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不带一丝感情,白瞎了这段客套话。
不是还有一位「贵客」吗?快说话啊,很好奇的!
那人果然不负所望的开言:“这位就是名满京师的花魁妙舞?今日托殿下洪福终得一见,果然如传言般貌胜天仙哪!哈哈!”
放荡的语气,色迷迷的口吻外加中年男士醇厚的嗓音,安落雪登时兴致缺缺。
他们难道就这样呆在里面不出来?那她岂非白来一趟?只能别人瞧自己,自己却见不着他们,吃大亏也!
二人在屏风内对酌浅淡,妙舞与安落雪在外间弹琴唱曲;灯光照耀下琉璃屏内人影幢幢,缈缈青烟飘逸,时觉风流尽显;那厢传杯换盏兴致浓浓,这厢歌声袅绕、响彻整个厢房雅间。
几首妙舞教的小曲弹完,那位「贵客」醉醺醺自屏风后走出,直奔妙舞而去。
安落雪抬眸睨扫,眼前竟是个贵气十足、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微感错愕,没想方才被她在心里骂作老滛虫的家伙,长得非但不丑,还挺好看!
那位「贵客」和着酒意开始对妙舞调笑起来:“美人儿,来让爷亲一口!……不识抬举的,竟敢跑?……几个大步追逐,终于扣下妙舞香肩。
妙舞在风月场所打滚多年,又何种急色之人没见过?她冲那人嫣然一笑,趁对方惊艳呆愣之际,以四两拔千金之法将那狼爪挑离,纤腰轻扭,已好整以暇俏立三尺之外,娇娇怯怯的说道:“大人,不如让妙舞陪您喝上几杯吧!”
“呃……”那人打个酒嗝,眼里全是赤裸裸的占有欲望,滛笑道:“好啊!爷要喝美人儿嘴里的酒!”
妙舞与老色鬼推搡追逐,嘻笑逗闹,屏风里的太子却象死人般没点动静,安落雪不禁暗奇:为何他不出来参与这调戏的游戏呢?
想不通不想,长指轻拔琴弦,安落雪开始信手而弹《梅花三弄》。
自学会古琴后,她将往世古曲尽数挪移,朝晚勤练,眼下已弹得娴熟异常。
曲子进入后半阙,老色鬼的动作愈来愈过份,眼见身持武功的妙舞,却因顾忌太子而不敢施展,反躲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安落雪不由焦急,转念下突然启唇高歌,清澈婉转的歌声附和琴曲悠悠而出。
【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若非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看人间多少故事,最销魂梅花三弄……】1
屏风内外两个男人均发出「咦?」的一声,显然已成功将他们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
老色鬼这才注意弹琴的姑娘,虽然面覆轻纱,却也颇具风姿,不由眯着眼一扑而上,调戏道:“哟,原来这里还有位小美人儿,来来,让爷瞧瞧你的模样……”说着上前欲扯那方面纱。
妙舞大急,她不知安落雪会点武功,轻功更是不错,想躲过狼爪绰绰有余,她只想着以安落雪的身份,岂是这种男人碰得起的?惶然下顾不得掩饰武功,疾挥掌上前,狠狠劈上他的腰侧,将他拍飞。
不期然的,那人腿部痉挛抽搐,头部后仰,大叫一声后竟而摔倒在地。再看他,全身肌肉收缩痉挛,嘴巴紧闭,两眼上翻,竟是一副要死的模样。
“妙舞姐姐,你把他怎么了?”天!不是一掌就打出人命来吧?
妙舞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手掌,面色惨白,“我只用了三分力啊,不可能打死他的,可是,怎会如此?”
安落雪知道若让这人死在她们面前,那妙舞就是当着太子的面犯下滔天命案,所以,绝不能让他死!
冲到那个躺在地面抽搐不休的家伙跟前,见他阵阵惊挛,全身肌肉有节律的强烈收缩,伸手探至他鼻间,发现呼吸尚存,可随呼吸口中却喷出白沫来。观之症状,难道是……
此时屏风后脚步声响,须臾,一双大尺码的华丽男鞋出现在安落雪眼底。
听得妙舞惊道:“太子殿下!”
