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招──”我看四周无人,便放声大喊。
“你终于开口了。”岑招将我放在手心,语气里藏着一丝埋怨,我心想,他该不会一直对着玉佩说话吧?
“我不是每次都能来,你别老对着玉佩说话,我来了会喊你的。”我想了想,开口解释,不然这孩子老对着玉佩说话,旁人见了肯定拿他当怪人。
“……你从哪里来的?”岑招动作一顿,缓缓问道。
“我从我的世界来的。”还不能确定岑招的世界是否与我的相同,因此我这样答道。
“你的世界在哪里?”岑招锲而不舍的继续问。
“我的世界在玉佩里。”我不欲泄漏更多自身的信息,敷衍的答道。
“小六,你能否告诉我,你到底如何能说话的?”岑招静默了一会,开口问道。
“我不是玉佩,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反正现在我不是来了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世外桃源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我不想说与人听。
“那你是神仙还是鬼魂?”没想岑招还是不放弃,硬是想问出个所以然。
“服了你了,你该不会这几日都在想这个问题吧?”我不禁翻了个白眼,这小孩怎地这般死心眼呢?
“嗯。”果然就听他嗓音淡淡答道。
“我不是神仙也不是鬼魂,更不是妖魔鬼怪,我是人。”不知怎么的,我竟一时心软,就将自己的身分脱口而出。
“你是人?那如何进到我的玉佩?”岑招惊疑道,想必他想过很多关于我身分的猜测,独独不认为我是人。
“我也不知道阿。”我叹息答道,我也想知道,怎么那棵树会想将我变成玉佩……我一顿,应该不是将我变成玉佩,而是将我放入玉佩中。
难道岑招对我有帮助?否则桂花树为何让我见到他?原本我以为自己被变成玉佩,还很惊慌失措,但现下细细想来,桂花树是将我放入玉佩,那么就是想让我与岑招相遇?
“你原本名字为何?”岑招突然开口问道,我一愣,是了,我既然告诉他我是人,那么想必会有自己的名字,我犹豫了,不确定他是否与我同个世界,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说来真巧,就是小六呢。”我笑着说,这也不算欺瞒他,我原本就叫小六,只是无什么人知晓罢了。
“小六?!”谁想岑招听见后,手一抖,又是差点脱手,我一阵紧张,连忙道:“捧好捧好,你别将我摔着了,也别磕碰坏了。”
岑招赶紧将我握紧,不过他似乎有些激动,我是没什么感觉,不过他握的这般紧,不会硌手吗?
“你真的叫小六?”岑招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是阿,有问题?”我疑惑,难道岑招也认识叫小六的人?脑中突然划过一个念头,我开口道:“不会你心上人也叫小六吧。”
“咳……咳!”没想岑招反应这样大,竟被自己呛到,我有些好笑,这小孩心思忒好猜,想他当初唤我小六,现下听见我名字又这般激动,怎么还猜不出呢?
“对了,上回你说你误会他了,如今可解释清楚了?”我想起上回岑招心情低落,也不知后来他与他的‘小六’如何了。
“嗯,解释清楚了,我告诉他,我心里只有他。”岑招慎重的说道,彷佛现在小六就在他面前似的,我不禁有些羡慕另一个小六,如斯深情,闻者怦然。
“那就好。”我有些慨然,希望另一个小六,不要如我这般,而是可以得到幸福。
“……你呢?”岑招踌躇开口问道。
“我?我怎么样?”我不解岑招的问话,他清了清喉咙,迟疑的问道:“或许有点唐突,但是你有心仪之人吗?”
我感觉得到岑招的紧张,有些疑惑,他问我有没有心上人,这有什么好紧张的?难道他这般纯情,不好意思谈论这些话题?
“目前没有。”我想了想,虽对二爷有些心动,也感动于他的深情,碎掉的心似乎也在恢复,不过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到的,因此我老实答道。
岑招听了我的回答后,似乎很沮丧,沉默不语了许久,我有些忐忑,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难道他有心仪之人,我却没有,让他觉得无法有相同话题吗?
