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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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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情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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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居然是前所谓有的认真严肃。

    渺渺和孔娘子都愣了一下,但还是端起酒杯饮了。

    习习看着他们的脸色,嘻嘻一笑,摆摆手道,“别那么严肃,我就是有感而发而已,你们难道还不允许我偶尔抒情一下。”

    渺渺和孔娘子放下心来。

    习习说:“我就是刚想到一件事儿,心里有点儿堵,我刚从我实习的学校过来,那里现在乱糟糟的,一个初三的学生打了老师,那老师,五十多岁了,半辈子都奉献在了学生身上,就因为在课堂上叫这个学生不要吵闹,就得了这下场,你说这是什么事儿啊!我看那老教师头发都白了,在走廊里大骂如今的教育制度,伤心处还嚎啕大哭,看着真让人心酸。”

    这话题真让人不甚唏嘘,渺渺和孔娘子也一时没有说话。

    习习喝了口酒,“实事求是地说,现在的教育制度确实有很大的问题——一切以学生为主,不能打,不能骂,学生就是你祖宗,你得供着他,哄着他,说句稍重的话那就是不尊重学生的人格——你说,这让咱们当老师的怎么办?都说现在是读书的好年代,哪里是啊,手掌没挨过私塾老师的板子,没有被日本鬼子逼成汉j,没有经历过物资匮乏年代……一向是要什么有什么,哪里懂得珍惜,哪里懂得分辨!”

    渺渺原本心情就抑郁,刚刚好一些却又被习习的情绪感染了,心情也有点沉重,不过还是强打起精神,替自己倒了酒,“其实,按佛经上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尽可以观看,却是无从插足的。这是人类渺小之处。”

    孔娘子接茬说:“生活哪有那么多顺心的事儿啊,可人活着就是活一个心态,我很欣赏张中行的《顺生论》,对于命定的事情,除安之若素,别无他法。既然东海黄鱼绝迹,就让我们接纳养殖黄鱼,大小中鱼都无妨,动脑筋改变烹调方法,恬淡自然,活得开心。”

    “这话说得太妙了!”习习击掌笑道,“我就说我们这些都是俗人,哪里比得上孔娘子!”

    “对对!”渺渺也笑,“命运是什么,整个儿就一篇小说,而对他们的等待,我们要心怀坦荡,不算计,不异想天开,就那么眯着眼睛,喝我们的酒,吃我们的黄鱼羹,淡定地微笑。”

    习习嚷道:“敢情好话都让你们说尽了,就让我来做这个大俗人!”

    渺渺和孔娘子一起笑道:“来来,我们来敬这个大俗人!”

    “敬东海黄鱼!”

    渺渺回到宿舍天已经完全暗了,经过白天这一茬,她是完全没心思再上裴越家家访了,可,有些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想了想,拨了裴越的电话——

    没人接,渺渺不知道是真有事没接还是裴越纯粹就不想接她的电话,电话转到了语音信箱——

    “裴越,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来上学;要么,永远别见我!”

    说完这句话渺渺便挂了电话,站在窗口,没有开灯,她的脸在黑暗中冰冷肃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孽缘

    星期一去上课,渺渺还真怕王老师问起关于家访的事,对于裴越是否会来学校,说实话,她没信心。

    好在早读去教室晃了一圈,裴越已经回来了,坐在靠窗口的位子,安安静静地在补这几天落下的作业。渺渺心里松了口气,晃出教室去食堂吃早饭了。

    吃完早饭,刚好碰到早读结束,学生海水涨潮似的涌向食堂,渺渺跟他们刚好反方向,势单力薄,走得有点艰难,好不容易回到教学楼。

    因为第二堂就是语文课,需要用到多媒体,渺渺拿了u盘去了教室,准备先把课件拷到教室的电脑上。

    教室里还有人,裴越依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手撑着脸颊定定地望着窗外,下颌到颈部便呈现优美的弧线,皮肤白得清透,几乎可以看见青色的蛇形静脉,有一种宁肃的美,两个女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讲话,看见渺渺进来,笑嘻嘻地打招呼——

    “怎么没有去吃早饭?”渺渺笑着问,一边走到讲台桌边,开了电脑。

    “咦~食堂里的早饭根本就不是人吃的,才不吃咧!”两个女孩子脸上都露出嫌恶的表情。

    渺渺失笑,在她看来瑞德食堂的饮食绝对比得上一般餐厅的规格,不过这帮孩子就是嘴巴刁,难伺候,渺渺也不勉强她们,“那不会饿吗?离吃中饭可好长一段时间呢!”

