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是要驻守在天津的,如果要回京,那就只有这个可能。
“五爷,寒云再提句大不韪的,五爷认为光绪朝,还有多久?”袁二爷话锋一转,淡淡开口。
“……原来你也有耳闻吗?”侗五爷慵懒的靠回椅背上,近日听闻太后身体微恙,没想远在天津的袁克文竟也知道。
“五爷认为太后会放手吗?”袁二爷语气冰冷的问,当朝太后为人如何,想必身在北京城的侗五爷,会比自己更了解。
“哼,那老太婆会放手才奇怪了。”侗五爷掀了掀嘴角,不屑开口道。
“五爷,大清朝不久矣。”袁二爷想了想,还是淡淡开口提醒侗五爷。
“大胆袁克文!莫不要以为爷对你放纵,你便胆敢放肆!”侗五爷一怒,大拍扶手喝了一声。
“寒云不敢,但五爷认为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隐忧斗争的大清朝,还能常盛不衰?”袁二爷毫不畏惧,直视着侗五爷说道。
侗五爷冷冷的盯着袁二爷,其实他又何尝不知,现今的大清朝,已是外强中干,前几年的八国联军,狠狠的踩了大清面子,伤了大清里子,之后的割地赔款,更是让大清负荷过重。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有人这样批判大清,就算平日再怎么不理朝政,骨子里流着爱新觉罗血液的侗五爷,还是不能忍受有人这样断言大清命运。
“五爷,不是寒云危言耸听,寒云甘冒大不韪提起这件事,是让五爷心里有个底。”袁二爷知道侗五爷只是不想承认,但他应该知晓大清目前的窘境。
“哼。”侗五爷冷哼一声,脸色仍然阴沉的很。
“除了掌握新军,你还有什么计划,都给爷老实交代了。”侗五爷脸色铁青,既然袁克文敢提起这样的话提,心中肯定有什么么蛾子。
“五爷,寒云并无胸怀大志,只想护住最重要的人,让他一生无忧,五爷不也是这样想的吗?”袁二爷淡淡回答,他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保住杜青衣,其他都不重要。
“如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和你合作。”侗五爷斜睨了眼袁克文,要不是万小楼重视杜青衣,他也不会选择和袁克文合作。
“五爷,最后容寒云再劝一句,对万班主用强迫手段,只会将他越推越远。”袁二爷秉着好意,给侗五爷真心的建议。
没想侗五爷听完黑了一张脸,他咬牙切齿道:“哪个告诉你爷强迫他了?爷对他打不得,骂不得,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就差没有供起来了。”
“难道第一次不是五爷强来吗?”袁二爷淡淡丢下一句话,便起身打算离开。
“你!哪个碎嘴的奴才,爷一定要把他杖毙了!”侗五爷被噎了一下,第一次也不能怪他,那是一场意外。
“五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语毕,袁二爷已走出门外。
“袁克文!爷不会再容忍你!”只余下侗五爷一人在厅内气得跳脚,这个袁克文忒大胆了,真真是气煞他了。
袁二爷心情甚好的离开大厅,前一阵子被大哥挑衅的怒气,刚刚都发得差不多了,他脚步不停得走向院落,心中却思索着和侗五爷的一番对话。
大清朝不久矣,那个不久,是真的只剩下短短七年,侗五爷如果不早做准备,将来爱新觉罗这个姓氏,可不会再替他带来优势。
袁二爷叹了口气,脚步渐缓,院落就在前头,可是他却升起一股胆怯,昨日两人相处的情形浮现,他懊恼的发现自己表现实在差强人意。
这时小冬子刚好走出院落,看见袁二爷在原地踌躇,眼眸子一转,连忙上前来,笑嘻嘻的打招呼:“小冬子见过二爷。”
“嗯。”袁二爷淡淡颔首,斟酌了一会,终于开口问:“他现下如何?”
