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试图躲避对面袁大少打探的眼神。
“袁祈,跟二弟说,这人我看着讨喜,我要了。”袁大少一出口便让我差点惊跳起来,我紧张的攥着衣袖,越发不敢抬头。
“回大少的话,这恐怕不妥……”袁祈话还未说完,大少身旁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怒斥:“袁祈!大少面前休得放肆!”
“袁祈,别让我说第二遍。”袁大少缓缓开口,我几乎能感觉到他阴鸷的眼神,狠狠的穿透而来。
“大少,恕难从命!”没想袁祈竟敢反抗,他话一说完,护院便将我和园主护在身后,大少的人马见二爷护院如此,也纷纷护在大少面前,一时之间长廊上壁垒分明。
“袁祈!你什么意思!”那名老者破口大骂,袁祈仍旧不卑不亢的回答:“大总管,二爷有令,袁祈莫敢不从,大少所言实是强人所难。”
“这倒新奇,二弟竟会这样护着一个人,我今天还就要强人所难了!把人给我带回院中!”袁大少冷冷开口,一声令下,对面的人便朝我冲了过来。
一时之间场面极度混乱,两方人马在狭小的长廊上缠斗,袁大少抱着手臂冷眼旁观,袁祈又要护着我,又要护着园主,有些分身乏术。
这时大少的手下瞅着一个空档,伸手一捉,就将我扯了过去,袁祈一见,转身扑了过来,却被大少人马拦住,这时袁大少抬起一手:“停手。”
双方人马都停了下来,袁祈脸色难看的收手,园主也一副着急的望着我,袁大少踱步到我身旁,伸出一手箝住我下巴,力道之大痛得我微微皱眉。
“倒是生的好模样,莫怪二弟金屋藏娇了。”袁大少一使力,我便迫不得已的抬首,大少看清我面容后,轻挑的笑着,箝住我下巴的拇指微微磨搓着。
“告诉二弟,人我收下了。”袁大少说完,立马有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捉住我手臂,便将我往大少院子拖去。
“大少!”袁祈气急败坏,但无奈大少人马拦在面前,他和园主只能焦急的看着我被带走。
一路上我踉踉跄跄的被架着走,我不停挣扎,却丝毫没有用,眼见大少的院落就在眼前,我更是焦急,刚刚大少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心惊,如果我进了他的院子,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14、十四折 身陷险境
不管我怎么挣扎,还是被带进了大少的院落,奴仆将我架到一间偏僻的厢房,打开门就将我推进去,我一个趔趄,险些朝地面扑去。
我连忙稳住身子,这时大少带着人也进了厢房,我连连后退一脸戒备,与他们拉开距离,缩在厢房一角,脑中不断寻思着逃脱的办法。
“出去守着。”除了梁仲伯之外,大少将其他下人都挥退了,大少微撩下摆,迤迤然坐在桌旁。
“仲伯。”大少淡淡开口,梁仲伯便朝我走过来,攥住我手腕便将我拖向桌边,硬是将我按坐在大少身旁。
“现在,该说说你是谁了吧?”梁仲伯替大少斟了盏茶,大少轻吹茶面,啜了一口后才开口道。
我僵硬的坐在大少身边,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不说也行,仲伯。”大少放下茶盏,语气平和的开口,谁知梁仲伯却伸手就要解我衣衫,我惊惶的奋力阻挡着。
“啪!啪!”梁仲伯似是不耐我的抵抗,反手便甩了我两巴掌,力道之大让我头晕目眩,并且耳内嗡嗡作响。
“轻点儿,别打坏了。”大少不冷不热的开口,梁仲伯便将我拽了起来,往床榻拖过去。
“放开我!”我惊惧不已,越加奋力挣扎起来,梁仲伯被我弄得手忙脚乱,几乎就要被我挣脱开来。
“阿!──”这时袁大少似是不耐烦了,走过来握住我右臂,一使力就将我的手臂给折了,我痛呼出声,瞬间满脸苍白,冷汗不断。
“敬酒不吃吃罚酒。”袁大少冷哼,又将我另一只手臂也废了,我双手垂在身边,被梁仲伯一推,便软倒在床榻上。
“美人蹙眉,别有一番风味阿。”袁大少挥手让梁仲伯退开,抬起我下巴戏谑道。
就在袁大少正要宽衣时,门外突然传来叩门声:“大少,老爷那边来人了。”
“啧,扫兴。”袁大少顿住正要解开衣衫的手,悻悻然的低咒了一声,梁仲伯随即上前帮大少打开房门。