    女孩子脸上露出贼贼的表情,“要不旗老师帮我们从外面带早饭吧,好不好,好不好?”

    渺渺抬头,忍着笑,故意义正言辞道:“同学们,知足吧,你们老师我比你们吃得还不如呢!”

    “骗人!”两个女孩子异口同声,明摆着不相信。

    “旗老师,”一直沉默的裴越忽然开口,直视渺渺,“关于这次板报评比的事儿,王老师让我跟您商量,您现在有空吗?”

    渺渺是知道这件事的,原本裴越一直没来上学,是宣传委员在负责这件事,现在裴越回来了,这件事就又落到了他头上——在王老师眼里,裴越永远是她最钟爱的学生。

    既然是正事,渺渺看了看手表,离上课还有不少时间,遂点点头,“行,那你跟我来吧。”

    拔了u盘,渺渺朝教室外走去,裴越沉默地跟上。

    “裴越,对于这次板报设计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渺渺一边走,一边脑子里还真在考虑怎么把这次的板报弄得有声有色,久久等不到裴越的回答,她有点奇怪地转过头去,正好对上裴越幽深的眼神,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就这样看着她,多少委屈、怨恨、痴缠、不舍都在里面。

    渺渺一愣,忽然明了,他哪里是真要和自己商讨板报的事儿,遂不再说话,经过办公室,却没有进去,反而转了弯,走过空中走廊,下楼,左拐,来到那间第三音乐教室。

    刚关上门,一张惶急的脸逼近她,下一刻,唇便迫切粗鲁地堵上她的,把她的牙齿磕得生疼——小兔崽子,渺渺心里暗骂一句,双手赶捧住他的脑袋,略略分开一点,然后慢慢地引到他——像是离水已久的鱼,尝到一滴雨水的滋味,心底里便是火着火燎的渴望,叫嚣着要冲出胸腔,他只知道,要她,要她,只要她,非要她不可——吻,疾风骤雨一般,惶恐、气苦、委屈、怨毒、凶狠……什么样的滋味都有。

    渺渺的脊背紧紧贴着门,身子慢慢地往下滑,裴越一刻不停地缠着她,略略分开呼吸一口,便又迫不及待地贴上去,静谧的音乐教室只有互相粗重的喘息、津液的吞咽声、双唇厮磨的水渍声,香艳而隐秘。

    渺渺已经坐到了地上,曲着一条腿,支撑身体,裴越还是不放过她,直到他冰凉的手指伸进她的衬衣,贴上她温暖的皮肤,她被这冰凉惊得倒抽一口气,差点跳起来——

    “裴越!”渺渺强制性地掰开他的脑袋,怒瞪着他。

    裴越红着一双眼睛,还喘着气,气呼呼地瞪着她,“冰死你,活该!”

    他这个样子倒让渺渺哭笑不得了,心里不知怎么就软了。

    裴越将冰凉的手从渺渺的衬衣内拿出来,又紧紧抱住她的腰,脸埋进她的胸口,竟像孩子似的依偎着,全身心的眷恋的姿态。

    渺渺平息了下被裴越吻乱了的气息,一下一下用手指梳着裴越的黑发,心里考量着怎么开口,“裴越……”

    裴越没做声。

    “裴越?”渺渺用手掰着裴越的脑袋,想看看他的表情。

    “唔。”裴越侧过头,一边依然紧紧贴着渺渺的胸脯,微微仰起头,看着渺渺,双手丝毫不放松。

    渺渺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严肃,“裴越,咱们得约法三章,以后,不论是什么原因,都不许拿不上学来赌气。”

    “好。”裴越如此干脆,倒是出乎了渺渺的意料,但下一刻,他直起身,抬起脸认真倔强地看着她,“但你也要答应我,再也不许说永远不见我之类的话!”

