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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重生之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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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重生之世外桃源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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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搀扶着我。

    “我想到护国寺走走。”我微微推开小冬子,刚刚只是一时情绪激动,我还没有孱弱到需要搀扶。

    小冬子怎么可能理解我的心情呢?自从我醒来之后,就一直待在园中,虽然知道自己重回到三十年前,但是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今日,走在北京城的街道上,才真切的感觉到──我回来了。

    小冬子看我坚持,便也放弃不再试图扶着我,不过他倒是细心,转而护着我周遭,让我不至于被人推挤,我们就这样慢慢的朝着护国寺走去。

    护国寺位于西四牌楼之北,从韩家潭胡同走去,大约半个时辰的路途,不算太近,不过也不是太远,倒是一路上因为我的伤刚痊愈,便时不时的休息一会,待我们走到护国寺时,用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小冬子在一旁嚷嚷着,回去时肯定要雇轿子,否则我的腿脚刚好,伤势又要加重了,他担心我腿脚就此废了,我却笑他杞人忧天,我自有分寸,好不容易再度双腿健全,又怎么会让它轻易废了呢?

    我抛下小冬子进入金刚殿,殿内一片肃穆庄严,案上燃烧的香烛,轻烟弥漫,我走到佛祖前跪下,双手合十,心中默念着感谢,我不知道自己为何重生,如何会有这样的幸运。

    但是我感谢各路神仙,无论是谁让我得了这个机会,我都由衷感谢,自打我醒过来之后,心中就挂念着,要到护国寺走一趟,今日终于得偿所愿,最后我又叩了三叩首。

    起身时接过小冬子递来的一束香,我虔敬的奉上香,再让小冬子添点香油钱,总算了却一桩心愿,以前所求,不过是荣华富贵,或是出人头地。

    这一次,我只求身体平安健康,重视的人可以长命百岁,也求戏班能够逢凶化吉,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七年,跟这些相比,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也不再让我动容了。

    我转身离开大殿,经过求签处时,小冬子问问我是否想要求签?我摇头,自己未来的路都已知晓,重活一遍,哪里还需要请人指点迷津呢?这一世,命运是在我自己手上的。

    小冬子却兴致冲冲的跑去求签,我在原地等了等,看着求签处大排长龙的人潮,我打算四处走走,因此便和小冬子约好,一个时辰后在大殿门口见。

    出了金刚殿,我转向护国寺后殿,记得后殿旁边的空地栽种了不少花草,不晓得有没有桂花,我慢慢踱步过去,这时旁边有人叫住我:“小公子,小公子请留步。”

    小公子?我一愣,一开始还不太确定对方唤的是谁,随即才想起,是阿,以我现在的年岁,可不就是个小公子吗?我转向声音处,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家,衣衫褴褛,捧着个破碗望着我。

    我心下有些恻然,当初离开北京城,辗转流浪生活困苦,也曾经一度是这般模样,因此我拿出些银子,想给老人家买些吃的或穿的,没想我还没放进碗里,老人家便怒气冲冲的将碗摔了。

    “你这小子忒没礼,我叫住你,可不是要跟你乞讨的!”老人家气得跳脚,破口大骂。

    我心中虽有些纳闷,却也好声好气的开口:“老爷爷对不住,是我失礼了,不知道您叫住我有什么事?”

    “哼,要不是我看你身有奇遇,合了我的眼缘,我还懒得叫住你呢。”老人家一甩头,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彷佛我得了天大的恩赐一般。

    我按耐住好笑,顺着他的话说:“谢谢老爷爷看得起我。”

    “算你识相,啧啧啧,一个小娃娃,身体里面住着个老人家,奇怪!真奇怪!”没想到那老人家围着我转了一圈,随即口出惊言。

    我心下惊骇,面上却不显,不晓得老人家为何这样说,因此我保持沉默,老人家看我不说话,也只是笑嘻嘻的望着我,一时之间,我们两人都默默不语。

    “小子不要紧张,我叫住你也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有个宝贝想给你罢了。”老人家过了一会,看我还是没有说话的打算,便又再度开口。

    宝贝?无功不受禄,无事献殷勤,我脑中顿时划过这两句话,因此起了警戒心,非亲非故的说要给我宝贝,这让人不怀疑都行,再说了,他衣衫褴褛,有什么宝贝?

