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嘁!花魁又如何?暮庄主每次来寅昌国谈生意,虽说常常出入你们玉香楼,可惜却从未在玉香楼留宿,可见花魁魅力有限,空有其表哟。”
“咦,这不是中书令府四小姐吗?竟然如此了解欢场坊间之事,好一个大家闺秀呢。”妙舞旁边的绿衣女婢立即反击。
听到绿衣少女的话,议论声又响起,其中有人道:“祝小姐,听说陛下下月就要为你赐婚,你又来此做甚?”
这么一大群脂粉在楼里争论不休,莺声燕语四起,光筹交错,吱吱喳喳的好不热闹。
情敌初现
此时,门外走进数人,其中一名女子身材高挑,姿容冷艳。飞云鬓乌似云,鬓边插翠钿蝶,翠花云裳,外罩碧青色绣花衫,下系罗裙八幅,打扮得袅袅动人。
大家认出她乃月衍山庄名下霓绣坊坊主桑采儿。桑采儿素有美蚕娘之称,年轻貌美,一手绣艺闻名各国,更是商海里女中豪杰,多年来为暮若轩打理寅昌国织坊绣业,成绩颇丰。多少商贾和年少公子仰慕她的艳名上门提亲,皆被拒于门外。坊间传她中意于东家,非暮大庄主不嫁,故过了出阁之龄还在为他守身如玉。
桑采儿的声音似容貌般清冷:“郝总管,这些人是怎么回事?”那双冰水寒潭般的清眸扫过堂中姿态各异的美女。难道,她们皆为那件消息而来?
郝连乃疏风楼大掌柜,同时为暮若轩打理寅昌国内各大酒楼茶坊的生意,乃月衍山庄的重要负责人之一。
听到桑采儿的问题,笑容不觉浮上脸来:“桑坊主,难道您没听说吗?云姑派人传来消息,说公子此行会在寅昌国择定一名妻室,只要年龄及品貌适合,而公子本人又看上的,都会有机会做月衍山庄的女主人。”
哼!果然如此。真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的蠢女人!
大道上「提提踏踏」马蹄声响起,众人引颈眺望,一辆华丽的马车由八名英姿飒爽的劲装青年护送至楼前方停,青衣随从自袅驃上跃下,护于四围。而郝总管和桑采儿一行则抢至车前相迎。
车帘轻挑,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白衣公子丰神俊朗、风姿卓越飘然若仙,令满街为之一亮,正是万众期待的月衍山庄庄主暮若轩。
堂内惊呼声雀跃声四起,正待一涌而上之际,却见暮大庄主自马车内抱出一名女子,女子似乎睡得正香,被他小心横抱在怀内看不清面目。
见到迎面而来的属下,又冷睨一眼堂内蠢蠢欲动的众多佳丽,暮若轩微感不悦,沉声低喝:“都退下,莫要吵醒她。”
下巴脱臼的属下与众美女立刻作鸟兽散,让出一条路来,又见车内蹦出一只小巧可爱的金毛狮兽,紧随于暮大庄主身后。而暮庄主则将那看不清容貌的女子小心翼翼呵护于怀,穿堂过室抱向后院。
“那个女人……”桑采儿犀利的目光追随暮若轩飘逸的背影,自语道:“莫非就是一年前入住山庄的那名神秘女子?不是说,此女乃潋色宫宫主的女人吗?为何公子会与她如此亲密?”
她曾听闻庄主花三万两天价,为一名为安落雪的少女买下金狮兽做宠,故在此揣测她的身份。
郝连错愕地目送庄主的背影,从未见他接近过哪个女人,那人究竟是何来头?“郝某也不清楚,公子在行程中并未交代携女眷同行,或许只是半路遇上的人也不定。”
其实在被暮若轩抱下马车,听到一堆刺耳的呼叫声时,安落雪就已经醒了。不过,她没有厚脸皮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从一个大男人怀里爬起来,然后接受众多目光瞻仰的程度,所以,一直蜷缩在他怀里佯装熟睡。
到得后院阒寥无人之际,方在他怀中动了动,佯装初醒道,“若轩,这是到哪啦?”