“回二爷的话,刚换好药,现下应是无事。”小冬子据实回答。
“可有照我吩咐的?”袁二爷一听小冬子提起换药,立刻上心的问道。
“回二爷的话,有的,仅照二爷的吩咐,顺序不敢弄错。”小冬子连忙点头应了,他可是把顺序记得牢牢的,丝毫不敢出错。
“嗯,那就好,你上哪去?”袁二爷话锋一转,刚刚小冬子分明是要往何处去,看见他才停住脚步的。
“回二爷的话,青衣想见园主,小的正要去请秦公公。”小冬子答道。
“嗯,你告诉秦总管,让他带万班主到这,就说我吩咐的。”袁二爷沉吟了一会,让小冬子照他的吩咐办。
“小的知道了,小的先行告退。”小冬子行了个礼,便匆匆去了。
袁二爷提起脚步,走向院落中的厢房,来到厢房前,看见门只是轻轻掩上,他微微皱眉,下次得提醒小冬子,切莫这般莽撞,门都没关好。
“青衣,我进来了。”袁二爷叩了叩门,里面却没有回应,他心下疑惑,莫不是没听见?
“青衣,是我,我要进来了。”袁二爷又叩了叩门,还是一片寂静,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推开门走入厢房,外间内室却都空无一人。
袁二爷一惊,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消失呢,上哪儿去了?就在他正要喊人时,胸口处突然发出一阵灼热,他顿住脚步,连忙掏出贴身携带的玉佩。
只见玉佩上的血迹,竟变得鲜红无比,整块玉佩散发出热度,他惊疑不定,就在这时,他隐隐听见玉佩传出声音,他将玉佩凑近耳旁,仔细聆听──
“喂,你是谁阿?”玉佩竟然会说话,袁二爷吓得险些脱了手,连忙捧好玉佩。
“你在跟我说话?”袁二爷迟疑的问。
“不是你是谁阿,我说你把我举高点,我看不见你的脸阿。”玉佩继续说着。
“你又是谁?”袁二爷并未照着玉佩的话做,这块玉佩他带着这么久,今天竟然发生这样的异变,着实奇怪不已,但是他眼下没心思应付这玉佩。
他着急青衣的消失,虽然知道袁大少没有这个能耐,但是不怕一万,只怕有个万一,假如青衣真的是被大哥带走了,那么他不敢想青衣会遭到什么对待。
上一次只不过晚了几步,青衣就双颊红肿,双臂受伤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一次他怕青衣遭到更残忍的对待,因此他只想赶紧解决玉佩的异状。
不过玉佩没有再回话,袁二爷又勉强等了一会,玉佩都不再传出声音,他也不再深思,将玉佩收回怀中,举步便要向外走,打算让侗五爷派人去找。
突然间,他听到内室屏风后隐约有动静,他连忙急走到屏风后,映入眼帘的竟是杜青衣衣衫半解的模样,他呆呆的傻站在原地。
“青衣仪容不整,还请二爷回避。”直到对方冷冷的开口,袁二爷才似大梦初醒,他连忙退出屏风。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袁二爷清了清喉咙,窘促的开口,不过随即发现不对,青衣双臂受伤,是如何替自己解了衣衫的?莫不是有人藏在后边?
他沉下脸色,又再度转入屏风中,但是屏风后除了浴桶,根本躲不了人,浴桶里面也是干的,袁二爷视线扫了几圈,实在不得其解。
“你衣裳怎么回事?”袁二爷决定直接问个清楚,为什么青衣会是这副模样,浴桶中无水,不可能是要入浴,而且刚刚小冬子也说了,青衣手臂才刚换好药。
在他双臂不能动的情形下,他如何替自己解了外衫,而他又为何这个时间,以这副模样站在屏风后,这让袁二爷脑中有不好的联想。
莫不是有人溜进别庄,摸进青衣厢房吧?他想起一个可疑人物,心里不禁有些酸楚,难道青衣还是喜欢上梁仲伯了?而刚刚两人正在房内幽会?
22、廿二折 矛盾初始
我愣愣说不出话来,二爷脸色难看的上前,我不自觉得退了一步,二爷的脸又黑了一分,我便不敢再动,任由二爷将我衣衫整理好。
“不打算说吗?”二爷帮我穿好后,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冷冷的盯着我问。
我吶吶无语,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二爷遂又开口:“人呢?”
