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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长梦付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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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长梦付芳华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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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我推开客栈的门,猝不及防的撞进这冬日京都的大雪中,早上他来时还是稀薄的小雪,正午当我走出时却已是这般严寒的天气,这老天,还真是容易变啊。

    正如人一样。

    我撒开腿沿着无人的街道漫无目的跑下去,总觉得再跑快一点就能真的不流泪,总觉得再跑快一点就能追上不停流逝的时间,然后就可以忘记前几分钟的事情,回到一个时辰,不,只需要一刻钟之前,那时候他还是墨琦,我还是静音,她还是月娘。

    可是啊,人怎么可能快的过时间呢?它是那么的无情,顷刻间就可以带走一切美好的东西,而我终于力竭,蹲在雪地里张开嘴大口哈气,像是一个垂死的腐朽之人。

    眼泪终还是抑制不住的大滴掉下来,我多想再次放声大哭,像在他的怀里一样,可我失去了发声的勇气和力气,寒冷的空气大股大股的顺着我张开的嘴灌进我的身体里,冰雪似乎正在割着我的心脏,以及我身体里所有脆弱的器官。那使我渐渐变得冰凉,从里面到外面,从心灵到身体。

    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干呕起来,一阵阵麻痹的感觉传来,却使自己的身体忽然多了些许的热量。

    而我也终于恢复了声音,却再也不想哭泣。

    我抬起头望了望四周,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房屋,陌生的天空,陌生的树木,陌生的三两行人,陌生的旅店当铺……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我根本不属于这里。

    所以,我是不是该回去了呢?回到那个生活了十四年之久的祁月城,尽管那里已经没有最疼爱我的阿爹了,可至少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也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好伙伴慕青,常常被我们气得晕厥的夫子,以及门前那条浅薄的小溪流……

    静音啊,那里才有你生存的天空,你这种长在原野上的野花,又怎么适合移植到这般硕大辉煌的皇室之地呢?

    同样的,像你这般什么都没有的平凡姑娘,又怎么可能真正得到那般如繁星般明亮之人的喜欢呢?

    多像一场梦啊。

    只是,再让我哭一会儿,只一会儿就好,为了这场繁华三千的美梦,也为了它这最为悲伤的结局。

    哭够后,我就可以回家了,真真正正的回家了。

    就让我,这样再哭一会儿。

    “静音,你在这里作甚?”

    我惊讶的抬起头,迎面撞上他疑惑的目光,眉眼还是那般的温柔和清晰,岁月也带不走他好看的容貌。

    我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扑进他怀来,在他的怀里撕心裂肺的哭泣,“阿爹!女儿终于找到你了!”

    他右手握着一把白色的纸伞,只得用左手将我搂紧,“乖女儿,不哭了,阿爹就在这里,乖,先告诉阿爹你为何会在这冰天雪地里独自哭泣?遇到了什么委屈之事吗?”

    我不管不顾,埋头在他怀里哭泣,只用力的摇了摇头,用双手紧紧将他搂住,仿佛再一松手他就又会消失不见。

    他见我情绪这么激动,也不再逼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说:“傻孩子,阿爹在这里,不哭不哭,乖。”

    阿爹,你让我如何能停止哭泣?离开你的这几个月时间,我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直到刚刚我还在为这个梦的破灭而伤心不已,可我终于找到了你,这样我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一直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我没有认识那个叫墨琦的男子,也没有来到京都,而你,也从未离开过我。

    对,这就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而已。

    这一天,我跟着阿爹沿着铺满落雪的京都街道走了很久很久,他没有问我为何出现在这里,而我也未问他这几月到底去了哪里。

    直到我看见不远处的一家饺子铺门前飘着阵阵热气,我的肚皮也很合时宜的闹腾了几声,阿爹笑了笑,宠溺的捏了捏我因为哭泣和冰冻而变得通红的脸蛋,然后开口:“静音,不知道京都的饺子会不会比祁月城的好吃一些呢?今次阿爹就带你去尝尝,如何?”