安落雪在这节骨眼上却顾不得看「未婚夫」一眼。她伸手掰开那人的嘴,迅速取出绢帕卷成一团,垫在他上下齿间,防止他在牙关打颤时咬伤舌部。在妙舞与太子的惊呼声下,迅速扯开那人的衣襟及腰带,使其呼吸通畅。
头不抬的伸手道:“姐姐,借绣帕一用!”
伸手接过丝帕,将那人不断吐出的唾液与呕吐物清除,扯下嘴里的丝娟,掏出随身携带的「救命三宝」,取其中靛青瓶内一粒药丸放入他口中,撑其下颚让其迅速吞咽,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把妙舞和太子瞧得目瞪口呆。
细细观察那人的脸色,见他已不再发作,遂放心的说道:“太子殿下毋需担忧,他只是癫痫之疾突发,休息片刻便能醒来。”说罢抬眸仰望,欲睨视寅昌国太子真面目。
「砰!」身后发出巨响,有人带着劲风迅速卷入,一把拽起蹲于地面的安落雪,将她带至身后,瞬间隔离她与太子的视线。
怒!什么人敢此紧要关头妨碍她看人!
安落雪暗咒着正待自来人肩下伸头窥视,却被两个声音吓得动弹不得……
妙舞:“暮公子!”,太子:“暮庄主!”
暮若轩冲卫璃焰拱手一辑,淡然开口道:“月衍山庄暮若轩,见过太子殿下!”
安落雪战战兢兢杵在暮若轩身后,修长的身躯将她与卫璃焰的视线隔离,不过,此时哪还有心思再去睨太子?只是想着若轩是如何得知自己溜出来,如何找来此间,即让他知晓自己来逛窑子,又会如何罚她?
越想越怕,愈怕愈抖,念到后面已是全身发软,摇摇欲坠。
“暮公子久违了。”卫璃焰矜疑的打量着暮若轩,略带好奇的目光瞄向他身后,那个躲在他身后发抖的歌女究竟是何人?看暮若轩疾疾闯入,又紧紧相护的模样,看来很是紧张那名歌女。
“这位姑娘……”暮若轩顿时侧过身体,严严阻隔对方视线,卫璃焰不禁更诧:为何方问得半句,他就如此警惕?似是不想让自己见到那名歌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殿下恕罪了,身后这位乃是在下的义妹,安落雪。暮某管教不严,她又在庄里被宠惯了,一向性格顽劣难以教导,此次来贵国做生意硬要跟着,却不想她今夜会趁府内守护不严而混入此间玩耍,还无意间冲撞殿下,实在是多有得罪。”
“原来是月衍山庄的大小姐,难怪会有如此出众的气质。”卫璃焰好脾气的说着,丝毫不以为忤,“舍妹医术高明,琴曲技艺更是非凡,今夜有缘相识,本王荣幸还来不急,又岂会怪罪于她?”
见太子毫无怪罪之意,暮若轩似是神色微松,又辑首道:“谢殿下抬爱!请容暮某先将舍妹带回,今夜冲撞之事,在下择日必到太子府亲行谢罪,抱歉,请恕在下先行告辞!”
说完,冷眼睨向慌乱的妙舞,示意其收拾残局,遂回头拽着安落雪的小手,将她拖出门外,到得门外,又将她拦腰扛起,运起轻功几下起落,自后院屋顶处飞离玉香楼。
四大美男
安落雪任他一路抱着飞奔,腾云驾雾般穿行于屋顶巷间,耳侧只听到呼呼风响,眼前银色面具下眸寒似冰,朱唇紧抿。知他气得不轻,遂不敢提什么「不用你抱,我会轻功自己能飞……」之类的蠢话,乖乖缩在他怀内不言不语。
到得院内,发现尚北与佐西正跪于房外,霎时一惊,转念即知今夜他俩当值。忙挣扎着自暮若轩怀中跃出,柔声讨饶道:“若轩,求你不要责怪他们,是我隐瞒他们偷偷溜走,尚北和佐西并不知情。”
白衣飘飞,暮若轩在月光下负手而立,漠然开口道:“起来罢,此事下不为例!”