    渺渺深深地看了裴越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

    “你上次没有陪我看画展,必须补偿我!”

    渺渺背靠着门,脸上带着笑,故意跟他玩文字游戏,“我去了,是你自己把票扔了,我只能算迟到,不算毁约。”

    裴越没料到渺渺会这样说,气鼓鼓地瞪着她。

    渺渺心情好起来,笑出声,凑过去吻他的眼角,“裴越,你该和跟你一样年纪的女孩子约会,她们更适合你。”这话渺渺虽然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却是带着三分认真三分试探的。

    裴越何其聪明,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一种愤怒悲伤再次席卷,他一下子把她推开,瞪着她,琥珀色的瞳仁灼人的野火燃烧,仿佛要用目光烧出两个窟窿。

    渺渺也愣住了,没想到裴越反应会这么大。

    这时候很多学生已经吃完早饭,从食堂回来了,外面的声音渐渐大起来,他们这边的走廊虽然一向很少有人来,但也不乏喜欢绕远路只为多说几句话的学生经过。好在渺渺和裴越都在门边,只要不刻意往里面张望,暂时还不会被人发现,可即使这样,也够提心吊胆了。

    渺渺看着裴越,缓了下语气,“裴越,快上课了,该回去了。”

    裴越却盯着她一动不动,然后,他抓起她的手,慢慢地伸进自己的衬衣里面,引导着她抚上自己的身体。

    渺渺的手掌触到他年轻紧绷的肌肤,这样热的温度,几乎让她不敢触碰。可裴越却坚定地抓着她的手,缓缓向上位移,然后停留在左边心房,她的手心是他的□,他的温度,他的心跳,他的“佛”——

    渺渺一下子怔住,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头晕目眩,胸腔肿胀。

    裴越执拗地看着她,另一只手也从外面覆上,“渺渺,我是你的,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能不要我!”好像一个孩子怕大人不相信,不停地重申自己的话,严肃又严重,一本正经得一塌糊涂。

    渺渺有一瞬间的耳鸣,外面的嘈杂全部不见,只有裴越仿佛魔咒般的话不停地循环——我是你的,你的,只属于你。这个在十岁稚龄就打上她的烙印的男孩儿,是只属于她的,这对渺渺是有杀伤力的——渺渺是孤儿,她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她孤零零地来,也终将孤零零地走,可现在——他是她的,她简直就像中了咒一般,忽然像小豹子一样冲过去,凶狠地咬上他的唇,血腥味立刻冲进彼此的口腔。

    裴越一声不吭地承受着,更是用力地揽着渺渺,努力地回吻过去。

    上课铃终于响了,还没进教室的学生飞奔起来,整个大楼都微微地震颤,然而在音乐教室的两个人却仿佛丝毫没有听到,他们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全身的血液、细胞都处于一种白热化的疯癫状态,像两只原始的小兽,不停地撕扯冲撞,渴望彼此的温度,血□融。

    这并不是一场完美的性 爱,一个是未经人事的男孩儿,一个虽然是经了人事的,却是处于一种精神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两个稚儿,莽撞的,粗鲁的,伤心的,扭曲的,都想以一种疼痛的方式让自己铭记,让对方刻骨。正是这种近乎野蛮原始的进入,厮缠,血液、暴力汗水、□,一种难以比拟的生疼的快感。

    冬日的阳光浅浅淡淡,透过玻璃窗泄进来,窗外的玉兰花树枝错落,洗练简洁之美,音乐教室里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站立,如同绅士。钢琴脚边,两具年轻的身体冲撞、承受、喘息、撕咬,一种令灵魂震颤的美感。

    水泥地板硬,而且冷,咯得渺渺实在不舒服,可她依然一动都没动,仰躺着,眼里都是那些暖薄的阳光,和疏疏的树枝。这一刻,她不知怎么的,想起了她和旗小漾的第一次,彼此都是十五岁,偷尝禁果,没有经验,她痛得脸色惨白,他也并不舒服,事后两个人并排躺在地上,看着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谁也没说话。