    我对着阿爹嘻嘻一笑,雀跃着跑向了饺子铺。

    当店小二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到我面前时,我对着阿爹甜甜一笑,尔后不顾形象的狼吞虎咽起来,阿爹无可奈何的对我说:“慢点吃,都这么大一个姑娘了,还跟一个小孩子一样,永远也长不大。”

    饺子里包着的一团滚烫汤水烫着了我的舌头,我鼻子一酸,眼泪又大滴大滴的掉落下来。

    与君绝(九)

    更新时间2014-05-1317:10:字数:2469

    阿爹微笑的脸庞渐渐变得严肃,而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埋下头去大口吃饺子,边吃边说:“没事没事,只是被饺子烫着了舌头而已。”

    他也不拆穿我的谎言,静静的等我将一大碗饺子全部消灭光后,依然用那双严肃的目光盯着我,一丝也不松懈。

    我慌忙低下头去,轻轻对他开口说道:“阿爹,你女儿还没吃饱……”

    他顿了顿,尔后对店小二说道:“小二,再给我家闺女盛一碗饺子上来。”

    小二笑眯眯的应了声“好叻”,尔后又去前面为我端饺子去了。

    他看着我说:“我看你能吃上几碗之后才会说实话。”

    我嘟囔着小声说:“阿爹这是欺负人,自己消失了这么久都没个音信不说,见面还责怪起自己的女儿来了。”

    他又愣了愣,良久,叹了一口气说道:“静音,你相信你阿爹吗?”

    我重重点了点头,“当然相信。”

    他看着我,目光深沉:“那就听阿爹一回,这件事你不要打听,也不要过问。阿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阿爹可以伤害全天下所有的人,但绝对不会伤害你。”

    阿爹可以伤害全天下所有的人,但绝对不会伤害你。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令我鼻子又是一酸,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阿爹说:“阿爹,你女儿感觉离开你的这三个月,比之前度过的十七年加起来还要梦幻还要漫长,却也还要残酷还要悲伤。”

    他定定的看着我,尔后伸手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脑袋,“静音,都怪阿爹,是阿爹没有保护好你,这是阿爹最害怕不能办到的事,却还是疏忽了。”

    我摇摇头:“才不是呢,阿爹,你女儿长大了,真正的长大了。经历了这些事后才会发现谁是真正对静音好的人,阿爹,我们回祁月城吧?好不好?你女儿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老人家,做个全天下最乖最乖的女儿。”

    阿爹有些惊愕,许是想不到分离两个月后,我居然会突然回心转意要做个好女儿了,不由的噗嗤一笑:“哦?那我的乖女儿说说,你以后打算怎样孝顺我这个老人家呢?”

    我眨巴眨巴眼睛,十分认真地沉思起来,忽然想到阿爹他老人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睡觉,可是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不吃早饭是不利于身体健康的,我决定要改变他这个坏习惯,于是开口对他说道:“为了表示我是一个关心阿爹的好女儿,我决定以后每天早上给阿爹做早饭,同时负责将阿爹叫醒,让阿爹按时起床吃饭。”

    阿爹嘴角抽了抽,“静音,我觉得你还是不要长大的好。”

    我:“……”

    恰在此时店小二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笑眯眯的对我们说:“客官,你们要的饺子好了,热气腾腾的呢!”

    我看着面前一大碗白花花的饺子,忍不住额头起了一层虚汗。

    阿爹笑眯眯的看着我,“静音啊,多吃点,刚刚还嚷着没吃饱呢,可别说阿爹亏待了你去。”

    我甚尴尬的笑笑:“那啥,刚刚是那碗饺子还没踏实的落到肚子里去,现在着了地后,突然感觉很饱了哈,很饱了……”

    阿爹无奈的摇了摇头,伸出手甚温柔的赏了我一个爆栗,我委屈的摸着脑袋,尔后看着阿爹三下两下将那碗饺子吃完。

    我们走出暖和的饺子铺后,街道上却突然刮起了一道寒风,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都一阵哆嗦。

    阿爹看了看我开口道:“你可别告诉我,你就是这样空手单人来到京都的,那我不得不对你佩服三分。”

    我绞着手指,声音支支吾吾:“行李还在客栈里放着……”

    阿爹又问:“哪家客栈。”

    忽然想到那些人都还在客栈里,遂坚定的摇摇头:“阿爹,我不想回去。”

    他愣了愣,“行李里可还有什么贵重的东西?”

