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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重生之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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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重生之世外桃源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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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重生之世外桃源》作者:风吹翦羽

    文案

    眼一闭,上一世结束在战火烟硝中。

    再睁眼,却又回到年少登台时。

    是你负了我,抑或是我们输给了时间?

    君既无心我便休,这一世再无瓜葛。

    戏子无情,我既重生,从此我命由我不由天!

    且看戏子受重生之后,在动荡不安的时代下,

    活得滋润有余顺带捡到一只忠犬攻。

    从此幸福快乐,空间在手,欢乐无穷。

    什么?你问我空间哪来的?穿越重生必备工具,系统自配。

    谁说戏子不能有空间?自给自足兼之养家活口的好伙伴。

    小虐怡情,大虐伤身,小三外遇绝对不会有,

    金手指可以有,暧昧可以有,绝对1v1,肯定he。

    内容标签:重生民国旧影宅斗

    搜索关键字:主角:杜青衣、袁二爷┃配角:红豆馆主、梨园众人、路人们

    其它:情有独钟、强强、1v1、he

    1、第一折 前尘往事

    从八月到现在,这场仗已经胶着了三个多月,眼下已是入冬,日本军的攻势却越加猛烈,一袭青衫的中年男子阅读着报上的消息,眉头深锁,这几个月以来,许多居民都已陆续逃离南京。

    大家都担心上海防线溃败后,南京在军事上无法防御,到时候该如何守住南京城?没想到前几日,统帅部竟然调集了近十万人的部队,打算保卫南京,誓死作战。

    随即就听说了,原来上海防线早已溃散,日本军队已经沿着太湖的南北两侧,朝着常州和湖州进攻,全力向南京进行追击,导致还留在南京城的居民,瞬间哗然,人心惶惶。

    这几日,听说了南京城的西北部,有一个安全区,可以供给平民躲避炮火,许多人连忙收拾细软,马不停蹄的出城躲避,希冀能够躲过这一场战火。

    男子望着家徒四壁的简陋住宅,心下苦笑,他还能够去哪里呢?就算躲过了战火又如何?这天下还有他立足之地吗?天地间可还有他一片栖身之地?

    如今他连自己都快养不活,看着残疾的左腿,心绪渐渐飘远,那年是谁,初上台意气风发,念白身段惊艳全场,行腔武打引人入胜,唱的每一折、每一出,都让人意犹未尽。

    年少风华璀璨,却是往事不堪回首,那一夜,婉转啼哭,是谁入了眼,又是谁入了心,缱绻缠绵原来只是逢场作戏,他赔上自己的舞台,赔上自己的青春,最后赔上一条腿、一副好嗓子。

    只换来苍白无比的三个字──对不起。

    自此,他离开北京城,离开他的根,辗转流离在外,最后落魄定居南京城,一南一北,是不是就像两颗心的距离,南辕北辙,是怎么都跨越不了的鸿沟。

    十二月初八,传来消息说,日本军已经全面占领了南京外围一线防御阵地,开始向着外廓阵地进攻,整个南京城顿时陷入恐慌,许多居民开始仓皇撤退。

    人潮拥挤,全部挤向挹江门,挹江门是南京退往下关码头的唯一通道,上万的居民挤向城门口,众人推推搡搡的,拼命想挤出城,一时之间场面几近失控。

    许多人跌倒在地,竟被活生生踏死,到了这个节骨眼,大家只想着活命,每个人都不愿待在南京城,就怕晚一秒,就要丧命在日本军的刀子口下。

    十二日,日本军第6师团一部,突破了中华门,但未能深入,负责防守中华门的师长,带着部分部队向下关逃跑,整个南京城一片混乱,十三日晨,日本军攻入南京城。

    当日本军闯进来时,青衫男子安静坐在一旁,日本军吵吵嚷嚷,举着手上的刺枪做威吓状,男子没有丝毫反应,只是睁着一双清冷的眼,将他们的丑态收入眼底。

    日本军大骂咧咧的,手中的刺刀向男子刺去,第一刀,刺入心脏,男子微笑;第二刀,刺入下腹,男子闭上双眼,随后无数的刺刀,鲜血泊泊,染红了男子一身,也染红了整座南京城。

    我现下有些胡涂,我不是在南京城的家中,被闯进来的日本军,用刺刀活活刺死了吗?为什么睁开眼,竟然又回到北京城?