暮若轩毫无放手之意,直将她抱入后院厢房,“我们方到南渚,此处乃疏风楼后院。你先歇会,我命人给你打水梳洗。”
好温柔体贴啊!安落雪几乎要溺死在那温柔的眼神下,脑海里适时闪现一张魅惑众生的狐狸脸,霎时清醒,遂抚肚皮道:“可是若轩老大,小的肚子饿了,如何是好?”
鼻子被他飞速一点,“别急,我这就着人准备菜式,待你梳洗好正好可以去吃,再忍耐一会可好?”
“好。”真的很好。
百味羹、四色腰子、海虾蕈、山鸡蕈、螺旋索粉、海棋子、假河钝、白渫齑、珍汤齑、肉醋托胎衬肠沙鱼、鹿骨角、炙犒腰子、入炉羊罨……
满满一桌的菜肴,看得安落雪眼花缭乱,她拿起筷子,踌躇道:“你确定,这些菜只有我们两个人吃?”
暮若轩夹起一块大虾放入她的碗中,伴随着旁边下巴脱臼声:「喔!快看,公子竟然在给她夹菜!」
“这一路长途跋涉,都没吃顿好的,也难为你了。来,好好尝尝,这些都是寅昌国特色小食。”暮若轩宠溺的笑着,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小食?明明全是山珍海味!必须承认,她喜欢吃肉,不过……并不代表在众目睽睽下吃啊!
吸气声:「嗬!公子在对她笑!」「她到底是公子的什么人?会不会是我们未来的庄主夫人?」「我看象,公子何曾对人如此温柔过,八成就是我们未来的夫人。」「可惜戴了面纱,看不到模样。」
平白多出六十年功力的某女,自然听到不远处耳语声,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蹭到仙人身边,俯耳道:“老大,好像被人误会咱俩的关系啦。为顿饭就毁了您的名节,小的实在过意不去啊!”
远处响起善意的失笑声,呃……没想到这些人都会武,和她一样有千里耳之功。安落雪窘得老脸通红,忙正襟危坐专注于桌面,不再多嘴。
暮若轩冷着眼扫视一圈,众人顿时噤若寒蝉,“落儿是我的朋友,也是月衍山庄的贵客。今后你们要都尊称她一声「小姐」,好生照顾着不得懈怠,都清楚吗?”
“是!属下知道!”齐齐的应喝声湮没了安大小姐的吃饭声。
乃「小姐」而非「某小姐」也,众属下立即明白这位面纱女子在月衍山庄中地位超然。大家均想,她即使不是未来的庄主夫人,也算得上半个主人罢。
大吃大喝的某人只觉寒芒在刺,似乎有人在用眼神谋杀她。暗中找寻,却见靠门而坐一清冷美女,眸光凛烈,长睫内射出的敌意似利刃般令人不寒而栗,见她看来,瞬间敛去。
这,又是什么状况?自己似乎未做什么,初次见面,怎就得罪她了?
“庄主,玉香楼妙舞姑娘求见。”
似乎是妓院的名字啊,高雅脱俗的若轩,也会去那种场所结交红颜知已吗?果然人不可貌相……不过,身为生意人,而且还是掌控整个北部生意网的大商贾,出入风月场所似乎在所难免。只是不知那妙舞与他到了什么程度呢?
安落雪眼中八卦因子忍不住扑闪而出,暮若轩似是查觉她的想法,冲她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
“暮公子,妙舞愿为疏风楼无偿献艺一个月,还请公子接受妙舞的请求。”
妙舞的嗓音清亮悦耳,声音不大,却足够堂前一众美女听个清楚,顿时议论声四起:「果然是坊间女子,真不害臊,这样的要求也提得出来,哼!」
「还真会找时机呢,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过,暮庄主又怎会看得上这种女人?」
「呸!我们小姐身为第一花魁,他人出价万金都请不来,这还是给暮公子面子呢。就凭你们这些个庸姿俗粉,也有资格与我们小姐叫板?”
妙舞亦算个人物,她对周遭风言风语竟置若罔闻,傲立于厢房帘外,等待着心上人的回答。
暮若轩眸光微凛,凉凉的开口道:“妙舞姑娘一番好意,暮某铭记于心,只是……”
语语未停,却被身后亮丽清醇的声音打断:“只是暮大哥事多烦忙,妙舞姑娘来此献艺之事自当小妹全权负责,呵呵!”安落雪自暮若轩身后钻出,快步走到妙舞跟前牵过她一只柔荑,笑容如春风般温暖怡人。
抚摸美人的小手,又转头狠狠剮他一眼,无声交流道:「人家大明星白白送上门给你作免费宣传,居然推之门外?笨哪!这种好事岂可错过?所谓有才不用过期作废知道否?」
看到她的表情,暮若轩洒然一笑,启唇无声的向她传递两个字:随你!