    我仔细的想了想,忍不住一拍脑门道:“对了!锦雀剑还在那里!”

    阿爹嘴角抽了抽:“你以为丢了锦雀剑以后就不用练剑了是不?”

    我甚委屈的嘟囔道:“反正练了也没什么用……”

    他才不管,又问我道:“锦雀丢了可不是件小事,这就快带我回那家客栈去取。”

    我又想起了逃离出去之前看到的那副场景,那个男人的索取,那个女人的抗拒,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拼命摇头:“不去!阿爹!我不想回去!不想看到他们!”

    阿爹闻言静静的看着我,半晌没再说话。

    眼看着泪珠子又在我的眼眶里打转,他开口说道:“我懂了,那个客栈里定是有欺负了你的人存在是吗?那阿爹就更得去了,哼,这天下间还没有能欺负了我的女儿而不付出点代价的人存在。”

    说完他迈步向着之前见到我的方位走去,我急忙边喊边追了过去:“阿爹!你要去哪里?阿爹,你听我说,阿爹!”

    他不闻不问,大步流星的向着前面走去,我心想这么短的时间墨琦他们肯定还没离去,回去定然会再次遇到他们,而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他们,就算片刻前他还信誓旦旦的说着我是他未来的夫人,可皇家之人说出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像我这样的平民女子又怎么可能有权利去质问指责一国的皇子呢?可阿爹正在气头上,而他也许并不能认出那个少年会是姜国的小皇子,那么他们的相遇定然会是一场针尖对麦芒的较量,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都是或者都曾经是我最爱的人,任何一方吃亏都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阿爹在前面走得很快,我拼命追赶,他是那么的倔强,这次任我怎样呼喊他也再也不回头。

    可悲的是那附近却只有那么一家客栈,被阿爹很快找到,看了看身后的我后,重哼一声推开了客栈的门。

    我只来得及惊呼一声:“阿爹不要!”

    沿着推开的门望进去,就正看到他流血的肩膀和掉落在地上的宝剑,而他闻声匆忙转过身,当看到我时,眼里似是有万般绚烂的光芒在流转。

    我睁大了眼,阿爹亦睁大了眼,立于墨琦身后的公孙鸣也睁大了眼,而他终于还是看到了我,惨然一笑后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静音。”

    说完却又募的睁大了眼睛,我看到司越的剑穿过了墨琦的胸膛,沿着剑尖喷射出一股血花,司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声音淡漠:“你该死,琪陌。”

    我感觉脑海里什么东西砰的一声断裂,也许只是再想呼喊他的名字,可整个世界已经全部变成一出荒诞的哑剧。他像一只断翅的蝶,我们所有人看着他缓缓坠下,仿佛看见了天地的崩塌。

    他在我的面前倒下,鲜血很快染红了周边的雪地,像蜘蛛网般像周边不停的蔓延下去,而我知道他的生命正在在流失,一刻也不停,那么快,那么急。

    记不清自己是怎样靠近他的,许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然后我跪在阿爹面前,声音颤抖得像随时都会崩溃,“救救他,阿爹,救救他。”

    从我们出现后就没再发出过声的公孙鸣却在此时清醒,却又立刻向着阿爹重重跪下,表情恭敬而声音谦卑:“罗刹大人,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一世长梦付芳华。与君绝篇完结

    一世长梦付芳华风吹泪(一)

    更新时间2014-05-1317:11:字数:2596

    姜国庆元公二十七年。

    今天便是一年一度的除夕夜了。

    我蹲在姑芸殿外的台阶上,抬眼处,天空漆黑如墨,莫说月亮了,就算是星星也不曾看见一颗半颗。

    我以手托腮,晚风微凉,却不影响院子里宫女们燃放炮竹的兴趣,我偏过头去,对着身边的“罗刹”说,“喂,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罗刹”听不懂我的话,亦或他听懂了,只是没办法回答。