    映入眼帘的一砖一瓦,都还是记忆中的样子,连床铺被褥,也散发着记忆中淡淡的桂花香,我生性偏爱桂花,每到桂花季节,都会让小冬子帮我摘满一篮的花瓣。

    我实在有些惊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可能从那么远的南方,从被日军包围的南方,独自回到这遥远的北京城,这梦中才会出现的北京城。

    这时我感到一阵头晕,连忙闭上眼睛,努力等待晕眩过去,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有人推开房门,凑到我床前,嘀嘀咕咕的说:“还没醒阿,园主脸色又要发黑了。”

    我惊讶极了,这是小冬子的声音阿,我欣喜,正想睁开眼睛,却猛然想起,小冬子!小冬子在三十年前就离开我了,在那一个夏日,永远睡在荷花池底。

    可是现在耳旁的,明明就是小冬子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实在是胡涂了,难道是我死了,到了阴曹地府,和小冬子重逢了?

    这样一想,我便迫不及待的睁开双眼,我实在想念小冬子,小冬子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情如手足,却又因为我,只能一个人孤单的睡在荷花池底,我亏欠他许多。

    一睁开眼,果然见到小冬子圆圆的脸蛋,还是记忆中那个样子,小冬子一点也没变,真好,我恐怕变得让他认不出来了。

    “青衣!你终于醒了。”没想到小冬子一眼就认出我来,扑到我床前,捉着我的手热泪盈眶。

    我心下实在感动,小冬子不愧是我的知己,三十年未见,竟然一眼就认得出,连我的名字都记得牢牢的,我不禁也满目通红,我总算见到你了,小冬子。

    “青衣你伤口疼吗?”小冬子看我红了眼眶,着急的问。

    “你过得好吗?”我摇摇头,虽然全身被刺这么多个窟窿,说不疼是骗人的,但是我只想知道,他这三十年来,在地下过得好不好。

    “什么好不好的,你赶快好起来,我才能好。”小冬子瞪了我一眼,抹了抹眼泪,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心下有些黯然,想来小冬子还是怪罪我的,也是,多年好友为了个外人,竟然害得自己葬身池底,换了是谁,都没办法释怀的吧。

    “小冬子,对不起。”虽然我知道这三个字很苍白,但是我还是欠他这一句,欠了三十年,今日终于有机会,可以当面亲口对他说。

    “知道对不起我就快养伤,园主脸色一天比一天黑。”小冬子鼓起脸颊,佯怒的插腰。

    “园主也在这?”我有些郁闷,没想死了之后,还要再见到那个妖娆夸张的人,前世被他压榨的还不够阿,不过又想起他的帮助,叹了口气,没想到他也死了。

    我还以为祸害遗千年,谁想他也和我一样,还未到知天命,就到阴曹地府报到,不知道他那一帮子‘宝贝’有没有哭瞎了眼。

    “园主不在这还能上哪去,你烧胡涂了你。”小冬子拿白眼瞪我,我倒是不知道,怎么他到了地下,和园主感情变好了吗?

    “小冬子,你不怕园主了阿?”我实在好奇,我记得小冬子一直很害怕园主来着,没曾想他死了之后胆子倒是变大了。

    “我本来就没怕过他!”小冬子插腰,趾高气昂的抬高下巴,果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怕过谁?”这时一道清冷嗓音从门边传来,我微微转头,就看见园主又穿着色彩鲜艳的外衫,拿着一把折扇,倚靠在门边似笑非笑。

    “园…园主。”刚刚还说不怕的小冬子,嗫嚅的小声叫着,头低的都快垂到胸口了。

    “青衣醒了?”园主眼神淡淡瞟了我一眼,我顿时有一种寒澈心骨的感觉,要说小冬子容貌未变,我还可以当作他英年早逝,但是我离开北京城时,园主明明已经不是这副模样。

    这时我才真正仔细打量这个房间,越打量越心惊,刚刚我还以为小冬子知我甚深,连在地下也帮我准备好了一样的房间,这时才发现,这房间分明是我待了近十年的房间。

    “小冬子,可以拿一面铜镜来吗?”我颤抖着声音,小冬子虽然疑惑,但还是很快的拿来一面小铜镜。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将脸凑到铜镜前,镜中少年唇红齿白,一弯柳叶眉,璀灿星眸,脸色有些苍白,但是掩不住秀丽风情。

