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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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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猫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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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单卫睡不着觉在钢丝床上滚来滚去,扭得吱吱作响。巴掌大的徒壁冷清孤单。这不是诸葛亮的茅庐也非乡人的篱舍,钢筋混凝土棱角坚硬,没有小动物的食物,连啃噬的泥土也没有,所以想找一个小老鼠玩玩都没有。一张旧报纸掉过来翻过去看烂了。杂志上的大姑娘照片,眼睛都看累了看酸了。权力、金钱、性这些困扰人类的主题同样折磨着单卫。老婆哀怨的眼睛、忧郁的话语如惊雷震响他的耳膜。老婆啊,你真有所不知,在当今洪流中能保住一碗饭碗已是不易。这二十年来,土地承包责任制以后是国企破产工人下岗,接着就是教育、医疗全面市场化,各个领域各个阶层的改革层次推进,大刀阔斧的改革风暴在外围惊涛拍岸。

    以前单卫一直认为自己是呆在保险柜里,无论怎样的台风绝不会刮到国家事业单位。近年来,精简机构,事业单位人员分流,风吹草动的细微变化都令他胆战心惊,心就像悬着的空中楼阁不安。现在的工作尽管是纸糊的,同样非常金贵。即使待遇再低,三餐可以温饱,每天还有班上,至少保持一个家庭在形式上的完整。在坚硬的室内只觉外面风声鹤唳。不知为何,近一段时间以来,单卫噩梦连连,醒来虚汗淋漓。开始他以为酒喝多了,在不喝酒的夜晚依然如此,挥之不去的梦魇,把他折磨得精神恍惚。

    人一旦嘴上不忙,就会过分注意身体下面的反应。单卫今天不喝酒,他就特想性事,特想女人干。然而可气的是,近在之地,竟被取消了团圆的待遇。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偷衣服的贼,单卫咬牙切齿无比愤怒。人偷东西还是蛮辛苦的,要深更半夜出来,冒着被追被打的巨大风险,贼啊贼,你不去权贵人家杀富济贫,你不去超市拿,不到银行抢,却跑到深巷小区来作怪,你偷自行车、摩托车或其他东西还有点价值,不枉出来一夜辛苦。偏偏偷那女人的东西,龌龊没出息没品位,失眠的他突然对这个贼产生了兴趣。对着这个有点玄秘问题的思索使他莫明地亢奋。越深入的追寻,越令他自我感觉自己是《405谋杀案》中的老陈,经验丰富,饱经风霜,握着烟头,闪烁着睿智的目光,罪犯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脱他鹰隼的目光,片刻间单卫所有的智慧,逻辑细胞都积极运动起来,单卫综合所有信息做出推理:首先判断不是简单的盗窃行为,他是一个花痴,对女人的衣物有着变态的癖好。至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单卫并不清楚,因为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从报纸、电影经看到这类故事。唯一意外的是竟然发生的自己的身边。

    这个贼又是哪里人士呢?白天单卫注意过作案现场。河东小区在中心渠下面,地理偏僻,一般人不会来此深巷野区。案发现场住户与其它住户呈一种“┗”结构。南面是老仓库,西边是两米宽的水渠,这两个方向是死路。惟有东南和西北两个过巷狭小出口。整个中间是一块坑坑洼洼的菜地。不要说外人,就是本区人晚上来此,也不一定走出这荒地迷宫。据李正风、王琴反映,包括自己老婆玉芬她们已不是第一次丢内衣,说明隐蔽的偷窃持续不断,不过这次更为明显恶劣罢了。有迹象表明,这个贼熟悉这里。如果他就在小区,这种情形令人可怕。再丰富的想象力也想象不出,一群熟悉的人群中还隐藏着一个表面温顺内里阴暗的变态狂。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像个特务出来,在隐蔽的角落窥寻,在沉沉的墨色中漂移,又在夜幕中像露水消失。白天又和大家亲切在一起。想到这,单卫感到头皮飕飕发凉。同时,他为自己缜密的思维、严密的推理感到兴奋,他真为自己喝彩。

    突然,窗外响起一阵沉闷的莫明的声音,楼下走廊好像瓦砾碰击,又似物体的撞击,仿佛一个人在黑沉沉的野外奔走。单卫惊悸得一下子坐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紧紧撰住了他。

    这个可怕的变态狂到底是谁呢?