“看好他。”袁大少带着梁仲伯离开,并且吩咐守在门外的奴仆,接着我就听到落锁声,大少竟将我锁在这厢房中。
待得脚步声消失后,我才暂时放下心来,适才我几乎忍不住就要躲进世外桃源,要是来禀报的下人再晚一步,我就会不顾一切,消失在他们面前。
这时脸颊传来阵阵火辣,想来应是肿了,我努力的蹭下床榻,跌坐在地,双臂疼得不行,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我紧咬着下唇,背抵着床榻,费力的站起身来。
我在房中急得团团转,该怎么脱身?门外有人守着,我双手又暂且不能动了,难道除了躲进去,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可是躲进去之后呢?我又能躲多久?出来还是在这间厢房,还是在大少的院落阿。
脸颊的刺痛和手臂椎心的痛,让我没办法冷静下来,尤其刚刚梁仲伯一脸凶神恶煞,和上一世他欲断我双腿时如出一辄,两张脸重迭在一起,让我惊慌失措。
这时我感到一阵晕眩,随即停住脚步,不敢再乱走动,我慢慢踱步到墙边,身子一软,就滑坐在地,我缩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我真的无计可施,想要不管不顾的躲进桃花源时,门外渐渐传来吵杂声,我心下一惊,莫不是那袁大少回来了?
我神色惊惶,正欲默念‘进去’,门外传来一声喝斥:“闪开!”音色清冽如泉,冷冷淡淡没有一丝温度,却不是那袁大少。
“二爷,大少有令,谁都不可以进去。”我听见门外奴仆的告罪,来人竟是袁二爷吗?
“袁祈。”二爷冷淡开口,门外便传来不小的动静,待得动静消失,门“碰!”地一声被二爷用力踹开。
二爷逆着光让我看不清楚面容,只见他扫视房内一圈,看见缩在角落的我时,快步朝我走了过来,蹲下身子,轻轻的开口:“青衣,我来晚了。”
我费力的想看清楚他的模样,眼前却越来越模糊,接着我脑袋一歪,在他的惊呼声中,眼睛一闭,彻底的晕了过去。
原来是我伤势初愈一夜未眠,本来就有些虚弱,后来又心里过度紧绷,再加上手臂的伤,让我一放松下来,便发起高烧,高烧来势汹汹,我这一闭眼,竟是烧了整整三日。
待我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却已是园中的厢房,我眨了眨眼,有些迷糊,不甚清醒的脑袋显然无法理解,怎么睁开眼就回到北京城了?
“青衣!你终于醒了。”这时一声惊呼,小冬子扑到我床前,热泪盈眶的看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场景似曾相识,好似又回到了我重生的那一日,我迷迷糊糊的想,莫不是这一阵子的经历,都只是梦一场吧?
“我睡了多久?”我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低哑,小冬子连忙倒了杯茶,让我润润喉。
“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好在昨夜高烧退了,否则就要像园主说的,要烧坏脑子了。”小冬子显然很高兴我醒了,一直喳喳呼呼没有停过。
“我是怎么了?”脑袋还是昏沉沉的,我低声开口问道。
“我们谁都不知道,只知道二爷把你救出来时,你已经昏迷不醒了。”小冬子仔细观察我的神色,小心的说道。
二爷?!我一愣,这时才渐渐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我想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双臂被固定住,动弹不得。
“青衣你别乱动,大夫说了,这伤要养足三个月,不然会落下毛病的。”小冬子看我挣扎着想起身,连忙上前搀扶我,让我坐起上身,倚在床边。
“我们怎么回来的?其他人都没事吧?”我赶紧问小冬子,就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你别着急,大伙都没事,是二爷派人护送大伙到车站,让我们离开天津的。”小冬子拿了床被褥,垫在我背后,让我能够靠的舒服些。
“那总督大人的事解决了?”我疑惑,这件事我们戏班怎么都脱不了干系,二爷如何能放人离开?