    我呆呆的放下铜镜,心中震惊无比,这张脸我怎么可能忘记,这是陪了我一生的脸蛋,是我最灿烂的年华,是我杜青衣初露锋芒的那年,青葱绚丽的十五岁。

    2、第二折 收到帖子

    这几天,我窝在床上养伤,也把当前情况给理顺了,原来我眼一闭,再睁开,竟是重回到年少时,重回到那座北京城,那座承载着我所有悲伤与快乐的北京城。

    恍惚中,还是很难相信,自己竟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上天这是垂听到我的祈求吗?我孤身一人在南京城时,日夜求得,不就是一次机会,一个心安?

    当年我仓皇离开北京城,孑然一身,只有一颗破碎的心,和一段刻骨铭心的伤害,我连小冬子的遗体,都来不及安葬,多少年来,我牵挂着的,就是欠小冬子的一句抱歉。

    眼下上天不只让我重回到旧地,竟又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想到上一世的遭遇,闭上眼睛,忍住心口的疼痛,原来我并没有遗忘,只是早已腐烂于心。

    这一次,欠我的,我要你们加倍偿还,该我的,我也不会再退让。我既然重生了,这一世,我命由我不由天!

    “青衣你伤口又疼了阿?”小冬子推门进来,看我紧握双拳扭曲了一张脸,焦急的开口询问。

    “没事,你别担心。”我缓缓的摇头,暗自轻吁了一口气,平复杂乱不已的思绪。

    “那就好,我看园主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小冬子吐吐舌头,继续他每日必上演的编派园主,一边嘀嘀咕咕,一边照料着我。

    “这几日谁替的我?”虽然我心中已有答案,但是为了确保我的记忆正确,也为了确认,过去的事没有因为我的重生,而产生什么改变。

    “还有谁,不就是许芳吗。”小冬子冷哼,我则放下心来,果然是许芳,当年我因为上街突遭横祸,被疾奔在路上的马车给撞了个正着,躺了个把个月。

    所有我的本,都是许芳唱的,他本来唱腔就不错,也是我们园中四大旦其中一之,但是我对他却喜欢不起来,以前不喜欢,眼下更不可能喜欢。

    重活了一遍,很多事情也看得更清楚,说来上一世,我会落到那般田地,兴许还要感谢许芳出的一分力呢,要是没有他的推波助澜,好歹离开北京城时,我还能双腿健全。

    “青衣你不要担心,等你好了,园主就把他换掉了。”小冬子看我脸色不豫,以为我因为许芳替我上台,感到不开心。

    “没有的事,他唱得挺好。”我微笑,是阿,他要是没有唱的那么好,演的那么真,怎么会有后来那么多事呢?只怪我当初,太容易相信人,对谁都推心置腹,最后吃了那么大一个亏。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伤害我的机会,他想要荣华富贵,尽管去争、去抢,我都不奉陪了,谁还会傻傻的,在同个地方跌倒两次?

    我定了定心神,现在是光绪三十年,再有四年,德宗皇帝就要驾崩了,再来就是那个小皇帝,那个大清朝的最后一位皇帝,照这样看来,和那个人的第一次相遇,还有三年。

    心中又涌起不可名状的酸楚,我极力忍耐,脑中却不断掠过当初的景象,一幕幕都让我目眦尽裂,我恨不得将当初受的苦,尽数还在他们身上,让他们也尝尝百倍千倍的痛。

    但是我现在无能为力,我还带着一身伤,躺在床上,连下床走动都不能,只能日夜被那些记忆折磨,隐约记起,当年进香礼佛时,有谁对着我叹息,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又过了几日,我每天闷在床上,实在心情烦躁得很,好不容易昨夜下了场雨,带走了些许暑气,因此今天一大早,我便让小冬子到庭院中,帮我再折些新鲜的桂花。