    老人家看我一脸戒备也不在意,仍旧笑嘻嘻的,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让我惊讶万分,至少我没看出来,他是怎么把那样大的木盒,藏在破烂不堪的前襟里。

    老人家将木盒递到我面前,木盒大约两个手掌大,约一指宽高,表面朴素没有任何花纹,我皱眉盯着木盒子,老人家看我迟迟不动手,“啪搭”一声帮我打开木盒。

    木盒打开的瞬间,我的瞳孔一缩,躺在木盒里的,竟是前一世陪了我半生的玉佩,我惊疑不定的伸出颤抖的手指,慢慢拿起玉佩,入手还是那样清凉,触感还是那样细滑未变。

    “老爷爷,您怎么会有这块玉佩?”我清了清喉咙,涩涩的开口。

    “这可是我的传家之宝,怎么,小子你见过?”老人家笑嘻嘻开口。

    传家之宝?怎么会呢,前一世那块玉佩是我初登台时,园主赏给我的第一份‘包银’,从此那块玉佩便陪着我,直到我离开北京城,生活穷困潦倒,不得已才当了换些银两。

    “小子,快拿去吧,这玉佩是老人家我赏给你的,记住,可别再弄丢了。”老人家突然一脸正经,对着我细细嘱咐,我恍惚的收起玉佩,连连点头。

    “去吧,希望你这一回不要白活了。”老人家挥挥手,赶我离开,口中低喃着一句我听不清的话语。

    我揣着怀中的玉佩,心下又是惊疑又是开心,这块玉佩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当初园主赏给我时,只淡淡说了一句:“收好,切勿弄丢。”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竟是我亲身爹娘的托付,园主怕我多问,只当包银赏给我,待到后来我要离开北京城,他才语重心长的告诉我,那是我爹娘的遗物。

    要不是后来我实在没办法了,也不会把那块玉佩当了,本想着日后总有机会赎回,却遭遇了日本军攻入南京城,眼一闭再睁开,重回到旧时光,却丢失了那块玉佩。

    前些日子醒来时,不见那玉佩踪影,我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怕是因为我的重生,改变了过去,但是又不好跟园主开口讨要,没想今日竟可以拿回玉佩。

    但是前一世,园主明明说那是我爹娘的遗物,为什么这一次,那老人家却说是他的传家之宝?我疑惑不已,走出几步想回头问清楚,一转身,身后哪里还有老人家踪影。

    金刚殿外仍旧人声熙攘,我站在殿旁小道上,望着空无一人的另一端,心中忐忑不已,那个老人家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什么看穿了我的灵魂,还如此神出鬼没?

    6、第六折 世外桃源

    那一日下午,我呆站在原地,直到小冬子久候我不到,急忙寻了过来,看见我一副失神的模样,吓得赶紧雇了顶轿子,把我送回园中。

    怀中的玉佩仿佛会灼人,我紧捂着前襟,怎么都想不透那老人家的身分,本想着鼓起勇气问问园主我爹娘的事,当日却直到深夜,还不见园主的身影。

    我揣着疑惑,这几日寝食难安,常常握着玉佩沉思,说来这块玉佩也没什么特别的,大小不过半个手掌大,只是光泽如脂,乍一看盈着幽幽绿光,煞是好看。

    我心不在焉的把玩着玉佩,脑中思绪翻腾,这几日伤势渐愈,园主已经让小冬子带话,下个月初园中大戏《牡丹亭》,是我伤后复出的第一台戏。

    但是园主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连两日的台戏,最有名的一出《惊梦》,竟打算让我和许芳各唱一日,我不禁皱眉,我从不和许芳唱同一台戏,园主应该知道我的原则才是。

    不是我对许芳有偏见,只是同为青衣正旦,自然各有各的拿手角色,擅长的唱腔也不相同,这一次竟然让我们同唱杜丽娘,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园主的用意。

    昨日那许芳已经为了这事,又特地找上门来,不过我实在懒得应付他,推托身体不适,让小冬子打发他走了,想来他应是来探探口风,看我是否知道园主这样安排的用意。

    我蹙眉沉思,手上动作不停,仍旧把玩着玉佩,突然手指感到一阵刺痛,我下意识的松手,“喀啷”一声,玉佩掉落在桌面,我赶紧拾起玉佩,确认玉佩完好如初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我注意到玉佩表面有一点红痕,仔细看去竟像是血迹,我一愣,连忙查看自己双手,果然在右手指尖有一道细小伤口,正微微渗出血丝,我疑惑,这是怎么弄的?