“嗯,你别管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伤。”小冬子支吾两句,便闭口不谈,看来肯定出了什么事。
“小冬子,青衣醒了吗?”这时我听见园主的叩门声,小冬子连忙上前开门,将园主迎了进来:“园主来得正好,青衣刚醒呢。”
“嗯,你去准备今晚的演出。”园主将小冬子支了开,然后转身掩上门,来到床畔边坐下。
“青衣,你受苦了。”园主盯着我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艰涩的说道。
我摇了摇头,这样的伤势已经算轻的了,我不敢想象,要是当时没有奴仆叫走袁大少,或是二爷没有赶到,我会遭受到怎么样的对待。
“许芳留在袁府了。”过了一会,园主低低开口,嗓音中难掩一丝悲切,其实我知道,在园主眼中,许芳也算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总是有一份感情在。
“园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知道园主上门,还遣走小冬子,定然是有事要说与我听,现下又听闻许芳不在了,我越发肯定,这件事与我脱不了干系。
“大夫怎么说?”二少满脸阴郁,望着窗外冷冷的问。
“大夫说要养足三个月,否则恐怕落下病根。”袁祈低垂着头,满头大汗。
“让你护送个人,都可以把人给弄丢了,我留你有何用!”二少闻言一声怒喝,举掌拍向桌面,转头目光如炬的瞪着袁祈。
“二爷息怒!袁祈有负二爷所托,还望二爷责罚。”袁祈立刻跪了下来,战战兢兢的说道。
“自去领五十棍,领完给我滚到北京城去。”二少脸色铁青,挥退了袁祈,只要一想到三日前,那人无声无息倒在自己怀里,二少就不禁怒火中烧,大哥,这笔帐我会跟你算的!
15、十五折 远离天津
“小六,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园主静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十五年了。”许久没听见园主喊我小六,乍听下来,令我有些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园主感慨,然后盯着我正色的问道:“小六,你知道为什么我把你带到天津吗?”
我摇了摇头,这一点让我有些疑惑,园主不让我上台,又为何带着我上天津?按理说,我伤势初愈,留在北京城养伤是再好不过的。
“我不放心留你一个在北京城。”园主低声说道,随即又愤恨的说:“但是没想到天津有个袁大少!”
“为什么不放心?”我开口问道,园主抬眼神色复杂的看着我,久久,他才开口:“小六……我多希望你永远不要懂……”
“还记得两年前的林公子吗?”园主不等我反应过来,继续问道。
“林公子?递帖子请我们出堂会那位?”我一愣,仔细想了想,久远的记忆中,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
“小六,你说说,什么是出堂会?”园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悲哀。
“到府上唱戏。”我吶吶的回答,其实我怎么不知道,说好听些是出堂会,说白了,还不就是送上门任人糟蹋。
“做我们这一行的,如若没有一个靠山,要生存谈何容易。”园主突然感叹,话锋一转,遂又开口:“青衣,如今你年岁已是十五,又是园中大师兄,有些事总该让你知晓了。”
“园主请说。”
“双庆班在我手上,没有什么规矩,除却一点,双庆班的戏子,不唱堂会。”园主神色漠然,眼神却闪过一丝坚决。
“园主……”他就是一直这样在背后,默默的费心力保护我们,但是我知道,这个规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艰难万分。
“或许你想问,为什么我会答应总督府的堂会?”园主以为我是在思索这个问题。
“那袁世凯势力如日中天,万不得已,切莫得罪他的好。”园主低低开口,似是对袁世凯忌惮的很。
我仔细回想上一世的记忆,照时间来看,去年袁世凯应已开始编练新军,将原本的定武军收编入武卫军,后改名为常备军,在今年常备军扩编,应是又改名了。
据说军队中主要军官由袁世凯亲友,或是淮军旧部担任。这支军队也称北洋军──就是那日后因袁世凯去世,群龙无守分裂成北洋军阀的北洋军。
莫怪园主对他忌惮万分,袁世凯不只是直隶总督,还兼任北洋大臣,这样的大官递帖子,我们小小戏班如何能拒绝?