晕倒!他的嘴唇怎能如此性感?安落雪有瞬间心神恍惚,忙伸手拍飞心中遐念,冲他吐吐小舌,又转头望向寅昌国第一花魁,谄笑道:“妙舞姑娘随小妹进来商谈细节,如何?”说完,将发怔的美人拖入厢房角落。
妙舞心知他方才已是婉言相拒,正自惆怅,却不料触到安落雪明媚清澈的双眼,那亲切甜美的眼神,有若春风拂面,又似清泉流淌于心。
这个女子,在他心中无疑是非常特别的,可是,自己却没办法把她当成情敌。难道是因为这双眼睛?她真是与常人不同,非旦不摒弃自己的出身,反而主动亲近。这样的妙人儿,也难怪他会动心。
那厢妙舞被拉走,暮若轩身边暂时清静,桑采儿等终于找到机会上前与主人交流,汇报工作。
笙阑流芳
“我叫安落雪,妙舞姑娘,很高兴认识你。”安落雪坐在窗边支着下巴,欣赏眼前这位典型的南方美女:美而不艳,婉而不骄,虽说出身风尘,气质却比大家闺秀优雅三分,让人看着就很喜欢。同样是艺伎,为何看那个如烟就如此不顺眼?莫名其妙!
“原来是安小姐,妙舞这厢有礼了,方才还要多谢小姐替妙舞解围。”说完,上前深深敛衽俯身,安落雪忙起身相拦。
“别别,你可是偶像派的超级明星啊,不用那么客气。很荣幸认识你,妙舞姐姐若不嫌弃,就称我一声妹妹吧。”安落雪俨然把自己当成经纪人,三言两语就开始和人家攀亲戚。
“呵呵!”看着少女的璀璨明眸,心中对她的亲近之意油然而生,遂放下心中戒备,温言道:“妙舞只是个艺伶而已,妹妹过于抬爱了。”
暮若轩与属下商谈正事,偶将目光带向窗边,瞅到安落雪手舞足蹈与妙舞聊得甚是开怀,错愕之余又复了然。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她身上清新自然的朝气,能够给所有接近之人带来阳光般的温暖。
这厢,安落雪已经开始八卦探索之旅:
“妙舞姐姐,你好厉害,居然是寅昌国第一花魁耶,那你都会些什么啊?……哇!偶像!居然会这么多东西,打娘胎里学的吗?会不会很辛苦?有机会教我几手好不好?……耶!就知道妙舞姐姐最好啦,答应了要作数哦,以后你就是我的第三个师傅啦!……妙舞姐姐,你接触的人多,一定见多识广吧?跟我说说,这个国家的趣事妙闻好不好?……唔,我喜欢听皇室秘闻啦,花边消息啦,江湖八卦啦,都跟我说说嘛……北月衍、南星迭,那个星迭山庄庄主据说神秘得很哪,你有没有见过他……哦?居然连姐姐你这样的人物,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真是很好奇啊……玉香楼是南渚第一大青楼吧?有机会带我去玩玩成不……嘘!当然是偷偷去,千万别告诉若轩……呵呵,姐姐别误会,他只是我的老大,呃,就是老板的意思,我们的关系并非你想的那样……其实,你还是有机会的,我看好你,要加油喔!”
公子心不在焉的总是望向窗边,那两个女人,他在意的该是戴面纱那位吧?
桑采儿心中涩不能言,胸间妒火难奈,却又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化作一声叹息,说道:“公子,西域商会乌总管想为您接风冼尘,顺便洽淡珠宝香料、绸缎皮革等买卖交易,请您安排时间。”
“哦?乌总管自西域回来了吗?那就安排在五日后吧。”五日时间,该足够帮落儿制好一批成衣。
郝连也道:“公子,下月初八星迭山庄会举办「笙阑流芳」,宇文公子已派人送上金贴,希望公子能抽空参加。”公子年年都拒绝,不知今年会不会赏脸?