    正文10

    更新时间:2010-12-18:59:34本章字数:2225

    世界上最热闹的是火葬场,其次要算是菜场了。贴着白色瓷砖的水泥台子,是单卫收费的摊位。像个生蛋的母鸡天天来财。外档是蔬菜区,中间是杂货区,鱼肉通常放在里面。三面都是卖干货的,摇肉摇鱼圆都在北面房子。摊位上方挂着“守法经营,文明经商。”“税费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木板牌子。每天这里从早晨四点就开始动静,到八九点钟,到达人流的高峰。像开水到顶点。虽然有规定的划分,但每天乱哄哄一团。各个摊贩都把自己的货物尽量占用更多的地盘,甚至都挤满了人行道。都有自己神圣不可侵犯的势力范围。三教九流,商贾士绅,无论是文质彬彬的教师,还是窈窕淑女,到这里左挑右拣,讨价还价,斤斤计较。

    买菜的人还未到门口,只要你提着篮子,或拿着蛇皮口袋,马上有几个女人像苍蝇围上来,热情似火,“来,来,跟我打肉,”边说就用手来拖,你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另一个肩膀又被另只大手抓住“老板,老板,来,来。”这都是卖肉的“肉托”,一般是卖肉的老婆跟小姨子。先拉的当然不服气,两个“肉托”马上就开口“妈的x,妈的x”互相辱骂起来。卖肉的卖鱼的短斤少量最厉害。肉贩子先敬你一支烟,称好肉之后,还主动地再打一小块乒乓球大的肉免费送给你,你还以为他是对你的格外照顾,。其实不少个两把两他都对不起你。称鱼时,贩子把高高的秤砣赶得翘翘的,抬高给你看,说多给你了多少,他都亏本卖了。感动得连忙数钱。其实抓鱼时,称盘也不经意带上了水,把水都卖给了你,你还要感谢他。精明的人一般不跟熟人买东西,越熟越不好意思还价,就越被宰。这叫:专拣熟人媒。人头攒动,中间又混杂着换的不良家伙,每逢集市,小偷像鱼在人逢中游荡。

    到菜场巡视一遍,是单卫每天上班的头等大事,。虽然每天进出这个地方。但多年来,单卫依然不能适应里面的恶劣环境。每天人流熙熙攘攘,乱哄哄的声音吵得人头疼。叫卖声,争吵声,喋喋不休无休无止。过道里人挤人,人碰人,拥挤不堪,地上到处是脏水。卖光鹅的卖光鸡的哄的苍蝇臭气熏天;卖河蚌的边破边卖,鲜啖的腥味扑鼻而来;划长鱼的黑手血丝淋淋十分恐怖;帮人脱鹅毛脱鸭毛的黑糊糊的不断被烤沸的沥青,发出阵阵刺鼻的焦糊味。

    单卫巡视的目的就是收费。凡是有固定摊位的,都是按月按季度固定时间缴费。都是熟人,该收的也收了,该吃的也吃了。收费关键的财源是生人,你没有把柄在他手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底细。一吓,钱就吓出来了。特别是逢集时,各路小商小贩云集而来。他们都是占道经营,单卫夹着包,虎着脸在他们面前一站,拿出票据画画,命令道:“缴钱。”一般是乖乖得掏腰包。因为人家都急等着做生意。平时主要是收外面的临时摊贩,都是外地的蔬菜贩子。他们在寒风中从老远的地方赶过来,挨饿舍不得吃早饭,这位大人在面前一站,就伸手要钱。单卫最难受的是跟门口那些老头老奶收费;他们一般卖一些自己种的蔬菜,鸡生的草鸡蛋。他们多是孤寡单身,或是儿女不孝无人赡养,只有卖点农产品得些零头钱维持最艰难的生活。他们的东西不注水,没有农药是绿色食品。单卫有时真不忍心收他们的钱。