    老远就看到慕青风风火火的向这边走来,手里提了个大红的灯笼,笑容明媚灿烂,像是三月前那个不谙世事的他。

    可那些细碎微小的脚步声和头顶上那高高的黑色宽帽还是在时刻提醒着我,一切都回不去了,我,他,墨琦,阿爹,司越,月娘,甚至姑苏……

    我们都想回到过去,因为回忆里充满痛苦,如若能将这段痛苦抹去该多好啊!回到它发生之前,再让我们重新选择,那该有多好啊。

    他行到了我的面前,未语先笑,依然是咧开了嘴的天真,声音却尖细微弱如同深闺女人:“静音,我刚刚从总管那里听说了,说是从边疆传来捷报,琪陌殿下旗开得胜,第一场就打得魏国落花流水,这一次姜国战胜魏国有希望啦!”

    我的心口一颤,努力的向他挤出一个微笑,“啊,这样可真是太好了,终于可以报二十年前的一箭之仇了。”

    他笑眯眯的挨着我坐下,继而从衣袖里掏出一包用白纸包好的不明物,嘻嘻一笑:“饿了吧?来,这是我从皇后寝宫里找来的糕点,听闻这是姜国最好的御厨做出来的桂花糕呢,赶快尝尝吧。”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白色纸包,轻轻剥开后是五颜六色的漂亮糕点,“罗刹”——也就是猴兄凑过来闻了闻,似乎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也是,在这姑芸殿里,我们三个中还是猴兄的地位最高,待遇最好,它能吃到的东西可不是我们所能奢求的。

    我拿了一块糕点放进口里,柔软细腻的味道,桂花的香气均而不散,真的很好吃。

    慕青看着我,笑嘻嘻的问:“怎么样?名不虚传吧?”

    我对着他点点头,匆忙闭上眼后又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静音,以后的泪水就让它流往心里吧,可以吗?

    院子里嬉闹的宫女们尖叫一团,尔后是噼里啪啦的阵阵鞭炮爆裂声,猴兄惊叫一声,嗖一下蹿进了慕青的怀里,还用双手捂紧了耳朵。

    宫女们抱在一团嬉闹,“过年啰!过年啰!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开始啰!”

    我站起身来,伸手揽了揽身前的空气,喃喃自语道,“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而现在的你,又在哪里,为了什么而战斗着呢?

    还有你,又在何处填补谁的梦,亦或填补自己的梦呢?

    那么你们,异国他乡的漂泊日子可还习惯?他有没有视你为真正的亲信而让你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呢?

    没有人能够回答我的问题,寂静的空气中唯有雪花片片落下,我摸了摸胸口前的玉佩,还好,至少你还温暖。

    二十日前。

    我跪在阿爹面前,声泪俱下:“阿爹,求求你救救他,他是姜国的琪陌殿下,也是我最爱的人,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

    阿爹皱眉,公孙鸣的声音恭敬而谦卑:“罗刹大人,此人是我们暂时的盟友,当前一定不能死。”

    司越将头埋的很低,阴影遮挡了他的眼眸,手中的长剑依然沾染着红色,提醒着我他就是犯罪者,片刻前就是他亲手将他置于如此险地。

    阿爹行了过来,俯下身探了探墨琦的气息,尔后头也不回开口说:“先将他搬到房间里去,静音,热水,别担心,他还没死。”

    我的眼瞳募的睁大,像是从地狱中爬升了起来,终于能呼吸到一口新鲜的空气。

    墨琦终究被救回,而在那之后不久,就被匆匆赶来的一大群宫廷侍卫接走。

    姜国的七皇子被刺,这件事怎么看都不会是一件小事,公孙鸣在确认墨琦被救回之后,早早的就带着司越和月娘离开了客栈。

    我看着卧于床榻上的墨琦,尽管脸色苍白,但这张俊美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安详如一个睡着的小孩子。

    他总是爱说我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而现在的我却在睡着了的他的身边泪如雨下,第一次认识到没有了他的世界会是如何的令人绝望。