笙阑流芳?暮若轩乍听此名不由微蹙额,似是在作考虑,须臾,突然示意郝连:“去问问小姐的意思,如果她想去,我们去参加一下也无妨。”虽然笙阑流芳没什么意思,不过,落儿该是未曾见过大海,趁此机会正好可以带她前去游玩一番。
“「笙阑流芳」是什么?是不是艺术沙龙之类的?”斜瞥眼听得晕头转向的郝连,知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遂不再理他,扭头道:“妙舞姐姐,你会去吗?”
“嗯,星迭山庄会请玉香楼前去表演,我到时候必然要出场。妹妹,你以前未曾听说「笙阑流芳」吗?它其实是……”
笙阑流芳,等同现代版豪门宴会,换言之,乃变相的相亲大会也。
因为举办方为南部最有名望的星迭山庄,档次可与朝廷宫筵媲美,故甚得高官巨贾、绣阁千金及才子佳人们追崇,单身男女更是趋之若鹜,平民女子亦不想放过此等良机,因为,若能参加,运气好说不定能嫁入豪门,演绎「一朝嫁作贵人妇、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古代版灰姑娘爱情故事。
看向暮若轩,正好他也望过来,对上眼后冲他抛个大大的媚眼,佞笑着调侃道:“若轩去的话,会不会被那些美少女拆成碎片分而食之呢?”此时,心中不由想起另一个人,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若他出现在那种场合,估计至少有99的女人和40的男人会被他迷晕吧?唉!祸害,为何我又在想你了呢?
「噗嗤!」妙舞掩面而笑,眼波盈盈动人,
「哈!咳咳!」郝连破口而笑,又发现不妥,忙以咳嗽声做掩护,
「嗯哼!」听力超凡的白衣公子尴尬的出声警示,希望某人能在众属下面前,多少给他留点面子。
“好啦!”想到那个人,安落雪的情绪不免有些低落,挥了挥手:“告诉若轩,我很想去。”也许能碰上宫里的人,想办法打听龙鳞之事。
哈欠连连的安落雪好不容易等到暮若轩谈完正事,冲上去拽着他的衣袖开始摇晃:“若轩,我能不能请妙舞进后院?我想让她教我学琴。”
暮若轩陪她走向后院,深邃的眸光打量着她,微感蹊跷:“落儿要学琴?你原本不就会弹琴吗,而且琴艺该比妙舞还要高深许多才是……难道,失忆后连琴技也忘了?不对,上次听你弹奏那曲《落花飞雪》,甚是娴熟啊。”
“啊呀,我失忆后就有点精神分裂。「精神分裂」懂不懂?就是受刺激的时候,会记起以前的东西,平时呢,就啥也记不住,所以才要从头学。”换言之,本姑娘放在现代就一精神病患者。
“原来如此……好吧,安排她进后院也未尝不可,这种小事,以后落儿自己做主就好。”「精神分裂」又是什么怪词?
“多谢若轩老大!”有点奇怪,以前在庄里他怎么也不让自己和蝶恋花接近,为何现在又允许自己和妙舞亲近呢?难道是因为男女有别?
不过,这样一来,自己就有机会溜出去逛青楼了哇,嗬嗬……“唉哟!干嘛敲我脑袋?”
“仅限于府内事务,若想外出,必须经得我的同意方可,不要想着自己偷偷溜出去,知道吗?”这丫头还是不懂掩藏自己的心思,不过,偏偏喜欢这样的她。
老大,你的眼睛比x射线还毒!算你狠,哼!
不理会她目中的怨念,继续说道:“好好休息,明日带你去趟幻霓坊。”
“耶?是桑采儿负责的那间大型时装店吗?”
“「时装店」?”沉吟着将她这几个字回味半晌,笑道:“鬼精灵,就你的花样多。”
噢耶!真的是哦,漂亮衣服等着,我胡汉三来啦啦啦!
没心没肺的女人
睡到日上三杆方起的安落雪,被告知暮若轩一早外出且在幻霓坊等她时,忙扛上小包子,带领东南西北四大影侍浩浩荡荡杀向位于东门角的幻霓坊。听说途经繁华闹市,遂死活不愿坐马车,步行着穿街走巷,趁机逛足寅昌国半个京城。
绣作、抹花、珠翠头面、幞头帽、绣画、书籍、冠朵,素茶、糖葫芦(咦,不是北方才有吗?)……
各色摊挡看得她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不过尚知正事要紧的她,并未在街市中驻足停留,一双琉光四溢的大眼左顾右盼,将南都风土民情纵览无余。
突然,前方喧哗声起,熙攘的人群变得更加混乱,那是……?
