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三少爷是这样,二少爷也是这样,一个让她记得自己的身份,一个提醒她不准对他使心眼,好象她很不知好歹一样。
可最气的,是她明明没忘记也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还要被告诫。反倒是他们,老做出些让她误会的举动,害得她总在别人面前丢脸。
想得多了,杜小小心头越是烦闷,玩累了灯芯,她收好玉佩,打了个哈欠,索性推门出去打算透口气。出去前,她仍不放心地来到床前,检查了被子有无盖好,免得夜风会吹进来。
月光下,司徒景轩睡得安稳,白玉般的脸上,静如月华,看得人心头砰跳。
杜小小看得愣住,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怔然回神,她拍拍脸,决心让自己清醒些。
“不能看不能看,看了一准要倒霉的。”她揉着自己的脸,一边念一边出了房门,没发觉身后的人突然惊动了一下。
走道上,高挂起的纸绢灯被风吹得来回摇曳,不少盏更已熄灭。
杜小小一路摸出兰轩阁外,心下无聊地到处乱走,不一会,她听到假山后似乎有轻浅的说话声,不知怎地,她忽然想起胖胖曾经说的婢女和守卫在假山后私通的传闻,心中很是好奇,忍不住凑近细看了一眼。
一步步走近,那似有似无的低语声也越来越沉,连带的杜小小的呼吸都有点紧。
朦胧的月光下,她看见一道挺拔的黑影正背对着她,黑影将一人紧紧揽在怀里,耳鬓厮磨。
就在杜小小看的心头扑通乱跳时,那个黑影似有所察觉,突然一个影动,已不见了踪迹。
杜小小微愣,下意识地迈步出去,可只走了两步,腰际一股力量把她往后拉去,随后她重重地贴上一个胸膛。
耳旁,是既熟悉又很不真实的低沉声……
自我离开后,你都做了什么……
“少、少爷……”杜小小听出声音,完全结巴了,身体更是遏止不住的僵硬。
司徒景轩退后一步,松开了禁锢在杜小小腰间的手臂。
“扶我回去。”他拉了拉披在肩上的外衣,声音低沉而缓慢。
杜小小怔了一下,转回身忐忑看他,大气都不敢出。
“愣着做什么。”司徒景轩斜眼她,声色变得清冷。
杜小小急忙上前小心搀扶,见他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才放下心。
“少爷,您怎么突然起来了?”她小心翼翼问。她出来的时候他明明睡得很沉啊。
“起风了,便醒了。”司徒景轩眸色凉薄,轻咳了声应道。
“噢。”杜小小点头,一下不敢再接话,免得他追究自己失职跑出来的事情。可是脑海里却一直浮现着刚才的情形,少爷那句“别出声”说得她耳根子都烫了。
杜小小胡思乱想,司徒景轩看在眼里也未作声。两人一路无言,不紧不慢地行到兰轩阁。
屋中一盏灯烛跳跃入窗,摇曳着两人的影子,忽明忽暗地交叠在一起。
杜小小将人扶至床边坐下,自己则反身去关门,免得夜风袭入。
“玉佩呢。”司徒景轩靠在床头,见她反身回来,抬眼问她。
“在这。”杜小小听到话,忙从怀里掏出荷包,将里头用丝绢包裹的玉佩拿出递给他。
司徒景轩扫了眼皱巴巴的丝绢,眉头蹙起,“为何留着。”
“什么?”杜小小不明白,以后他在说玉佩,低头瞧了眼,有些战战兢兢说道:“不是少爷您说,若是碰了丢了,就拿奴婢的命赔么?”为这玉佩她这三天是吃不好睡不好,又是藏着又是捂着,生怕被人瞧见惦记上,会丢了小命。
司徒景轩静静看她,好一会,才伸手接过玉佩,于手心把玩。
“这些天可有发生什么事。”他摸着玉佩上的纹路,问的漫不经心。
杜小小想了想,不明白他要问什么,只老实回答,“没有什么事啊。”
司徒景轩将玉佩收入枕下,微微抬眼,“你这三天都待在这里?”