    还没等我想明白,手上的玉佩猛然散发出白光,我抬起左手遮住刺眼光芒,待得白光消褪之后,我放下手臂,却被映入眼帘的景像惊住了。

    脚旁一条小河蜿蜒,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流向何处,我抬头,不远处是一栋楼房,楼房有两楼高,都是用砖瓦砌成的,这种建筑我见过,是洋人住的房子。

    我走到楼前,发现大门敞开着,我心下惊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白光过后,我就被带到这里?我犹豫着不知是否该踏进楼房。

    四周很安静,只有潺潺流水的声音,夹带着些微风声,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起来附近没有人迹,我想了想,鼓起勇气迈出一步,既来之则安之,总不能永远杵在门口吧。

    走进楼中才发现,虽然外面看起来很洋气,里面倒是没有什么洋玩意,桌椅摆设都古色古香,倒是很有大富大贵人家的气派。

    我小心走在楼中,不敢随意碰触任何东西,待我将整栋楼都走了遍,也没找到一个人,更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我不懂,这楼房中的摆设用品,就连我都看得出价值连城,怎可能随意放置在空无一人的楼中?

    就在这时,我的脑袋突然一阵晕眩,我连忙扶住身旁一把椅背,顺势坐在椅上休息,我忍着晕眩,额冒冷汗,脑中突然闪过许多画面,一幕幕快速掠过,待得画面消退,我才睁开眼睛。

    我惊愕的消化着得来的讯息,这些对我来说,实是匪夷所思到了极点,这里竟是一个世外桃源?不存在这世上,入口处竟然在我的玉佩上?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样的事情太离奇,怎么可能有什么不存在的世界,而我的玉佩,竟是这个不存在的世界,与原本世界之间的连结,这一切都超出我所知太多。

    我瘫坐在椅上,反复思索着刚得来的信息,玉佩是入口,这里是一个只有我知道的世外桃源,这里没有任何人可以进来,除非我允许,否则就算得了我的玉佩,也无法进来。

    这些是适才晕眩时,塞进我脑中的信息,这时我想到那个老人家,难道那老人家是得道高僧?那块玉佩不是凡品?我想到玉佩,连忙想仔细查看一下,却是寻遍全身上下,也不见玉佩。

    我动作一顿,莫不是留在厢房中了?我人进到了这个世界,做为通道的玉佩,却遗留在另一个世界?那这样我该如何离开这里?我顿时有些着急,满脑子想着该怎么出去。

    下一瞬,我却又出现在自己厢房中,仍然是坐在椅上,手上拿着玉佩,我眨眨眼,这就出来了?我疑惑不已,却又不禁怀疑,难道刚才都只是我的臆想?我其实根本没离开过厢房?

    为了证实我到过另一个世界,我决定再进入一次,因此我举着手中玉佩,久久,却不知道该如何打开入口,进入刚刚那个世外桃源。

    我挠头苦思,却束手无策,难道是可遇不可求的?适才那堆信息解释了许多,却偏偏没有说到,该如何进入那个世界。

    只说了玉佩是出入口,我试着举起手指,轻轻叩了叩玉佩表面,毫无反应,看来不是叩门而入,我叹了口气,难道有什么密语?也不对,我刚才进去之前,没有开过口。

    我捧着玉佩,不自觉的反复想着‘进去’,眼一眨,眼前景色又变换了,我回到世外桃源了,我惊喜不已,原来竟是如此简单,我心中默念‘出去’,马上回到厢房,再默念‘进去’,又回到另一边。