“你别担心,虽然我目前没有心上人,但是以前曾有过,你有问题还是可以提出来,兴许我可以帮你解惑。”我试着开口劝慰。
“你以前的心上人,是怎样的一个人?”岑招想了想,开口问道。
“……是一个伪君子。”我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我怎么就忘了,自己的经验根本无法替人解惑,反倒徒惹人笑话。
“那你还喜欢他?”岑招疑惑的问,我无奈的回答,“当初年少,识人不清,被他蒙蔽了,你可别像我,傻傻的送上门给人糟蹋。”
“你的心上人姓什么?”没想岑招听完却急急问道,对我的心上人无比的好奇。
“梁。”我想了想,告诉他也无妨,世上姓梁之人何其多,就算他与我在同个世界,也不怕他因为这个姓,而联想到我,毕竟这一世,我与那姓梁的可毫无瓜葛。
谁知岑招不知发什么疯,听见我心上人姓梁之后,他竟将我整个捧到嘴边,不停的呢喃道:“小六,我的小六,你受苦了。”
这孩子怎么了,难道他心上人小六,也曾被一个姓梁的骗过?不然他为何如此激动,不过因为他将我捧得又高又近,这一次我看见了他的双眸。
我有些讶异,岑招竟有着一对和二爷一样的双眸,都是漆黑璀璨,眸色平静无波,却幽深的彷佛能将人吸入一般,我有些恍惚,这样的眸子装载着如此的深情,让我有一种被二爷注视着的错觉。
“你将我拿远些,我想看看你的模样。”我清了清喉咙开口道,脑中突然闪过一丝想法,虽然匪夷所思,但是我想亲眼确认。
“你看不清我?……也是,否则你早该发现。”岑招听到我的要求,有些疑惑,随即一阵低喃,我听不清楚他呢喃些什么,只是催促着他将我举高。
不知为何,脑中的想法越来越强烈,我的心不停砰砰跳着,彷佛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我紧盯着岑招的双眸,看见那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岑招捧着我站起身,我不解他的用意,接着他捧着我,来到房中的铜镜前,他低低说道:“你想看就看吧,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我连忙转头看向铜镜,一身银白长袍映入眼帘,我心口狠狠一跳,我闭了闭双眼,再度缓缓打开,视线渐渐上移,胸膛、衣领、脖颈,下巴、双唇、鼻梁。
一双剑眉斜飞入鬓,双眸漆黑幽深,宛若一泓深潭,高挺的鼻梁,略显凉薄的双唇,冷冷淡淡面无表情,眼前铜镜中人,不是袁二爷又是哪个?
“你让我唤你岑招……”我有些颤抖,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成真,又想起之前他明明说过他名唤岑招。
“青衣,我的小六,我名克文,字豹岑,小名招儿。”袁二爷嘴角勾起一抹笑,清清冷冷的嗓音,告诉我,他‘岑招’之名由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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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忙闭眼凝神想着那棵桂花树,没多久清风拂面,我不敢耽搁,又赶紧默念‘出去’,下一瞬便回到床榻上。
我忐忑不安,二爷如若发现玉佩又不说话了,他会上门来吗?那如果他真上门了,我该怎么办?要回应还是不回应呢?
我辗转反侧,纠结了许久,直到最后沉沉睡去,都未见二爷踪影,因为心中有事,我睡得并不安稳,没多久便又惊醒过来。
看着窗外大亮的天色,我还有些恍惚,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二爷!随着意识渐渐清醒,昨晚上的一切又回到脑中。
没想到岑招就是二爷,我叹了口气,都只怪那玉佩无耳,声音总是不甚清晰,否则就听嗓音也该认出才是,却搞了这么个乌龙。
不过我又有些担心,二爷会不会把我当妖物?毕竟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跑到他玉佩里?我心中真是懊恼无比,不过却又升起不少疑惑。
二爷怎么知道我名小六?而且听见我与梁仲伯的过去,一点也不讶异,反而激动的紧,按道理说,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一段过去才是,为何他会是如此表现?