“是!”尚北两人自地上站起,纵身遁入黑暗。
“若轩,对不起!我,我……”他只是随意站在夜色下,可不寒而栗的慑人威严却足以在这炎炎夏日将她冻僵,筹措了半晌,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来令他消气。想不到,平日温文而雅的他,发起脾气来会如此吓人。
临睡前没来由的心慌意乱,不知怎的就过来想看她,不意竟发现她不在房内。遂派人查探,近一个时辰方知她居然溜去玉香楼玩耍,担心这任性的丫头闯下大祸,急得甩开属下亲自寻到那里。却不想,她竟胆大包天欲与寅昌国太子面面相觑!若非及时赶到,无法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唉,这丫头究竟何时才能让人省心?
她颤巍巍的靠在墙边,翦水秋瞳中那丝慌乱,仿若受惊的小鹿般楚楚可怜,令人无法重斥。瞧她这副模样,暮若轩不禁又动摇了。对视良久,终是认命的长叹一声,上前几步将她挽过,带入房内。
安落雪此时全身已无半分力,瘫倒在椅上嘟囔着:“若轩,你如何得知我去了玉香楼,还知道我在那间厢房?”
瞪大双眼等待答案,却看到他那讳莫如深的眼神,不由暗道自己真傻:所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她在人家地盘胡作非为,被发现当属正常。唉!头一回干坏事就被捉个正着,真够倒霉!
并未回答她的问话,他反问道:“落儿,你此次太任性了,方才若是让卫璃焰认出你,又待如何?”
“我……”他黑眸若一汪幽潭,似要将她的魂魄席卷至那深不可测的漩涡中,安落雪强行抑制心中慌乱,嚅嚅嗫嗫回道:“不会的,他最多看过我以前的画像,又怎能一面将我认出?何况还戴有面纱。”
“卫璃焰是何等人物?若想摘下你的面纱,自会有他的办法。”那人明显对她起了猎奇之心,笨丫头却是傻傻的犹自未觉。
安落雪咧嘴一笑,漫不经心的说道:“不会的,有妙舞大美人在旁边,他又怎会注意我这个无名小卒?”
无名小卒?落儿,你果然是个小傻瓜。
她竟会去逛窑子!想到那里出入皆为声色犬马的市井之徒,他心中不免后怕,直恨不得将她锁在身侧,永不远离自己保护范围。可是,他又有什么立场这么做?落儿不过是涵曦托付于他的一个责任而已,不是么?
见他眸光变幻莫测,虽琢磨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却瞧得出怒意渐逝,于是,安落雪拾回一丝气力,坐直身板开始扮可怜:“若轩,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私下偷溜,我保证,今后任何事都先征得你的同意,没你的允许绝不去做不该做的事,好不好?不要再生我气,好么?”
她那含娇带俏的唇角上下翕动着,语气又是如此的娇嗔,令人怦然心动……
“这件事到此为止,希望不会再有下次。”甩下这句话,他扭身迅速脱离,再面对她,恐怕会控制不住去攫获那诱人的花唇。
并非如暮若轩所猜测,安落雪其实是见过海的,不过是在她原来那个世界。可是,此时站在海边听涛拍岸的她,心情却似初次领略海洋风情般澎湃雀跃。
二十一世纪任何一处海洋,皆饱经人为与时间的摧残,受环境污染和大气层影响而变质的海水,又怎比得上几千年前的古代?没有任何喧嚣和污染世界里的海水,纯净得没有丝毫杂质,洗尽铅华,湛蓝得寥廓空明,犹似进入诗意般的梦境。
凝视身侧幻羽霓裳风姿若仙的少女,暮若轩不禁后悔:穿上桑采儿度身而制的蹙金绣绸衣,更显她的婀娜风姿,尽管面覆轻纱亦无法遮掩万种风华。只是,如此的美却无法独留。“落儿,我们继续走罢,到山顶观赏海景效果更佳。”
“好啊!”安落雪轻盈的走在他身侧,亦步亦趋,小包子又胖了些,抱起来有些费力,所以蹦蹦跳跳跟在她脚跟后,再往后则是郝连和桑采儿,因为有若轩贴身保护,故此行未带东南西北任何一人。
庄外人流聚集,皆为少男少女,或娇俏或俊美、或浓妆或淡抹,携手比肩,络绎而至。
甫一入庄,暮若轩就被星迭山庄的人众星捧月般拥至宴会厅,一路上又凑来寅昌国商贾、文士及官府中人,队伍愈行壮大,暮若轩只能攫紧安落雪的小手,生怕她被人群挤散。
“看哪!那不是月衍山庄的暮公子吗?想不到他居然也来了。”“是呀,往年未曾见他出现过,不知今日吹的什么风,居然把他给吹了过来。”“他身边跟着一个女人,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方姊姊,你说的那个女人哪,据说是月衍山庄的贵客,疏风楼里的人都称呼她作「小姐」。”“咦,她难道是暮庄主的未婚妻子?”“或许真的是,瞧他俩,多亲密。”“小姐,那您不是没有机会啦?”“啐!你这笨丫头知道什么?暮公子终会在我们国家择定一名妻室,那个女人并非寅昌国人,本小姐又怎会没机会?”“小姐您看,她戴着面纱,也不知是生得太丑,还是太美。”……
安落雪虽不想听,无奈功力摆在那,流言蜚语绵绵入耳不得不听,幸亏她脸皮厚比城墙,又精通左耳近右耳出之道,故一路行来坦然承受,安之若素面目无波。
若非对宇文炎有好奇之心,她早不顾道义的丢下暮若轩,自己一人去找地方观海景、看美男去了,可待她好不容易坚持到南北两大山庄庄主会面、见到那人之际,却有如被人兜头淋下一桶水:透心凉!