“是,奴婢每天都有来兰轩阁打扫。”杜小小点头回答。他不在,她一点都没落得轻松,反而天天华嬷嬷逮着她去打扫书房、院子,和去厨房间帮忙,比平常他在时还要忙。
“是么。”司徒景轩垂下眼,“自我离开后,你都做了什么,说来听听。”
“啊?”杜小小惊讶,“做了什么啊?”她挠挠头,不解他怎么会关心起这个。想了好一会,才决定从他入考场后开始说起。
“那天少爷您进考场后,奴婢就和二少爷和三少爷去了御龙阁……”
杜小小有些没头绪地道起,司徒景轩闭眼听着,面上毫无表情。过了好半晌,只在她讲到顾青衣出现时,手心紧了一下。
耳旁是杜小小毫无规律地描述,大多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司徒景轩听得眉头深锁,心里发沉。
今天看见大的伙留言,感慨多过激动,如果早些时候有这些支持,该有多好。哎,白天工作,晚上写文,付出的和得到的不成对比,写了近20万字,没几句支持,说实在的,我是心凉了。
文最近会完结,给个小结局,算是给大伙个交代吧。
她又哪里得罪少爷了啊
科考行贿,向来是朝廷狠抓的重中之重,顾青衣身为京都府尹自然知晓,怎会搭上仕途甘愿冒险?而且他顾家并不缺钱,若是为了银子,理由实在牵强。
还有十万两不是小数,以二哥如今的处境怎会拿的出来。
他们二人到底埋了什么心思?
司徒景轩沉思好半晌,抬眼看了看还在说的杜小小,眼一垂,心头突然豁然开朗。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薄笑,轻描淡写问道:“你是说连顾青衣都问起官盐一事?”
“啊?”杜小小被吓了跳,顿了一声,“是,顾大人说官盐产量大减,然后又问二少爷是不是走了批官盐。”
“那二哥怎么说?”
“二少爷说没这事啊,后来顾大人就没问了。”杜小小费劲地想了想,总算把当天的事情交代完了。
司徒景轩笑容发浓,一时无双,看得杜小小完全傻在那了。他缓缓起身,侧头看杜小小,表情难得温和,“那之后呢,可有发生什么?”
“没……没什么了……”杜小小怔怔,被他那懒懒的笑意迷得呆住。
司徒景轩倒也习以为常,并未有什么不悦。他伸手拢好外衣,几步走到窗台前。
推开窗,外面夜虫鸣声入耳,一轮皎月当空。
明月再亮,终究冰凉。
他心下有感,伫立了一会,才瞥了眼身后还在发呆的人。这么笨的棋子,本是不该留,可如今……
司徒景轩皱眉,不解自己为何难以决定。
他对杜小小的确没了一早的厌烦,但起因也不过是知晓她不过是个没心眼的丫头罢了。对他动心思的人太多,无论是算计还是夹杂其他目的,他都已经觉得烦躁和不耐,难得碰上个没心机虽也很没分寸的丫头,他只当是将就着使唤,并未有其他意思。
可是除却这三分不耐外,剩下的又是什么?他竟一时想不明白。
“少爷,您快回去歇息吧,万一再受寒,老爷会骂奴婢的。”杜小小此时已经回神,见他身着薄衣站在窗前吹风,吓得急忙跑来。快速关好窗,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却被触到的冰凉吓坏了,惊道:“少爷,您的手好冰啊,要不要奴婢给您熬碗姜汤暖暖身子?”
见他没搭理自己,她心下不安说道:“少爷,您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司徒景轩默不作声,只将视线落在她扶着自己的手背上,默了好一会,才道:“杜小小,你最好记得你说过的,也最好记得我说过的。”
“我说的?”杜小小被他这答非所问弄得迷糊,“少爷,奴婢有说过什么吗?”
她话一落,司徒景轩甩开她的搀扶,面容清淡如水,语气没有一丝波动,“你不记得了?”
杜小小咽咽口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袭来,一点头脑都摸不着,“少爷,奴婢应该要记得什么?”