我想了许久,瞬间脑中有丝想法一闪而逝,却摸不着也捉不着,我不免有些焦躁,就在这时,小冬子推门进来。
“阿,青衣你醒了阿,你今天起得挺晚,二爷刚来过一趟了。”小冬子随口一说,扶我起身洗漱。
“……二爷来过了?”我一顿,缓缓说道。
“是阿,见你睡得熟,没打扰又走了。”小冬子笑笑回答,端了碗过来要喂我吃饭。
“你身体无不适吧?今儿个怎地起这么晚?”小冬子舀起一匙粥,吹凉了递到我嘴边。
“无事,有些累罢了。”我吞下米粥,淡淡答道。
“嗯,那就好,二爷千叮咛万嘱咐,如若有哪里不舒服,可得赶紧找大夫来瞧瞧。”小冬子嘀嘀咕咕的。
“嗯,别说了,我头疼。”我有些无奈小冬子把二爷挂在嘴边,小冬子看我恹恹的也就收口不说了。
我心里有事,胃口自然也不好,没吃多少便不想再吃,小冬子皱眉看着我,“青衣,你真没事吗?吃得这样少。”
“刚起没什么胃口。”我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心中却在寻思怎么开口问二爷行踪。
“好吧,等等你若饿了再吃。”小冬子见我脸色尚无不佳,只是有些颓废,便放下心来。
吃完饭后我便开始不安,二爷应该已经听说我起了,那么他会过来吗?他如若开口问了昨夜的事,我该如何回答?
我惶惶不安一下午,却是没有见着二爷,直到吃晚饭时,还是小冬子服侍我,我心里一跳,莫不是二爷觉着我是妖物,不想见到我罢?
“……二爷今天很忙?”我踌躇许久,还是开口问了。
“二爷?不晓得呢,一天没看见人了。”小冬子一愣,想了想说道。
我默默无语,原来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二爷根本就不会找上门来,也是,换做是我,如果知道一个大活人,竟然可以进到自己的玉佩中,我也会惊惧无比。
虽说二爷不上门,让我心中松了一口气,但是不免又升起一股失落,前些时候还因为他的心意苦恼,如今想必不用再担心,二爷怎么会再把一个妖物放在心上?
我突觉口中苦涩无比,心里也酸涩不已,莫说七年,离我下定决心还不到七日,结局却好像已经注定了,自己这一整日的提心吊胆,显得有些自作多情的可笑。
直到入夜睡下了,二爷还是不见踪影,我睁着眼睛躺在床榻上,缓缓平复着心情与思绪,我告诉自己,这样也好,又回到了之前的状况,我养好伤就带着园主离开。
“我不是说要干净利落吗?”袁二爷怒气翻腾,冷冷的望着袁祈问道。
“请二爷恕罪,是属下办事不力。”袁祈立即跪下叩首,心中把手下骂了个半死。
“如何让人逃脱了都不知道?”二爷一掌拍向桌面,怒喝道。
“回二爷的话,他们说车站人太多,梁仲伯狡诈滑溜,竟是使了离山调虎之计。”袁祈据实禀报。
“梁仲伯?不是许芳一个人上京吗?”二爷手一顿,这等大事为何没有告诉他,他双眼一瞇,冷冷说道:“袁祈,你莫不是心大了?”
