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在这里再见到你。”
一世长梦付芳华朱雀篇(一)
更新时间2014-05-1317:13:字数:2155
公子此次北行并不顺利。
原本他只是对琪陌殿下突然的北行感到好奇,遂决定悄悄跟随前去探个虚实,安在琪陌殿下身边的君確本就只是一枚显棋,大家心知肚明也就相当于一个摆设品。公子早就不再信任君確,收留他也只是看在他父亲君白的一片忠心的份上。
可是此次北行却颇为不顺,先不说一路上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扰乱了公子的心,那些酒楼里说书的都在称赞当今姜国的七皇子琪陌殿下如何如何聪慧,十八岁便已在边疆打过数次硬仗,未尝败绩,若是姜国能被这样的天之骄子继承……
然后便是西夜——这个神秘的组织自从十二年前便一直像条暗影一般纠缠在公子的身边,挥之不去。在京都倒是绝对安全,且不说有我们四个影卫随时保卫着他,王宫里也是防卫森严。老国君庆元公这些年愈发显得苍老,却也愈发偏爱自己的小儿子,姜国四大军团有三个已被公子牢牢掌控,唯有京都兵脉老国君死都不放手,而京都军团是装备最精良,战斗力最高的军团,若不是它的存在,公子早就不该被称为公子,而该被称为陛下了。
一出了京都,西夜的马蚤扰便开始变得肆无忌惮,一月之间公子遇刺不下十次,好在都是有惊无险。但公子的宠物猴罗刹却在祁月城那次的偷袭中弄丢。
公子对这条猴子并不好,甚至只是当做他发泄怒气的工具,天下的人都知道罗刹的威名,也都知道那件被公子视为一生耻辱的战事。但不论怎样罗刹是不能被弄丢的,我便被公子指派留在祁月城,直到找到罗刹为止。
而我很快就打听到罗刹在哪里了,它是一只十分不凡的猴,见过它的人都不可能忘记,我知晓它是被祁月城的大户人家——慕家的少爷捡了去。
是夜我便潜进了慕府,尽管我的双手早已沾满鲜血,但我还是尽可能的不想多造杀孽,公子只是想要回罗刹,那么我便去取回就是了。
此时已是三更过后,慕府也早已变得冷清,料想都已入眠,那此事就更是好办了。
我摸索着找到慕家少爷所在的院落,顺着屋脊溜进去时,却正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和罗刹坐在院子里,原来并没有睡觉。
深秋的夜晚是寒冷的,罗刹作为一只热带猴本就畏寒,如今却愿意陪着这个少年在此枯坐,或许是在等什么人回来罢。
我抽了抽手中长剑,随即又想到或许不会等太久,既然如此还是不必造这杀孽为好,于是又将剑收回剑鞘,打算先观望观望再说。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那个青衣的少年只是看着院门口,叹着气说:“喂,旺财,今夜她也不会回来了吧?”
罗刹挠了挠头,没发出任何声音。
“如若她回来,我一定不会再跟她提起成亲的事了。我保证。”
罗刹只是抖了抖身体,依然没发出声音。
“如若她回来,我一定会告诉她,我真的不再幼稚不再是她的累赘了。”
说完这些话后,少年终于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后带着罗刹进屋,却没有顺带关上房门,许是为那等待之人留着,以防半夜回来时进不了房门。
又是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我约摸着少年已然睡熟,便翻身下了房顶,今夜他为别人留的房门,倒是方便了我这个半夜的窃贼。
可我忽略了罗刹的警觉,这只猴在我进屋那一刻就睁开了眼,尔后便是几声嘶吼,卧于床榻的少年闻声从床上爬起,却只惊喜的喊道:“静音!?”
我拔出手中长剑,能不杀人尽量不杀,该造的杀孽我却不会手软。
罗刹猛的从一旁窜出来,这只该死的畜生竟拦住了我刺向少年的一剑,我绝不能伤害它,在公子眼里说不定它比我珍贵得多了。我赶紧收剑,少年听见了此番吵闹的声音,出声大呼:“你是谁?”