是为何故?
此时站在暮若轩对面之人,号称星迭山庄庄主名宇文炎之人,只见他一身宽松的黑衣,头戴一顶特大号斗笠,斗笠上黑色的重纱从头至肩层层遮掩,除了知道此人身材高大,目测约180以上,体型健硕,之外……
再无所知!他甚至只是和暮若轩颔首示意,连话都没多说半句!
安落雪将牙磨得吱吱响,她有一种冲动,一种化身为兽,冲上去将那人的衣服、帽子、黑纱撕个粉碎的冲动。
也忒过份!居然不满足她小小的八卦心,她很受伤!所以,很没义气的甩下暮若轩一人在此接受万众瞩目,撂下一句「你忙,我去找个地方看海!」之后,拧身而去。
“落儿……”暮若轩微诧之余抽身而起,正待追上那一人一狮,却被上前几步的桑采儿拦下。
掩下眼底的妒意,桑采儿正色道:“公子,您且留下与宇文庄主叙旧,待属下前去保护小姐即可。”
“恩,跟紧她,别让她出任何意外知道吗?”掠眼望向那即将消失的人儿,暮若轩郑重嘱咐桑采儿。
“公子放心,属下这就跟上她!”桑采儿拱手长辑,转身冲山顶方向追去。
“小包子,南方人果然和北方大不相同哦。”安落雪妙目流转,不放过任何一道风景线,包括美女、美男和美景。
“呜……”废话么不是!
“南方的美女万种风情,蛛首蛾眉肤如凝脂……哟嗬!小包子你瞧,那边美男还真不少,看他们的打扮,该不会是朝廷中人吧?”安落雪花痴的遥望山腰亭内几名美男,他们身形修长,华服锦袍风流超脱,皆为浊世佳公子也。
“呜……”抱歉,本狻猊不会分什么朝廷啊皇室什么的。
星迭山庄三面环海,建于海边一座高山之巅,她的目的地为山顶观潮塔,沿曲折回环的山道信步而上,峭壁弯道高低曲折,青石小径古藤钩衣。
星迭山庄三面环海,建于海边一座高山之巅,她的目的地为山顶观潮塔,沿曲折回环的山道信步而上,峭壁弯道高低曲折,青石小径古藤钩衣。
不远处传出悠扬的琴声,婉转动人,与海浪声溶为一体;潮声寓琴声之清,琴声借潮声之旷,丝丝入扣,洗涤尘嚣;曲调变幻万千:喜惧哀乐,变化倏忽,百感交集,莫可名状;令她恍惚间不知置身何处……
曲径通幽,隔着树丛和花径完全看不到是何方高人在弹琴,安落雪低笑一声,自言自语的吟赞:“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1
声音虽低,却立即有一个清朗的男声回应:“妙哉!姑娘真是好文采,不知可否方便现身一见?”