    小冬子细心的将我扶坐起身,身后靠了个软垫,还帮我把房内的窗台都打开,这才拿着篮子转身出去,听着小冬子渐去渐远的脚步声,我算着离完全康复还有多少时日。

    没多久,我听见脚步声靠近,有人推门进来,我淡淡的瞅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反应,他似乎也不在意我的态度,自顾自的坐在桌前,斟了一杯茶,慢慢啜饮起来。

    “园主有事吗?”我看他久久无语,只好打破宁静,想来,他应该不是特地到我这里来喝茶的吧。

    “青衣,下个月中,总督大人生辰。”园主静静的盯着我,缓缓的开口。

    总督大人?我愣了一下,园主口中的总督大人,应该是那直隶总督吧,不过直隶总督过生辰,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总督大人的大公子,听说了我们园中的四大旦,特意送了帖子来。”园主又啜了一口茶,淡淡的说。

    我面上不显,心中却惊疑不定,这是怎么一回事?上一世那直隶总督过生辰,并未邀请任何戏班入府,这一次为何送了帖子过来,难道因为我的重生,有些过去还是被改变了吗?

    我皱眉不语,园主以为我在担心伤势,简单劝慰了几句,不过我从园主话中,还是听出了他的意思──他希望我不要上台。

    上一世,我总认为园主对我有意见,常常不让我登台,后来我才知道,园主的用心良苦,却已经太迟了,古人说的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因此这一次,我决定听从园主的安排。

    “但凭园主吩咐。”我微微颔首,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惹得园主有些惊讶,离去时还频频回头,似是要确认我是否真的无恙。

    我心中叹气,上一世的我不知好歹,园主替我挡了多少险恶,我一概不知,仅凭着意气风发的年少得志,自负自傲的不行,到最后还是园主帮了我一把,我才能离开北京城。

    暗自苦笑,连当初和那人的相见,园主也曾百般阻挠,奈何我不懂他的好意,也不懂人心险恶,白白将自己搭了进去,还让园主的戏班也跟着赔了进去,算来算去,除了小冬子,园主竟是上一世唯二对我好的人。

    “青衣!你听说了吗?”就在我沉思时,小冬子喳喳呼呼的从门外闯了进来,一张圆脸红咚咚的,挂着灿烂的微笑,双眼也晶亮的散发着兴奋。

    “听说什么?”我淡淡微笑,这一世我一定要保住小冬子,保住这样的笑容。

    “咱们园子接到总督大人府上的帖子了。”小冬子欢喜异常,手舞足蹈开心的不行。

    “嗯。”原来是这件事,想来园主应是第一个告诉我,探了我的反应,才将消息放出去。

    “青衣你反应好冷淡阿。”小冬子疑惑的看着我,也是,上一世的我,听到这样的消息,恐怕也是会和小冬子一样,高兴的直蹦跶,想着又有可以表现的机会。

    但是现在的我,外表虽是少年模样,内心却住了历尽沧桑的灵魂,对于这样的场合,实在是有些厌烦了,潜意识中,也许也有想避开与那人相遇的任何机会。

    本来还想着有三年时间,但是刚刚得到的消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也让我害怕历史会改变,我还没做好准备,还没做好和那人重逢的准备。

    小冬子看我沉默不语,虽然疑惑,却也体贴的不打扰我,将摘好的新鲜桂花摆在桌上,一瓣一瓣的摊开,闻着淡淡桂花香,我的心情也终于平复不少。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是那直隶总督府,怎么会派人递帖子呢,现在的直隶总督,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还是袁世凯。