什么人?我疑惑的望着二爷,房中没有其他人阿,谁知二爷看我的表情,似乎怒意更甚,他上前扣住我肩膀,将我带离屏风后。
“你还想包庇他?”二爷将我按坐在桌边,语气冷冽的开口。
“二爷说的是谁?”我也有些不高兴,任谁突然被这样对待,都会觉着莫名其妙吧。
“还有谁!你竟然……竟然……”二爷倏地提高音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咬牙切齿的瞪着我。
“二爷莫再打哑谜,对青衣有何不满,直说就是了。”我也怒了,虽然我无法交代衣衫的事,但他突然发火,阴阳怪气的态度是怎么一回事?我惹到他了吗?
“这里是五爷的别庄,由不得人来去自如,你让他好好掂量掂量,莫要如此自不量力,下回碰到我手里,我会让他生不如死!”二爷铁青着一张脸,怒气冲冲的丢下这几句话,便甩门离开。
我细细思索着二爷的话语,须臾,气得险些喘不过气来,这袁二爷思想忒龌龊,我只不过衣衫不整罢了,他竟以为我与人私通吗?
而且这五爷别庄是什么地方,能由得我擅自放人进来?袁二爷也忒看得起我了吧,我冷着一张脸,坐在桌边平息着怒气。
要不是刚刚玉佩突然将我吸了进去,我用得着这般手忙脚乱吗?我回想着刚才玉佩的异状,好像是突然就发出一阵热,眨眼间,我就进入桃源了。
而且还是出现在后院,正疑惑着,就被吸到那棵桂花树前,然后又是变成那块玉,不过这次却能和那妖魔鬼怪交谈,现下想来,我才开始有些害怕。
到底为什么,在我没有想进去时,桃源自己将我带了进去?而且还让我和那妖怪对谈?虽然没说几句话,我就又被丢出来。
想到被丢出来,我又想起刚刚袁二爷的污蔑,我怎么知道自己进去一趟,出来衣衫会变那副德性,我也正讶异呢,袁二爷就闯进屏风后。
不过好险我出现在屏风后,要是我当着二爷的面,凭空出现,恐怕他就要把我当成妖魔鬼怪了,照他的脾性,还不把我给抽筋剥皮了。
“青衣,我把园主带来了。”就在我生着闷气时,小冬子的嗓音嚷嚷着传来。
没多久果然就见园主踏进门来,我赶紧起身相迎,园主看我双臂包扎不能动,便让小冬子赶紧搀扶我坐下,待得我们坐定后,小冬子替园主斟了茶便退下了。
“园主,你这几日过得好吗?”我吶吶开口问,只见园主捧着茶盏的手一顿,微微颔首却不说话。
我心下酸楚,上一世的园主活得张扬肆意,何时见他如此沉寂,没想来到五爷别庄没几日,园主却像硬被折下的花,迅速枯萎的令人心惊。
“青衣,二爷待你好吗?”过了许久,园主才嘶哑着开口问。
“园主,你的嗓子!”我惊愕不已,园主的嗓音怎么了,为何变成这般不堪入耳。
“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园主不欲解释,只执着于他的问题。
“不好。”我摇摇头,喂饭想噎死我,刚刚又一副想捏死我的样子,我故意遗忘他的伤药,昧着本意说不好。
“那就是好了。”没想园主竟松了一口气似的,满意的点着头。
“园主你嗓子不好,耳朵也不好使吗?我明明说的是不好。”我不满的嘟嚷着,有些口不择言的说道。
“我还不了解你吗?不只口是心非,这张伶牙俐嘴也该改改了,不是谁都能容忍你的。”园主哑着嗓子,苦口婆心的劝道。
“园主,青衣知错了,你别再说话了。”我连忙认错,刚才那段话脱口而出后,我也马上就感到后悔,园主的嗓子坏了,他肯定也很难受,我还故意戳他伤疤,实是不该。
“青衣,我想离开别庄。”园主静默了一会,再开口就给了我这么一句话。
“园主,你去哪,青衣跟着去哪。”我急急说道,园主的状况很不对劲,我担心他丢下我,自己一个人离开。
“青衣,你手臂受伤,还是待在这里好,况且有袁二爷护着,我比较放心。”果然园主摇头,就拒绝了我同行的要求。
“园主,你离开别庄后能去哪?回戏班吗?安全吗?”我着急道,心里不禁埋怨着那侗五爷,到底他是如何折腾人的,竟让园主萌生去意。
“你别担心我,我自有办法。”园主低声说道,配上嘶哑的嗓音,无端让人心慌。
“园主!你别冲动,到底发生什么事?你为何想离开?不能说与我听吗?”我连声问道,我有预感,如果不留下园主,后果不堪设想。
“青衣,记住我的话,就算哪天失了身子,也不要丢了心。”园主突然紧盯着我,神色严肃的交代着,但是他眸中,闪现的哀伤是这么明显。
“园主,你对五爷……动心了?”我艰涩的开口问道。
我没想到园主会对五爷动心,还想着等五爷玩腻了,园主就可以恢复原本的生活,七年后我就可以带着他和小冬子离开,我千算万算,却是算漏了这一点。
如今五爷虽对园主颇有兴致,可是难保有放入真情,园主却已先对这样的五爷动心,如若日后遭到五爷遗弃,心上的伤该有多疼,又该疼多久?