    单卫夹着包,叼着香烟,挺着大肚子,一摇一晃地由远及近而来。作为本市场的执法者,公平交易的监督者,市场秩序维护者,大多数的摊贩再忙都要远远地热情招呼,问候敬烟,这个拉“局长”,带点菜吃吃,”那个叫“单科长”,弄点好鱼尝尝。”纷纷要白送。单卫一笑而过,没有被这些媚笑和小恩小惠糖衣炮弹迷惑。从骨子里单卫是轻视他们的。他心里清醒得很,不含糊的。他是有原则的,1,从不白拿这些东西。这些算斤算两在称砣上生活的人又酸又抠,怎么可能白送你东西?以前吃了老张头的免费豆腐,到了月底他竟赖着不给钱了。单卫也不好意思要。拿人手软,吃人嘴软。这些东西不值几个小钱,未免把单大人的档次也看得太低了。2,拿东西一定要给钱。单卫每天也要买东西,吃喝。说老实话,自己也舍不得把有限的薪水心甘情愿掏出来。不给钱,就授人以柄,哪怕拿一棵青菜也是受贿。如果成本值十元,自己可以给两元,或三元,哪怕给一分钱,就是买。性质完全不一样了,而不在于给的钱具体多少,就拿得心安理得,没有后顾之忧。3,根据多年收费的经验,要收到钱,最好的办法就是与收费的对象保持距离。距离越远就收得越多,反之就越少。两者是成反比的关系。4,认清他们的真实面目。这些人文化低,素质差,肚里摆不住话,有什么隐私,他像喇叭给你广播。不能深交。

    别看这些摊贩看到你,点头哈腰亲密的不得了。其实心里恨自己,背后叫自己:“死要钱的”不能被假象迷惑。如果跟他们收钱,他们就立刻晴转阴,头不是头,脸不是脸。只要不缴钱,做什么都可以。叫你老太爷都行,跪下来都行。哭得一塌糊涂,比窦蛾还冤。如若不答应他们,就吹胡子瞪眼睛,惯东西。摆出老子是流氓,老子怕谁的无赖特征。嘴里妈妈不干净。过去单卫才收费时,没有人瞧得起他。卖肉的麻三公开喊:“要什么钱,一阵风把你吹倒。”单卫收钱反过来像差他们钱似的,跟他们乞讨一样。任务完成的太少。陈光明启发他说:“对付他们,就要以暴制暴,以流氓的手段对付流氓。擒则先擒王,看我的。”他从县城调集了稽查大队人马,突然袭击了麻三,把他的案板、刀具家伙全部没收。被釜底抽薪不可一世的麻三顿时软了下来。写检查,打招呼,请客送礼才总算过了关。从此才打开局面。单卫永远牢记陈光明的名言:你不日他妈妈,他不喊你爹爹。

    正文11

    更新时间:2010-12-18:59:34本章字数:2097

    菜场北面是九桥分局办公楼,一道院墙把他们分隔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办公楼是一座圆形的大楼,造型奇特。表面的马赛克已剥落,露出水泥粗砺的底层,墙壁裂纹斑斑,落水管发黄变黑。建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当时在一片低矮灰暗的平房中是亮丽的风景线,如当初的金陵饭店夺目。像年轻时的单卫意气风发,充满青春的气息。每个工商人员都引以为豪。单卫曾多少次在楼前充满命运的美好憧憬。感谢神把自己与这建筑联系在一起,仿佛未来与光明联系在一起,掀开新的一页。单卫曾经在楼下对玉芬自豪地说:这是我们的单位。单玉曾经指着楼,骄傲地对同学说:这是我爸爸的单位。

    星转斗移,周围的一栋栋新大楼拨地而起,供电所大楼欧式别致精巧,农业银行绿色幕墙玻璃垂地而落。而工商大楼显得不论不类,像个小丑躲在华丽漂亮的公主背后。医院大楼又破土动工了。就像全国造办公大楼,一个个比豪华,你有广场,我挖人工湖,一个个比靓。分局广大干群异常焦急。这已不是单位一栋房子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每个人尊严面子的问题,强烈要求改变办公环境。局长办公会议也多次讨论研究这个问题。光打雷不下雨,依然没有任何改变。矛盾的焦点是对大楼的态度,分局内部分为两派。以陈光明为代表的重造派认为,作为工商国家执法机关,一直在九桥有深厚的基础。为了进一步加强工作,必须重新造一栋现代化的大楼,才与工商在九桥各行政单位的地位相符合,而且是关系到工商机关在广大群众心目中政治地位的大事。总之意义重大,迫在眉急,要办急办。