    却在前一刻刚发完誓说再也不要离开他身边后,就被自己身旁的这个男人拉着离开,下一刻,客栈的房门被推开,成群的武装侍卫闯了进来,见到躺在床上面如土灰的琪陌殿下时,都齐齐的吸了一口气。

    我的阿爹有太多的秘密,他是罗刹,那个姜国人民恨之切畏之极的罗刹,那个二十年前魏姜大战的主宰者罗刹,那个全天下人民都认为已然失去多年了的罗刹……

    到现在,所有人的身份都是那么的明了,蓝鑫的另一个身份是白欣,君確的另一个身份是前姜国司马之子,司越的另一个身份是紫煞凌越,姜国的小司马,墨琦的另一个身份是琪陌,姜国的七皇子,而我的阿爹,他的另一个身份就是鬼兵神将,罗刹。

    那么我呢?我到底是谁?到了最后,唯有没有佩戴面具的自己仿佛找不到了自己,丢失了所有存在的意义。

    罗刹并未娶妻,又哪里来的女儿呢?

    原来十七年来我一直活在一个虚幻的梦中,他精心编织的梦中,于是这就成了我自认为的现实。而那些原来认为是虚幻的梦,或许就是本该属于我自己的真正现实。

    他一直在骗我,从一开始。

    我记得小时候也曾跟他在黑夜中赶路,大概都是因为贪玩的我总是爱在祁月城中逗留,总想看看夜晚中它的盛景,以及那条美丽的淮河会是怎样的婀娜。他一向惯我,便总是陪着我疯玩,直至街道萧条,万籁俱静,遇上无月夜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而山路崎岖,总是让人担心跌倒。他会背着我前行,脚步从来不紧不慢平平稳稳,规律的摆动让我舒适的几乎睡着。

    但小孩子总归是害怕黑暗的,关于夜晚有太多的鬼怪传说,我又一向想象力丰富,总是幻想着书本上描述的那些妖怪鬼神就在我们旁边飘来飘去,吓得自己赶紧闭上了眼睛。

    可潜意识里已经认知到他就是神,待在他身边就能万邪不侵。

    那时候感觉是那么的安心。

    我会半眯着眼悄悄问他:“阿爹,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他会侧着头轻轻回答:“回家,静音,我们马上就能到家。”

    而现在,我又跟他一样在夜晚中行路,只是姜国的京都实在繁华,五颜六色的灯笼挂满了大街小巷的店铺,大雪一直未停,洋洋洒洒飘落下来,本是纯洁自然不染一物的平淡白色,却在接近地面的半空中被映照得五彩斑斓,待落到地面时,早已忘记自己那本来的颜色。

    我麻木的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却再也不似从前一样会轻快的跑过去,像个小孩子一样扑进他的怀里,那么信任。

    “阿爹,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他顿下脚步,“回家,静音,我们明天就回祁月城。”

    我颤抖着声音:“可是啊,阿爹,静音不想回去,因为,因为他不知道我回去了,要是他醒来看不到我,会不会跟我一样焦急呢?”

    他停下脚步,片片雪花掉落在他的身上,渐渐染湿了他的黑色长袍,待他转身,我才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竟也开始出现苍老的迹象,眼角那若有如无的浅纹刺痛了我的眼,逼得我挪开目光,再也不敢看向他。

    风吹泪(二)

    更新时间2014-05-1317:12:字数:2406

    我的阿爹是一位智者,是我从小到大最敬佩的人,他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而我是在树上栖息的一只唤鸟,他让我那么安心的依靠,给了我平凡父母能给的所有的爱,甚至更多。他太完美,不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什么,一直以来总是让我觉得那么骄傲和值得依托,让我信任他,或者根本没想过要怀疑他。

    “静音,阿爹让你感觉到害怕了吗?”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呆的太久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有些颤抖,有些无可奈何。

    我闭着眼睛一个劲儿的摇头,使劲的摇头。

    “那跟阿爹回去好吗?这几个月的经历,你就当做了一场荒诞不经的梦,迅速忘掉了就好了。墨琦他不会死,他是姜国的七皇子,王家的人都是薄情寡淡的,也许他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

    “够了!”