东南西北四人立即团团护于安落雪周围,警惕的望向前方,只见一个娇健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在人群中穿梭着,灵动的身形在穿行的过程中竟似未触到任何一个路人,那人身后传来女子的娇叱声。
他们追逐着跑近,渐渐能听清段吼骂对话:
女子:“你给我站住!妄想逃走?哼,即使溜到天边我也能把你追回来。”——这是追钱债还是追情债?安落雪八卦的发挥着无边想像。
男子:“老子不跑难道还等着被你们捉回去喂狗吗?笨女人,劝你还是死心吧,你们那点功夫追不上我。”——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自己在寅昌国好像没熟人吧?难道是……
女子:“滛贼!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爹迟早能查出你的身份,到时候必将你捉回来碎尸万段、锉骨扬灰!”——耶?好强大的恨意哟!原来是追情债,不知道这女的是被强x,还是仅被调戏,古人那么迂腐,真说不准。
男子:“尽管去查,老子这辈子还没怕过谁!哈哈!笨女人,恕不奉陪啦!”
安落雪被南北两个高大的影卫挡住视线,一人一兽好不容易挤出脑袋欲凑热闹,却只睨见那男子一片衣角。原来他突然拐到一条小巷,运起轻功溜得无影无踪。
再看追人的那名女子,奔跑中瞧不清模样,不过自那身装扮和身后紧随的一众护卫家丁来看,可知她家不是高官就是巨贾。
“尚北,那男的是谁,你们认不认识?”总觉声音有点熟悉,自己一直呆在月衍山庄,那尚北他们应该认识此人。
尚北瞥向那个小巷思虑片刻,答道:“回小姐,那人戴着面纱,看不到他的模样。”
“哦,那算了!”小脸垮下,无奈的耸耸肩,继续前行。
幻霓坊内……
饰绸轩四面开窗、敞亮透通,墙面、长桌上绢纱锦缎、绫罗丝绸一应俱全,黄裳少女在堂内缓步而行,妙目流转于各色绸缎间,银面公子倚窗而坐,细品香茗。
幻霓坊的掌柜桑采儿则恭敬立于银面公子身前,说道:“公子,三日前鑫雅阁委托我们购二百匹缙纱绵绫。”
暮若轩正遥瞻窗外的景致,时而收回视线,却只是扫向那个摸着布料好奇不已的黄裳少女,漫不经心说道:“他们何时要货?”
桑采儿微显踌躇:“他们要求我们十日内出货,只是,庄内目前只得八十匹存货,虽有几家绸缎铺愿意支持,却只有寻常货色,整个京师都寻不着上等缙纱绵绫,我们恐怕要往潍埠调以应急。”
淡淡的交代下:“恩,此事安排郝总管去办即可。”
此时安落雪抚上柜边几幅蹙金绣绸,鸳鸯缕绣丝其间,七彩云天般梦幻的色彩,飘飘然流淌于指间,触感柔滑细腻,如此上品布料,令安落雪的纤指流连不舍,爱不释手。
暮若轩伸出长指轻轻一点,“就是它了。”
桑采儿满脸错愕,显然受到不小的打击,“公子!那匹蹙金绣绸是准备进贡给宫里……”
他不置可否的挥了挥手,“先给落儿做几套裙装,款式和颜色由她自己挑,剩下料子的再拿到宫里,此事我自会跟王公公交代,你不必管。”
“是,属下谨遵吩咐。”这个女人,难道竟与他发生了苟且之事吗?若非如此,公子又怎会对她额外恩宠?想到方才替她量衣时……那高挑玲珑的身段、凹凸有致的身体,足以迷惑任何正常的男子,也难怪公子会对她……
竖起耳朵偷听,敏感地察觉到桑采儿愤愤不平的目光。安落雪心升忐忑,回家的路上终是忍不住问:“若轩,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暮若轩心中骤然一跳,敛眸道:“涵曦临行前嘱咐过,让我好生照顾你。”此乃实情。
哦,原来如此!想通此事,又想不通彼事:“若轩,呃,其实,恩,我还是喜欢穿素雅些的衣服,就是料子不要这么高级的……”这样不容易被人打劫。
“是吗?不妨等衣服做好再决定吧,到时候若还不喜欢,不要便是。”桑采儿的手艺,目前为止还没哪个女子能抵受得住,特别是量身定制的成衣,对自己的属下,他有十足的信心。
“哦……好吧!”量身订做的耶,象本姑娘这种魔鬼身段在古代不好找吧,不要的话岂不是暴殄天物?