    而以李龙为首的重修派坚决反对。理由是随着国家机构改革推进,行政事业费用严格控制。过去这栋楼是九桥镇镇政府出钱建造的。现在镇政府日子也不好过。这几年随着九桥工业的衰退,近几年收费任务完成不理想,没有积累资金。这不是几个小钱可以造起来,如果出了经济大窟窿,谁来承担这个政治责任?唯一实际可行的是改造装修。单卫认为李龙开始并不是反对造大楼,他们是担心造楼的基建。陈光明是九桥人自然近水楼台先得月,基建材料大小事都有他亲手过问,造楼就造出贪污犯,。陈光明落了造楼首功又暗地得了实惠,李龙们自然不能让陈光明得意。

    开始是重造派占优势,局里不批钱,陈光明又没有及时筹措到资金,加之重修派的互不相让的针锋相对的阻挠,此事就一直拖了下来。后来作为临时过渡措施,就简单装修动了小手术。刷了一遍油漆,搞了石膏吊顶。把木窗换成了铝合金窗子,又装了几台空调。这下古代不像古代,现代不像现代。成了四不像。

    办公楼前几个缺角的水泥花池子,腊梅,灌木之类的绿色植被,天气暖了,活泼泼地绿。黄|色的院墙上挂着一个个小铜牌。从红色瓷砖台阶上去,进入大门,在楼梯的正面,“立法为公,执法为民。”大大的匾牌,旁边是一幅巨大的办公楼示意图。表明接待大厅,各科室具体功能位置,用红箭头指示,连厕所的位置也标的清楚。这里最醒目的是各种各样的规章制度。墙上白纸黑字用铝合金小框子挂着。办公流程,经办手续,纪律规定,写得井井有条。走廊的墙上也挂着一幅红匾。制作的精美豪华,底部用红布绒衬底:“牢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贯彻三个代表。”几个烫金大字,亮光闪闪。把街上装潢小桂忙了两天。这也是所有国家机关区别民房的显著标志。

    同单卫每天必须到乱哄哄的菜场收费不同,这里的公仆不要起早带晚,他们都有标准的作息时间。风雨响雷打不动。悠闲地夹着公文包,边走边整整衣领,把大盖帽扶正,不慌不忙打开门,开窗透新鲜的空气,先坐在皮椅上,先活动活动筋骨,伸伸懒腰。泡茶是头等大事。各个科室飘起馨人的龙井茶香,在腾腾的茶香中,一切按程序开始工作,看报纸,扫描一下国家政、经、文方面的大事,再看看国际动态,石油今天一桶多少美元。顺便看看恐怖分子人肉炸弹又炸死了多少人。然后看文件,开电脑,接电话,打手机,发信息……一切悠而荡之。最重要的活动就是开会。当然一定要把今天中午在哪里吃喝安排好。

    在这个办公楼里,最宽大最豪华的当然是局长办公室。局长是一位外地人,单位都传说他是有背景的人物。工商局是垂直领导,地方首脑大小事还要征求他的意见。局长很忙,单卫一般看不到他的身影。长时间的看不到局长,单卫也渐渐忘记了他是胖,还是瘦的模样。连陈局都是在电话里偶尔听到他神秘的指示,或到一个的遥远地方去会面。陈光明说他开会去了,老肖说他旅游去了,李龙说在党校学习,谁说的都对,也好像都不对,说不准。单卫有时偶然在新闻节目中突然看见局长在一群严肃的领导中间正襟危坐,讨论着国计民生的大事。虽然局长绝大多数时间不在,但对于老钟头,局长是每时每刻都是存在的,无所不在的,在空气中,在信仰中。他的工作一天不少,不打折扣。他有全分局唯一的一把局长办公室钥匙,不管局长上班与否,他都准时打扫房间,把桌子擦得一尘不染,地上拖地得干干净净。报纸,信件,文件分门别类摆放好,局长的车子一到,老钟头边马不停蹄带水瓶直望楼上跑。无论局长在什么时间进来,都是干净,新鲜,窗明几净,都能愉悦坐下喝茶,看报纸,阅文件……舒服贴切,心情良好。

    正文11

    更新时间:2010-12-18:59:34本章字数:1960

    对单卫不幸的是,局长的门正好斜对着自己的办公室。楼上的人轻轻地俯视就看见自己巴掌大地盘,全部情况。景象清清楚楚。而自己必须仰视才可以看见楼上,而且只看到办公室一角,一个影子,一粒尘埃。那虚掩门令单卫不敢大意,谨小慎微。左右为难。不关门吧,自己的工作状态,心情,动作,局长看得清清楚楚。自己则胆战心惊,浑身不舒服。关门吧,这就意味着领导一定在揣想,这家伙究竟在里面偷偷摸摸干什么。叫人如履薄冰。局长的上班时间一般人掌握不准,连陈光明也不清楚。有时是礼拜一有时是星期五,上午不来却在下班来。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刻,在静悄悄得时刻。他突然出现在大院子里。像神显灵一样照耀。来无踪,去无形。单卫有时实在搞不清楚,那扇虚掩的门里面坐着的究竟是局长,还是老钟头?