    我大吼着打断他的话,“够了,你瞒的我还不够多吗?这十七年来,难道我不是一直在做梦吗?现在的我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能确定了,你还想让我去确定什么呢?他不是我想象的那样,那么你呢?我根本不是你亲生的吧?那我是谁?你随手捡来的弃婴吗?这十七年来,你到底哪些话是真的,又有哪些话是假的?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我对你而言又到底算什么呢?”

    他看着我,目光深沉而忧伤,开口轻轻唤我的名字:“静音。”

    我却逃离,飞也似的逃离,是啊,我总是在逃离,当初从慕青身边逃离,尔后从墨琦身边逃离,现在又从阿爹身边逃离,逃离逃离逃离,这就是我面对问题的方式,这就是懦弱胆怯的我唯一能做的事。

    这个冬天显得那么的寒冷,冷入骨髓。

    不知道跑了多久,只是当眼前突兀得出现一袭紫金袍子的影子时,再下一瞬间,我已被人从背后紧紧环住,怎样都挣脱不了。

    “静音姑娘,这么晚了,跑这么急是要去哪里呢?”

    我的呼吸猛的一滞,抬头去,那张梦魇般的脸庞正泛着邪笑,眼里不经意间涌现出来的疯狂和暴戾令人遍体生寒。

    “哦,对了,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我们都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吧?真是失礼呢,我竟然忘记自报家门了。”

    “姜国的大皇子,公子姑苏,你阿爹忆悔,不,罗刹曾经的手下败将,你所爱的墨琦,不,琪陌同父异母的皇兄。”

    这时才看清周围林立的一大群手持长刀的侍卫,正面色不善神情紧张的盯着某处看,在那里,黑袍的中年男子愁眉紧锁,脸色阴沉可怖。

    紫金袍子的中年男人哈哈一笑,“罗刹,真是好久不见了,原以为你早已在十二年前死在那黑鹅山中,只是没想到你竟能活下来,且在那极北之地过了这么久的快活日子,甚至还组建了西夜这等庞大的组织。不愧是罗刹,不愧是我公子姑苏这辈子唯一佩服的男人。”

    阿爹被几十名侍卫团团围住,眼里却只容得下束缚着我的这个人,我还从没看到过他如此盛怒的样子,他的眼眶因为激动而泛红,气息杂乱而沉重,就那样眨也不眨的盯着姑苏看,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杀意。

    “放了静音,姑苏,如若你还拥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人性。”

    紫金袍子的男子又是哈哈一笑,“人性?罗刹,你跟我谈人性?二十年前当我跪在你面前苦苦哀求你放过我手下那些士兵时,那时的你可曾想到过人性这两个字?胜者为王败者寇,只要胜利,手段根本不重要,罗刹,你教我的那一课,难道你忘了吗?”

    阿爹的眼神一冷,“那是在战场之上,所有的将士既然参与了战争,也就做好了为战争而流血牺牲的准备,那里没有人是无辜的,所有人的心里都怀着杀死对方的残忍想法。可静音不一样,她是无辜的,她甚至什么都不知道!”

    姑苏闻言,饶有意味的“嗯”了一声,后皱眉思索,似乎真的在考虑阿爹这些话是否说的正确。

    尔后他忽然淡淡一笑,随即我便感觉束缚我的力量消失不见,我重重的咳嗽几声后才喘过来气,他对着阿爹说道:“你说的没错,罗刹,她是无辜的。所以我可以放过她。”

    但他的眼神却早已出卖了他的邪恶和卑鄙,“但是啊,”

    他接着说,“罗刹,再怎么说,你不可能是无辜的吧?你手上沾满了姜国二十万男儿的鲜血,所以总的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你说是不是呢?”