    总督大人的大公子,袁世凯的大公子,可不就是袁克定?可是素闻那袁克定不爱戏曲,更是厌恶京剧,怎么还会亲自递帖子?这事着实古怪得很,或许我该找园主问问。

    3、第三折 心烦意乱

    我又躺了十来日,好不容易今日得了大夫的话,终于是可以下床走动走动,我连忙让小冬子搀扶着我,离开躺了近一个月的床。

    本想到庭院走走,无奈躺了太久,手脚有些不麻利,小冬子说什么都不敢让我出房门,我只好退而求其次,走到窗边,眺望着窗外的风景。

    窗外是个小庭院,隔了一道围墙,便是那热闹的北京城,园子座落于韩家潭胡同内,以前不懂,为什么入了夜,园主便不让外出,总是羡慕的听着围墙外的歌舞升平。

    园主费尽心力想保住我们,到头来却是一个也留不住,我心下有些苦涩,上一世实在愧对于园主的栽培,也辜负了他的期望。

    前些日子脑子还不大清楚,许多细节都没有记起,现下仔细推敲,才想起四年前那场战乱,其实对于那场战乱,我记忆有些模糊,上一世经历时,年岁尚且十一。

    这一世醒来却已过了那年,望着斑驳的围墙,心中叹息,四年前的颠沛流离,园主竟是舍了家当,带着戏班的人走避,保住每个人,直到战乱结束,才又带着我们回到北京城。

    这四年来,虽然算是站稳了脚根,不过名气却也没有四喜班那样响亮,四喜班班主原是那梅巧玲,我算了算,之后享誉盛名的梅澜今年也不过十岁。

    我动起脑筋,再有三年,那梅澜会加入叶班主的喜连成班,我得想个法子,让园主把他给挖过来,这一世,我能报答园主的,便是替他网罗名旦,帮他的戏班子打响名号。

    园主总说自己师承魏三,因此咱们戏班也名双庆,无论是否属实,总归是我欠了他,上一世他把整个戏班都赔了,才保住了我一条腿,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丢了家当。

    随即又想起那张帖子,我心中总是有些忐忑,细细推敲下,还是觉得不大妥,总督府这时候递帖子,怎么想都不对劲,怕是有人要将咱们戏班当枪子使。

    我让小冬子去请园主过来一趟,小冬子的眼神让我有些汗颜,他怕是怎么都搞不懂,怎么我受伤一次,对园主的态度就大为转变。

    我也不想费心解释,就让他猜去吧,我坐在桌旁,静静等着园主到来,耳畔传来的,是不远处其他人的吊嗓声。

    我细细听来,果然是没有比得上梅澜的,越发坚定了我要将梅澜挖过来的心思,就在我胡乱想着事情时,园主推门进来,仍旧是一身鲜艳的外衫,执一把折扇。

    “真是难得,青衣竟然会请我上门。”园主淡淡开口,轻飘飘的瞥了我一眼。

    我暗自摸鼻,想来以前对他态度果真不好,也亏得他容忍我,我清了清喉咙:“园主,我想问问,递帖子的果真是袁大少?”

    “怎么,你也知道袁大少?”园主端着茶盏的手一顿,不冷不热的开口问。

    “听人提起过,但是素闻他不喜京剧?”我斟酌着语言,将知道的透露给园主。

    “嗯,所以那日来的,不是大少。”园主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我则是有些胡涂了,园主那日说总督大公子亲自递帖,怎地今日又变成,来人不是大少?难不成我记错了,现在总督不是那袁世凯?

    “我原以为那人是袁大少,后来才听人说,那人是梁家公子。”园主开口解释,却不知道我已被他口中的‘梁家公子’惊的几欲失神。

    我勉强定了定心神,艰涩的开口:“园主,这次怕是会惹上麻烦。”

    园主没有反应,只是喝着茶,我也静静的坐在一旁,等着他定夺,其实我想他也早就猜到,只是人微言轻,没有办法拒绝罢了。

    “去了有麻烦,不去就是死。”久久,园主才如叹息般,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只这么一句,就道尽了他的无奈,我心下有些酸涩,我们都是身不由己,各自背负了不少包袱,不过话已至此,我了解到这一趟总督府,我们是不去也得去了。

    送走园主之后,我瘫在椅子上,脸上强装的镇定卸了下来,没有想到这么快,这么快又让我听到了‘梁家公子’这四个字。

    我捂着脸低低的笑着,梁家公子!梁家公子!梁仲伯,果然时间提前了吗?明明应该还有三年的,为什么会在十五岁这年,就让我听到这恨之入骨的名字呢?