    裴越跪坐在她身边,这时候靠过来,脸缓缓地埋进她的颈窝。

    渺渺转了转头,伸手捧住他的脸,他的脸上还有□未退,却也有一种小动物般的直白天真,你一望他,就有一种心碎的感觉。他身上只穿了衬衣,没扣扣子,露出了大片的瓷白的肌肤,上面布满了红色的吻痕、抓痕,然而,最醒目不过那左||乳|上的一个青色“佛”字,渺渺忍不住用手抚摸,这一切孽缘的开端——

    然后朝他轻轻地笑了,不知怎么的,眼泪却滚落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一出,大概很多人都会有异议,很多人会不喜欢,但是我还是要说,请不要以世俗的道德观念要求渺渺,她不是那样的孩子,也从来没有要从一而终的那种封建思想。

    祸根

    冲动是魔鬼,这句老话说得真是一点都没错。静下心来,仿佛外科医生一样拿着冰冷的手术刀将自己的内心无情地剖析开来,渺渺得承认,上午音乐教室的事儿,实在是太冲动,裴越才十六岁,很多事情都可以原谅,但她却是个成熟的大人,这事儿,错都在她身上,她自省。

    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她也不后悔——去承担,去负责,这才是一个人该有的品格。

    渺渺就是这样一边深刻地反省着自我,一边朝教室走去——现在是午休时间,所有学生都在自己的寝室,老师也都还没来办公室。

    教室里只有裴越一个人,他在出板报,一手里托着颜料盘,一手拿着画笔,站在椅子上,正在画着什么。

    渺渺就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她挺喜欢裴越画画的样子——专注、潇洒、写意,你知道裴越在绘画方面是极有天赋的,从他绘画的姿态就可见一斑,像顽童,在建造自己的童话王国,他在其间悠然自得;又像僧人,一笔一划,都在细细碾磨这苦,这爱,这红尘——

    仿佛觉察到她的到来,裴越转过头,看见她,然后就是拨云见日般纯粹喜悦的笑,伸出双手,居然一副要人抱的样子。

    渺渺有点失笑——她的小神仙哟,怎么就这么可爱!

    走过去,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干净的校服上,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股清新的柔软剂的味道,也没放手,就这么抱着仰起头看向他正在弄的板报,“在画什么?”

    “一种西班牙特有的花卉。”他也将脸对着板报,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半成品,然后转过头问渺渺,“你看到了什么?”

    “生命、死亡;生长,糜烂——”那些植物硕大而鲜艳,但那鲜红的颜色和巨大的身躯透露的却是被腐蚀的气味——渺渺微微皱了皱眉,然后转过头略微不赞同地说,“裴越,这不适合画在这里。”

    裴越将头一扭,似乎感到受到了冒犯,便不再说话,自顾自地将颜料往上涂抹。

    渺渺并不生气,右手手指从他的颈椎慢慢插入他的黑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眼神是少见的温柔——她看得出,裴越非常喜欢画画,在绘画这个国度,他是国王,专制、跋扈、固执,不容别人指摘,他不再是现实中那个有点孱弱自闭的少年,他的全身的灵觉都张开,都飞扬。或许是因为自闭的缘故,他不太关注外界,因此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审视自己的内心,只有对生命作深切关注的眼睛和心灵才具有这种体会:事物在蓬勃生长的同时,它的机体也开始腐烂这具有深刻意义的事实。

    过了一会儿,裴越转过头来,“渺渺,我想给你画画。”

    渺渺点点头,“好啊。”

    裴越却微微皱起了眉,有点烦恼的样子,“你会喜欢吗?”

    渺渺笑,“会的,只要是我的小神仙画的,我都喜欢。”

    裴越歪歪脑袋,“小神仙?”

    渺渺笑着点点头,却不解释。

    裴越想了一会儿,也不知有没有想通,俯下身凑近渺渺的唇,眼睛澄澈得让人心疼,“渺渺,亲亲我。”

    渺渺微仰起头,吻了吻他的唇角,他看着她,眼里心里全是她,满心满怀的欢喜,然后抬起头,不知怎么的,却忽然愣住了——

    渺渺有点奇怪,转头望去,也愣了一下——教室门框上倚了一个人,瑞德校服穿在他身上硬生生能穿出一种孤绝的贵族少年的感觉,微扬着下巴,眼神傲慢冷漠,可不是文革文小爷又是谁?