疏风楼内院,两个娉婷袅娜的女子俏立池边,池水幽幽,碎影斜阳,池中的人影幻映着迤逦的色彩。
“妙舞姐姐,有几首曲,我打小就崇拜仰望,眼下终于有机会学着弹一弹啦!”机会,当然是指安瑕璇留在身体里音乐基础:“不过,我只会哼歌,不会谱曲,所以还要麻烦妙舞姐姐。我唱出来,你试着把曲谱出,再教我弹奏如何?”
妙舞立即被她勾起兴趣,“妹妹说得我都有些心动,快唱来听听吧。”
一曲未曾听过的高难度乐曲,自安落雪口中吟唱而出,悠亮的歌声渺渺飘散在落花缤纷的庭院。歌声时而高昂吟天,似展翅的凤凰腾空而起,舞动着双翅盘旋于落霞的风景,时而幽婉,低柔的吟唱声悠悠飘散,环绕于整个疏风楼内外。
妙舞的脸色变幻万千,先是欣赏,至震惊,到疑惑,到钦佩……最后颦眉敛额愣了足足半日,安落雪的曲早已哼完,她方迟疑着答道:“妹妹,此曲乃古今绝唱也,以妙舞的曲技,尚不足以将它谱出,着实可惜。”
“落儿的歌声幽婉动听,听之如澄然碧湖、皎然秋月,此曲弦洁气肃,贞静宏远。好,曲妙,歌声更妙!”天籁般悦耳的嗓音,带来飘逸出尘的白衣男子。
“暮公子?”妙舞蓦然回首,神情激动。
暮若轩却是目不斜视的走到安落雪跟前,对她柔声说道:“我方才进楼时,只听得后段,落儿能否为我再唱一次?”
“好啊!”安落雪清清嗓子,将这首曲子又吟唱一遍,唱完后,隐听到外间楼堂内断断续续传来掌声和喝彩声。
暮若轩攫过她一只手,带至琴边,坐到那张梅花落琴旁边竟开始「叮叮咚咚」的弹奏起来。先是断续不成调,逐渐开始流畅悦耳,最后竟让他从头至尾弹出完整一曲。
“偶像!”安落雪扑向琴侧勾过他的手臂,满眼星光璀璨,崇拜道:“老大果然厉害啊!有没有兴趣带徒弟?什么时有空传授一二。”
身体被她重重一拽,手臂不意间触碰她丰腴的胸,温如软玉,耳侧吐气如兰,幽香芬馥,心砰然而跳!