失去这次瞬杀的机会本属无可奈何,我应该在引起更大的轰动之前快速结果了少年的性命,可罗刹缠在我手臂上,对着我张开大口大叫,它倒是护着这个少年得很。
少年趁机点亮了桌上的灯盏,忽然的明亮刺得我眼睛一阵生疼,待我看清这所房间的环境时,心里却猛的一惊。
墙上挂着的两幅画像不经意间闯进我的视线,我却再也挪不开眼。
那个女人我倒是不认识,可那个男人,我可在公子那里见过无数次他的画像了,他就是真正的罗刹无疑。
我一把将罗刹摔到地上,尔后持剑欺上少年的颈项,向他开口问道:“画像中的那个男人是谁?”
他本想转身看我,我加紧手上的力度,利剑划破他的肌肤割出一条血痕,“快说,不然下一刻就让你丧命。”
他闷哼一声答道,“你打听这个干嘛?你到底是谁?是窃贼的话尽管拿些财物去就好了,又为何向我打听画像的事?”
罗刹从地上爬起来又欲向我身上窜来,我赶紧一脚将它踢走,尔后向少年逼问道:“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不然今日莫说你,就是整个慕府都会迎来血光之灾。”
他显然被我吓到,声音低低的答道:“画像中那个女孩子是静音,是从小……是慕府的贵宾,那个男子是她的阿爹,他们之前住在这附近的山上,现在都已不在祁月城里了。”
我又问道:“关于那么男子可有什么传说?他们是几时出现在祁月城里的?现在又去了哪里?”
他摇摇头:“忆伯父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智者,却没有什么传说,至于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反正自我懂事起就一直在了。而现在他们都去了京都。”
我心里思索:“智者?罗刹绝对能称得上是智者,不管怎样,此男子的身份着实可疑,公子总是担心十二年前罗刹并没有死,说不定……”
而在此时外面的院子里已然吵闹无比,持刀的侍卫正打着火把向这里赶来,显然之前的那番吵闹已然惊醒了他们。
我伸手撕了墙上那幅画像,尔后持着少年闯出了远门,罗刹跟在后面并没有跑离,这令我心里一喜,在侍卫赶到这里之前我快速带着少年和罗刹离去,不管怎样,这件事一定要报告给公子才行,关于罗刹的一切都必须注意,这是公子给我们的最高命令。
朱雀篇(二)
更新时间2014-05-1317:14:字数:2542
是夜我便带着他溜出了祁月城。
青衣的少年颤声问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我淡淡回道:“京都。”
他不再言语,尔后忽然转过脸来看着我说:“你指的是静音和忆伯父在的京都吗?”
我一愣,尔后忽然想到那个罗刹就是他口中的忆伯父,至于静音,许就是画像中的那一个女子吧。
我点了点头,罗刹默默的跟在我们后面,虽然不靠近,但我知晓它一直在就行,很显然这个畜生认出了我,知晓我此番前来定是要将它抓了回去带给公子,可它仍然选择跟随,看来这位青衣少年倒是对它挺好,让它依赖得很。
青衣的少年忽然灿烂一笑,“那我就跟你去,说不定在那里还能遇到他们呢,哈哈。”
我一愣,处于这般被劫持的情况下,这位少年竟然还能笑出声来,这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少年却不管不顾,仿佛之前被我拿刀劫持之事已全然忘记了一般,一路上甚至哼起了歌。
而通过几日的相处下来,我发现他单纯得像是一个婴儿,那些本来打算用来强行拷问的手段都根本用不上,从他嘴里套话基本不需要遮掩,他知道,只要他高兴就一定会说出来。
我开始怀疑他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或许这本身就是一个圈套,引我将他带到公子身旁的圈套,或许又是西夜的手段么?