    “文革?”渺渺放开裴越,似乎想走过去。

    文革却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文革的心里面可不像表现的那样平静——一种前所未有的躁,这太陌生了,太不是文革了,可他没办法,没办法控制心底里面不停涌出来的那种情绪——旗渺渺,旗渺渺,旗渺渺,咬牙切齿,翻来覆去,全部都是这个名字,甚至,甚至,想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如同奥赛罗卡住苔丝狄梦娜的咽喉,就像那个愤怒中要杀掉卡门的男人——

    她的眉,美丽舒展,下弦月一般;她的眼,温柔缱绻,脉脉注视;她的唇,似开似合,柔情蜜意——可,这些对象,居然是那个什么也不是的裴越,那算个什么东西——

    一种妒,一种恨,一种不甘,如粹了毒的藤蔓紧紧缠住了他的心,并生机蓬勃地深深朝里扎根,向四周蔓延。

    什么是爱情?那种咬牙切齿爱恨交加的感觉,就是爱情。

    可,稚拙如文革,年少如文革,又怎么会懂!

    下午第四节是全校课外活动课,渺渺原本是想去找文革的,谁知道门卫来了电话,说是有人找她,渺渺只好暂时放下这件事,转身去了门卫。

    校门口停了一辆陆虎,倚在陆虎车身上的男人还真是熟人——

    “李客?”渺渺有点惊讶,没想到他会来找她,“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她记得她把电话号码留给他了呀。

    李客笑笑,浑不在意,“这不是怕打扰你上课嘛,怎么样,赏不赏脸一起吃个饭?”

    渺渺笑得蛮大方,“说什么赏不赏脸,你请客我高兴还来不及!”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我在‘天都食府’订了座儿,我知道你是个老饕,不是好东西不吃!”

    渺渺笑笑,全盘接受,“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下包。”

    李客点点头,没有半点不耐烦。

    渺渺回办公室跟一些老师打了声招呼,拿了包,径自下楼,出校门——李客倚在他那辆陆虎上,微低着头抽烟,眉头拧在一起,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渺渺走近,“李客。”

    李客抬起头来,看见渺渺,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脸上恢复刚才的熟络殷勤,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让渺渺坐进去。

    车一路开往锦江路,那里齐集着这个城市很多有名的私房菜馆,“天都食府”就坐落在那儿,两层楼仿古建筑,渺渺以前也是这儿的常客。

    李客早就定下了一个包厢——因为只有两个人,又是一男一女,经理自作主张弄了个情侣包厢,一进门,就能够感觉到那些处处隐藏却又处处暧昧的精巧设计。李客显得有点不自在,要换包厢,渺渺倒是无所谓,反正也就吃个饭。

    既然渺渺不介意,李客也就作罢了。两人坐定,服务生递上菜单,渺渺这里是来惯了的,面对李客,也不拘谨,熟门熟路地点了三个菜,李客又加了一个“马来牛肉咕噜肉”和一瓶酒。

    两人随便聊一些趣事儿,菜很快就上齐了。渺渺一边吃菜,一边笑眯眯地听李客绘声绘色地将他大学里的趣事儿——

    “我大学同寝室有一个兄弟,特实诚,说难听点儿,就是有点‘二’,可人很热心肠,简直就是活雷锋,他喜欢我们班上一个特漂亮的女孩儿,为女孩儿免费买了四年的早餐,整整四年,风雨不改。咱们瞅着,这女生其实被感动了,可又没好意思主动提出来。好歹也是同寝室四年,咱们都为这兄弟着急,都叫他赶紧下手啊,难不成还让人家姑娘开口不成。可他就是不敢。刚好,机会来了,这女生因为晚上熬夜看小说,没做好保暖措施,病了。咱们想,这是个机会呀,赶紧掇窜着他去献殷勤,他倒是去了,又是挂号,又是拿药,又是付医药费,末了,还饿着肚子陪那女孩儿挂吊针——大冬天的,这冷的液体流进身子,姑娘家早冻得手指都僵硬了。这兄弟忽然开了窍,问:‘你冷不?’,姑娘点点头。他又说,‘那我给你捂捂?’姑娘脸红了,却还是点点头。咱们想,总算是成了,万里长征也该到头了。谁知这‘二子’转身就将双手紧紧捂住那盐水瓶——”