但是刚才听园主意思,又像是戏班背后有靠山?如若是这样,倒也可以解释为何平日园主能够挡掉出堂会,挡掉上门找碴的权贵,就不知道戏班背后又是哪位贵人?
却说这位贵人竟也无法挡掉袁世凯的帖子,那么我们又是如何安然离开天津的?按小冬子说法,袁府怎么着也该扣留园主和许芳,更甚者是整个戏班子都不会放过。
“园主,青衣有一事不明。”我想不出所以然,还是决定直接问清楚比较快。
“什么事?”园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似是被我的突然出声惊了一下。
“生辰宴那日,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直勾勾的盯着园主,暗中观察他的神色。
“只是大家族中的勾心斗角罢了。”园主却神色未变,平淡的一语带过。
“为何让我待在小楼?”我继续问着。
“为了保护你。”园主四两拨千斤,说了等于没说,我遂又开口:“园主,你不是答应了回北京城要细说与我听吗?”
“青衣,按你的聪明才智,还怕想不出来吗?”园主瞟了我一眼,淡淡开口。
我被噎了一下,蹙起眉头,园主怎么可以这般不负责任,挑起了话头却又不细说,让我吊在那不上不下的,忒让人难受了。
“总之你有贵人相助,这整件事跟你毫无干系,你不用再多想了。”园主最后只是轻飘飘给了我这句话,便起身离开了。
直到园主走远后,我才猛然想起,那许芳的事呢?园主还没说许芳为何留在袁府阿,怎么就这样走了呢?
无奈我只好静下心来,将所有事情,从头到尾细细推敲一遍,园主将我带走,又提及两年前的林公子,莫不是那林公子不死心?还想着接我入府?
当初林公子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只隐约记得他听了我一回戏后,便日日递帖子,还向园主说要买我的卖身契,带我回林府。
事后园主怎么解决的我不了解,只知道某日起,便再没见到林公子的踪影,如今两年已过,林公子竟还记得一个小小戏子?
听闻林公子背后也是有人的,难怪园主不放心留我在北京城,将我带在身边,谁想却惹到了更麻烦的人物,如今回了北京城,也不知道是否就此远离了祸端。
我又想起园主说这次天津行,我们卷入了大家族的勾心斗角,想来想去,应是那袁大少与二爷兄弟阋墙罢,就不知道许芳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为何留在袁府?那日许芳一开腔,我便知晓他一夜未眠,再细细观他的言行举止,就不知袁大少和梁仲伯,是谁人点勘了春风那第一花?
现下想来,二爷恐怕早已知晓大少的计划,否则不会让我避开事端,大少那日分明说二爷勾结的是‘杜青衣’,二爷却事先就将我藏了起来,大少没见过杜青衣,指了许芳说是我。
这时我突然灵光一闪,许芳曾说代我见过梁仲伯,莫非许芳那时不只见了梁仲伯,还顶了我的名去见的他?
有梁仲伯在一旁指认,又加上许芳替我唱了杜丽娘,怪不得大少会错认,看来这回是二爷棋高一着,破了大少的陷害。
不过二爷未曾见过我,又如何知道我才是杜青衣?我又想起到了袁府之后,几乎被禁足在房中,不得随意走动,莫非这也是二爷的意思?