他不是西夜的人,这一点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因为那天西夜的人找到了我,公子曾说过,或许在西夜眼里我们四个影卫早已不再是活在暗影里的人了,他们或许早已对我们了如指掌。而如今我落单,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除掉我的大好机会。
暗杀总是出乎人意料,在登船的那天早上,看似普通人的馒头铺老板在递给我馒头的同时,猝不及防的也向我刺来一刀。
但这些年在公子身旁训练出来的警觉却在关键时刻救了我一命,匕首刺进了我的胸膛,却没有刺到心脏,我立刻拔剑削去了他的脑袋,但同时从旁边的胡同里窜出来十几个蒙面杀手,凭散发出来的气息来看,皆是高手无疑。
青衣的少年明显慌了神,一动不动的愣在原地不敢动弹,我咬牙站起,跑过去对着他吼道:“扶我走!快登船!”
他仍然愣在原地,我心里一寒,难道他是想趁机逃跑么?也是,只要我一死他就自由了,西夜的目标是我,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才是。
可我怎会这么容易就让他逃跑。正当我勉力举起长剑想要结束他的性命时,他却开始动了,不是抛下我独自逃离,而是不由分说的将我背在背上开始向着码头赶去。
终在最后一刻登上了船,我望着伫立在码头上的那些蒙面人,仿佛刚从阎王那里走了一遭似的,狠狠的松了一口气。此时才有空来回想胸口的伤,却又突然传来钻心的痛,我倒吸一口凉气,痛的晕厥了过去。
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从我身旁逃离,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我昏迷两天,期间船只路过大小港口不下三个,他本可丢下我一走了之,这也才合情合理,如果是我的话,说不定还得在这个仇家的身上添上一刀解恨才是。
两天后我才从船身摇晃撕裂伤口的剧痛中醒来,第一眼就看到罗刹使我略微心安,其他事都不重要,若公子交给我的任务没完成,那跟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然后就是打盹的青衣少年,他被罗刹发出代表戒备的呜呜声吵醒,见我已睁眼,似是大喜,竟真的咧开嘴笑了起来。
“你醒了?你可吓死我跟旺财了,再过个把天都到京都了,那时候你若还不醒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且不说我对京都一点都不熟,我现在可是穷的连买馒头的钱都没有!又怎么送你去医馆呢?”
我重重咳嗽一声,尔后开口问他:“今日是何日?我们现在又到哪里了?”
他笑着开口:“腊月初三,你昏迷两天了,我们已在伊宁城外,我听别人说明日就能抵达京都。”
我检查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伤,显然已被精心处理过,不然这么久必定发炎溃烂才是。
两天过去,这个青衣少年为何不趁机逃走?反而还救了我一命,我能想到的愿意只能是他本就想趁机接近公子。
我摸了摸身旁,尔后脸色立即黑了下来,我的剑不见了。
他悻悻的看了看我,低声说道:“你是在找你的宝剑吗?那个……跟你说件事儿啊,你看,你掳我走这事发生的确实太匆忙,导致我是身无分文一贫如洗,船上有个老大夫说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不然活不过十二个时辰,只是他要价颇高,我无力承受,所以只好……”
他又讪笑,“你看,钱财乃身外之物,再好的剑也只是一块铁是不是?你若死了也没法用剑了是不是?”
我冷眼盯着他,开口问道:“你为何不逃?”
他愣了愣,“啊?”
我又问道:“你本可丢下我逃离,那样你就自由了,可你为何不逃?”