    我这时候的脸色,想必是狰狞到了极点,我都听到牙关格格作响的声音,手指尖也险些划破了掌心,我努力深吸了几口气,试着平复激动的情绪。

    好一会才恢复平静,我端起茶盏,却发现自己的手,无法控制的轻颤着,我用力放下茶盏,也顾不得杯中茶水四溢,拼命告诉自己,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再也骗不到我了,这一世,我跟他再无瓜葛,我们只是陌生人,我不会再傻傻的听信他人,再傻傻的捧着真心让人践踏!

    没有想到,竟然只是四个字,就可以让我如此失控,我不禁苦笑,到底还是不能释怀,怎么能释怀?又怎么可以忘记呢?我半辈子的苦痛,都是拜他所赐。

    我试着换个角度想,眼下虽然提早了三年,不过无妨,早了也好,省得我还要惦记你三年,省得我还要被那些记忆,日夜折磨不得安宁。

    “青衣!你又跟园主吵起来了吗?”就在我心绪烦乱的时候,小冬子踏进房门,一看见我的脸色,便大呼小叫起来。

    “没有的事,你别嚷嚷。”我轻斥了他一声,不过也因为他打乱我的心思,让我倒是平静了不少。

    “你刚刚脸色好难看阿,园主骂你了?”小冬子小心翼翼,将采好的一篮桂花放在桌上。

    “没有,只是想到一些烦心的事。”闻着淡淡桂花香,果然让我心绪更加平静。小冬子就是这么细心,知道不来打扰我和园主的谈话,还想着帮我多采些桂花。

    我心下感动,淡笑的看着小冬子整理桂花,须臾,小冬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确认房外没人后,跺到我身旁。

    “又有什么鬼主意?”我好笑的问,小冬子每次有什么要求,总是这副模样。

    “才没有哩,青衣,我听说阿,那天来递帖子的,是梁家公子呢。”小冬子压低音量,像献宝似的将消息告诉我。

    “嗯,我刚听园主说了。”我冷淡点头。

    “青衣,你怎么这个反应阿,是梁家公子呢!”小冬子不满我的反应,气得跳脚。

    “我该有什么反应?”是阿,对于我的仇人,我还能有什么反应?不破口大骂,或是大声诅咒已经算好的了,他还希望我能有什么反应?

    “梁家公子才情学识兼备,温文儒雅又和蔼可亲,听说就是他向袁大少推荐咱们,没想到他会看上咱们戏班。”小冬子如数家珍的念着那人的好。

    我心下冷笑,果然世人都被他蒙蔽了,不过当初的我,不也是被他的笑给迷了心吗?就此万劫不复,再不能翻身。

    我看着小冬子仍然兴奋不已,果然梁家公子好名声,也难为他在世人面前这般造作,竟是无人知晓他的真面目,让他糟蹋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真心。

    不过我倒是不知,那梁仲伯何时和袁家扯上关系?上一世我跟着他时,并未听说他与袁家相识,否则他早挂在嘴边吹嘘卖弄。

    没想这一世,除了大致事件没有变化,其他许多小细节,都与前世大相径庭,想来难道因为我重生的关系,还是影响了过去吗?

    4、第四折 上门挑衅

    这几日我慢慢的可以走出房间,最常做的事,便是走到小庭院,让小冬子拿把椅子,我就坐在花团锦簇中,听着前院的吊嗓声,计划着我的未来。

    今天一早,我照例缓步踱出房门,没想一开门就看见许芳,我敛了敛心神,神色平常的迎了上去,我房门前一条长廊,往左拐就是小院,往右拐是前院,许芳一身翠绿青衫,倚靠在拐弯处。

    不知道有什么事,能让许公子登门拜访,从前他是从不上我这来的,我以为是他性格使然,跟谁都不亲近,后来才发现,原来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一直被他记恨于心。

    上一世想不明白,现在的我,怎么可能还不清楚,不就是为了名和利吗?许芳和我不同,我是从小就被园主养在身边,他是懂事时才被卖进戏班,因此他一直认为园主偏宠我。

    想来好笑,我自己认为被园主刁难,在其他人眼里,却是园主特意的照顾,园中许多人,都想博得园主的注意和欢心,不为别的,就为了能多唱几堂戏,多一些露面的机会。

    许芳也不例外,自从戏班四大旦的名声渐渐传开时,他对于自己被我压了一头,很是不满,刚好我在这时候又出了事,他便顺理成章的替了我,原以为可以就此成为四大旦之首,没想还是排在我后面。