“回二爷的话,属下不敢,二爷明鉴阿。”袁祈一听,又是连续几个叩首。
“你隐瞒梁仲伯上京之事,有何用意?”二爷起身踱步到袁祈面前,袁祈只觉得二爷一步一步,彷佛刀架在脖子上,一寸一寸深入。
“回二爷的话,属下接到消息时,那梁仲伯已随许芳离开天津,属下想着一并解决了再向二爷禀报。”袁祈后悔不已,他要是早知道手下这般无能,他也不会想着事后再向二爷禀报就好。
“消息何人传来的?”二爷静默一会,开口问道。
“回二爷的话,是安排在大少院中的袁兴。”袁祈答道。
“……换了。”二爷沉吟一会,这袁兴不能再用,不管他延误消息的原因为何,这个探子都不合格,他随即又补上一句,“让袁伯处理。”
“是。”袁祈心下了然,这袁兴也不能留了,他知道二爷太多事,如今二爷把他调离,为了以防万一,只能斩草除根,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泄漏秘密。
“你让袁伯挑几个能用的,让他们到五爷别庄,暗中保护青衣。”二爷沉吟一会,大哥派梁仲伯上京,一定别有用意,不可能只是和许芳同行这样简单。
“是。”袁祈应声记下,看来二爷对那杜公子真是上心,本来只是暗里和大少斗法,为了他却搬到抬面上,更为了他将重心迁往北京城,实是让袁祈惊叹不已。
“良弼和铁良可有回复?”二爷撩起长摆,又坐了下来。
“回二爷的话,良弼已有回复,铁良还无消息。”袁祈恭敬答道。
“哼,穆尔察铁良,爷给他三日,如今时限已过,他连个准信也不给,将爷置于何处!”二爷冷哼,随即对袁祈吩咐,“让他府上的人动手。”
“是。”袁祈冒着冷汗,二爷如此杀伐果断,眨眼间竟是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良弼怎么说?”二爷端起茶盏,微啜一口平复怒气。
“回二爷的话,监督大人只给了三个字。”袁祈也纳闷不已,监督大人的回话虽然简短,却让人摸不着头绪。
“哦?说来听听。”二爷微挑了挑眉,那觉罗良弼会如何回应他的招揽呢?
“回二爷的话,监督大人说──有意思。”袁祈据实回答。
“哼,好一个有意思,把他府中的人撤了。”二爷听完微勾嘴角,果然有意思,觉罗良弼你要探我底细,我就在这,看你有何能耐。
“二爷,袁祈尚有一事。”袁祈趁着二爷心情好,赶紧继续禀报。
“何事?”二爷得到良弼的回答,心情好了许多。
“回二爷的话,戏园子的新宅已找好,不知何日搬迁过去?”袁祈不解二爷为何要替双庆班找新宅子,杜公子已经被二爷藏在五爷别庄了,应是无人能找到才是。
“嗯,越快越好,此事通知万班主了吗?”二爷食指轻叩桌面,沉吟一会又开口,“切莫张扬,一次五人,晚上走。”
“袁祈省得,此事已知会过万班主。”袁祈应下,想了想并无遗漏之后,便又开口,“那么小的先退下了。”
“嗯,去吧。”二爷摆摆手让袁祈退下,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如若不是出了点事,他也不用离开别庄,想着昨夜的一切,他恨不能立即见到青衣,问清楚这一切。
青衣之前才说他不识得梁公子,昨夜却又说起他和梁仲伯的往事,但是那明明是上一世的过去,他每每一想到这里,心就狂跳起来。
这样说来,青衣莫不是与他一样,都是重来一遍?如果真是这样,倒也可以解释,为何他这般抵触自己的感情。
他心中真是又喜又怜,他回想着上一世的一幕幕,对于自己的有心无力,真是暗恨不已,不过如今不一样了,他不再只能默默的看着他,他能为他撑起一片天。
二爷眼中闪过一抹坚定,青衣,这一世我定要保你平安,让你远离一切祸端,无论是梁仲伯还是那些肮脏事,只要有我袁寒云在,无人能伤你一根寒毛。
但是又想起他的双臂,二爷狠狠皱起眉头,青衣手上的伤,就像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明明这一世一醒来,第一个决定就是要护好他,结果还是让他受了伤。
就在他懊恼不已时,侗五爷施施然走进大厅,看见二爷黑锅底一样的脸色,不免有些惊疑,“是谁竟然有本事让你变脸?”