    我的心顿时紧绷,阿爹听闻他的话后却眉头一松,“没错,姑苏,你说的没错,你若想要为他们报仇的话,那就将我抓了去吧,要杀要剐都随意。只要你放了静音就好,我本就是一个该死之人,上天赐了我额外的十二年逍遥时光,这十二年来我过的很快活,上天甚至赐给了我这么好的一个女儿,真是如梦一场,有此岁月足矣,我已不想奢求太多。”

    “啪,啪,啪。”

    清脆的拍掌声从身后传来,“说的真好,罗刹,你向上天偷了十二年时光,你活的逍遥快活无拘无束,仿佛那场大战发生的毫无意义,你再也没有遗憾,就算我现在送你入地狱你也能含笑九泉。可是啊,罗刹,你知道吗?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度过的吗?几乎每夜我都会梦到他们,他们就在我的面前哀嚎,染血的黄河水将他们全部掩埋,尸横遍野,唯有我被抛弃在外。”

    阿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尔后对姑苏说道:“姑苏,那么现在你就可以杀了我替他们报仇了,杀了我你就不会再背负这么多了。”

    我睁大眼睛看着对面那个男人,前一刻刚觉得岁月欺上了他的脸庞,难道下一刻我就要看着他永远的离开我吗?

    “阿爹,不要,不要离开我,你刚刚不是还说要带我回祁月城吗?我答应你,阿爹,我答应你,我们回去好不好?阿爹!”

    我挣扎的想要跑向他,几把明亮的长枪阻隔了我前行的道路,姑苏在后面哈哈大笑,“罗刹,若是早个十年,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你千刀万剁,可是现在,我想到一个更好的主意了。”

    阿爹立在原地,原本松下去的眉头却再次皱紧,“如若你想伤害静音,那么姜国的下一任国君,我保证不会是你。”

    “呵呵呵,”姑苏阴冷一笑,“西夜么?说来还真是让人头疼呢。那么罗刹,今日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如何?”

    阿爹冷冷的答道:“什么游戏?”

    姑苏却不再看向阿爹,转过头看着我说:“静音姑娘,不知道你会如何抉择呢?如若你现在想离去,那么我便放你离去,只是你阿爹就会永远留下了。而如若你愿意留在这里……”

    “我愿意留下,放了阿爹,我跟你走,他的罪由我替他承受,就算你现在要杀了我也可以。”

    “静音,你在胡说些什么!姑苏,我说过,如若你敢伤害静音,我敢保证你登不上姜国的王位!就算要毁灭整个姜国我也一定会阻止你!”

    风吹泪(三)

    更新时间2014-05-1317:12:字数:2063

    我看着前面那个慌了神的男人,他的气场在一瞬间爆发到极致,满面的肃杀气息汹涌而出,他的眼神霸道而狠厉,狠狠的环视了还包围着我们的那些士兵。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士兵无不震惊的后退,甚至连握枪的双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看惯了祁月城那个温柔平静的阿爹,也许连他自己都忘记了,他曾令整个乱世在他的脚下颤颤栗,他曾是这个天下的主宰者,他曾铁血,他曾残忍,他曾令所有人敬畏若神。

    可他毕竟再也不是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华的少年,弹指间可令姑苏颓败如丧家之犬,他的心变得柔软,变得顾忌,变得害怕失去……相反,现在更加冷血的是他对面那个男人,他曾失去所有,变得再也不怕失去……

    他依然淡淡的看着阿爹,嘴角升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之意,尔后开口说:

    “罗刹,你这是怎么了?我有说要对静音姑娘怎样吗?要知道,我现在唯一在乎的,也就只有姜国的王位了啊。所以,我又怎么为了这小小的仇恨心而去拿自己最爱的东西开玩笑呢?你说是吧?罗刹。”

    他笑的无比猖狂,“只是啊,我希望静音姑娘能在我那里去暂居些时日,至于什么时候能返回嘛……哎呀,西夜可真是让本公子日夜不得安宁呢。”

    阿爹敛了气息,沉着脸答道,“你是说,只要我解散西夜,你就能将静音送还回来吗?”

    姑苏又是哼哼一笑,“我说了,这是一道选择题,静音姑娘。”

    我抬眼看着他,不明白这道选择题的另一面还有什么。

    “如若你选择留下,十日后姜国会与魏国再次开战,本来吧,我是多想挂帅出征一雪前耻的,可是我敬爱的父王却早已不再信任于我。那么,到时候挂帅出征的,到底会是哪个幸运儿呢?而如若有你在我那里做客,那位幸运儿又怎会拒绝这份恩宠呢?你说是吧?静音姑娘。哈哈哈!”