就像上一世的我,用了大半辈子,心口上的伤,也只不过结了痂,轻轻一碰,还是疼得厉害,眼下园主的遭遇和我惊人的相似,只不过他是自动抽身,我是被迫退场。
我们两人相对无语,但是我还是不放心园主独自离去,况且在五爷别庄中,园主要如何避过五爷耳目,顺利离开呢?
“园主,五爷会放你离开吗?”我斟酌语言问道,想知道园主是否有什么计划。
“我自有办法。”但是园主滴水不漏,我无奈只好按耐下焦急,想着到时候让小冬子暗中盯着园主。
虽然小冬子进不去五爷院落,但是守在外边总可以吧,园主要离开肯定会被小冬子发现,我得让小冬子把园主的行踪掌握住才行。
没多久小冬子捧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全都是我爱吃的菜色,我撇撇嘴,这袁二爷真有意思,上午才对我发了顿脾气,现下倒也没有亏待了我,我还以为就此没有佳肴了呢。
小冬子笑嘻嘻的将盘子摆好后,替我和园主都布置了碗筷,没想园主也要和我一道用饭,小冬子服侍完之后,却没有坐下替我喂饭,而是又走了出去。
“我喂你吧。”园主正要拿起碗筷,门外一道人影走了进来,一脸冷凝白衣翩翩,不是袁二爷是哪个。
“袁二爷。”园主淡淡颔首,二爷也点了点头,唤了声:“万班主。”
我眨了眨眼,这打招呼的方式特有趣,两人都简洁有力,不多说废话,不过我心下有些疑惑,怎么园主看起来和二爷挺熟稔的,莫不是两人之前就相识?
我揣着疑惑,木着一张脸,看见袁二爷就来气,我还没忘他污蔑我的事呢,眼下虽不能对他做什么,但摆摆脸色总可以吧,因此我冷着脸,望都不望他一眼。
“二爷还未用饭吧,一起吧。”没想园主还邀他一起用饭,我一想到他昨日的喂饭,还有今早的误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又攀升了许多。
“嗯。”袁二爷却像是没发现我的脸色一般,照样坐在我身旁,拿起碗和汤匙,舀了满满一大碗,便又是一副喂饭的架势。
“张口,怎么你老是喜欢用看的。”袁二爷皱着眉,冷冷说道。
“不敢劳烦二爷,还请二爷自个儿吃罢。”我撇开头,也不管语气会不会开罪他,这人真是忒让人火大。
“你这时候倔什么倔?饿到的还不是自己。”袁二爷却不在意我的态度,缓了缓口气说道。
“青衣。”连园主都警告的瞥了我一眼,我气鼓鼓的回视着园主,这次不是我的错,这袁二爷太难相处了,一来就折腾我,后又误会我,还对着我骂了一顿。
这样让我怎么平心静气的接受他的喂饭?他心情好时,纡尊降贵替我服侍;心情不好时,逮着地方就大肆批评,我惹他不起,连想躲都不行吗?