他闻言呃了一声,尔后似不好意思一般,摸了摸后脑勺哈哈笑了笑说:“我一个人又找不到去京都的路,还不如跟着你安全一些呢,哈哈,哈哈。”
我深吸一口气。“你可知道我要带你去哪里?到了那里管你有什么本事也必死无疑,如若你是想靠这种方法接近我家公子尔后刺杀,那我劝你还是尽快打消这种想法,我朱雀必定寸步不离的盯死你,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他眨了眨眼睛楞了很久,尔后说道“可我……我只是以为你认识忆伯父,而我想念静音……”
我看着少年稚嫩的脸庞,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我也许真的是抓错人了。
我看着他无辜的脸庞,开口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慕青,爱慕的慕,青色的青。”
次日太阳初升时我们便到达了京都港口,少年蹦跳着下了甲板,脸庞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我觉得罗刹自我醒来后便变得异常安静,或许说有些悲凉,没错,我从一只猴子的眼中看到了那种悲凉。
或许它比我们这里所有人都聪明,它早已猜到少年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人,而那个人是多么的心狠手辣。
慕青当天便被我带到了公子身边,我将事情简单的叙述了一遍后便掏出了那张之前从他房间墙壁上撕下来的画像。
公子原本慵懒的眼神突然一亮,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罗刹,你果然还活着。”
“朱雀,做的真好,以后西苑便是你一个人的居所了。”
慕青被公子带走那天,我的伤口似是有所发炎,像是一千万只蚂蚁同时钻了进去吸食着我的骨髓,血液,同时吸走的,还有我那若有若无的负罪感。
再次见到他时是我再去公子那里领任务的那个午后,罗刹正在院中晒太阳,而他立在旁边,冬日的暖阳从高高的墙壁上斜射进来照在他微笑的脸庞上,他轻轻打了一个哈欠,又怕发出的声音太大引起周围“同伴”的注意,只困得眼睛红了一圈去。
我却莫名的觉得惊慌,赶紧绕了别路逃离,远远的感觉身后的罗刹盯了我一眼,似是给了我一剑一般,正中心口。
慕青,若是有一天整个世界变成了一方只装满淤泥的泥塘,所有人都是窒息而死发着腐烂恶臭气息的死鱼,那你一定是唯一一颗干净的珍珠,那是所有善良和纯洁的归属之地。
朱雀篇(完结)
风吹泪(四)
更新时间2014-05-1317:15:字数:2156
他走的那天姜国的大雪停止了飘落,所有人都说这预示着他将为姜国带来阳光,多么好的兆头。
但不久之后我们就都明白,人在最最痛苦的时候,往往都最能忍住眼泪不让它掉落的。天也一样。
————静音
“静音,静音,静音你醒了吗?开开门好吗?静音,静音。”
突兀的敲门声将我从梦魇中解救出来,我睁开眼睛,只感觉自己的喘息声是如此的强烈,摸了摸脸庞才发现早已是一片湿润。
敲门声却越来越急,我捂住自己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如果能够假装我不在,他是否就会离开?
我来到姑芸殿已然八日,这期间,除了第一天晚上那个猝不及防的见面后,我再也不敢面对如今的慕青。
我总是假装告诉自己,他不是慕青,慕青应该还在祁月城,他依然能够无忧无虑的生活,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而靠着慕家在祁月城的势力足以让他那样平安的度过一生的时间,或许他有天也会懂事,也会娶妻生子,那会是另一种幸福,而这些幸福他都值得拥有。
可他每天都会来找我,隔着一扇门诉说着那些暖心的话,一字一句像滚烫的雨点,打进我的心里,越积越多,终于成了好深好深一片海。
最近啊,我总是在想,或许我已经从内心深处开始慢慢死去,像一颗从内部被蛀蚀一空的大树,里面早已崩溃腐朽的不成模样,空留一副躯壳孤独的守候在那里,也许微风一吹就会化作点点木屑飘走,不留一丝痕迹。
“静音,静音你开开门啊,我有事情要告诉你,琪陌殿下他今天要来看你了,千真万确的消息。总管亲口对我们说的,一点都错不了。”
琪陌,琪陌……墨琦,墨琦……
对了,梦中那个竹香萦绕的少年,他的名字是不是叫做墨琦呢?