唉!这丫头没半点自觉,全不把他当成男人看待。换作别的女子,早在近身前就被推出三尺之外,可偏偏对她却是……
敛下眼底的炽火,佯装镇定的浅笑道:“落儿别急,此曲开指一段,小序三段,俱名止息,大序五段、正声十八段、乱声十段、后序八段……繁杂多变,若要完全谱好,至少需要半月时间,不过,我可以先教你弹奏,曲子迟些再谱亦无妨。”
安落雪全然不知身侧之人经历何样的心理斗争,没心没肺的笑着:“真的?太好啦!现在就教我吧,不过,会不会耽误你太多的时间?庄主大人那么忙,怎么好意思呢?嘿嘿……”
妙舞默默站于一边。他们旁若无人的谈笑风生,举止亲热却又出奇的默契,象是热恋中的情侣,外人完全没有办法插足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原以为,自己无论姿色还是才艺,皆绝顶过人,虽说出身风尘却一直洁身自好,如今仍是完壁之身,自认为配得起他。可如今却出现这个人,她根本毋需展现容貌,仅凭那穿透灵魂的双眼、绝代的风姿和澄澈的心,就已彻底比下她。罢了,也该是时候放手……
沉迷于新曲中的两个人,浑然陶醉于自己的天地间,压根没注意妙舞的黯然别离。
再入青楼
月朦朦,星胧胧,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疏风楼后院内局促不安、躁动难奈的某人,终于挨到亥时,她换上不知何处偷来的男装,交代小包子替她守门后,轻身一跃,自窗后悄然潜入茫茫夜色中。
轻功已修练得炉火纯青,如今的她,完全可以不动声色避过守夜的影卫,悄悄溜出疏风楼去风花雪月。今夜难得佳人有约,正要去向往以久的南渚第一大青楼与妙舞私会。
面带轻纱的翩翩公子,一路暗咒着快步疾行。今日换男装束胸之时,方知古代女扮男装是何等痛苦,特别象她这种比较有料的,龇牙咧嘴把白布层层包裹,自疏风楼一直走到玉香楼门前,走了一路,也疼了一路,到现在方稍稍缓解。
深吸一口气,又赶紧用折扇将飘出的浓香煽飞,潇潇洒洒轻挥衣摆,安落雪步入楼内。
“哟,这位公子快快请进!”老鸨两眼金光扑向身着华服的安落雪,却被她伸出折扇挡于三尺外,“瞧您哪!公子即是熟客,何必如此生份?春花!秋月!还不速来伺候贵客上座!”
看到两位美人携着浓浓的香风卷向自己,安落雪忙不迭后退三步,冲老鸨说道:“本公子应妙舞之约而来!”
“公子,到此间的十位客人,有九位指名要找妙花魁,您……”看到锦衣公子递到眼前的玉佩,又将后面的话全数吞回舌内,换脸笑道:“原来公子乃妙舞姑娘的入幕之宾,春花!带这位公子去找绿萼。”
却见一名绿衣女婢自楼上疾疾行来,推开扑上前的春花,将安落雪搀入怀中扯向楼梯。这绿衣女婢,正是妙舞身边贴身侍女绿萼。
“安公子,实在抱歉,小姐本已推却所有应酬只等公子前来。耐何半个时辰前突然有不速之客到访,小姐正在打发他,劳烦公子稍侯片刻,小姐很快就会来。”
“无妨,我正好四处看看。”安落雪随绿萼一直走到三楼,一面细细打量疏风楼的环境,觉得与涵曦的那间逍遥楼大不相同,前者典雅风流,后者堂皇大气,所谓各有所长。
到三楼又弯弯曲曲绕过曲栏,似是来到临面的另一幢楼里,拐过转角,眼前骤亮,碧水幽庭尽览,临风清香拂阁。想不到,楼内另有乾坤,如此幽谧僻静之处,果然很适合贵人们在此销金纳娇。
绿萼将她带至雅间内,茗香奉茶,又找来一名清秀女子坐到旁边弹琴唱曲,伺候得甚是周全。
听着呢哝软曲,八卦的安落雪不忘纵耳四方,不远处另一间厢房内传出谈话声,引起她的兴趣。
那对话声异常轻细,还隔着琴曲之声,若非安落雪功力高深,休想听得只言片语,不过,也只能勉强听到他们说什么,然后零碎凑出个大概:
“据属下获知的最新情报,那件东西很有可能在太子或三公主身上。”女子的声音清脆婉转,安落雪一听便知是妙舞在说话。
想不到妙舞是个有组织的人,不知道是哪个组织的密探呢?安落雪第一时间想起那个人,忙用力甩头将这个想法挥散,怎么老想他,相思泛滥成灾?猫儿思春?唉,不知道他眼下在忙什么呢?
“是吗?太子卫璃焰行踪不定、神出鬼没,还真不容易找他呢,若在三公主身上,那就好办多了。唉!希望真在她手中方好……此行已耽误过多时间……”男子的声音极细极轻,语气淡漠,很难听全他的说话,只是,这个声音好熟悉!奇怪了不是?在寅昌国为何总听到熟悉的声音。
“属下无能!太子每次到此,都只是听曲即离,属下想尽方法都未能将他留下过夜,所以……”
不是说寅昌国太子,她那个未婚夫,乃声色犬马的浪荡子吗?放着妙舞此等极品不知享用,他眼光绝对有问题!