“青衣,有什么话吃饱再说,你别拿自个儿身子开玩笑。”袁二爷叹了口气,竟是低声下气的哄着。
我心里别扭,搞什么,给了一棍子,再拿颗糖哄我,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只记吃不记打的,但是他都已这般放下姿态,我却也不好再拿乔。
因此我只能无奈的张口,想着等等又该换衣裳了,没想这次袁二爷动作轻柔许多,就连汤匙中的米饭,也会先吹凉了再递过来。
我愣愣的接受着他的服侍,身旁园主目不斜视的用起饭来,似乎对于袁二爷这样细心的喂饭,一点都不惊讶。
23、廿三折 相谈不欢
吃完饭之后,我巴不得袁二爷快快离开,没想他又拧了条干净帕子,细细帮我擦拭了嘴角,我心下真是有些惊悚。
这袁二爷一会怒气蓬勃的,一会又体贴入怀,情绪起伏忒大了,还是离他远一些好,免得下次无故又受波及。
“青衣,你和二爷聊聊,我先回去了。”我正想拉着园主作伴,结果园主起身打了个招呼,便丢下我一人面对袁二爷。
“现在来说说,早上是怎么回事。”袁二爷坐在我身旁,面无表情的问。
“二爷不是已经认定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没好气道,他不是自己胡乱猜想了一通,还把我骂了一顿吗?现在还想让我说什么?
“所以你没有要辩解的?”二爷听我这么一说,脸倏地拉了下来,双眸几乎都快喷出火来,怒瞪着我问道。
“没有。”我嘴硬道,就像园主说的,我这人口是心非的紧,袁二爷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问,让我脾气也倔了起来,清者自清,我也不想替自己辩白什么。
“你!”袁二爷似是气得狠了,急喘了几口气后,他冷凝的继续开口:“你莫要被骗了,那人不是好人,你别傻得将自己赔进去。”
“青衣自有分寸,多谢二爷关心。”搞什么,误会我与人私通也就罢了,现在一副苦口婆心又是怎么回事,我看起来就那么不知世事,很容易被骗吗?
“你不要这么拗,那人不会真心对你的。”二爷看我强起来,急急说道。
“二爷怎知那人不会真心对我?”我反问,姑且不说我根本没与人私通,就算真的暗地里有了人,这袁二爷手需要伸这么长,连我心仪对象都要管吗?
“青衣!我不会害你的,那姓梁的居心不良!”袁二爷一急脱口说道。
我一愣,抬首直盯着眼前的袁二爷,他为什么提到梁这个姓?难道他说的是梁仲伯?但我这一世与那梁仲伯素不相识,二爷为何会联想到他?
“青衣!”二爷看我沉默不语,越发恨铁不成钢,但实际上我内心动荡无比,为什么袁二爷会认为梁仲伯与我有瓜葛?隐隐有一丝想法闪过脑海,我却捉不住。
“二爷多心了,青衣并未识得任何梁姓公子。”我缓和了口气,淡淡说道。
“……不是姓梁的?”二爷被我噎了一下,迟疑问道。
“青衣不知晓二爷为何提及梁公子,但青衣确是不识得任何梁公子。”我斩钉截铁的回道。
“早上到底有没有人来过?”静默了一阵子之后,二爷缓缓开口问道。
“没有。”我心里嘀咕,你终于想到问这个问题了吗?我还以为你就此认定了呢,让我无端就背了个‘私通’的丑名。
“那你的衣衫为何……”二爷疑惑不解,我双臂受伤不能动弹,如何能替自己解了外衫,就这点也能让他联想这么多,我还是有些佩服二爷的,心眼转得忒多圈了吧。
“这点青衣无法解释,但青衣发誓,未有任何人进出这间厢房,或是进出五爷的别庄。”我冷冷说道,早上那顿痛骂,让我憋着一口气,怎么都不舒服。
“……是我误会了,对不住。”没想二爷听了之后,倒是干脆利落的就道了歉,我撇撇嘴,虽然心里还是有气,但好歹他都表示了歉意,我便微微颔首,当是接受了他的致歉。
“青衣想休息了,还望二爷见谅。”随即我便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真是不想再跟他同处一室,这般随便诬赖人,真是让人不喜。