    渺渺笑得乐不可支,这个李客,高中那会儿木讷得很,一看见她就开始止不住地脸红,话都说不拎清,只跟着旗小漾冲锋陷阵时,总一马当先,你才能从这儿窥探到这个男孩子骨子里的好强斗勇。这才几年,混社会的四门功课转闪腾挪早已修炼到家,眼神还是那种敦厚羞涩的,可精明是在骨子里——

    饭桌上的气氛很好,一直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渺渺才问:“李客,你今天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被渺渺这样一问,李客稍稍有些局促,依稀可见当年那个羞涩的男孩儿的影子,然后他点点头,认真地看着渺渺,“是有事儿。”顿了顿,似乎有点难为情又有点急,“渺渺,你别多心,见到你,我是真开心,请你吃饭,也是真心实意的——”

    渺渺打断他,眼神真诚,“这个我明白,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李客这才松了口气,抓起桌上的酒瓶,将自己的酒杯倒得满满的,然后站起来,举起酒杯,脸色郑重,“渺渺,我代方舟向你道歉。那天的事儿我也弄清楚了,确实他他妈太不是东西,我当时要在场,也非得揍得他喊娘不可——渺渺,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原来是为这事儿,渺渺笑笑,也举起自己的酒杯,“这事儿我早不在意了,你也别放心上了。”

    李客心里的大石落了一半,仰头咕嘟咕嘟将一杯酒喝得一滴不剩,然后大咧咧地一抹嘴,坐下,斟酌了下语句,才开口,“渺渺,这事儿你不计较是你大度,可,还有人死咬着不放!”说到这里,李客的语气有点咬牙切齿。

    渺渺愣了一下,这件事关联到的人不多,联系李客的语气,一个名字立刻闪现在脑海——“文革?”

    李客点点头,“他是文同舟的儿子吧——这小兔崽子不是个善茬,心眼儿毒得很。”

    渺渺微皱了下眉,“他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有亲再次提出跟喜了像的问题,所以这里把我曾经做过的一些申明链接在这

    其他的话也不想一再说了,很烦。

    谜团

    渺渺一向知道文革的城府很深,年纪不大,却已经能将人心玩得滴溜转。

    韩方舟对沈蔚确实掏心掏肺,沈蔚家庭条件不好,上面一个寡母,下面两个还在上学的弟妹,这几年亏着韩方舟多方帮衬,韩方舟确实爱惨了沈蔚,连带着占有欲就特别强。偏偏沈蔚又是个心气儿高,自尊心强的——

    文革这小兔崽子心思毒呐,你不是爱惨了沈蔚么,好,咱不朝你下手,专挑着你的心头肉开刀,这才是真真伤到筋骨,伤到心肺——他的主意简单直白,但绝对精准打击——他给沈蔚下了药,然后拍了一卷录像带——

    渺渺听李客讲完,久久没有说话,心惊——她当然知道文革不是个心宽大度的主儿,但也确实没料到他睚眦必报到这种地步——

    “渺渺,我就想问问,这事儿是不是你的意思?”李客的眼睛紧紧盯着渺渺,“要是跟你无关,我就没什么顾虑了——他妈的小畜生还真以为我们拿他没辙,无法无天的撒野撒到太岁爷头上!”李客的的眼里闪过阴毒凶狠的光,停了一下,变了个语气,“要是是你的意思——”

    渺渺心里面感激李客对她的维护,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事儿我不知道,文革这次确实做得过分了点。”该承认的,渺渺也不偏袒,“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文革到底是我学生,有什么事我还得替他兜着。”渺渺语气虽然淡淡的,可谁也不能忽视其中认真的意味。

    李客的脸色变了变,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渺渺,你何必掺进去——这小兔崽子不是个好东西,你现在为他掏心窝子的,不知道哪一天他把你也算计进去——”

    渺渺摇摇头,她岂不知文革不是个好东西?