“五爷让寒云好等。”二爷敛起脸上神色,淡然的瞥了五爷一眼。
“这般急着叫爷来,出什么事了?”侗五爷随意坐在椅上,慵懒的靠着椅背。
“袁克定与冯国章似是趣味相投。”二爷缓缓开口,只给了五爷这么一句话。
“你确定?”五爷却变了神色,坐直身子严肃问道。
“嗯,我得到消息,袁克定今夜抵达,与冯国章约在倚翠阁。”二爷替五爷斟了一盏茶,眸中闪过一丝阴霾。
“嗤,约在哪里不好,偏要在倚翠阁。”五爷听罢,又软了身子倒回座椅上,害得他这般紧张,没想那两人竟约在倚翠阁。
“五爷,既然他们约在倚翠阁,还望五爷别掉以轻心。”二爷淡淡开口。
“你忒小看我倚翠阁了罢。”五爷顿了顿,遂又讥笑说道:“那两人自投罗网,爷让他们有来无回。”
“五爷,冯国章目前还不能动。”二爷抬眸轻瞥了五爷一眼,继续说道:“五爷只要知晓他们谈话内容就好,其他的,自有寒云代劳。”
“随你罢,爷也懒得过问这些。”五爷随意回答,这样他也轻松,要探得那两人密谈内容有何难的,他的倚翠阁暗地里,做的不就是买卖情报的生意。
“五爷,防人之心不可无。”二爷想起袁兴,未雨绸缪的提醒了一声。
“你当爷三岁孩童,还用你提醒?”五爷嗤笑,这袁克文忒小看他,他的年岁好歹比他大了十多岁,在他眼中自己这么容易受骗?
“寒云院中便出了个叛徒,只是引以为鉴,让五爷当心些。”二爷想起在他进京之前,大哥便知晓他对双庆班的在意,再想起这次袁兴的延误消息,如何还不知道。
那袁兴怕是两方讨好罢,在他袁寒云手下,竟敢怀有二心,这样的人不除,以后必成大患,没想到他事事谨慎,在人选方面更是万般小心,却还是出了袁兴这样的叛徒。
“在你手下还敢如此,爷不禁佩服起那人了。”五爷掀掀嘴角,没想到在袁克文的铁血手腕下,还有属下胆敢叛变,那人不知是胆大或是无脑呢?
“一步错,万般皆输,五爷还是当心的好。”二爷只要一想到袁兴,便顿觉怒火又上升了几分,如若没有袁兴的泄密,大哥如何会找上双庆班?
“爷生为爱新觉罗家的人,最是懂得这个道理,你这小毛头还是自己小心些罢。”五爷戏谑道,他能长到这般大,靠的不是运气,而是自己的小心谨慎。
“五爷知晓是最好,五爷你赌不起,寒云也赌不起。”二爷颔首,他和五爷都不容易,上一世都是求而不得,虽然五爷这一世也没好到哪,但至少人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了。
“你今天忒啰嗦,爷不是来听你说教的,除了袁克定这事,还有什么事快快招来。”侗五爷皱眉,这袁克文今日一整天都不在别庄,晚上又急着找他,肯定还有其他事。
“五爷,寒云得到消息,那革命党动作频频,如若不及早做准备,届时……”二爷淡淡开口,留了个话尾让五爷思索,他相信五爷会做出正确的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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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日,二爷竟都没回到别庄,我的手臂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固定的夹板已经拆了,能够做些简单的动作,却还是不能提重物,也不能太过劳累。
简言之,就是短期内还是无法登台,水袖翻飞靠的是手腕的巧劲和手臂的动作,还有其他繁琐的做打身段,都需要使用到手臂。
而且大夫交代过,得养足三个月,否则很容易留下病根,因此虽然夹板拆了,小冬子还是一副紧张兮兮,万分上心的模样。
不过我终于是能自个儿打理,不用小冬子劳心劳力的随侍一旁,虽然小冬子不放心我一个人,不过在我坚持之下,他还是去忙活其他事了。
我趁着这时候,赶紧进入桃源,现在离吃午饭还有一个时辰,我先到那幢洋房探探,因此一进入桃源我便举步走向洋房,丝毫没注意身后的河面。