    那是一个星期五的下午,大院子里静悄悄的,所有的人都在准备周末,或早早下班了。单卫中午喝多了溜到里面睡觉。天热酒热,单卫实在忍耐不住,索性脱了上衣,光身赤膊,他把双脚支撑在桌上,不停地扣脚气,嘴里哼唱着“啊,啊,牡丹,百花丛中最鲜艳……”整个人仰面朝天,圆滚滚的肚皮白花花直挺。他好不舒服自在,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视线慢慢漂移到楼上,他大惊失色地发现楼上一双鹰的眼睛正俯视自己……

    最近单卫心情不好,经常莫明地烦躁,喝酒也不香,一到菜场,感觉非常不舒服。厌恶,头发昏,鼻子发酸。“局长,带一块肉尝尝。”一脸横肉的麻三媚笑道。这家伙就喜欢这样。就喜欢搞点小恩小惠拉拢人。单卫过去禁不住他的诱惑曾收了他的肉。哪晓得回去烧了没人吃,还招来玉芬一阵臭骂,“你喝昏了,人家把卖不掉的囊包肉给你,你还当大礼收下。”之后给狗吃,狗都不吃。麻三就喜欢公开和干部拉拉扯扯,让人以为互相之间亲密得不得了。单卫心里厌恶地没有答腔,草草地巡视了一遍,早早地躲到办公室去了。

    单卫的办公室不在楼下。楼上是局长的,当然更不可能了。单卫的办公室是在老钟头的门卫房边,应当准确地说,是在老钟头门卫房里的附属耳房里。门卫房坐落在办公楼西侧,七八米长的平房。中间用三角板隔开,大的地方给老钟头用,小的就是工商管理员单卫大人的办公室。

    仅在耳房北墙扒了一个仅供一个人出入的小门,就完成了耳房转变成单卫办公室的庄严仪式。办公室五六个平方米,地上是什么壮阳的补肾广告纸,还有硬塞进来的市场小报。一张暗黄掉光漆的学生桌,一张旧木凳,仅此而已。菜场每天都发生打架斗殴,短斤少量,争抢摊位的鸡毛蒜皮的事,都拖到此办公室调解处理。那张木凳是单卫唯一的宝座。大家都是卖菜的文化不高的人,有的人就一屁股坐到桌上,翘起二狼腿,屁股左摇右晃,桌子腿也摇动了。天长日久单卫慢慢地习惯了,也熟视无睹,他并没有呵斥他们滚下来。有时他还看见他们没有扣好扣子而露出的底裤。西窗的玻璃缺了半边,那是上一次两个卖生姜的人在里面打架。互相扔秤砣砸坏的后果。

    里面不仅是办公的地方,里面还放着陈光明的雨衣,李龙的雨靴,老肖寄放的一个木箱。连老钟头也不放过所罗门微薄的国土,把平时收集来准备换钱的旧报纸酒瓶硬纸盒都堆放在墙角处,纯粹当垃圾站玩。冬天西北风直望里面灌,夏天热得像个蒸笼。因为没有钱和文件之类的重要物品,更主要是照顾大家随时进出的方便,门没有锁,平时用搭子一扣,夜里大风一刮就吹掉了。单卫自嘲说,这是毛泽东的“窑洞”。其实并不是单卫穷得连一张椅子都买不起。既然单位把自己安排在如此的环境中不怕丢人,单卫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也不要脸了。