    我将过去压在心里,走到拐角处,一脸平静的望着许芳,大有你不开口,我也不主动的意思,果然许芳沉不住气:“原来师兄可以下床了。”

    我沉默以对,等着他接下去:“下个月中,想必师兄又可以活蹦乱跳的吧。”

    “活蹦乱跳倒不至于,师弟今天特意来关心我的?”我淡淡截住他的话,表面功夫就不用做了,我只想知道他的来意。

    “师兄身体还没好利索,就别逞强了。”许芳不冷不热的开口,但是神情倨傲的很,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我心下疑惑,虽然知道许芳不待见我,但是这样明显的态度,前一世直到他陷害我时,才初露端倪,现在的他,怎么会这样情绪外露?

    “逞不逞强倒是其次,看园主怎么安排。”我不动声色,平淡的回答。

    “忘了告诉师兄,那日梁公子来递帖时,原本想见见四大旦之首,不过师兄不便于行,许芳便替了师兄,还望师兄不要见怪。”

    原来如此,就算小细节改变了,影响我甚深的人事物却是没变,许芳果然还是搭上了梁仲伯,就算时间早了三年,该相遇的人,还是相遇了。

    好在老天有眼,并没有把我一并算进去,不用再面对那伪君子,至于眼前的许芳,和那梁仲伯根本是一丘之貉,我没有忘记,当初断了我一条腿,害得园主倾家荡产的,有他许芳一份儿!

    “那恭喜师弟了,师弟没事了吧?师兄还不能久站,就不奉陪了。”我按奈住火气,转身就走回房间,一大早被膈应,到小院的心情都没了。

    怒气冲冲的回到房里,深吸一口气,我走到窗台边,拾起一朵桂花,心绪却翻腾不已,静静的眺望窗外,我却在思索,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变化?

    梁仲伯早了三年来到戏班,而且带着袁家帖子上门,许芳已经和他见过面了,想来两人是相处甚欢,否则许芳不会敢用那种态度对我。

    其实上一世时,我不太清楚许芳如何结识梁仲伯的,只知道突然有一天,梁仲伯便再也不到我的院落,然后便是日复一日的等待,直到后来,等来他的决绝,也等到许芳的嘲笑。

    我眼神晦涩,不论你们是如何结识,也不管你们多么情投意合,都别想打园子的主意,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的,我会保住双庆班,保住园主的!

    七年,只要再熬七年,我就可以让园主远走高飞,让他离开这一切,我也可以摆脱所有,得到解脱。只要再七年…………

    袁府

    “大少,我都安排好了。”一袭青色儒衫,面容俊雅的翩翩公子,作揖说道。

    “哦?到时候若有差池,自己看着办。”坐在主位上的黑衣男子面无表情,就着身旁侍妾递来茶盏的手,直接低头啜饮了一口茶。

    “仲伯必不负所托。”梁仲伯一袭儒衣,端的一副君子如玉。

    “嗯,下去吧。”黑衣男子摆摆手,略为不耐。

    梁仲伯不以为意,迤迤然退下,走出大少房门,来到卍字长廊的中央时,遇见了一身白衣,清俊冷漠的二公子,二公子冷冷的望着他,他心中微微一动。

    “小的梁仲伯,见过二爷。”梁仲伯赶紧上前行礼。

    没想到二少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调转视线头也不回的离开,错身而过时,只听见二少冷冷“哼”了一声,梁仲伯汗如雨下,自从他第一次来到袁府,他就发现,这个二少似乎不待见他。

    待得二少离开之后,他才直起身,缓缓吁了一口气,没想这二少年纪轻轻,气势却不输给大少,将门无犬子,他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赶紧离开。

    “二爷,那人有什么不妥吗?”二少身旁的奴仆察言观色,发现自家主子心情不悦,怕是刚刚那人有问题。

    “无事,走吧。”二少摆摆衣袖,走向卍字长廊西北的院落。

    “二爷,大少已经递帖子了。”一进房门,奴仆服侍二少更衣,一边低低的报告着。

    “请的哪个戏班?”二少冷淡的问,看来大哥又在打算什么,否则平日不喜京剧的人,何以会递帖子?