恐怕二爷一早就和园主通过气,园主才会不发一语的将我交给二爷的人,那日在卍字长廊上,如若没有梁仲伯的惊呼,或许我也不会遭此横祸,而是可以平安回到北京城。
想通了所有之后,我暗自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不管许芳因何留在袁府,都是他自找的,园主没有亏欠他,戏班没有亏欠他,我杜青衣更是没有亏欠他。
轻吁了一口气,我不再想这些糟心事,转而关注自己的伤势,脸颊上的红肿应是消退了,不过双臂上的伤要养三个月,我叹了口气,前一阵子才刚能下床,现下却又受伤。
这一世醒来到现在,都是在养伤中度过时日,虽说是烦闷了些,但比起可以重来一次,我倒宁愿受这些苦,顿时觉得受伤也值得。
这时我后知后觉的想起,那日在厢房中,与梁仲伯纠缠时,不知玉佩是否安然无恙?那时我奋力挣扎,外衫凌乱不已,不过里衣还好好穿着,玉佩贴身藏在里衣里,应是无事才是。
我转动眸子,心下默念‘进去’,便又来到桃花源中,看起来玉佩没有受到波及,我顾忌着小冬子会到厢房来照看我,因此马上又回到厢房,却没有注意到,我离开之后,小河的水面暴涨不少。
回到床榻上没多久,小冬子果然就端了托盘进来,我睡了三日,这时闻到食物的香气,顿时感到饥肠辘辘。
“青衣,园中来了一位贵客。”小冬子放下托盘,随即靠近我,压低音量神秘兮兮的说着。
“贵客?”我一顿,自从天津一趟,事情发展已和上一世偏差许多,我也不敢以之前的记忆为准。
“嗯,听园主叫他什么五爷来着。”小冬子一边张罗着我的早饭,一边回答着。
“五爷?”我心下震惊,这位五爷莫不是我想的那一位?那一位怎会上门?园主又怎会识得他?
“是阿,好像是……侗五爷,没错,就是侗五爷。”小冬子确认了我的猜想,没想到上门的果真是人称侗五爷的──爱新觉罗溥侗。
16、十六折 贵客上门
我一面心不在焉让小冬子喂饭,一面心中暗暗震惊,上一世园主分明和那侗五爷不相识,今日怎地侗五爷竟会上门来?
“小冬子,你确定那是五爷?”我让小冬子先别喂了,开口问道。
“是呀,我看大管事对那人恭敬的很,又是倒茶又是哈腰,连园主见了他,也是低眉顺目的。”小冬子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就听园主喊了声‘侗五爷’。”
“那他来做什么?”我疑惑问道。
“不晓得呢,说不得是来找园主喝茶的。”小冬子搔搔头,耸了耸肩道。
“小冬子帮我更衣。”我左思右想,还是想去看看情况,侗五爷是什么身分,竟然亲自上门来,我担心会不会是关于天津的事。
换了件外衫后,小冬子陪着我走向前院,走到一半我问:“五爷现下在何处?”
“刚还在前堂。”小冬子答道。
我便领着小冬子往前堂去,谁想到了前堂却空无一人,我暗自皱眉,转身走向前院,远远的便看见大管事,我上前叫住他。
“大管事,可有看见园主?”我淡淡开口问。
“园主现下在招呼贵人,青衣你有事?”大管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回答道。
“园主在哪招呼?前堂没有人。”我心里咯噔一下,大管事刚脸色微变没逃过我的眼睛,莫非那五爷真是来找碴的?
“你回房稍待片刻,我会让人通知园主,你伤没好别乱走,免得又磕碰到就麻烦了。”大管事草草带过,并且转移话题。
我心下疑惑,大管事这般遮掩,令我更觉有异,但是他不说园主在何处,我也只能无奈的转身回房,我离开前院走向后院,却在长廊上灵机一动,会不会……会不会在园主的房中?
我也不知这想法从何而来,但是我脚步一转,便往园主的院落走去,园主的院落和众人独自隔开,在整个戏园的后方。
我踏上园主院落前的长廊时,心下砰砰作响,越靠近院落,脑中的猜测越清晰,在进入院落前,我停下脚步,对着一旁的小冬子淡淡说道:“在这里守着。”
小冬子虽疑惑,却也听话的守在院门外,我轻声走进园主院落,朝着园主的厢房走去,我手心微微冒汗,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期望发现什么?或是什么都不发现的好。
“公子,请留步。”但我还没靠近厢房,便有一人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拦在我身前。
“你是谁?”我警戒的瞪着他,这人为何藏身在园主的院落?这时我心绪一转,难道是五爷的侍卫?