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就那样赤着脚冲出了房门,门口张望的少年脸上还没来得及扯出微笑就开始转为焦急,这个冬天的大雪一直未停,我踩着冻雪踉跄着冲出庭院,带着梅花三千,清泪两行,带着如丝柔情,如水密忆。
如果可以,那么请让我一直跑下去,如果可以,请你千万不要出现,如果可以,请你,千万不要离去……
我扑进他的怀里,如果可以,请你用力推开我,如果可以,请你千万不要吻我,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如果可以……
“静音,我来了。”
“恩,恩,你来了,你来了,就在这里,就在这里。”
生命就像一根蚕丝,纤细却绵长,每个人都那么小心翼翼害怕它断掉,太过用力去使用就会折断。比如,太过用力去爱,太过用力去恨,太过用力去守护,太过用力去毁灭……
所以我们所有的行为都不能超过这根丝线的宽度,它就像一个容器,一个规则,越过它就会毁灭。
可有人说,杀死一个人那么容易,毁掉一个人那么艰难,似乎总有什么东西能够超越这根丝线本身的宽度,那些东西无形无状,似乎并不存在,或者存在却没有意义。但它们却超过了生命本身的意义,也就成了最有意义的东西。
那天,我们在雪地里安静的坐了一整个白天,待到白雪将我们的头发眉毛完全抹白时,他笑着对我说:“你老了,一点都不好看了。”
我想表现的像平常一样,伸手给他一拳,想使力时却发现自己早已没了任何动弹的力气,只能愤愤的跟他说:“你没老,只是头发胡子全白了,更没有人会说你好看。”
他呵呵的笑,“静音,你会等我吗?”
我轻轻的摇摇头,“不,墨琦,你会等我吗?”
他愣了愣,尔后抬起我的手亲吻了指尖,“会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我都等。”
傻瓜,我怎会舍得让你等那么久,我怎会舍得让我自己等那么久。
在我被寒冷吞噬最后的意识时,我还是看见了他的眼泪掉下,从没见过他哭,原来哭起来,会是这么的傻气和好看……
再次醒来已是三日之后,那时他早已披上战袍离开。
他走的那天姜国的大雪停止了飘落,所有人都说这预示着他将为姜国带来胜利,亦如这久违的阳光,多么好的兆头啊。
但不久之后我们就都明白了,人在最最痛苦的时候,往往都最能忍住眼泪不让它掉落的。天,也一样。
他走的那天,文武百官加之寻常百姓从王宫门口一直排到城门口,很多人都大呼着他的名字喊着让他一定带着胜利回来,他们表情激动而兴奋,似乎将所有的热情和心力都押在了这场同魏国的大战之上。他带着姜国所有人的期待和信任离开,像一个盖世的英雄一般。
却有一个人泣不成声,当着全京都人民的面老泪纵横,他就是姜国的国君——庆元公。
听闻他从皇宫门口开始就一直牵着琪陌的手,一直走到城外大军阵前,一路哭到城外大军阵前。
二十年前,姜国的大皇子公子姑苏挂帅出征迎战魏国,他也是将姑苏送到城门口,尔后豪气万丈的说:“下月便是苏儿的生日,若是你在那之前取胜而归,孤便将西北军团的兵符全全交与你之手作为生日礼物。”
而今历史又重演,甚至对手都没变,变的只是挂帅之人,他苍老的脸庞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却强扯出笑容对琪陌说:“再过十几日便是陌儿的生日,若是你能够平安归来,孤便,孤便……”
说到这里他才发现自己这个国君已再也没有什么能给自己的儿子了,却依然颤抖着声音说:“孤便亲自来这城墙门口迎接你,届时也一定会带上你母妃一起,然后我们一起回宫,一起回家。你说好不好?”
又是两行热泪从老国君的眼眶中溢出,人们往往忘记了“岁月不饶人”这句话对任何人都是适用的,不管你是贩夫走卒还是一国国君,现在的庆元公更像一个垂暮的老人,只期望自己的儿子能平安归来,跟全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一样害怕,一样担心。
琪陌在老国君的面前跪下,抬头时已是一个大大的微笑:“定不负父王之托。”
他像一个英雄一样离开,他也一定会像一个英雄般归来。
一世长梦付芳华等花开(一)
更新时间2014-05-1317:16:字数:2566
很早之前我就知道自己其实不应该是这片疆土的皇子,可如果我不能登上王座,我就不能保护那些我永远珍视的人,而如果终有一天我登上王座,我就不再是我自己。
——琪陌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燕姜边界巡查战事时的场景。
那个叫骆铁的将军看着面前这个文弱的“皇子”,咧开嘴不屑的大笑。
“琪陌殿下,战场可不是王宫里的练武场,在那里可没人认得你这个尊贵的皇子,刀剑不长眼,若是你在我这儿出点什么事儿,我可没办法给王交代啊!”