    只不过,这件事本来就因她而起,那她就没有置身事外的权利。何况,渺渺知道,李客这帮子的人也都是文革这个年纪段过来的,论心思,论手段,论阴毒,只怕跟文革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渐渐年纪大了,经历的风浪多了,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他们亲自出手了,学会了“收”,学会了“隐”,学会了衣冠楚楚温厚宽容,谈笑间灰飞烟灭,但这些,并不就代表了他们都向了佛。两拨人真要对起来,恐怕文革讨不了好。渺渺不去想文革将来会怎样对她,至少现在,能帮帮他就帮帮他吧,哪怕他不领情。

    “李客,我只问你,事情到底到了哪一步,是不是真到了没法‘和平解决’的地步?”

    李客哼了一声,“‘和平解决’?咱们倒是想和平解决,没事谁想跟一个孩子过不去?是这小畜生死拧着!”

    听李客这样说,渺渺倒是松了口气,他们不想死拧就好,要真到了那一步,渺渺也就撒手不管了,她又不是“二子”,又不是九命猫妖,一切事情的前提,是先将自己保护好,说渺渺胆小自私也好,识时务也好,她又比不得人家财大气粗,再不济总有亲人可以依靠。她只有她自己。

    李客送她回学校时,天已经黑了,瑞德正在上晚自习。渺渺下车,跟李客道别,然后朝教学楼走去——她跟李客说让她试试,看能不能趁事情还没严重到不可收拾时了了,她也没把话说死——她有那个自知之明,文革买不买她的帐,还真难说。要是不买,渺渺觉得自己也算尽过力了,问心无愧了,接下来他们要怎样死磕,不关她的事儿了。

    但是一连几天都没见着文革,这小爷压根就没来上课——文革的那些老师只得摇头叹息,恨得不得了,又拿他没任何办法。

    直到周六才见到这文小爷的身影——下午有“瑞德”和“风扬”的篮球赛,这大冷天的,男孩子们只穿单薄的篮球队服,依然满头大汗,奔跑、跳跃、投射,观众席上两校的拉拉队扯着嗓子卯足了劲儿地加油,将整个篮球馆的气氛炒到了白热化。

    渺渺是在篮球馆外不远处的双杠那边找到文革的,他身上穿着瑞德校队的篮球服,外面披了见运动外套,屁股坐在双杠上,双脚撑在双杠的另一边,弓着身正拨弄着篮球鞋上的什么东西,□在外的一双小腿有着少年人的矫健、修长,蓄满了力量,随时都能似小兽般爆发。

    和他在一起的是三个穿着“风扬”校服的少年,一个也坐在双杠上,一腿曲着,一腿自然下垂,晃着,跟文革在说着什么,这是梁辰,文革呢,也不看他,漫不经心地听着。一个懒懒地靠在双杠上,微抬着头,看起来有点忧郁地望着灰蒙蒙的天,单从侧脸看去,绝对是那种能引发女性母性关爱的少年,这是博工。还有一个蹲在地上,无聊地玩沙子,就是莫小小了。

    这几个人,渺渺都见过,可不正是那次在“雅歌”的一拨人么。

    “文革。”渺渺站定,叫他。

    文革和另外三个人都转过头看她——渺渺记得他们,他们可更记得渺渺。

    “老师好!”莫小小从地上站起来,笑嘻嘻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娃娃脸上满是戏谑,惹得梁辰、博工都哄笑起来,文革的嘴角也咧了咧。

    渺渺弯了弯唇角——这种时候,你要是计较,你就输了——渺渺蛮大气,看着文革,单刀直入,“文革,我们谈谈。”

    文革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拨弄着篮球鞋上的鞋带,没说话——渺渺还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又惹到这小阎王,这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性子,渺渺真有点头痛——

    倒是一边的梁辰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说,“老师,我也要跟你谈谈,我最近特别烦恼——”这话一出,莫小小、博工都吃吃地笑起来,莫小小一脚踹过去,“你丫扯什么淡,你个痞子就爱搁这儿装,你有什么好烦恼的?”