    这果然是个宝贝,但是我有些迟疑,那老人家为何将这样贵重的宝贝给我?真是合了他眼缘这么简单?就在我沉思时,耳畔突然响起:“这一回,莫要再白活了。”

    我一惊,这分明是那老人家的声音阿,我连忙四处张望,却没有见着老人家的踪影,我冷静下来,细细咀嚼着那句话,是阿,这一回,我可不能再白活了。

    想来那老人家果然是得道高僧,看穿了我的境遇,还送给了我这样好的宝物,我心下感激不已,无论他是何方神圣,假使再有机会见面,必报答送礼之恩。

    我回到厢房中,将玉佩用红绳穿起来,小心谨慎的挂在胸前,放入衣襟中,贴身收藏,适才有些忘形,以后得注意,在人前切莫不可随意进出,否则必惹来许多麻烦。

    好在小冬子正在前院帮忙着,平常我的厢房除了他,就显少有人会上门,饶是这样,我也需小心谨慎,毕竟一个大活人,突然在原地消失,这都是非比寻常的。

    今日园中仍然有台戏,听着前院的忙碌,我悠闲的坐在窗边,慢悠悠的吊着嗓子,《惊梦》一出我已唱过无数次,戏中台词更是滚瓜烂熟,因此我信手拈来,随意唱着。

    我却不知,隔着一道墙,一白衣少年倚在墙边,静静的听了我唱一下午,竟是动也没动一下,身旁仅有一奴仆跟随,两人衣着不凡,与着韩家潭胡同却是格格不入。

    “原来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声声婉转,似是随意开嗓,却是情深意切。

    二少一身白衣面无表情,倚靠在墙边听着隔墙飘来的嗓音,这几句他熟记于心,梦中百转千回,已听过无数次,他轻轻开口,附和着下一句──

    “朝飞暮倦,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一道墙,两个人,一首曲,两样情,墙内墙外两心思,年少风情,这一日,是谁入了耳,又是谁入了心。

    7、第七折 擦身而过

    我坐在凳子上,任由小冬子在我脸上涂涂抹抹,藏在袖中的手,却紧紧握在一起,手心中汗湿一片,我已多年没有登台,如今又要粉墨登场,心下实在紧张。

    待得上好妆,我站起身,褶裙摇曳生姿,云肩霞帔缀流苏,雪白水袖轻挽,小冬子又替我簪上点翠,浅粉衣衫勾勒精致苏绣,我望着铜镜,这是淹没在我记忆中的杜丽娘。

    “青衣呢?到点了,就等着他呢!”这时外间传来检场小伙子的催促声,我最后检查一次行头,暗暗深吸几口气,举步迈出里间,兰花手,小碎步,举手投足美娇娘。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在文场的伴奏下,我缓缓步上舞台,拉腔娇音婉转,揭开了今晚《惊梦》的序幕。

    一整出戏唱下来,我都有些恍惚,眼里根本没容进任何人,我只是麻木的走着、唱着,水袖翻飞,我不用思考,身体自然动作,那是我练习了千万遍的成果。

    尾声时我还彷佛置身梦中,我唱完杜丽娘最后一句词,台下掌声叫好声不断,我却充耳不闻,只是心下激动不已,杜青衣、杜青衣!你没有辜负这个名字。

    我名青衣,原本不姓杜,从小园主只是小六、小六的唤着我,直到我初登台,唱活了杜丽娘之后,开始有人直接唤我杜小六,又因为我都唱青衣正旦,久而久之,杜青衣竟成了我的名。

    也因此,我不懂园主为何让许芳也唱杜丽娘,我下了台,正要走回里间,果然就见许芳神色不明站在一旁,我冷淡的微微颔首,便和他擦身而过。

    园主的用意我猜不透,但我知道,园主总归是对我好的,因此我也不过问,就像我之前对他允诺过的,一切但凭他吩咐,我只要唱好我的戏,帮他物色名角就好。

    说到名角,我记得没错的话,四年前那场战乱之后,梅澜便搬进了百顺胡同,找个时间让园主把他挖进来,顺道把他那当琴师的伯父也一起带进来。

    我脱了戏服,卸下行头,轻吁了一口气,多少年没有如此盛装,眼下有些吃不消,不太习惯繁复沉重的戏服,就在我沾湿锦帕,细细擦拭着脸上红妆时,小冬子走进里间。

    “青衣,管事说前堂有位公子,想请你喝杯茶。”小冬子迟疑的开口。

    “推了。”我淡淡回道,下了台从不到前堂是我的规矩,这个管事是新来的?