    而隔壁的门卫房就完全不一样了,跟窑洞比起来简直是香港花花世界。涂料刷过,外间办公桌上有电话,报纸,消遣的刊物,液化气灶头,电饭煲一应俱全。虽然是局长用过的皮椅,一点没坏,料子还是真皮,神奇的是能够伸降自如。老钟头喝过酒后,就喜欢在上面转着玩。中间用一块大布把里间隔开,说明里面是闺房,闲人不得入内,里面有彩电,收录机,老头还在窗头贴了一张女明星照。上面有电风扇。总之一切井井有条,清清爽爽。老钟头还在床头柜放了一瓶香水,妖得很。

    透过低矮的门,单卫看见米黄|色的大楼有点斜歪,但依然能够透视它的全貌。偶尔听到一阵咳嗽,不时有衣着鲜艳的人从小车下来,在单卫眼前走过,准确说在视线里一晃而过。这时听到里面传来寒暄的笑声,气氛一定是热烈的。单卫的心理很不好受。他不知道自己是跟谁难过。里面坐的全是国家干部,正式的公务员,他们着正规制服,都是国家人事档案登记的人物。工资,奖金,福利,补贴全部财政部预算的。他们是国家的人,烦的都是国计民生的大事,都是为群众根本的利益而工作。他们不必每天到乱哄哄的菜场,为了两个小钱跟那些老头老太争得面红耳赤。

    正文12

    更新时间:2010-12-18:59:35本章字数:1451

    旁人眼中的单卫,香烟一叼,拿着包跟人家收费。接受别人的奉承,颂歌,表面很有权威,很风光,很体面。其实这也是得罪人的“瓜事”,背后招人家骂,连家里小孩祖宗八代都招人恶毒诅咒。自古收费要钱都是愣头青或傻冒才干得了事,就像打仗的先锋部队充当挡炮灰的角色。自己像个狗一样咬他咬你,卖力地工作,不得功劳有苦劳,二十年来什么也没有。连一身“蓝皮”也没有混得穿上。

    当初才进来时,领导拍着自己的肩膀说,小伙子好好干,能有这个机会不容易啊,好好珍惜啊。就像老师对小学生说,你们是早晨八点钟的太阳。过了十年,领导又语重心长地说,继续努力,你有基础,不要前功尽弃。单卫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临时工转为正式工。这就像崂山学道需要多年的修炼。然而,近年来再也听不到有转正的机会,相反的是,领导时常严肃,认真地说:你要注意,现在形势紧,否则你……而是一种警告,一种威胁。

    多年来,自己就像跑马拉松,没有终点的永远的奔跑,越来越没有力气。那个红台阶就像红地毯,自己永远登不上顶点,那个大楼,是不可攀登的珠穆拉玛峰。

    老钟头经常揶揄,笑话单卫。来显示他在这个单位是比单卫还高一个阶级的人。自己这几天准备找他算账呢。令单卫气愤的是,这个老家伙和一个卖鱼的胖女人最近打的火热,胖女人黑黑的身材穿着红艳的衣服,单卫几次看见他俩在里屋悄悄地私语。情人眼里出西施,老钟头看她的眼神像看张曼玉。胖女人把每天卖不掉的小鱼给老家伙做下酒菜。投桃报李,老钟头则主动把胖女人卖鱼用的铁盆子,下市后代为保管。他不放在自己的住所,却独独放在单卫的办公室里,天气暖了,铁盆子的鱼腥味一阵阵刺鼻恶心难闻。你们快活却来害我。单卫实在是忍无可忍。此刻,老钟头煮的小鱼香味透过三角板的细微缝隙飘过来,还传来老钟头哼的扬剧小调,他好不快哉。单卫冲隔壁拍了拍三角板大声说:

    “老钟,老钟。你不能把臭盆子再放进来了。”

    “你搞清楚,你的地盘是我的。你客人倒对我房东吆喝起来,这是我的权利。”哪晓得老钟头毫不示弱,态度比单卫还强硬。他还是单卫的地主呢。老钟头如同清政府割让了台湾,日本失去北方四岛一样,失去了神圣领土,他一直耿耿与怀,

    “你的地盘是我暂时没有统一的台湾,香港,澳门已回归。我迟早一天会统一的。”老钟头表现了捍卫领土完整的坚强意志和钢铁决心。

    老钟头和单卫为这几平方米的产权问题,争论一直没有停止。虽说都是集体的财产,可神圣主权总要归集到哪一个具体的人身上,表明谁是真正的是主人。他俩的问题就像中印边境问题,中日东海之争,中国和西亚、南亚国家为西沙群岛,南沙群岛之争一样复杂。对于老钟头的说法,单卫并不认同,从地理上来说,耳房确实是门卫房的一部分。但自己在这里十几年,早已成了合法主人。一对夫妻生儿育女已生活了十几年,难道仅仅没有结婚证,就否定他们的合法性吗?