安落雪错愕之余继续拾阶,三十余步后山径倏转,但觉眼前豁然开朗,山腰处小亭缈然坠入视线,亭中具石台石凳,署名曰“浩瀚亭”。
睨见石凳前数位风格迥异的美男,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方才卖弄古诗时,竟不觉已离他们如此近,难怪会被对方发现。
亭间几位男子初见安落雪,亦觉愕然,因为,前来参加笙阑流芳的女子,哪个不是将自己精心装扮?粉黛华服,无非是为了吸引更多异性的注意。而这位姑娘反其道而行,虽说衣着非凡,却以轻纱遮面,只露出那双琉璃异彩的剪水秋瞳,熠熠吸人。
安落雪妙目一转,已将亭内各美男尽收眼底:
端坐琴边一白衣公子,气质虽比不上若轩般飘逸出尘,却不失为风度辅辅的翩翩公子。
离自己最近一蓝衫公子,二十岁出头,容颜俊朗,风流倜傥,一瞧即知为非富即贵的风流才子。
蓝衫公子身后一紫衣公子,面如冠玉、神若秋水,举止间尽显尊贵。
再有一位站得稍远的青衫公子,年纪似乎大些,年约二十五六,皮肤呈古铜色,英姿挺拔,眉宇间奕奕逼人。
啧啧!本姑娘忒有眼福啦,四大美男,个个貌若潘安,皆乃人中鸾凤也!
安落雪上前几步,冲他们敛衽俯身道:“小女子无意间扰到各位公子的雅兴,实在抱歉。”
蓝衫公子目光熠熠:“哪里!姑娘风姿绰约、才情惊艳,所谓「人生难求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难寻」,在此芸芸众生中能与姑娘结识,吾等何其荣幸,又岂来叨扰一说?”
安落雪听出他的声音,正是方才搭话之人。
“邂逅相逢,小生姓林名璟瑜;敢问姑娘尊姓芳名,自何处而来,又待赶往何处?”
古人都是如此搭讪的么?安落雪忍俊不禁,“小女子姓安,自是从来处而来,正待往去处而去。”
「哈哈哈!」蓝衫公子身后传来诸美男善意的笑声,那儒雅的紫袍公子讥诮道:“想不到南渚第一风流才子,也有吃瘪的时候。”
蓝衫公子不置可否,依旧保持眼横秋波的笑意,面作讶然之态:“喔,还真是巧,小生的友人亦姓安。”
伸手指向身后,冲不远处站于琴边的青衫公子唤道:“郴剑,你俩倒不妨结识一下。”
这名字怎会如此耳熟?妈呀,该不会那么巧?这家伙难道是延辰国将军府大公子、本尊的亲大哥、那位素未谋面的安郴剑?!噢卖糕的!
梦回前世之二
安郴剑上前两步欲待行礼,安落雪不受控的后退半步,满脸戒备。
感应到她的疏离,安郴剑有些尴尬的立于原地,温声道:“安小姐,在下安郴剑,来自延辰国,方才弹琴者乃在下好友公皙希,人称「琴心公子」。”
安落雪双眸蓦的睁大,果然是他!与本尊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忙不迭又后退一步半,嚅嗫道:“安,安公子?呵呵!久仰久仰!”说完恨不得掌自己的嘴,初次见面,上哪跟他「久仰」去?真是口不择言!
此时公皙希翩然而至,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方才小姐所吟诗中一语道出曲外境界,可见小姐必然雅操轶伦,小生冒昧,敢求赐教一曲可好?”
却见她只是呆愕的盯着安郴剑,眸中神色变幻万千,似是对琴心公子所言充耳不闻,须臾,突然开口道:“我,我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今日很荣幸结识各位公子,容小女子先行告辞!”后会无期!
说罢,轻提裙脚后退数步,拧身就往山顶走去,只见她轻盈翩纤、足不沾地,几乎是暗运轻功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林璟瑜爽朗的笑声:“哈哈!定是这小子战场上杀人如麻、煞气过盛,以至于吓跑了佳人,安大将军,你可要好生反省才是。”
安郴剑抚着鼻尖呐呐自语:“我有那么吓人吗?”只是这位安小姐,为何会给他如此亲近之感?只是初次见面哪!
林璟瑜将折扇指向公皙希,“还有你,堂堂相府二少爷、京城未婚少女们趋之若鹜的「琴心公子」,却未能留下一名小小女子,你也反省反省罢!”