“小的奉五爷之命,不得让人打扰。”果然是五爷的侍卫,这么说来,五爷果真在园主房内。
“那烦你通传一声,杜青衣有事求见。”我淡淡开口,谁知侍卫听了我的话,没有动作,仍然站在原地。
“五爷与万班主有要事商议,闲杂人等不得打扰。”他面无表情说着,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
这时园主的厢房门“咿呀”一声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小厮,上前来说道:“杜公子是吗?请随我来。”
我压下心中的疑惑,抬脚跟上小厮,进了园主厢房之后,我惊讶不已,厢房中的摆设和布置,非富即贵,与我记忆中相去甚远。
园主的厢房很大,分为外间和内室,外间旁还有一小间,外间和内室由一道门隔开,小厮领我进入外间,替我斟了一杯茶,客气的请我坐下。
接着小厮走到内室的门前,轻叩了叩房门,恭敬的禀报一声:“五爷,人带到了。”随后便回到小间,留下我一个人独坐在桌旁。
内室久久没有动静,就在我忍不住想起身一探究竟时,内室的门开了,一名男子披着一件外袍,迤迤然踱步而出,坐到外间的主位上,慵懒的靠着椅背。
银白蟒袍滚着金色的边,衣领袖口处精致苏绣,下摆处金线勾勒图腾,一袭简单外袍,却让男子生生穿出皇家气度,来人正是侗五爷。
五爷年约二十七八上下,一头乌丝散在背后,未扎成辫,身上仅罩着一件外袍,前襟微微敞开,非礼勿视,我移开视线,偷觑着五爷面容。
只见五爷柳眉飞扬,一双凤眼眼角微挑,脸上冷淡不带一丝情绪,却隐隐透着一抹餍足,我心里咯噔一下,五爷这副模样,分明是云雨之后,但是他却又是从园主内室走出?
“小的给五爷请安,五爷吉祥。”我慌忙想起还未请安,连忙起身行礼。
“你就是杜青衣?”这时五爷掀了掀眼睑,微瞟了我一眼,不冷不热的开口问。
“回五爷的话,小人杜青衣。”我垂下眼拘谨不已,又暗自为着眼前人和园主的关系心惊。
“抬起头来,嗯……莫怪乎他对你另眼相看。”五爷坐直身子,细细打量了我一会,末了自言自语一番。
“起吧,你伤势未愈,坐着吧。”五爷叫了起,让我坐在一旁。
“小的谢过五爷。”
“不用这么多礼,说吧,你有要事求见?”五爷摆摆手,右手指尖轻叩着扶手,又靠回椅背上,闭目淡淡开口。
“回五爷的话,小的是有事想找园主……”我迟疑的开口,眼下这般情况,就算五爷肯让我见园主,园主能不能见我还是个问题。
“你找他有事?”五爷没说应允与否。
我支吾了一下,我找园主有事吗?当然是有的,只是这事儿就关于五爷,五爷这样问,我该怎么答?
“怎么,哑巴了?”五爷突然睁开眼,目光如炬的瞪着我,我紧张了一瞬,连忙起身告罪,心里却在暗暗叫苦,这位爷性情忒古怪,这般说变就变。
“五爷果真好气魄。”这时园主的声音传来,我一惊连忙抬头望去,只见园主不知何时倚靠在门边,一脸冷淡的望着侗五爷。
“小楼,你怎么下来了!”谁知五爷看见园主,脸色变的比什么都快,立马挂上讨好的笑,起身走向园主身边。
“青衣,你进来。”没想园主竟然不理会五爷,朝着我唤道。
“小楼!”五爷顿时冷下脸,沉着声音唤着园主。
“五爷,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园主不惧五爷,抬首一脸倔强的直视着五爷。
“你……唉,你让我说什么好呢?”五爷低叹了口气,走到园主面前,对园主说道:“算了,今日我先离开,你记得上药。”
说完五爷便唤了声:“小豆子,更衣。”小间的小厮立刻应声而出,跟着五爷走进内室,没一会五爷便衣着整齐的步出内室。
“那件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在这北京城,我还不信有人敢动我的人。”五爷摇着折扇,风度翩翩却一脸冷酷,说完便带着小厮离开。
“园主……”厢房内一片静默,过了许久我嗫嚅开口:“园主怎么识得五爷?”