黑眸里原有的温度一点点冷却下来,司徒景轩一个拂袖,冷道:“出去。”随后转身回到床边。
杜小小惶恐不已,猜不透自己哪里又得罪他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变脸就变恋脸。
“少爷,您知道奴婢笨,经常忘东忘西的,奴婢实在记不起说过什么,您能不能别生气,能不能再和奴婢说一次,奴婢保证这次一定谨记在心。”话到最后,她说得是欲哭无泪。
司徒景轩缓了神色,语气却依旧生冷,“你那些愚蠢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次。我累了,你出去吧。”
“可是……”杜小小咬了咬唇,急着还想再问。
“怎么?还想我送你出去?”司徒景轩的脸上带着一种疏离的清淡,反问她。
“奴婢不敢,奴婢马上就走。”杜小小慌了神,急急忙忙地转过身,快步离开。
见人走了,司徒景轩才放松下表情,脸上竟是一副自嘲的神情。
你以为三少爷会在意?
杜小小站在门外的过道上,静静地想了半晌。
少爷让她记得什么啊?她说过好多话,骂过他是奴隶主,也骂他病老三。除却这些,她是当真想不起还说过什么。
难不成少爷是让她记得她讲过他坏话,他随时会报复?
这样一想,杜小小身上忍不住起了疙瘩,也不知是被这想法吓得,还是被夜风吹的身上起寒。
眼前的景色是夜夏尽染,几片被夜风吹落的散叶飘然而下,连带的她原本平静的思绪也如落叶般散散乱乱。
努力半会,杜小小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只好放弃,转身回了下人房。
而另一头,房内烛火却是亮到天明。
次日,临近天明,房外甚是热闹,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显得是那么的频繁且匆忙。
杜小小艰难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地坐在床边发呆。
怎么办!她想了一晚上,还是毫无头绪,万一少爷等会又问起,她该怎么答好啊……
杜小小拍拍脸,心下很是不安。
胖胖见了,二话不说拉着人走,“你嘀咕了一晚上还不够啊,一大早就发呆,等会让华嬷嬷看见,有你被念的。”
“可是……胖胖,我很烦啊。”杜小小顺从地被她拉着走。
“没什么好烦的,你在这一晚上睡不好,三少爷那兴许压根不计较这事了,何必呀你。”
“你怎么知道三少爷不计较?”杜小小皱皱鼻子。
胖胖瞥了她一眼,一副‘你这都不清楚’的表情,说道:“三少爷什么性子啊,他若有心计较,大半夜你还回得来么你。”
杜小小微愣,没一会就明白过来,欢喜道:“也是,他没让我大半夜卷包袱走路,就说明不会罚我了。”
“还算你聪明。”胖胖点头,“做下人的,最先要学会的就是察言观色。你跟了三少爷那么久,若是连他性子都摸不清,回头被赶走,我可不会帮你求情。”严格说来,小小能待这么久,她都已经很是诧异了。
杜小小猛地点头,没半点不高兴,“胖胖,难怪张管事一直说你最聪明,让我好好跟着你。。”
“那是,这些话对象是你,我才说的。换了旁人……求我说,我都不说。”胖胖哼了声,神情很是得意。
这么笨的棋子,本是不该留,可如…
杜小小噗嗤一笑,挽起她的手往外走,“那回头我若是有机会出府就帮你买些零嘴,算是报答你对我的好。”
“你说得噢,那我要梅干肉和鲜梅子,你只需买点来,我打算做梅子酒。”胖胖顿时兴奋,眉眼带笑。
“梅子?好吃吗?”杜小小好奇问她。
“自然是好吃的,而且梅子酒很酸很解渴,有了它,我们夏天就不愁没清凉了。”
“真的?那可以做梅子糕么?”