公皙希哑然失笑,一掌拍向林璟瑜肩膀,“说我?你这位尚书府大少爷不也没把那位姑娘留下吗?她甚至没正眼看你!”
“咳……”风流才子面浮窘意,又将矛头指向紫袍公子:“我们寅昌国的四皇子,自幼阅美无数,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你倒说说方才那名女子,生得是美是丑?”
宇文楓目光依然流连在安落雪消失的方向,怅然道:“此女容姿光彩映人,动作妙出自然、全无造作,此等风华,即便貌丑又如何?此次竟尔与之错过,可惜呀可惜!”
一路往上走,人迹渐稀,四周环以翠枝苍树,更有百鸟齐鸣,野花四放、异香扑鼻。
远远望见耸于山巅的观潮塔,忙带着小包子快步而至,走得数步,心倏的一动,她不自觉的望向左边,只望见红衣男子步入塔后一闪而逝,微感错愕,这健美颀长的背影好生眼熟,自己在哪见过?
一个清丽的声音呼喝着自塔底传出:“跑那么快做什么?你倒是等等我呀!”看来是对小情侣。
安落雪进塔之际与她迎面而过,只见那女子年约十八,体态珑珑,头戴雀形金钗,腰悬翠玉,身佩明珠,此女若牡丹般娇妍贵气,一望即知非富则贵。
安落雪摇头苦笑,眼见别人成双成对,打情骂俏,而自己却……
晃晃头用力将浮现眼前那狐狸精的模样甩走,暗忖自己够傻,分别不到三个月就如此挂念于他。自己真的陷得那么深么?若将来寻得四圣物,回到现代又如何?到时是坦然割舍这段感情,还是会痛不欲生呢?
这对情侣觅的好地!此时观潮塔空无一人,果然适合谈情说爱。上到四层高的塔顶俯瞰海曲,危石叠山,遥望远方的地平线,绝崖边汹涌的波涛抨击着她的心灵、洗涤着她的灵魂。
双眸微阖,静心聆听涛声风声和浪声,思绪翩纤翱翔至九宵云外,回到属于自己的二十一世纪……
位于万壑千岩上方的观潮塔顶竟潜伏杀手!
五名黑衣蒙面大汉,体形精悍,眼中杀气腾腾。他们趁安落雪冥想之际实行突袭!
其中两人堵在塔边,防止安落雪以轻功飞出塔外逃匿,一个人堵在梯间,其余二人则抢身攻上,手持匕首刺向安落雪全身各大|岤位,招招致命,在狭小的空间内,安落雪的轻功受限,她左支右绌,难逃眼前致命的杀机,形势异常危急!
“吼!……”小包子狂怒,发出前所未有的咆啸,扑向离它最近那名杀手,攻其不备,纵身跃起咬向那人咽喉,杀手躲避不及竟被它咬中,一面惨呼救命,一面挥匕乱刺。
小包子半空中身形倏变,却不再理会嘴下之人,拧身扑向那个险些刺中主人的男子。
只见方才被咬到的杀手颈喷黑血,重重倒向地面,四肢僵硬,七窍流血而亡。
守在梯间的杀手惊呼:“当心那只狮兽!”
电光火石间,小包子已窜至另一人,兜头就是一口!那人险险避过,却仍是被它咬中右肩,兀自倒地不起。
此时通道传来女子的喝叱声:“何方鼠辈?竟敢伤害我家小姐!”正是桑采儿赶到。只见她抢上前使出一招「风卷残云腿」,将守于梯间那名杀手扫出三尺外。
其余两名杀手见形势危急,竟拼着命的在小包子牙下、桑采儿掌中扑到安落雪跟前疾刺,安落雪闪避不急,被刺中右胸,剧烈的疼痛令她两眼一黑,方发出「啊……」的一声惊呼,霎时已被另一名杀手拍中左肩。
她被一掌拍飞,身子腾空而起甩出塔外,似断线的纸鹞般飞下高塔和悬崖,直向那片汪洋大海中坠落……
塔下的女子正在撒娇:“涵大哥,你真不生珺瑶的气啦?”