    “管事说那位公子,我们惹不起。”小冬子犹豫,他也知道青衣的规矩,但是管事说那位来头不小,恐怕没办法善了。

    我擦拭脸颊的手一顿,抬头看着小冬子:“园主不在?”

    “我在,小冬子,去推了。”才刚说完,园主就走进里间,他淡淡吩咐小冬子,等到小冬子离开后,他转头望着我。

    “园主有事?”我拧了拧帕子,继续清理着脸上的妆。

    “过几日就要出发到天津,你身子没事了吗?”没想到园主是来关心我身体的,不过我今天都登台了,好没好利索他会不知道吗?

    “嗯,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回答,等着园主的后话,园主沉吟了一会,似乎在思索着如何开口。

    “明日许芳登台后,你雕雕他的身段和念白吧。”没想园主静默了一会,竟然让我指点许芳。

    我讶然抬首看着园主,让我去雕许芳?他原本就不待见我,这下子不得恨死我了?况且园中还有教戏师父,怎么都轮不到我来指点吧?

    “总督府指定唱《惊梦》,除了你,只有他能唱杜丽娘。”园主蹙眉,原来这就是他让我和许芳各唱一台的理由,总督府的堂戏,他想让许芳替我唱杜丽娘。

    “让秦师父雕吧,我的杜丽娘也是他雕出来的。”我思索了一下,还是推了,我不想跟许芳谈交情,却也不想再添恶。

    “青衣,我不让你上台,有我的道理。”园主以为我介意许芳要替我,因此不愿指点许芳。

    “园主我省得,只是我和许师弟年岁一样,恐怕让他难以信服。”我叹了口气,找了个推托之词,我实在不想和许芳牵上关系,要不是同在一个戏班,这一世我是真不想再搭理这个人。

    “他的身段和念白火候尚显不足,如果你能提点一二,秦师父可以省很多力。”园主试着说服我,我无奈,只能答应下来,这时小冬子捧着个木盒进来。

    “这是什么?”园主抬起眼睑,睨了小冬子一眼。

    “这是给青衣的。”小冬子说着,一边递给我,我却没有接过,让小冬子摆在桌案上。

    “哪儿来的?”这木盒不知来历,里面也不知道放着什么。

    “那位要请你喝茶的公子给的。”小冬子吶吶开口,拿眼睛偷瞄着坐在一旁的园主。

    “退了,以后给我的礼都退了。”我皱眉,想起前一世初识梁仲伯时,也是下了台那人奉上一份薄礼,就此开始了我们之间的纠缠。

    “这……”小冬子为难,望着园主不知道该怎么办,园主神色不明的盯着那个木盒,须臾,拿起木盒就走出里间。

    “小冬子,跟我来。”园主不忘叫走小冬子,我猜想他是要帮我去退了那份礼,虽然给园主添麻烦了,但是我知道,园主有办法摆平的。

    “二爷,青衣身体不适,恐怕……”管事哈腰点头,对着眼前白衣少年恭敬的说。

    “无妨,他不愿出来就算了。”少年冷若冰霜,淡淡开口,管事却以为少年已动怒,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二爷说了无妨,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一旁奴仆看管事没有离开的意思,出声赶人。

    “还望二爷千万见谅,青衣是真的伤势刚好……”管事搓着手,哆嗦的开口。

    “我说了,无妨,不用在意。”少年举起一只手,止住管事的话,沉吟了一会,复又开口:“袁祈。”