“可以啊,这些小糕点很简单的……”
谈笑间,两道圆润身影走远,显得很是灵动有趣。
过了一早的府训,杜小小有些不安地来到兰轩阁。
房内,司徒景轩还在睡,她等了好一阵,直到听到动静,才轻声轻脚地进去。
如胖胖所料,少爷并未对昨晚的事情有所提及,杜小小松了口气,忐忑的心算是半放下来。
之后三天,她如以前一样,早上伺候他早起后就安分地站在他身边不动,小心伺候。
战战兢兢地又过了两天,这天是放榜的日子,司徒府一早派人出去等消息。
司徒景轩安静地坐在房内百~万\小!说,为下场会试做准备。杜小小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般,翘首盼着家丁快点回来报告消息。
司徒景轩放下朱笔,对着身旁一直探着头的杜小小道:“那日赌坊的收据可还在你身上?”
“啊……”杜小小回神,忙道:“在,奴婢收在荷包里了,一直放在身上。”
司徒景轩恩了一声,又道:“你去准备准备,我们等会出府。”
“可是……等会就放榜了,少爷不再等等么?”杜小小不解问他。
“没这个必要。你先去让管事备好马车,今日银子也无须带,我们等会便出去。”司徒景轩合起书,起身回内室,准备换身衣服出去。
杜小小自是不好再跟,应了声变转身出去。
就在这时,家丁敲敲打打地进来,一脸喜庆。
“三少爷,成绩出来啦……”
悲剧了,她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
杜小小欣喜,正要问家丁,一旁的声音快了一步。
“恭喜三弟贺喜三弟,乡试第二,中了亚元啊。”
“二少爷,您怎么来了?”杜小小看见来人,不觉诧异,往常这个时候二少爷不是没起来就是早早出去了啊。
司徒景烈笑如春风,“自然是道喜来了。”随后话一顿,往四周扫了眼,道:“你家少爷呢?”
“少爷在里头换衣服呢。”杜小小回答,随后不解又道:“二少爷,您是不是听错了,我家少爷怎么会是第二?”在她眼里,少爷那是要考状元的人,怎么会输给别人。
“自然是第二,若不是才真是错了。”司徒景烈凑近,特意压低了声音。
杜小小皱皱眉,有点云里雾里,“二少爷,您能说些奴婢听得懂的话吗?”
司徒景烈挑眉一笑,手上的扇子习惯性的落在了她额头,“自己笨还敢埋怨主子,你胆子最近是越来越大了啊。”
杜小小瘪嘴,对着他哼了声,压根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二少爷就是这样,老逗着她玩,其实脾气好着呢,从没见过他生气。
司徒景烈啧啧一声,“竟敢有恃无恐,敢情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说着又使扇子要敲她,杜小小头一偏,躲开了。末了,还冲他得意的笑。
司徒景轩披上外套出来,见到的就是这幕,两人默契谈笑,宛如没有外人。
“三弟,可是打算要出去?”司徒景烈看见人,收了扇子,表情正经了些。
“闷在府里几天,想出去走走。”司徒景轩一点点拧起眉,避重就轻回答。
司徒景烈点点头,随后笑道:“忘了恭喜三弟,乡试第二,中了举人啊。”
司徒景轩没有多大表情,只略微勾着唇,似笑非笑,“不过是个亚元,有何好恭喜的。”
司徒景烈微微一笑,拿扇子敲着手心,不甚在意说道:“那好,那我这句恭喜就留待日后你也成了状元再说。”说完,他识相不再继续这话题,转了个口,“我劝三弟还是晚些出去好,这会不少考子都聚在县衙口看榜子,堵了大路。”
“看榜子?”杜小小不解问道。
“是啊。”司徒景烈点头,“三弟那张卷子下面围了不少人,现在县衙门前被挤得水泄不通。”
肯定是全冲着少爷去的。杜小小皱脸,脱口说道:“我敢肯定还有不少千金小姐躲在府外呢。”
两人微愣,司徒景烈率先反应回来,哈哈一笑,“还真让你猜准了,我刚回来的时候差点熏出一身胭脂味来。”
杜小小脸红,被取笑得不自在。她心里暗恼,自己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老忘了规矩和分寸。抬眼偷偷看自家主子,见他没什么表情,她心下又是放心又是失落,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解元的卷子,必定是字字珠玑
“竟然如此,那就走后门吧。”司徒景轩沉了一声,后又对杜小小吩咐,“去让管事将轿子准备在后门,顺便派人引开那些闲杂人等。”
“是,奴婢这就去。”杜小小得了令,急忙退下。
房内剩余两人,家丁也早被挥下。
“三弟就不好奇这头名解元是何人物?”司徒景烈自动自发的在房内找到张椅子坐下,紧接着翻了个杯子给自己倒茶。
“哦?是何人?”司徒景轩随口应了声,视线从房外收回看着他道。
“杀出了个人物,叫骆流云。”司徒景烈合了合杯子,茶一入口,暗叹,极品啊。
司徒景轩听后明显一愣,“那个赵文广呢?”