“我身体不适,不能久站,进来吧。”园主没有回答,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进了内室,我踌躇了一会,抬脚跟进内室。
内室中虽不像外间奢华,摆设用品却也都属上乘,我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内室中飘着淡淡龙涎香,地上散落着一些衣物,我顺着衣物望去,就见园主俯卧在一片凌乱的床榻上。
我脑中轰然一声,被眼前的情景炸的晕晕然,就算心中已有猜测,但是亲眼所见的冲击,仍旧不是一般的大,尤其园主无意间露出的脖颈处,点点红痕引人遐想。
“坐着吧,你伤还没好,倒是闲不住了?”园主睨了我一眼,自然不造作的继续俯卧着。
“园主,我是听小冬子说园中有贵客,想找你问问怎么一回事。”我坐在桌边,带着一丝尴尬的回答。
“原来是小冬子碎嘴。”园主啐了一声。
“园主,你和五爷……”我斟酌着字眼,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有靠山,如何能够生存?”园主静默一会,缓缓开口。
“园主……”我心中酸涩,早该想到没有这么容易,以园主一人之力,如何能保得住整个戏班的人?如何能够保得住我?
难道上一世,园主也识得那侗五爷,只是我未曾关心过园主,才会对此事丝毫不知?我转念又想,应该不是,否则园主不会保不住戏班,也只能换得我一条腿。
我紧咬下唇,那么莫不是因为我,因为我的重生,所以影响了园主的命运?让园主这一世遇见五爷,然后躺在五爷身下,只为换得戏班的安稳?
我脸色倏地苍白不已,我浑浑噩噩坐在那里,眼中脑中尽是园主上一世的维护,一幕幕交错飞掠,然后又是这一世园主的照顾,以及费心的安排。
我感到一股深深的内疚与自责,还说什么这一世要保园主平安,却连他何时遇上侗五爷都不知,就连他背后忍受了多少,牺牲了多少,我一概不知,这样的我,还谈什么要保住园主?
17、十七折 拙劣陷害
那一日下午,我陪着园主说了许久的话,大部分是他说,我沉默的听着,虽然园主脸色平静,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但我却隐隐感觉到,有一股悲伤,从他体内一点一滴慢慢溢出。
这样的园主是我没有看过的,无论是上一世或是这一世,园主从没有显露出脆弱,哪怕是他散尽家财,付出所有为了救我时,仍旧端得铁骨铮铮,傲骨嶙峋的风采。
如今竟是被迫无奈折腰,身为男子却以身侍人,被翻红浪的缠绵中,痛的不是身,是划在心上鲜血淋漓的屈辱,碎掉的不是贞节,是骨子里的自尊。
说了许久,我看园主脸色实在苍白,便离开他的厢房,小冬子已经等在外边,我让他去将两道门都掩上,便带着他离开院落。
回到自己的厢房,小冬子扶我上床,侍候我喝了药之后,却没有离开,而是杵在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本来我已闭上眼,打算假寐片刻,但是小冬子直勾勾的眼神,让人很难忽视,我遂又睁眼,叹了口气开口问。
“那个五爷,让我带句话给你。”小冬子踌躇了一会,便像下定决心般,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五爷?什么话?”我一愣,五爷有话告诉我?之前在园主厢房中,为何不说,而要告诉守在院外的小冬子?
莫不是他不想让园主知晓,所以才要这般迂回?我纳闷不已,小冬子这时却犹豫起来,支吾了半天,却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吞吐些什么,快说!”我一急,轻斥道。
“五爷说,戏班遭横祸,都是你那张脸惹出来的,让你没事别到处招惹。”小冬子嗫嚅开口,说完还小心翼翼的瞥了我一眼。
我脸色顿时铁青不已,一口气梗在喉中,怎么就变我到处招惹了?天津一行不是我愿意去的,那袁家大少和二爷我也不识得,我怎么就招惹他们了?