他轻轻笑了笑,“无妨,在我来之前就已跟父王说清,不论如何,就算我死在这西北军团里,他也绝对不会怪罪于你。”
虎背熊腰的将军闻言一愣,尔后又是嘿嘿一笑,“可是咱西北军团有规定,那是王来了也不能打破的铁规矩!规矩很简单,就是妇孺老幼皆不得上战场,还有,书生也在此列之内。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哈哈!”
周围大口喝酒吃肉的将士们闻言皆哈哈大笑,常年在外的征战让他们早已对这些慵懒贵族感到厌烦以及不屑,就算是皇室成员也渐渐不放在眼里。说到底,他们在这边疆之地相当于建立起了自己的王国,而外人要想在这个王国里立足,那就得遵从这里的规矩。
白衣的少年淡淡的笑,“哦?那请问怎样做才能不被算在妇孺老幼之列呢?”
将军用余光扫了扫他,心想这位皇子还真是不撞南墙心不死,自己也算给足他面子了,他非要自己找苦吃那也怪不得自己了,于是便开口说道:“琪陌殿下既然这么感兴趣,那在下就来告诉你,西北军团的铁规矩就是——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殿下,这话虽然粗了一点儿,可在这边疆之地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少年闻言点了点头,“确实是很合适的规矩。”
将军又说道:“如若殿下真的想去那战场上尝尝血的话,不妨跟我的弟兄们练练手让我们见识见识殿下的实力,不然的话……”
他没有再说下去,似乎在等待着这位皇子的退却。
立于帐篷中央的少年又是点了点头,淡淡开口:“那不知骆将军可有时间陪我练练手呢?”
不知是谁一不小心打碎了盛酒的碗,周围一大片吸凉气的声音,在这西北军团里骆铁的拳头最硬,那他便是帝王,还没见哪个敢这么明目张胆挑战帝王威严的!
之前一直对这位王宫里宠大的琪陌殿下不正眼相待的骆铁闻言也是楞了很久,尔后哈哈大笑,“好张狂的小皇子!好,今日就让我骆铁来领教领教你到底是有多少本事!”
少年依然只是淡淡的笑,“那就多谢骆将军赐教了。”
他想震住这里所有人的心,那就必须拿出对等的实力才行,而骆铁是这里的头儿,打败他,也就相当于打败了这里所有的人。
虎背熊腰的骆将军使得一手好板斧,战场之上那就是一头专门收割人头的野兽,一斧头下去就必定有一颗人头飞起,莫说这西北军团,就算是对面的燕国敌人也是对其又怕又敬,着实是铁骨铮铮的一条好汉。
今次他却是碰到了一颗硬钉子,那平时耍起来如旋风般的斧头无论怎么劈砍就是挨不到这个文弱少年的边,几回合下来他就开始觉得不妙,这个皇子不简单。
琪陌的长剑很快就架在了骆铁的颈项上,少年的声音依然淡淡:“承让了,骆将军。”
他的额头却渗出了豆大的汗,刚刚有一瞬他明显从白衣少年的眼神中看出了杀意,真真切切的杀意,冰冷的如一条毒蛇。
他收了斧头,尔后向少年跪下:“琪陌殿下,方才是在下无礼,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殿下责罚。”
他却没有看他,收回宝剑后开口问道:“那么,现在我可以随军出征了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看着场中那个儒雅的白衣少年,那一刻,他们真切的感觉到那些关于这位小皇子的传言都是真的,他就好像天人下凡般出众,再没有人能比他更加优秀。
在这西北军团里,唯有实力才是资本,琪陌打败骆铁的消息像旋风一般传遍整个兵团,很快这位小皇子的威名就被所有人记住了,将士们开始对他恭敬起来,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谦卑无比。
他很喜欢这里的气息,这里的人远没有宫廷里那么复杂,他们崇尚武力,视武力为信仰,视信仰如生命。他们会放声的大笑,也会毫无顾忌的大吵大闹,只要不拔刀,就算打掉对方几颗牙在这里也不会受到惩罚。
出征前一天,在骆铁的帐篷中他第一次学会喝酒,且是那么烈的酒,骆铁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你这皇子当得也真是憋屈,这么大了连酒都还不会喝,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人都杀了不知道几十串了。”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在这军营里有条传闻,说是出征前若是喝足了酒,那等战死后过那奈何桥时,就不用喝那一碗孟婆汤忘了此生的记忆了。他在想,这般整日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们难道不想忘记么?