男子的声音磁性魅人,非常动听:“涵大哥岂是如此小气之人,我……恩?塔上似乎有人在动武!”男子蹙额仰头,视线却无法穿透塔楼。
女子忙偎至男子身侧,瑟然道:“不会是有刺客吧?我们要不要离开此地。”
男子摇头,凤眸间光华流转,神情莫测:“似乎有几个人在围攻一个人……怎么会有野兽的吼声……奇怪,那声音……咦?有帮手……”
风舞霓裳,半空中的安落雪防似美丽的精灵从天而降,落入凡间,可惜,仙界与地府的距离是如此接近。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熟悉的惊呼声:“落儿!别吓我,是不是你?落儿?落儿!!”
安落雪转眸望去,只见到一抹赤红,不知是否错觉,她好像听到水水的声音,原来,自己面临死亡之际最挂念的人是他啊!
这跟蹦极的感觉是不是一样呢?见鬼了!观潮塔怎么搭那么老高,害自己飞了这么久也没落地,呃,落海……胸口好疼,被刺到心脏了吗?外加坠崖落海,自己这次想不粉身碎骨都难吧?
「卟嗵!」一声,她终于坠入海水,并且在那瞬间陷入昏迷。
红衣男子惊见安落雪自塔顶飞出,忙一把推开身侧的华服少女,冲到崖前欲待伸手,奈何安落雪下坠之势过快,又离塔底距离甚远,连她的一片衣角也未扯住,眼巴巴目送她离自己愈来愈远的身影。
“不!……”他追悔莫及!方才若是及时出手,她又怎会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
俊美的脸庞泪水交织,他正待纵身而下,身侧却突然闪出一名青衫女子,女子迅速的奔至崖边观望,已找不到安落雪的身影,忙急问道:“涵曦公子,我家小姐掉到哪儿啦?”
涵曦敛足于崖边,略横一眼身边的青衫少女,抢过处于暴走状态的小包子,恨恨的咬牙道:“你是月衍山庄的桑采儿?为何没保护好她?怎会让她遭人暗算?”质问声中,脚步不停,迅速顿足跃下悬崖。
桑采儿未及回答,只得与他同时运起轻功,沿崖边的凸石一步步飞纵而下,两人很快就来到崖底。涵曦二话不说跃入海中,追随着安落雪坠海处潜入水中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桑采儿放出信号,呼唤月衍山庄的同伴前来营救。
混沌虚空中,圣异灵界内奇珍异禽正享受着暗夜的仙露清风……
瑞雪纷纷扬扬,漫空银彩、玉鳞瑶甲,千树万树梅花开,盈盈香雪霭如海,朔吹飘夜香,繁霜滋晓白。
紫衣少女翩翩走入幽静寒冷的梅花林,身后通体雪白的独角兽亦步亦趋、紧紧相随。
夜色凄凄,月光皎皎,少女敛足于一株梅树前,轻抚梅枝,抬眸仰月,雪映寒月,冷透肌骨,心如月的寒清,意境幽僻,情调凄寂矣。
少女倚坐于独角兽身侧,抚着梅枝怅然道:“月,你知道吗?梵即将娶妻,下月初八就会正式迎取翳族1长公主。”
独角兽睁大蓝色水眸,转头望向主人,眸中满是担忧,少女手中的梅枝无风而动,似是被漫天雪花逼得瑟瑟发抖。
“母后让我祝福他,可是……”少女微敛双眸,一滴珠泪无声滴落,没入雪中消失无踪,“叫我如何面对他?他曾经许诺过,与我生生世世相伴,直至地老天荒,不离,不弃,不悔!”
梅树再度颤动,抖落片片梅瓣落于雪地中,飘飘点点,残红似血,独角兽蓝眸中波澜隐逸,额前巨大的兽角轻柔的抵向主人的左肩,表示安慰。
少女伏倒在独角兽巨大温暖的身体上,香肩颤动,黯然泫泪,“三千年,我们在一起已经整整三千年!我以为,会这样持续,直至终老。可惜……龙,我该怎么办?接受命运的安排吗?我好不甘心!可又能做些什么?”
少女突然抬眸,空洞凄绝的双眸承载着何等的伤痛?天地为之变色,空中卷起阵阵飓风,乌云遮月,雪白的大地陷入一片黑暗。
“我知道,梵其实比我更痛,我不能让他为难,更不该成为他的累赘……”少女骤然站起,跨前两步遥望北方那片茫茫绿野,神态绝然:“唯有那个地方,方能改变命运!”