“你休息吧,我让奴才们不要来打扰。”二爷应是觉得对我不住,摸摸鼻子什么也没说,交代了一声帮我掩上房门,便离开了。
我起身走到窗边的榻上,躺了上去打算假寐一会,一大早折腾到现在,还真是有些累了,尤其听过园主一番话,心绪波动有些大。
就在我昏昏欲睡时,胸口的玉佩又发出一阵灼热,随即我又被吸了进去,我无奈的睁开眼,果然还是后院,还是那棵桂花树前。
下一秒,我又被吸向桂花树,反射性一闭眼,再睁开,我又变成那块玉佩了,不过这次我不是在木盒里,也不是被捧在妖魔鬼怪手上,而是在一个奇异的地方。
我仔细观察了一会,似乎是在衣袋中?感觉罩着自己的白色,有些像是布料,这时一只大手伸了进来,将我捧了出去。
“奇怪,怎么又这般烫手?”我听见妖怪自言自语的声音。
“喂,你把我举高点,让我看看你阿。”我对这妖怪越发好奇起来,因此又试着再度出声。
“你会说话?”那妖怪又差点将我脱手,我真担心他拿不稳,要是把我摔地上了,那我还不得碎成好几块?
“是阿,我会说话,你把我举高些,我想看看你。”我开口催促,觉得这妖怪似乎没有想象中可怕。
“你有眼睛吗?”妖怪疑惑的问道,我一愣,是阿,变成玉佩的我应该是没有双眼的,但我怎么看得清周遭环境呢?
“没有,但我看得见。”我回答道。
“你怎么突然就会说话了?”妖怪果然将我拿高了些,不过因为距离他脸庞太近了,我看不到他的全貌。
“我也不知道。”我随意敷衍着,虽然看不清妖怪长相,但他似乎有着人类的外型,我看见鼻梁和一张嘴,不知怎么的,那略薄的双唇,让我想到袁二爷。
“你有名字吗?”妖怪问道。
“没有,你要帮我取一个吗?”我意兴阑珊的回着,看来这妖怪没有什么威胁,不过自己怎么又被吸进来了呢?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听清楚妖怪说些什么。
“小六。”妖怪突然唤了声,我心里一惊,妖怪怎么知道我的身分,我不敢应声,妖怪听我不出声,又问道:“你不喜欢我起的名字吗?”
“阿?你帮我起的什么名字?”我吶吶的问,有这么巧,他帮我起的名就是‘小六’?
“小六,我叫你小六可好?”妖怪又重复了一次,我才知道,原来他还真帮我起了这个名字。
“好阿,我很喜欢。”我笑嘻嘻回道,怎么会不喜欢,这是我自个儿的名呢。
“小六,你是神仙还是鬼魂?”妖怪静默了一会,再度开口问。
“我也不知道,有差别吗?”我回道。
“……没有。”妖怪欲言又止,末了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哎,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呢。”我问着,妖怪应该也有名字吧,我总不能妖怪妖怪的喊他吧?
“岑招,你可以唤我岑招。”妖怪想了想,告诉我这两个字。
“那我唤你小招可以吗?”他叫我小六,我唤他小招,礼尚往来,虽然他比我高大许多,但听声音似乎年岁不大。
不过或许是因为玉佩没有耳朵的缘故,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好在还听得清说些什么,岑招,这妖怪倒是有个好名字。
“无妨,你喜爱怎么叫唤都可。”岑招淡淡说道,我听他声音似乎有些不开心。
“你不开心吗?”想到就问,反正我打定主意他不会害我,况且我也暂时回不去,和他聊聊也是可以打发时间。
“嗯。”岑招低落的应了声。
“能说说是什么事吗?”我问道,或许他不愿意将心事说给一个陌生人听,因此我也不抱太大希望。
“我惹人生气了。”没想岑招顿了顿,竟真的将他的心事诉说给我听。
“那人对你很重要?”我来了兴致,听起来岑招很在乎那人似的。
“嗯,非常重要。”岑招郑重回道。
“是你心仪之人?”我好奇的问,妖怪世界也有女妖怪吗?这岑招是看上某个女妖了?