洋房仍旧是大门敞开,这次我不像上次小心翼翼,而是泰然自若的走进去,一楼除了一个大厅,便没有其他厢房,我想了想,抬步踏上阶梯。
阶梯位于大厅中央,上了二楼就是一条长廊,左右两侧皆是一排厢房,我走向左边厢房,因为上一次的探查,厢房门都被我推开了,因此房内情形一目了然。
左边第一间感觉像是书房,有着一张大桌案,案上放着文房四宝,不过旁边还有另一张稍微小一点的桌子,上面放着的是洋人的羽毛笔和墨水。
我走进书房,发现一边是中国书册,另一边却都是些我不懂的文字,两边的书架满满的都是书,我走向放着中国书册的书架,都是些经史子集、文韬武略。
我有些汗颜,我虽识字,却没有习过这些,园主虽教会我认字,从小我看得最多的却是剧本,什么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我一律没碰过。
我向旁边走了一步,惊讶的看见了《天工开物》,当初乾隆朝修订四库全书时,这本因被认为有反满思想,而未被收入,没想我竟会在这里看见。
我抽出书册翻开,全书分为上中下三篇十八卷,上篇第一卷便是乃粒,详细记载了许多粮食作物的栽作方法,我如获至宝,继续翻阅下去。
上篇中的乃服、粹精、作咸等等,对于如何制布和加工谷物都详细记载,我遂又翻阅中篇和下篇,中篇多是冶炼铸造或锤锻。
下篇竟然还有佳兵,不只教导弓箭、弩、干的制造方式,连火炮、乌铳和万人敌的制造方式都有,最后还有曲糵教怎么制酒。
我想起后院出去那片良田,再看看手中书册,心思飞快的转动,粮食和衣着这两方面,是每人都需要的,这本《天工开物》对我帮助甚大,我可以利用里面的知识,试着自己种植作物。
除了粮食和衣物,许多人都爱饮酒,如若我也会酿酒,岂不又多一条发财之道?我现年才十五,还有大把时光让我努力,想了想,我疾步走向桌案。
我摊开书册,提笔开始誊写,我先将乃粒中的‘稻’抄写下来,在书写过程中我才知道,原来光是稻就有这么多种,播种、插秧、收获的时间也有所不同。
看了看,又把‘麦’和‘麻’也一并抄了,待得放下笔,我赶紧拿起纸张吹干墨迹,花的时间有些长,可别又让人发现我不在房内。
我将书册留在桌案上,左右这里是我的世界,又无人会来,倒也不必藏着腋着,待得墨迹干涸之后,我赶紧将纸张折了几折,收进衣袋中。
心下默念‘出去’,便又回到厢房,四周一片静悄悄,我轻吁了一口气,看来无人发现,我心情甚好的拍拍衣袋,没想今日只是去了第一间书房,就有如此大的收获。
不晓得其他厢房,会不会有更大的惊喜等着我?今日因为誊写书册,没有办法再去其他地方探探,下回可得要好好搜索一番才行。
我坐下来斟了盏茶,才刚啜了两口,小冬子就托着托盘进门,我心中暗呼好险,看来我在里面待了许久,都到了吃饭的点了。
“青衣快吃吧,下午园主有事找你,让你过去一趟。”小冬子一边布置碗箸,一边说道。
“园主找我?”我正要伸向竹箸的手一顿,疑惑的开口问。
“是阿,等会小喜子会领你去五爷院子。”小冬子说完便离开了。
我这才想起,是有几日未见小喜子了,好像自从二爷来了之后,小喜子就消失了,我一边夹菜一边想,也是,小冬子一个就够了,何况又多了个二爷,那小喜子根本没事做。
不过二爷走了,小喜子又回来了,这么说来,二爷是不会再回来了?我夹菜的手一顿,几根翠绿的青菜掉落在桌上,我撇撇嘴,复又夹起那几根青菜,丢入碗中。
我心不在焉,慢吞吞的吃完饭之后,小喜子正好进门,他见我才刚吃饱,便殷勤的替我打水,递了条干净的帕子让我擦拭。
“小喜子,五爷不在?”我得先问问清楚,否则去了园主那,还得顶着五爷的冷眼,那可是别扭极了。
“五爷已经多日未在庄中。”小喜子压低音量对我说。
“哦?那就走吧。”听罢我便站起身,五爷不在最好,我赶紧催促小喜子带我过去,免得五爷回来了,看见我在他院中,肯定又是没好脸色。
小喜子带我走出别院,在错纵复杂的长廊上弯来拐去,我眼都快花了,这五爷是得多不待见我阿,将我安排得离园主这般远。
好不容易到了五爷院子,我看着守在院门外的带刀侍卫,心中不禁替园主担心,看这一排面无表情,身强体壮的侍卫,园主你走得成吗?