“毋需自责,此事怨不得你,我自会想其他办法……”
还不错,是非分明,不会随便虐待属下。哼!惹敢欺负妙舞美人,看本姑娘不代表月亮来消灭你!
“是!主上。请问是否仍叫紫荆姑娘前来伺候?”
哟,感情还有相好的?男人,色字头上一把刀喔。
“不必……你先出去罢,我想一个人歇会。”
怎么不多说几句,还没听出来这位公子为何方神圣,实乃大憾也!
听那厢掩门之声,妙舞脚步逐渐走近,安落雪忙正襟危坐,佯装漫不经心品茶尝点、欣赏小曲。
妙舞款款而入,浅笑盈盈的将绿萼和那个姑娘打发,方冲她嗔道:“你这丫头还真敢来!若让暮公子知道我许你来此风流快活,他必不会放过我。”
“美人儿!”安落雪恬着笑扑上前揽过美人香肩,她个子已经长到168左右,抱个女人倒也不觉碍眼:“既然来了,就别管那么多有的没的,走走,带本公子去见识见识!”
“啐!”妙舞一把将她推开,斥道:“少在这吃豆腐,得本花魁亲自相陪,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想外面那些庸脂俗粉做甚?”
心知妙舞担心她在此惹事生非,到时不好向暮若轩交代,也不点破她,谄媚着继续磨叽:“我这不是没见识过才好奇的嘛!带我瞅瞅姑娘们怎生伺候客人,好不好?唔……最好有那种猫眼可以偷窥。”
妙舞扬手赏她个爆栗,笑骂她:“臭丫头,速速坦白!你自何处得知青楼有猫眼可以供人偷窥?”
小说和电视呀!原来这里也称之为「猫眼」?不过,当然不能坦白:“猜的,原来还真有啊!快快,带我去!”
“你究竟是不是黄花闺女?”妙舞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在她身上不断穿洞。
安落雪双手护在胸前,扑闪着长睫颤巍巍的说道:“人家可是很纯洁的,你想怎么样?”
妙舞笑着摇头,还待说些什么,却听此时门外传来绿萼的声音:“小姐,太子殿下带着一位贵客前来,指名要您前去接待,不知小姐能否安排时间?”
太子?安落雪心中一跳,才听人提到他的名字,人就来了?真想见识下这个恶名昭彰的「未婚夫」呢。
妙舞螓首沉吟,须臾,略带为难的牵起安落雪一只手,筹措道:“妹妹,真是抱歉,本说好陪你的,只是太子他……”主上交代的任务尚未完成,此等良机岂能错过?
“我知道!”方听完墙角的安落雪当然知道妙舞在为难什么,大眼骨碌碌一转,笑道:“姐姐,我陪你一块去,久仰寅昌国太子殿下「威名」,早就想一睹真容,带上我吧,小的扮成绿萼随你一同伺侯,如何?”
妙舞大惊,拼命摆手:“断使不得!妹妹乃月衍山庄千金大小姐,怎可在此抛头露面?”要让暮公子知道,怕是会要了她的小命!
“求你啦,让我去看看太子嘛!也罢,你不光明正大带上我,一会最多我偷偷溜过去!反正你也打不过我。”安落雪索兴耍无赖。
“你!……”妙舞彻底无语,抚额哀叹:怎么会认了这个魔女当妹妹?
初次无缘见
两名娉婷袅娜的女子走入雅间,当首那名女子容姿绝美,正是应邀前来的花魁妙舞,而紧随身后的女子却面覆轻纱,手捧七弦古琴,看来是专门为妙舞伴奏的乐师。
走进宽敞典雅的厢房,轻撩珠帘,但见水磨楠木雕阑,璇几玉案,摆设异常精致。
安落雪妙目四盼,微感错愕:不是说太子他们一早等着吗?怎生见不着人?
却见妙舞步入堂中,冲那巨大的落地琉璃屏深深敛衽:“妙舞参见太子殿下!让殿下在此久侯,实在过意不去。”安落雪忙跟上行礼,不敢多言。
屏风后传出男子的声音,“无妨,妙舞姑娘应邀前来,本王已是荣幸之至。”
安落雪暗嘶一口气,这个男人的声音怎会如此动听?丝绸般华丽柔和的嗓音略带磁性,慑人心魂。光听声音,就可以想像他的长相差不到哪。不过,唯一可惜的是,语气却是冷若寒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