“嗯。”果然岑招毫不掩饰,立即承认道。
“你怎么惹她生气的?”我继续问道。
“我误会他了。”岑招懊恼的开口,听得出来他对于误会心仪的人后悔不已。
“你怎么误会她了?”我不禁想起袁二爷的误会,因此想问问岑招又是怎么误会他心仪的人。
“我以为他和别人一起,心里不开心,对他说了重话。”岑招郁闷的说道。
“哎,这误会真要不得,你怎么就没查清楚呢?”跟我情况还真像,我懂得那女妖怪的心情,估计和我一个样,没给岑招好脸色。
“我一时气昏了,冷静下来才惊觉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岑招苦涩道。
“那你去给她道个歉吧,姑娘家家的,哄哄就好了。”听说姑娘辣文听好听话,岑招去好言软语缠个几回,应该就能让姑娘气消了。
“谁说他是姑娘家的?”岑超疑惑的开口问着。
“不是姑娘家?”我心里咯噔一下,妖怪也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
“我喜爱的同样是男子,你瞧不起我吗?”岑招问道。
“哪儿的话,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瞧你不起了?”我急忙澄清,就怕他一怒之下,将我摔地上可惨了,况且我怎么可能瞧不起男子相恋,那不等同于瞧不起我自己吗?
24、廿四折 促膝长谈
不过我才刚说完那句话,突然一阵晕眩,待我睁眼,又回到桃源中的后院,我疑惑不已,怎么就回来了呢?
我不敢多待,随即默念了声‘出去’,就回到榻上,我轻吁了口气,看来这次比较好运,并未有人发现我的消失。
我不禁凝眉,这玉佩已经两次突然将我吸了进去,难保不会有下一次,如若下次在众目睽睽下,我又突然消失了,那该如何是好?
不过好在这一次玉佩没将我丢出来,否则又是一身凌乱,徒惹人猜疑,况且这次可没有袁二爷闯入厢房,要是真衣衫不整,可得等到小冬子回来了。
我开始仔细回想,这两次都是玉佩突然发热,然后我就被吸入桃源,直接出现在那棵桂花树前,突然我灵光一闪,难道将我召进去的,是那棵树,而不是玉佩?
当初我觉着那树有古怪,还想着以后避开那树,谁想那棵树竟将我召入桃源,又让我变成那块玉佩,难道那棵树想要告诉我什么吗?
我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想起刚刚自己突然回来,岑招还不知要对那玉佩自言自语多久,才会发现玉佩又不会说话了?
我轻笑出声,岑招一副人的外貌,还有心仪的对象,感觉起来跟人没什么两样,想到这里我突然一顿,或许人家真的是人呢?
我是因为变成玉佩,所以看他很高大,而且是经由那棵桂花树才见到岑招的,所以我先入为主的,就认定他是妖魔鬼怪。
现下想来,那岑招还曾问我是神仙还鬼魂,表示他根本不知道我的来历,也不晓得玉佩如何会说话,对我来说他是妖怪,或许对他来说,我才是匪夷所思的存在吧?
我越想越有可能,就不知道岑招所在的地方,又是怎样一个世界?或许下次再见到他时,可以让他带我到处逛逛。
想来真奇妙,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因为一块玉佩,而相遇了,就不知道岑招手中的玉佩,和我的玉佩是否有什么关联。
我躺在榻上胡思乱想着,这时一阵脚步声轻轻靠近房门,我以为是小冬子,便没有睁开眼,那脚步声靠近榻边,然后转身走到床边。
没多久传来一阵窸窣声响,脚步声又走近身边,随即我就感到什么盖在身上,挡去窗口吹进来的风,然后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我睁开眼睛,只见一抹白色划过眼帘,我惊讶,竟是袁二爷不是小冬子,我不动声色又闭上眼,袁二爷轻轻掩上房门之后,就离开了。
待得脚步声远去后,我缓缓坐起身,神色复杂的望着盖在身上的薄衫,其实除了他莫名其妙的误会之外,我心里是知道他对我的好的。
不过也是这样的好,让我忐忑不安,你说袁二爷这样的人物,为什么要对我一个戏子这样好?我有何可图的?难道真是这身皮囊?