来到厢房前,小喜子轻叩门扉,“楼爷,杜公子带到了。”楼爷?这喊的是园主?我对于这称呼有些提笑皆非。
“嗯,人留下,你退下吧。”园主的嗓音仍是低哑,小喜子听罢,将我留在门外,便恭敬的退下。
我若有所思的推门进去,这小喜子对园主的态度,竟如同对待五爷一般,或许五爷对园主的心意,比我们想象的都来得深。
“园主,你找我有事?”我关上房门转身开口问道,下一瞬却惊愕的瞪大眼,眼前的园主哪有昔日的风采,面目枯黄,双眼无神,鬓边竟有几缕斑白。
“园主!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我扑到园主床边,园主淡淡的瞥了我一眼,奋力得坐起身来。
“五爷身分复杂,莫要以为在他院中,便无人敢对我下手。”园主面容冷淡没有表情,我却从他眼中读出一抹伤心。
“园主,青衣双臂已好些了,我们离开这里吧。”我低声说道,园主听罢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也见着院外那些侍卫了,有人不想让我走。”园主也压低音量。
“难道不是五爷?”我惊讶,我以为是五爷知晓了园主打算,因此派人守在院外。
“他如若敢这般对我,我如何会对他动心?”园主亲口承认对五爷的心思,想想也对,五爷若是敢囚禁园主,园主肯定是要和他拼命的。
“那么是谁?怎么敢在五爷庄中这般大动作?五爷为何不知?”我连声问道,是谁想对园主下毒手,又是谁竟可以在五爷庄中安插这么多人。
“你以为二爷和五爷为何不在庄中?”园主突然开口问道,我摇摇头,想必是有要事罢。
“不使计将他们调走,如何能对我两下手?”园主轻轻开口,话中意思却让我震惊,我和园主两个小小戏子,如何需要这般大费周章?
“天家最是无情,是我失算了。”园主自嘲一笑,遂又开口道:“我原以为只是卷入袁府风波,没想五爷身边动静也不小。”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有些慌了,卷进袁府风波还不够,五爷是何等人,卷入爱新觉罗一脉的斗争中,我和园主还有活路吗?
“莫急,我今天让你来,除了让你知晓目前处境之外,也是提个醒,你记着,除了小冬子亲手端上来的膳食之外,任何人端给你的都不许吃!”园主低声严肃交代道。
“青衣省得了。”我连忙点头,园主轻喘了一口气后,俯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提防小喜子。”
话音刚落,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园主的厢房门被突然敲响,我吓了一大跳,园主使眼色让我开口,我赶紧清了清喉咙,“谁阿。”
“楼爷,小的小喜子,杜公子喝药时间到了。”门外正是刚刚园主让我提防的小喜子,园主略微颔首,我便走向门前,“咿呀”一声打开门。
“杜公子,这是小冬子端给我的,让你趁热喝了。”小喜子笑嘻嘻说道,稚嫩的脸庞上,端得是无辜青葱的表情。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伸手将药碗接过来,当着小喜子的面轻啜一口,小喜子见我喝了,便转身离开。
待他走后我连忙关上房门,疾步走到窗边,将含在口中的药汁吐个干净,也顺便将整碗药都倒了,
如若没有园主的提醒,我怎么都看不出小喜子心怀不轨,园主又是怎么发现小喜子不对劲呢?我将空碗放在桌上,园主赞赏的点点头,对我刚才的应对很满意。
“你记着,切莫露出马脚,让他知晓你已对他起了防备。”园主细细交代,我点头应下,随即园主似是累了,靠着床边闭目养神。
“……园主,你是被下毒了?”我斟酌许久,吶吶的开口问道。
“嗯。”园主轻声应道,我有些疑惑,“园主,五爷不知吗?”