第一次面对真正的厮杀时,即使内心淡漠成熟如他,也不禁微微颤栗,茫然不知所措。
直到昨夜还在一起喝酒的一位将军替他挡了飞来的一支冷箭时他才有所反应,这就是战场,这就是统治着天下所有人命运的战场。
他看见他们厮抱在一起,而另一人的长矛立刻洞穿了敌人的胸膛,一大口鲜血从死人的嘴里喷洒出来,浇在对面之人的脸上,却不能让对方哪怕眨一下眼。
无数的马匹战车在战场上穿梭,践踏着躺倒之人的身体,而有的人并未完全失去意识,便只能在车轮下发出最后的惨叫。
人命在这里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成为了一匹匹嗜血的野兽。
古来征战几人回。
鸣金收兵时,他早已累的气喘吁吁。
将士们唱着苍凉的军歌走回营地,同伴的尸体被抛在身后,直到很久以后那里也许会长满青草,变成一块绿地,也许会被积水堆满,变成一方池塘,总之再也看不到血腥,再也看不到残骸。
他在西北军团待了半年,期间参加战事不下十次,当庆元公召他回宫那日,整个西北军团的将士包括骆铁将军全部向他下跪,十里相送,千里话别。
他回到宫,却发现形势更加严峻。
姜国共四大军团,西北,京都,南沙,东越。南沙一直是姑苏的嫡系部队,而在前不久,东越的大将军突然暴毙,顶替他的副手,却是姑苏一直安在其中的一枚暗棋。
如今,姜国接近一半的兵力全部落入到了姑苏手中,朝中多数军部大臣皆是姑苏亲信,姜国大司马更是姑苏的左膀右臂。年老的庆元公忧心忡忡,而琪陌现在实在太年轻,而又并没有什么大的战功,并不能名正言顺的将西北军团的兵符交与他手,可再这样拖下去,说不定连西北军团……
他们没有猜错,就在琪陌离开西北军团不久,骆铁将军忽然生病暴毙,顶替他的副手,又是姑苏下的一手暗棋……
庆元公震怒,姑苏明显在用行动告诉他,非常时刻,他一定会用武力夺取王位,这个王国的权利正在向他那里偏移,而这一切,他都无法阻止。
不,他一定要阻止,至少要让姑苏知道,这个国家真正的君王还是庆元公,底下的人还是他的臣子,所以他让一位臣子含冤死去。
等花开(二)
更新时间2014-05-1317:17:字数:2695
“母亲,如若孩儿不能王袍加身,那么母亲在这姜国之内,是否就再也无容身之处?”