    “这是我家二爷小小心意,二爷很喜欢杜公子的戏,既然杜公子身体不适,还望他好生休养才是。”袁祈奉上一个木盒,管事愣愣的接过。

    “二爷,既然您喜欢那个戏子,怎么不递帖子呢?”待得管事捧着木盒离开,袁祈不解的问着自家主子。

    “袁祈,不该过问的事,莫要多嘴。”少年抬起清冷双眸,冷冷的瞥了袁祈一眼,袁祈被眼中警告骇住,连忙低头称是。

    袁祈随侍在旁,一点都摸不透二爷的用意,前几日就来到这胡同,带着他站在一堵墙外,一站就是一下午,然后今天又来到这大堂,和人挤在一起看戏。

    看二爷样子,分明是极为欣赏那个杜青衣,可是杜青衣不就是大少买通的戏子吗?没想到二爷叫他再探,自己也离开天津来到北京城,看来二爷果然很重视那个戏子。

    就在少年打算离开时,园主捧着木盒来到面前,园主神色平淡,不急不缓的开口:“这个木盒可是阁下所赠?”

    “是在下。”少年颔首。

    “万某代青衣谢过小公子厚爱,小公子的心意,青衣心领了。”

    “我们二爷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还未等少年反应,一旁袁祈便开口喝斥。

    “袁祈。”少年制止袁祈,对着园主淡淡开口:“是在下唐突了。”示意一旁奴仆接过木盒,竟是将礼又收了回去。

    园主心中暗自讶异,没想到这小公子这么好说话,青衣拒了他的茶,他不恼反而送礼,现下自己退了他的礼,也不见他发怒,但是管事却说他大有来头?

    待得少年一行人离开后,园主连忙找来管事,一问之下才知道,那人竟是总督二公子,人称‘二爷’的袁二少!

    8、第八折 桃源探索

    这一日,一大早我便寻了个借口,带着小冬子来到百顺胡同,我只知道梅澜应是住在这,却不知道实际是哪一户人家。

    因此我带着小冬子状似悠闲的走着,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吊嗓声,我心下暗喜,得来全不费工夫,连忙带着小冬子来到那户人家门口。

    小冬子正要上前叩门,却被我拉住,他疑惑的看着我,我只是对他摇头,没有多说什么,我静静的听着院内传出的嗓音,确认就是梅澜之后,我便带着小冬子离开。

    “青衣,你不是来找人的吗?”小冬子陪我走在胡同里,万分不解。

    “嗯,是阿。”我慢悠悠回答。

    “那找着了吗?”小冬子疑惑。

    “嗯。”我心不在焉,在心中盘算着,要如何将园主拉过来,让他听听梅澜的嗓音,只要园主听了,定会愿意要他的。

    小冬子看我不欲多说,便也闭嘴不再多问,我心中闪过一丝赞赏,小冬子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从我的一言一行中,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又该闭嘴。

    待得我们回到园中,小冬子便去忙碌园中事务,老许看见我,马上迎了过来:“青衣,园主等你许久了。”

    “哦?园主在哪?”

    “和秦师父在后院。”老许说完,便又继续去教他的拳。

    我来到后院,就见园主和秦师父坐在一旁,两人面前在走碎步的,正是许芳,我心下明了,原来是找我指点许芳来了。

    我不动声色上前,先对着秦师父行了个礼,才看向园主:“园主青衣回来了。”

    “嗯,你先走一圈吧。”园主颔首,随即让我给许芳示范。

    一旁许芳脸色不变,只是动作略嫌僵硬,想来他没有料到,园主竟会让我来指点他,我也不打算理会他,就当他不存在吧。

    我理理衣裳,举手抬足间,便又是那一缕幽魂,我踏出步伐,走的是杜丽娘初遇柳梦梅的那一段,衣袖翻飞,虽无水袖却有相似的飘渺。

    “许芳,看清楚了吗?”秦师父待我收脚开口问。

    “看清楚了。”许芳点点头,神色却闪过一丝不甘和嫉妒,我暗自皱眉,若不是园主的游说,我真不想淌这趟浑水,只怕许芳以后更是惦记上我了。

    接着我又走了几圈,园主看差不多了,便让我先行回房,我巴不得赶紧离开,因此园主一开口,我便马上告退。

    回到房中之后,我先换了身衣裳,然后坐到桌边慢慢的啜着茶,没多久我起身,将窗子小心关上,又探了探门外,确定没人之后,我掩上房门落了锁。

    手掌轻按在胸口,感觉到隔着衣裳的玉佩,我默念一声‘进去’,转眼就出现在另一边,这次我没有像第一次惊慌,而是仔细的打量着周遭环境。

    小桥流水人家,虽无小桥,但这流水人家也别有一番意境,我弯下腰从小河掬起一捧水,河水清澈见底,我轻啜一口,入口滋味甘甜无比,令我忍不住多尝了几口。

    直起身后,我沿着河边慢慢走,不过却也不敢走太远,因为这河流看不见尽头,而我又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只好打消念头,待得以后有机会,再来寻找源头吧。