但我已不是原本的杜青衣,经历过上一世和梁仲伯的纠葛,对于袁二爷这样身份的人,只能说唯恐避之不及,如何能坦然接受他的好?
不是我欲贬低或是抹黑二爷,二爷上一世的声名狼藉,我可是时有耳闻,这样一个达官贵人的子弟,无缘无故接近我,近乎百般讨好,实是让我心惊胆颤的。
我并不想将二爷想得如此不堪,只是他一个惯于流连花丛的人,让我如何相信他有真心,不是为了一时兴起的狎弄?
我已无法信任他人的感情,就算二爷如今改去恶习,光是他的身世背景,就足够让我却步,我一个小小戏子,待在他身边,除了被视为娈童男宠之外,还会有什么好听话吗?
就算二爷有真心,我的心也早已千疮百孔,或许赶紧随着园主离开别庄,不要再见面,对我、对二爷才是好的。
我暗暗下定决心,本来就打算跟随园主,现下二爷的表现,更是让我觉得非走不可,我和园主都不是玩得起感情的人,二爷五爷两个这样显赫的人物,实是我们沾惹不起的。
等到小冬子回来之后,我又让他跑了一趟,告诉他,务必将园主请来一趟,我有重要事与他商量。
过了许久,园主才姗姗来迟,园主对于我这般急切的找他,似乎有些不解,他将小冬子遣走之后,坐下替自己斟了杯茶,望着我等我开口。
“园主,我也打算离开这里。”我缓缓开口说道。
“胡闹!你双臂受伤想去哪?况且袁大少正在四处搜寻你,你离开这里无异是自投罗网。”园主听我开口,哑着嗓子怒喝道。
“园主,我想了很久,在这里待下去不是办法,难道我就再也不回戏园了?再也不唱戏了?”我没忘记,再有三年,那袁世凯会入京担任军机大臣。
袁府如今尚在天津,我就需要这般躲避,待得他们上京后,难道我又要离开北京城一次?上一世被赶走不够,这一世还要再来一回吗?
“园里的事不用你担心,你如今手臂受伤,回了园子照样不能登台,不如乖乖待在这里养伤。”园主啜了口茶,润润喉咙开口道。
“园主,我与你明说了罢,我想避开二爷。”我直视着园主双眼,一字一句清晰道。
“避开?为何要避开他?”园主一愣,疑惑不解的问道。
“园主,欢场无真情,我们身在这行,有多少无奈,这些都是你告诉过我的。”我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说假若有一天,失了身子也不要丢了心。”
“园主,你是不是知道二爷的打算?二爷是不是……对我……”我不好启齿,这样说有些过于自负了,但是除了这个猜想,我找不出任何二爷对我好的理由。
“原来你担心这个,不错,袁二爷对你有意,但这并不是我将你交给他的原因。”园主颔首承认了我的猜测。
“如若不是了解二爷为人,我还不至于推你入火坑。”园主淡淡说道。
“园主似乎很了解二爷?”我疑惑,上一世没听说园主识得二爷阿,难道这一世园主不只识得五爷,连二爷也认识?
“虽识得不久,但二爷为人光明磊落,处事坦荡荡,并不仗势凌人,小小年纪有这般气度,日后必成大器。”没想园主开口就夸了二爷一通,说得我是一愣一愣的。
“园主与二爷如何相识的?”我开口问,结果园主一顿,脸色似乎闪过一抹殷红,随即闭口不语。
我惊奇,园主这般羞赧,让我越发好奇他与二爷相识的过程,但是园主坚决不吐露,我也无法逼出蛛丝马迹。
“咳,总之二爷的人品你放心,我看得出他极为重视你,不会亏待了你。”园主轻咳一声,开口说道。
“园主,二爷是什么样身份的人,如何能够与我长相厮守?”我缓缓说出自己的疑虑。
“原来你已经考虑得这样远了?”园主戏谑的瞥了我一眼。
“园主!”我只不过顺着园主意思,将疑虑问出来,可不是心中有这样的想法,再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