“不能让他知晓,现下他们只是想让五爷厌弃了我,因此毁了我的嗓子和面容,如若让五爷知晓了,恐怕下一步便是要了我的命。”园主淡淡解释。
我心下一惊,听园主意思,是他自动喝下那些毒的?这时我灵光一闪,恐怕园主也是想趁机离开五爷,如若五爷归来看见园主变了模样,恐怕会真厌弃了他,而将他遣出别庄。
这样一来,园主便可以顺利离开,我心下冷笑,守在院外那些侍卫,应是下毒那人,怕园主跑去向五爷哭诉或求救,他却不知,园主早就想离开,因此将计就计,喝了那些毒。
虽然知道园主的打算,但我心中仍是升起一股怒气,五爷将园主收入院中,却没有好好保护园主,自己离开了,把园主一个人丢在庄中,面对那些毒蛇猛兽。
“你回去吧,别待太久,免得惹人起疑心。”园主打断我的沉思,让我回去。
“园主,你一个人行吗?”我不无担心,这毒好似不只毁了园主的嗓子和面容,也让园主体力下降了不少。
“行的,这几日我不是挺过来了?”园主掀掀嘴角,露出一抹嘲讽。
“园主,五爷倘若回来了,你要如何面对?”我担心五爷如若真厌弃了园主,虽说园主可保住一条命,但是心里该有多难过?
“从我自愿喝下毒药的那一刻,他的反应或看法,我已不在乎。”园主淡淡开口,状似轻松的说道,眸中却分明闪过悲痛。
我攥着衣袖,心里暗暗想道,看来我得加快脚步,这样就算我和园主离了北京城,也有谋生技巧,有了一技傍身,就不怕养不活自己了。
我跟园主又说了几句,便离开园主厢房,小喜子不知何时已等在门外,我对他笑了笑,跟着他走回我的院子。
一路上我们默默无语,待得回到我的厢房后,小喜子也没说什么,便又离开了,我心下有些疑惑,我还以为他会想办法套我的话呢。
我进了房之后,掏出自己誊写的纸张,摊开来细细读着,凡稻种最多,麦有数种,麻可粒可油者,却惟有火麻、胡麻二种。
我读得有些头疼,这些对我来说,都是陌生无比的东西,得自己慢慢摸索,我让自己静下心来,又再次仔细阅读一遍。
宋应星曾说过:「士子埋首四书五经,饱食终日却不知粮米如何而来;身着丝衣,却不解蚕丝如何饲育织造」
想他一介书生,都能走访大江南北,亲自实学操作,将所学整理成书,我一个身强力壮的少年,还不及他吗?我勉励自己,凡事起头难,但是只要踏出第一步,路总是人走出来的,谁一开始就会栽作了,还不得学着来,一遍遍之后,自然能够上手熟练。
33、最新更新
梁仲伯与许芳两人躲躲藏藏,就怕被二爷的手下搜索到,在车站时要不是梁仲伯机灵,恐怕两人早已命丧黄泉。
梁仲伯没想到,二爷竟然真的派人狙杀他,他好歹也是大少院里的谋士,二爷当真要与大少翻脸吗?他就不怕大少将事情捅到老爷跟前?
他和许芳不敢走大路,也不敢雇车,只能净挑些巷弄小道走,两人搞得狼狈不堪,好在大少派来接应的人终于赶到。
“袁光,你怎生来得这般迟!”梁仲伯看见袁光,立即不满的抱怨着。
“梁公子,你以为我很清闲吗?”袁光斜睨着梁仲伯,这半路出家的梁公子,仗着自己读过几年书,在大少院中得了个谋士之职,便自以为高人一等。
“大少让你接应我,你耽搁了时间,误了大少的事,你担得起吗?”梁仲伯冷冷说道。
“要不是我替你引开二爷的人,甭说办事,你这条命早没了,误事?我丢下你都不叫误事。”袁光不客气开口,若不是他们将二爷的人马引了来,需要他这般辛苦的将人再引走吗?
梁仲伯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他本来是一介书生,巴着大少的腿才能上位,在大少院中求得一席之地,自是没受过什么训练,比起大少原本的手下,那是万万比不上的。
袁光把梁仲伯的气焰压了下去之后,冷哼了声,转身带着两人离开,一旁的许芳从头到尾都不敢出声,之前的九死一生吓到他了,他没想到只是帮大少办事,竟会惹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