他梳理着他母妃的长发,附耳在她旁边轻声说。
淡漠的美人身体颤了颤,却没说任何话。
“放心吧母亲,孩儿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就算是姑苏,我也不再惧怕于他。我也经历了战争,早已跟他站立在同样的高度,再也不会输给他了。”
他微笑着向他母亲说着这些安心话,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太难太难,姑苏早他二十年出生,而在他未出生的那二十年间,姜国人民都已将他视为了未来的君主。
但不代表没有机会,他知道这个国家还有人一直在与姑苏为敌,那个神秘的组织扰得姑苏日夜不安,却能成为他最好的帮手。
不管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要能除掉姑苏,他有绝对的信心来治理好这个国家,那个时候他也许会残忍,也许会铁血,也许会暴虐,也许会变得面目全非……但又有什么关系?至少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都能保护,什么都不用再失去……
于是他带着凌越出发,想去找寻西夜的头领,他们想要什么都可以暂时的给予,目的相同,那么就太好合作了。
那一天姑苏又来探望自己的弟弟,这次身后却跟着一个剑眉星目的高大青年,姑苏看着琪陌笑道:“虽说我的七弟武艺高强几乎无敌于天下,但我这个做哥哥的却着实放心不下你,君確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是我的一只手臂,那么,琪陌啊,就让哥哥的手臂一直保护着你吧。”
他望了望姑苏身后的青年,轻轻笑道:“君確是吧?你会什么才艺吗?”
黑袍青年对着他拱手回道:“杀人,抚琴,作画,击鼓。”
他满意的笑笑:“那实在是好极了。”
一行三人结伴除了京都,还没走过廊桥便被一把飞来的暗器截住了前进的路,红衣的少年慵懒的靠在桥头上,轻轻开口道:“西风入旧都,夜鸦归月城。”
琪陌闻言眼前一亮,“在下墨琦,敢问公子大名?”
红衣的少年起步走了过来,咧开嘴笑着说:“蓝鑫,我会的才艺很多,当然,更会杀人。”
这次北行却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的目的当然达到了,甚至都不用他自己去寻找他们,显然西夜的头领是个聪明人,一路之上他总能感觉到他们的影子就在自己附近徘徊,似在观察,似在等待。
意外的是他遇到了她,在那个纸堞花缓缓飘落的夜里,他正在苦恼如何摆脱君確的监视去找寻西夜的人,却忽的被一个莽撞的小姑娘撞了个正着。
他微微皱眉,“哪里来的野姑娘,路都不会走么?”
却没想到会招来对方那么强烈的反应,自懂事起他就没再哭过,也特别害怕看见别人哭,而那位姑娘却在自己面前哭得那么伤心,活像一个被抢走玩具的小孩子一般。
少有的慌神,甚至有那么一点不知所措的味道。
不过这都是小插曲,他不可能就这样喜欢上那个小姑娘,他甚至都没有刻意去看看她到底是何模样,只匆匆了事后离去,却没想到一切的开端都在那晚悄然发生。
再次见到他是在十几日后的那个中午,而她又在哭泣,似乎记忆中的她总是在哭泣,明明是那么乐观,或者说没心没肺的姑娘,却总是梨花带雨泣涕涟涟,一如她的脾性,明明内心伤心,恐惧,害怕,却总是抗拒,逃避,隐藏。
那天晚上她听见她对那个青衣的少年大吼:“慕青,我一直都很讨厌你!你滚啊!”
吼完却最深的伤害了自己,在青衣少年逃离后,他看见她身体一软就要倒下,赶紧飞奔过去想要接住她。
不料却被人抢先一步,那个黑袍的男子跟他一样,一直阴于暗处看着她,在她撑不住时终于露面。他看着他,冷冷开口,“你是她的什么人?”
黑衣的男子抱着她,头也不回的答道,“我是她的阿爹。”
他又问道:“她说她的阿爹去了京都没有回来,今次还嚷着让我带她去找他,你若是她阿爹,为何躲着不肯见她?”
黑衣的男子沉默良久,尔后说道:“琪陌殿下,在下有一件事有求于你,不知公子可否行个方便?”
他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抱着她转身,“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只是如若公子真的想寻求西夜的帮助的话,那我想,我还是能帮上你一些小忙的。”
他呵呵一笑,“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说话间黑袍男子已然走近,黑夜隐去了他大半张脸庞,只留声音传出:“在?br/>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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