    因此我折返回来,来到楼房前,这一次我绕到楼房后院,发现后院竟栽满了桂花树,我惊喜,难怪我一直闻到隐隐桂花香,还以为是我身上的香囊,没想竟是真有桂花。

    满庭桂花随风摇曳,清风飒飒,夹杂花香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我不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对这个世界是越来越满意了。

    这时候我注意到篱笆上有道门,我打开木门,顺着小道走,穿过树林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亩亩的田地,我惊讶万分,良田美池桑竹之属,这里莫不是那桃花源?

    不过望着眼前的田地,我却深感无奈,自小学的只有唱戏,长到这般岁数,也只会唱戏,这些田地交在我手上,怕是要就此荒废了。

    我转身回到楼房后院,经过一棵桂花树时,不自觉停下脚步,不知怎么的,我觉得这棵树很吸引我,让我情不自禁想触碰,我缓缓伸出手,手掌贴上树身。

    瞬间我发现四周一片黑暗,正疑惑时,眼前突然一阵光亮,我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木盒中,什么样的木盒这样大,竟然装得下我一个大活人。

    接着我发现自己被捧出木盒,我惊愕的看着眼前巨大无比的人影,心中害怕不已,我这是遇上妖魔鬼怪了?否则这世上哪有这样高的人。

    人影逆着光,让我看不清楚面容,我眼光急得打转,这时让我无意间扫到铜镜,惊讶的发现人影手中是一块玉佩,我顿时有些懵了,我变成一块玉佩了?

    太匪夷所思了,我刚刚只不过碰了那棵树,怎么就变成一块玉佩了?我有些着急,我还能离开这里吗?我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过不久那人就将我放回木盒,“啪搭”一声又将木盒盖上。

    我又回到一片黑暗中,这时我冷静下来,心中默念‘进去’,却没有用,我慌忙摸向自己前襟,却发现玉佩不在身上,顿时一愣,细细思索起来,是了,肯定是刚那棵树有问题。

    我闭眼在脑海勾勒楼房后院景象,突然感到一阵微风拂面,我连忙睁开眼,果然已经回到后院,我发现手掌还贴在桂花树上,立刻烫手似的甩开,连带急急退了几步。

    我慌忙默念‘出去’,瞬间回到厢房,抚着心口急促的跳动,我吐了好几口大气,才算缓过劲来,没想到那棵树如此古怪,待得静下心来,我才开始回想其中的细节。

    那是幻觉?抑或又是另一个世界?我蹙眉苦思,却没有一个结果,只好想着下次再不靠近那棵树,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否则我还真舍不得那世界,那世界就像是我的桃花源。

    打定主意后,我便不再愁眉苦脸,我推开窗子,有些讶异后院园主他们竟还在,看来园主是铁了心训练许芳,我进去桃花源这么久,还经历了一段离奇的变故,怎么说也有个把个时辰了。

    不过他们要练多久,也不关我的事,这时传来敲门声,我打开房门,小冬子捧着碗甜汤进来,我微挑眉:“今天晌午就吃这个?”

    “晌午?青衣你现在就在想午饭了阿?”小冬子好笑的问。

    “现在什么时辰?”我一愣,还未到午时吗?