    梁辰扬着眉毛,一副很□的样子,“我怎么就不能烦恼了,我有烦恼说明我在进步,你还不准我进步了是不是?我烦恼英国国王尼罗的放荡妻子波普亚的吻是否真带了野草莓的美味,我烦恼《毕业生》中那个老女人嚣张的大腿和我六神无主的双眼,我烦恼丰||乳|肥臀的姑娘不是我的,是长了翅膀的鸟,转眼就要飞,我更烦恼我得经过多少女人的熏陶,才能如萨德侯爵一样一生致力于‘白日宣滛’,‘满纸荒唐言’——”

    这个梁辰,要不是时机不对,渺渺真要为他鼓掌了,真不简单——虽然,他藏着j猾和刁难的眼神让她知道,他绝对不怀好意,可,渺渺有时候还真蛮“爱才”,她并不觉得受到了冒犯,反而点点头,说:“理想很伟大,道路很崎岖,同志需努力。”

    莫小小拍着梁辰的大腿狂笑,博工无声地笑,看着渺渺,带着点儿深意,文革的嘴角也扬起来。

    渺渺趁机说:“文革,你要不想跟我谈,我在这说也行,我问你,你是不是拍了一卷录像带?”

    这话一出,原本看似挺和乐的气氛忽然有点儿凝结,文革拨弄鞋带的手指停住了,梁辰、莫小小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这事儿他们最清楚,从策划到实施,他们全程参与。

    文革终于转过头无声地看着渺渺,吹过光秃秃的树梢的风,吹动披在他身上的运动外套,他的脸在风中如雕像般冷肃。

    渺渺毫不回避地回望,开口,轻,但是,坚持,“把东西给我。”

    文革的眼神幽幽的,黑如深潭,很久没有任何反应。

    篮球馆里跑出一个穿着篮球服的男孩儿,向他们跑来,边跑边喊:“文革,教练叫你呢,快点!”

    文革仿佛没听到。

    男孩儿跑到他们跟前,急得不得了的样子,“文革,教练叫你上场,你赶紧过去!”

    “知道了,就来。”文革挥挥手,浑不在意的样子,从从容容地跳下双杠,将身上的运动外套扯下来,兜头扔给莫小小,然后和那男孩儿慢跑着向篮球馆行进。

    等文革的身影完全不见,渺渺才双手插兜,慢慢地离开双杠那边。

    莫小小看渺渺走了,才碰碰梁辰的手臂,带着点儿不确定,“文革不会真把东西给她吧?”

    梁辰摇摇头,颇有点感叹,“难说,碰上这个旗渺渺,文革完全有可能头脑发热。”

    莫小小龇牙咧齿,很不忿,也似乎很想不通,“奇了怪了,这个旗渺渺给他下什么药了,米雁大美女咧,追了他那么多年,他都不动心,啧——”

    梁辰老学究似的摇头叹息,“红颜祸水,红颜祸水!”

    莫小小踹他一脚,“少卖弄你那半吊子的成语。”

    两人正耍贫,一直沉默不语,双手插兜,靠在双杠的博工忽然站直身,径直朝旗渺渺的方向走去——

    莫小小和梁辰愣了一下,“哎,博工,你去哪儿?”

    博工却没什么也没说,几步就追上了前面的旗渺渺。

    莫小小和梁辰对视一眼,搞什么鬼。

    “旗渺渺。”有人在后面叫她。

    渺渺转头,看见博工,还有点奇怪——乍看,博工跟裴越的气质有点儿像,温温的,有点闷,有点忧郁,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但,渺渺能够一眼区别出来,裴越是真的干净,透彻明洁,一种瓷器般的唯美和脆弱。而眼前的博工,渺渺说不太上来,他的周身仿佛缭绕着浓重的白雾,让人看不清楚。

    “有事?”渺渺停住脚步,看着他走。

    他长得非常秀气,嘴角携一朵风光月霁的微笑,有一种让人忍不住亲近的气质,“博开让我问你好。”

    “博开?”渺渺微皱了眉,有点茫然,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

    博工仔细又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渺渺的表情,半晌,见她没有丝毫印象的样子,才又掀起一枚令人舒服的笑,“哦,没什么。”

    然后转身离开,背对着渺渺的眼神却变得乌沉沉的,压在人心头让人喘不过去。

    这时,篮球馆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欢呼,隐约听到文革的名字,看样子,是这个万众期待的瑞德骄子上场了。渺渺望望篮球馆的方向,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v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本来想这篇问不v的,但因为先前已经答应了编辑,也不好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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