    “我看那胖女的,不是什么好货,你的钱不要被她骗了去。”

    “什么?你们整天喝酒,抱小姐,我抱个大姐找点下酒菜不行啊?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单卫瘪了下来,不再开口。跟这个老家伙不值得淘气,他很快就要走了。说不定夜里一口气不来,就立刻完蛋了。他的退缩却引来了老钟头的嘿嘿笑声:

    “我是老了,可别高兴太早,每人把自己的寿查查,不知谁熬过谁呢。”

    正文13

    更新时间:2010-12-18:59:35本章字数:1567

    那是意味深长的笑声,叵测的笑声。单卫隐约感到某种威胁。在一个单位尤其不能得罪门卫和厨师,跟他们叫劲如同跟自己过意不去。他为什么要跟老头生气呢,把自己安排在这里是领导的意思。他恨的是他们。他近些日子脑子昏昏忽忽,他正为另一件烦心的事忧愁。

    单卫坐在木椅上发愣。每逢月底都要向王会计报账,关键是要账钱相符。别看平时吃吃玩玩没事,这个,马虎不得。平时可以利用这一段时间,挪用一下公款。先潇洒潇洒,到了月底把挪用的窟窿补上就万事大吉。这个月,单卫财政赤字,日子难过。给老婆买衣服花了200,输掉了300,老头子又送了几百。单玉学校也要了百把。挪用太多,这个账缴不起来。以前单卫都是寅吃卯粮,用下月的收入来抵现在的亏空。自己已预收了一部分人的费用,已没有资源可挖。而且这仅在熟人朋友小范围圈子。正规单位收钱都有发票手续,按时定期缴,没得办法偷机。菜场商贩都按月缴,不能在他们面前丢架子。平时是有人送钱给自己,但那是到牢关的通行证。如果被别人举报,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单卫是不敢收的。他定多挪用。另一个方法是折东墙补西墙,怎奈上回借鲁大皮的钱还没有归还。这次要找谁下手呢?这个眼子着在谁的身上?单卫的脑子紧张地启动,一时找不到理想人选。正愁眉苦脸之际。一个人影在眼前一晃,单卫的眼睛突然一亮。

    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口。她衣服有点脏,表情木然,头发乱,她是卖豆腐的孙大娘子,这是老张头叫的绰号。丈夫去世早,孩子多,过度的劳累使她的头发比她实际年龄要白的许多。虽然这仅是库房的小地方,但在文盲的妇女眼中依然是老爷的衙门一样威严,她胆却地向里面张望,看见领导缩在阴影的狭小空间里,她想进来又存在某种顾虑。站在门口迟疑。

    “进来,进来,最近生意怎么样?”单卫在里面热情地招呼道。

    孙大娘子轻轻地来到领导面前,在单卫面前毕恭毕敬,她一下子不适应里面的光线,未曾说话,脸色一阵悲切,“局长”她不知道他是怎样的大官。只知道直接管着自己,就是最实在的最大的官。单卫对这样从心底掺不得一点假的真诚崇拜自己的声音,很快活很受用。“你们做干部的要讲良心,老张一直占着我的位置,我没得办法做生意,请你们做干部的做做好事,帮帮我说说话。”孙大娘子说着眼泪要掉了下来。在这个问题上,单卫比谁都清楚。因为春节老张送了自己两瓶好酒,在分配位置时自己就动了手脚,理应孙大娘子的座位挤了出去。把老张安排第一位。因为孙大娘子货好价钱公道,他做不过她的生意。老家伙动了歪主意,就把孙大娘子挤兑里面压她。对此情况这位局长比任何人清楚。过去孙大娘子也曾经几回跟单卫投诉过,他都以种种理由搪塞过去。

    今天这位局长的态度令她非常意外,“这怎么行?老家伙太不象话了,我马上处理他。”局长很是气愤,表现出一心为群众的凛然正气。

    孙大娘子非常感动,做干部的就是不一样,能够公正,公开。她感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忽听得这位局长突然说,

    “我一定带你解决好这个问题,请把下半年的管理费缴一下。”

    尽管单卫表面说得很轻松,很正常的样子,她愣在那儿,她还没有从刚才的喜悦中摆脱出来,孙大娘子吃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小心翼翼地问:“这,这,局长,你忘了吧,你刚收了上半年的费用,还没到下半年,怎么?”