“翎儿……”梅树化身为风华绝代的红衣男子,凝视少女离去的背影,漂亮的眸中充满担忧。她,究竟做了什么样的决定?为何心中纠结的痛楚令他有如刀割?就好像,要永远失去她……
不!与她相守千年来,她在他身边细诉愁怀,他是她的依靠,是她无助哀伤时最需要的伙伴,而她,是他最想守护的人,也是他最爱的人。
“龙,她还好吧?”望着去而复返的蓝瞳男子,月问道。
“不清楚,她回去睡下了,不过心情极差。”想到那令人心碎的眼神,真让人放心不下呢。
月微微颦眉,语气不悦:“为何不守着她?”
龙摇头道:“梵星在她住处布置着强大的守御结界,那里,你我都无法接近。”
月闻言略微展眉,转向方才少女面对的方向,询道:“她说那里「能改变命运」,究竟是什么地方?”
龙看了看北方,沉思半晌方回道:“那个方向并没无特别之处,除了……”他的声音渐转低沉:“穿越界位的通道。”
只是,那个穿越通道只会通往九重天界和普罗凡界,她要如何去那两个界位解决目前的麻烦呢?请求上神阻碍这场婚姻吗?龙暗自忖度着,与月一齐走下雪峰,来到少女的院外。
无条件的默默守护,夜复一夜,永忠于心!
绝色小美男
星迭山庄此时正四处慌乱!刺客莫名出现于塔顶,更伤害到庄内贵客:月衍山庄捧之为宝的大小姐!
对于这位安大小姐,众人并没有抱予过多期望。因为,听闻她不但被刺客刺中左胸,还被打落悬崖而坠海。大家估计着,她八成已经香消玉殒,只是一时找不到尸首而已。
可是,有两个人却不是这么想。他们随星迭山庄的搜救人员往返出入那片海域,以期找到佳人芳踪。可惜,时间一分一秒逍逝,整片海域都找不到她的身影,莫说尸首,就连她身上一片衣物也未打捞到,仿似整个人凭空消失。
暮色渐至,天色越来越黑,体力几乎用尽的暮若轩掠过跪在地面的桑采儿,直奔向那同样衣物尽湿、狼狈不堪的红衣男子。
冷睨一眼黏在公衣公子身边,替他擦拭水珠的艳妆少女,嘶哑着嗓子喝问道:“涵曦,你竟让她在你面前遇袭而不出手,还让她在你眼前坠崖入海!”
冰寒的眸光将涵曦身边的少女生生吓退数步,暮若轩一反平日儒雅出尘之态,上前揪过涵曦胸前衣襟继续怒斥:“枉她对你一往情深,而你却在她眼皮下风花雪月!你说,你可对得起她?”
涵曦颓然站立,面上的绝代风情早已消失,代而却之的是沉痛的懊悔与狼狈,他没有推开胸前那双手,只是低头头喃喃自语:“你说得对,我若是早一步出手,也不至于让她被人暗算。我该死!我……”
他似乎想起什么,骤然抬眸,眼底闪过一线夺目的光彩,推开面前狂怒的暮若轩冲向海边,一面低吼着:“我怎么忘了,她不可能死。就算是被刺中要害又掉入海水,她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死,只因她是……”说到此,突然噤声,只是望向一望无际的海水,陷入沉思。
暮若轩冲上前质问:“说清楚!为何你有信心她绝不会死?”
涵曦神情一窒。他怎能告诉他,自己对落儿有信心,是因为她乃凤翎之主,而且还佩戴着守护圣物?那件守护圣物,必能保她安全无忧!是的,他在内心再次给予自己信心和期望:她一定没事,因为,他不允许她出任何意外!
涵曦猜得对,此时的安落雪,正飘浮于茫茫大海东面,她身上浮现淡紫色光晕,紫光蚕蛹般将她层层包裹,保护着她不受海水侵蚀、舔噬着她胸间的伤口,她伤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得已平息。
梦中的紫衣少女,是她的前世吗?少女遭遇的一切让她感同身受,那刻骨铭心的痛楚撕烈着她的胸膛。梦中的梵,是她的情人吗?相守三千年的情人,朝夕间却要变成别人的新郎,难怪,这一切带给她的痛,比胸前这把利刃要强烈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