    “听说是万班主的双庆班。”奴仆想了想,回道。

    二少手一顿,抬起眼睑,神色不明的问:“双庆班?”

    “是的。”奴仆不明所以,还是恭敬的回答。

    “嗯,让袁祈来一趟。”二少挥退仆人,走出内室,来到外间的桌旁,静静等着来人。

    “二爷,小的袁祈。”没多久,袁祈便候在门外。

    “嗯,进吧。”二少冷冷开口,袁祈低头打开门扉,进来之后,又转身关上门扉,恭敬的向二少行了个礼。

    “调查的怎么样?”二少摆手让袁祈不用多礼,直接开口询问。

    “这……”袁祈有些为难,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说无妨。”二少淡淡的说。

    “大少买通了戏班子的人,让他们在老爷寿宴时行刺,好嫁祸给二爷。”袁祈咬牙,将暗中调查的结果禀报给主子。

    “大哥好技俩。”没想到二少不仅不惊讶,反而勾起一抹笑,袁祈赶紧低下头,恭敬的等在那里。

    “买通的谁?”二少又开口。

    “据说是戏班四大旦之首──杜青衣。”袁祈答道。

    “杜、青、衣──你确定?”二少一个字一个字,缓慢清晰的念着这个名字,须臾,抬首问着一旁的袁祈。

    “小的确定,那日梁仲伯递帖子后,与双庆班的杜青衣密谋许久。”袁祈将打听到的事一一说出。

    “再探。”结果二少轻轻的两个字,就将袁祈的结果打回,袁祈一愣,二少这是不相信他?

    “二爷……”袁祈正想开口,二少的眼神已经冷冷的瞟了过来,他赶紧吞下后面的话,无奈领命:“小的遵命。”

    “去吧。”二少挥手,待得袁祈退下之后,静坐在原位,一动也不动,许久才缓缓叹了口气。

    二少起身走回内室,从镜台前的一个小锦盒中,取出一块玉佩,玉佩不过半个手掌大,通体翠绿,是一块上好的翡翠,上面却溅着几点殷红,彷若红梅落雪,却是血迹斑斑。

    二少盯着玉佩许久,复又将玉佩小心的放回锦盒,转过身已然面无表情,走到外间,二少推开门,一旁候着的奴仆便迎了上来,二少淡淡开口:“到三姨太那用饭。”

    奴仆连忙派人去通知,然后回房将二少的披风拿出来,亦步亦趋的跟在二少身后,向着三姨太的院落走去。

    5、第五折 神秘老者

    今日是园中的休息日,每一年的八月底,园主都会消失一天,当天园中不会接任何堂戏,谁也不知道,这一天园主去了哪。

    我曾经好奇的想偷偷跟着园主,却总是半途就被发现,园主虽然没有责骂,却也是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让我不要四处乱跑。

    园主不在园中的时候,老许会代替园主看着我们,老许是园主的家奴,自打我有记忆以来,就有老许这号人物了,平常老许负责教导学徒拳脚功夫,他打的一手好拳。

    一大早我便去找了老许,告诉他我想上街走走,老许一开始皱眉,似乎园主交代过他,别让我出门,不过经不住我的哀求,老许最后还是松了口,只嘱咐我不许在外逗留太晚。

    我连忙应了,带着小冬子赶紧出门,小冬子怕我伤势未愈,本想雇顶轿子,被我阻止了,虽然我腿脚有伤,倒也不是真严重到不能走动,况且躺在床上这么久,伤也养得差不多了。

    我慢慢走着,看着眼前熟悉的街景,走在熙攘的人群中,还是有一种置身梦中的错觉,会不会哪一天,一觉醒来我还是在遥远的南京城,眼前还是日本军丑陋的面孔。

    “青衣,你想上哪?”小冬子看我脸色不对劲,连忙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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