    这位局长立马变了脸色,很难看,很生气的说,“我怎么忘了呢,你一直是文明优秀的工商户,单位今年要表样你。我们是为国家收费,不是落入个人口袋腰包。如果现在提前缴了下半年的费用,有优惠。我是看你可怜,同情你才偷偷地告诉你一个人的,其他人才不讲呢,谁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不缴就算了。”单卫挥挥手一副真诚样子。

    正文13

    更新时间:2010-12-18:59:35本章字数:850

    这下轮到孙大娘子惊慌了,听了局长的这番话,她再一次陷入了感动,人家是好心好意帮助自己的。再说自己还要人家帮助的。在孙大娘子的眼中,这大院子的人都是国家干部,他们说的话就是代表国家,就是至高无上的政策,讲的话就像圣经一样权威。一闪而过的犹豫之后,转身从外面三轮车后面捧进一个铁皮小盒子,端正地放在桌上,她的神情庄重,复杂,迟疑了片刻,她打开了盒子。里面是各种形态的货币:有纸币、硬币、数额有一元、两元、五元、还有一角。颜色有红的、绿的、白的、蓝的、有新的、有旧的、还有脏的、黑的、形状有平整的,有卷着,有折的,还有破损的。上面有各种各样的痕迹,有汗,有腥臭的,漂浮着各种人的混杂的气息。这都是她一块块豆腐换来的,她每天连一碗面都舍不得吃,而且这还凑不成这位干部的数字。她翻遍了所有口袋,又找出两个硬币,她皱着眉头,忽然撩起衣襟,揭开内衣。把单卫下了一跳。如果换了年轻的女子,他一定认为是色诱自己。而孙大娘子这么大的岁数,单卫是不敢想象的。他有点难为情扭过脸去。孙大娘子的手在里面摸索,从最深处掏出一张百元钱,崭新,还残存着人体滚烫的体温。这里的每枚每块都是经过她粗糙的裂纹的手得来的。她的眼圈红了。

    从各个方面讲,孙大娘子无疑是最佳理想人选。其一,她具有憨厚老实的优点外,从来不会怀疑干部的动机,对政策的无知使她不觉得任何异常。其二,她不喜欢多话,嘴巴比较紧,不会乱说。其三,她关键不要发票,应该说她不知道要发票及手续,不会落下痕迹,不怕她反算。做干部的就被别人抓住把柄报复要挟,自己可以高枕无忧。单卫看见孙大娘子悲戚的神情,他感到自己有点卑鄙,对自己的伎俩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里却像刺了一般的痛。那五颜六色的钱堆在手心如此沉重。“麻烦你帮忙了。”孙大娘子临走时再一次感谢说。她花白的头发更乱了,推着三轮车的伛偻背影蹒跚地消失在小巷深处。单卫有一种抢劫的不安与内疚,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感觉。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明年,就是老张头送自己茅台,自己一定要把孙大娘子安排好。

    正文14

    更新时间:2010-12-18:59:35本章字数:1429

    下了市的菜场空空荡荡,所有喧嚣的声音像露水消失了,所有的人如同海市蜃楼无影无踪。过道里,水池旁,地上遗弃大量的菜叶、果皮、鱼皮。长鱼血哄着苍蝇,一股腥味怪味浮在半空散发,像刚刚经历烈战的战场肮脏,狼藉一片。一位老妇人还孤单蹲在菜场门口,她白枯的头发表明有六七十岁了。不知她是四点还是五点就清早赶来,或许蹲久了缘故或是更累了,她无力地倚着墙,她的青菜和菠菜经过了长时间的干晒有点枯瘪。说明她今天没有卖得好,也许她不甘心回去还要走很长的路,也许她正急等一点钱好回去买一点急需。她漠然的眼睛还茫然地游移张望,等待最后一位客人。

    菜场门口人流量大,向来是小摊小贩聚集的黄金场所。玩称是摊贩的必备技巧,同时摆放也是一门学问,一个个把货物要尽可能占用更多的位置,用塑料大花布铺开像举行博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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