    我惨白了一张脸看着面前这个恶魔,墨琦的伤不可能在十日内完全复原,与魏国的再次大战本是毫无意义的,加之他又有伤在身,自然可以从容拒绝,可若姑苏拿此事逼他……

    我已不敢想象下去,只剩无尽的心痛折磨着自己的灵魂和肉体,我咬破了嘴唇,只留下了大口呼吸的力气,仿佛一下子从身体内部被抽空……

    姑苏依然在放肆的笑,站在那里满含期待的看着我,等待着我的答案,等待着我最后的选择。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着了一身白色的修身长袍,握着纸扇的手指修长光洁,黑夜中我也看清了他的眸子,那么深邃和幽然,带着掩饰不住的淡漠和抗拒。

    我就那样定定的看着他,白色的月光,红色的灯笼,身后有纸堞花缓缓掉落,淮河的风吹动他的如墨长发,有淡淡竹香如鼻。

    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深夜失眠而想起他,命运如若就那样扼杀我对他的感情多好,可偏偏上天再次让我遇到他,在那个我独自哭泣的午后,他靠近我,那么贴心的话语让我觉得温暖。

    后来啊,阴差阳错的我便成了他们戏团子的一员,从祁月城走到京都,经历了那么多,我总是随心所欲,生病了还会对他发脾气,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的身份原来那么高贵,却仍然对我那么体贴,他吻了我三次,其中两次属于强吻。

    他也会笨拙,他也会慌神,他也有丢脸的时候……可我只要想起他,总是想起他的好,他温暖的笑,他穿着白衣时好看的模样,那双永远明亮的双眸像藏着一片星空,怎样都让人猜不透。

    “静音,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静音,要是能一直这么看着你就好了,总是能让我感到很安心很安心。”

    “静音,能认识你真好。早一步晚一步都不行,太早的话我不会明白自己喜欢你,而太晚的话我已不再是我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说人没有灵魂,那么是否就不用受到这般承受不了的折磨?如果人没有心,那么是否就不用忍耐这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如果人没有思想,那么是否就不用记住这些恶梦般的回忆?

    我趴在地上,嘴里没有意义的重复着那句对不起,对不起,墨琦。

    “罗刹,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哦,一月之后便是我登上王座之日,那时候,若还有西夜的人跑来阻拦,那可就真怪不得我了。”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若那时候我做了不一样抉择,尽管也许我会当场陪着阿爹一起死去,可是否就能不将他牵扯进来?那么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的吧?

    “哦,对了,静音姑娘,待会儿到了姑芸殿,我还为你备了一份特别的大礼,相信我,你一定不会失望的,呵呵。”

    记不得是怎样与阿爹分离,那个黑袍的男子一定会很大声的呼喊,可我再也听不见,漫天的风雪遮挡了我的听觉,我的视觉,我就那样麻木的跟着姑苏离去,来到这个陌生的姑芸殿。

    以为再没有事能在这般残破的心上添加更深的一道伤痕,亦或撒上一大把盐,但当我看到他时,还是忍不住痛的想要死去。

    很久之前,有个少年总是跟在我的身边,我们生活的那么快活,尽管夫子从来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看,我也总是对他怒目而视,但他总是笑嘻嘻的看着我,看着这个世界,纯白洁净如寒天薄冰。

    他与我本有一世婚约,而我狠心离开了他,在那个深秋的夜里,不远不近的十步之遥,隔去了十年时光留下的记忆。

    我曾经想过,当我们再相见时,他是否还是那个一脸天真稚气的少年,而他是否还记得我,还是否对着我温暖的笑?

    而现在,他就在我的面前。他是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却是受伤最重的一个人。

    我跪倒在他的面前,却再也哭不出一丝眼泪。

    他还是稚气的笑,“静音,我们又见面了呢。”

    “我一直很想你,幸好,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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