    “现在才巳时一刻呢,这甜汤刚炖好的,你尝尝。”小冬子不解我的惊讶,只是将甜汤放在桌上,又离开去忙碌了。

    我愣愣的坐下,喝着甜汤疑惑不已,难道我进去这么久,外面时间却没有流逝吗?这就奇怪了,跟玉佩当初给我的信息不大符合阿,那信息中明明说的是‘两个世界,同一时辰’。

    难道这句话不是说,两边世界时间流逝一样快吗?怎么今日我进去那么久,外边的时间却没有过去多久?顿时除了那棵桂花树之外,我又多了一道难解的题。

    左思右想都不明白的我,决定暂时放下疑虑,桃花源的秘密,待得有空再来烦恼,眼下我放在心上的,是让园主在去天津之前,先把梅澜挖过来。

    不然一趟天津来回,中途不知会不会有其他变故,已经有许多小细节改变,我怕梅澜加入喜连成戏班的时间会提前,因此我决定今日下午,就和园主提梅澜的事。

    9、第九折 抵达天津

    和园主知会过梅澜的事之后,我便没有再过问,我对梅澜的声音有信心,园主肯定会看上他的。

    这几日大家都在忙着整理行装,小冬子也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我则是意兴阑珊,由着小冬子帮我打理,不知为何,心里对这趟天津行,总是有隐隐的不安。

    但是我回想了一下,这一年并没有什么大变故,我深怕遗漏了什么细节,反复不断的仔细推敲,最终只能无奈放弃,希望是我自己杞人忧天了。

    “青衣!青衣!你听说了吗?”这日一早,小冬子便兴冲冲的冲上门,整张脸激动的涨红不已。

    “慢点说,什么事这么急?”我心下疑惑,是有什么喜事吗?

    “园主说这次去天津,咱们要走那个铁路!”小冬子双眼放光,极其兴奋的嚷嚷。

    这倒新奇,就我印象中,园主原本对那铁路,是没有什么好感的,上一世直到我离开北京城,都没听说园主有走过铁路。

    不过上一世戏班也没有走出北京城,看来这一世改变的小细节很多,我端起茶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任由小冬子在耳旁叽叽喳喳。

    待到出发前一日下午,园主领了个小孩回来,大家好奇不已,不过园主没有多说,只说了他是新来的小师弟,姓梅单名澜,小名群子。

    我站在一旁,小孩粉雕玉琢,一张小脸容貌精致,已依稀看得出之后风采,我有些恍惚,这就是那梅澜,当年在上海演出《穆柯寨》,一举成名的梅兰芳。

    这时我突然有些忐忑,这一世我改了他的命运,他还能成为那享誉盛名的梅兰芳吗?我感到不安,但是继而又安慰自己,园主的双庆班怎么都不会比喜连成差。

    况且梅澜工青衣,还可以兼演刀马旦,他唱腔圆润,念白身段更是没话说,这样的旦角,肯定不会被埋没了,无论换到什么环境,一定都可以发光发亮。

    我思索着,过阵子园主要起艺名时,建议他用梅兰芳这个名字,早早打出名号,也顺便打响戏班的名号,这一世,我不会让双庆班走上相同的末路。

    解决了梅澜的事之后,我便卸下心中一块大石,总算是网罗到一个名旦了,接下来就是天津之行,天津回来之后,我就得开始筹划筹划。

    七年时间虽说不短,但也是转瞬就过,我得做好万全准备,好迎接七年之后的那场大革命。

    出发这日,大伙抱着大大小小的行囊,园主雇了几匹骡车,载着大伙到正阳门东车站,大伙都是第一次见到铁路,不禁啧啧称奇,惊叹不已。

    园主带大伙上了车厢,大伙拘谨的不敢乱动,当车厢移动时,有不少人惊呼出声,随后便被车厢的速度惊住了。

    原本从北京城到天津,骡车也要走上一日,没想到坐这个车厢,竟然只需短短几个时辰,而且车厢坐起来比骡车还要舒适,随着时间过去,大伙习惯了车厢之后,便又开始窸窸窣窣交谈起来。

    我坐在一旁,望着园中师弟们欣喜的脸庞,心中微微酸涩,上一世我坐这蒸汽机车时,是为了远离北京城,那时的心境和现在,可是大不相同。

    我望着外面掠过的景象,前一世的记忆也在脑海掠过,我暗暗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回忆从前,我已经重生了,必不会重蹈覆辙,再犯前世犯过的错。

    随着震耳欲聋的机车震动声,我们离开北京城,往着天津的方向而去,这次出堂会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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