小冬子看我脸色不豫,便不敢再多说什么,动作快速的将东西收拾一番,便离开厢房,剩下我一个人愤愤不平,五爷这指责,真是让我难以服气。
不过我想到五爷离开前,跟园主说的那句话,他让园主不要担心‘那件事’,再加上他叫小冬子转达的话,我心下推测,应该是袁府的事。
虽然袁府的事有五爷插手,应该就算解决了,但是想到园主和五爷之间,我深深叹了一口气,越发深刻的感受到,身在这行,有多少的无可奈何。
上一世我不知道园主怎么办到的,他让我保持清白直到十八那年,才被我自己有眼无珠,白白给了梁仲伯糟蹋。
我闭上双眼,现在木已成舟,纠结于园主是怎么和五爷相遇,已经没有意义,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替园主网罗名旦,打响戏班名声。
谁也不知道五爷这股新鲜劲,能持续多久,他现在疼宠园主,日子久了,还会一样这般上心吗?难保五爷不是只想尝个鲜,毕竟上一世,我也没听说侗五爷好此道。
但是自从天津之后,事情发展已经远远偏离上一世轨道,我的记忆还能派上用场吗?除了许芳和梁仲伯,袁二爷这样的人物,竟也与我有了交集。
我和袁二爷,园主和侗五爷,都是这一世才有的纠葛,难道我的重生,就这样改写了我们四人的命运?
不管如何,园主只要再撑七年,七年之后那侗五爷就不足为惧,毕竟没了大清朝,他这个爱新觉罗的姓氏,也就不再代表皇亲国戚了。
我呼出一口气,将翻腾不已的心绪,勉强抛在脑后,天津一趟来回,除了上午短暂的停留,我便没有再进去过那个世外桃源,现在四下无人,小冬子短时间内也不会回来,我兴起了去看看的念头。
我心中默念‘进去’,下一秒就站在小河旁,我惊讶的看着小河的水面,我记得上次进来时,小河水面并没有这般高。
我疑惑的盯着小河的水面,却发现河底有光影掠过,我连忙定眼一瞧,河水清澈见底,河底除了大大小小的石头之外,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
就在我紧盯着河面时,这次清楚的看见,有一抹银光,倏地划过眼前,速度快的我来不及看清,便稍纵即逝又消失了。
我蹲下身来,想要找出是什么东西,毕竟这里是我的世界,在我的世界中,有一样不知名的东西,躲在我的小河里,怎么说都让人膈应的很。
没多久那道银光又闪过,这次我看清楚了些,似乎是一条尾巴?难道这河中有鱼?但是之前我进来时,并未在河中发现任何有生命的东西,这条鱼又是哪里来的?
不过这一次,银光久久都没出现,我蹲得腿有些麻,却没办法站起来,因为双臂的伤,我只能姿势不雅的跌坐在草地上。
虽然我很想查清楚,但是一来双臂的伤,让我行动难免有些不便,二来我还是不敢在里面待太久,我还没弄清楚,两个世界时间流逝的不同,因此在久等不到那道银光后,我不得已只能先离开桃源。
桃源发生的变化,让我决定以后每日都要进去一趟,现在我算是那个世界的主人,总不能世界发生了什么,我这个主人一概不知吧。
我不禁开始思考,那个老人家给我这块玉佩,里面有个世外桃源,不知那桃源有什么用处?难道就只是另一个世界?
世界的入口是玉佩,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让我怀疑那世界还有玄机,就那条看不见尽头的河流,就可以推断那世界很大。
可是世界中似乎没有人烟,只有那一幢楼房,而那楼房中的摆设用品,又是谁放进去的?难道是那个老人家?老人家是玉佩的上一个主人?
他让我这一次莫要白活,所以给了我这玉佩,是否意味着,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