“有这名么?”司徒景烈摸摸下巴,没一会恍然过来,“有点印象,好象是名列第三,得了个举人。”
司徒景轩应了声,有点心不在焉。
“不过三弟怎么知道这人的?”司徒景烈合上茶,抬眼看他,似在琢磨笑道:“这人不过是个穷苦学子,在今天之前也没什么名气,三弟足不出户,竟能唤得出那人名来,真让人意外啊。”
司徒景轩表情微动,只淡然说道:“在考场耳闻此人名讳,便记下了。”
看的出他坚决不会提及那日赌坊一事,司徒景烈只点点头,没再说话。
没一会,杜小小快跑回来,行礼说一切准备就绪。
司徒景烈闲着无事,便说什么都要一起出去瞧个热闹。
司徒景轩皱眉,但并未拒绝。之后杜小小扶着人小心翼翼出了兰轩阁,三人来到了司徒府的后门口。
门外头,张管事已安排好一切,一辆轻便的马车,加几个身手矫健的府卫。
杜小小扶司徒景轩上了马车,又等司徒景烈也上去后,便识相地坐在外头与赶车人一起。
司徒景烈本想拉她进来,手刚伸出去便立马察觉到一抹打探目光,不禁怔怔收回动作,摇着扇子,笑而不语。
马车行驶到府衙前果然过不去,司徒景轩掀开窗布一看,见黑压压一片人挤在榜单下不时地指着上头的卷子议论什么,心里顿时有点费解。
“三弟用不用下去也看看,我想解元的卷子,必定是字字珠玑,不同一般。”司徒景烈收着扇子看他。
司徒景轩并没什么兴趣,但见前面人多,马车也过不去,便点头答应。
三人下了马车,司徒景轩命赶车人去一旁等候后,就在杜小小的搀扶下挤入人群。
这又是哪家的小姐看上少爷了
说是挤,其实半点没废力气。几名府卫张开双手,用了自身内力,逼得旁人不得不退开,这样开出了条路。
府衙边上的青砖墙下,不少人围着翘首注视,墙上有一张金榜,前三甲的名字单独写在一排,第一个就是赫然三个大字——赵文广。
前三甲的名字下面,贴着他们试卷的手抄份,张贴出来供所有文人考生品评。
每份卷子下的人都不少,意外的是,司徒景轩的那张卷子下面站着的人最多。
司徒景轩有些吃力地向前挤过去看,却在看见解元名字时,脸色变了一变。
身旁的司徒景烈面色未改,只是收了扇子,话里惊讶,“怎么反了,不是骆流云拿了解元吗?”
司徒景轩冷笑,心知他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试探,心下顿时没了再看卷子的兴致。
“回去。”他对杜小小冷语道。
“噢。”杜小小呆呆应了声,眼睛还望着那张金榜。她心里可惜,到这了竟都没能瞧上一眼,真想知道少爷写了什么,看那些人的唇形无非是“精彩”和“可惜”,不知道什么意思。
“少爷,您是不是没答完啊?为什么那些人总说可惜可惜的?”杜小小实在纳闷,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怎么……”司徒景轩愕然,就连司徒景烈都蹙起眉头。
两人疑惑都想问,一道娇媚的女声却突然在旁响起。
司徒景烈忍不住把眉蹙的更紧……杜小小望过去,就见李兰馨和她的随身奴婢站在那儿,两人正不紧不慢地往他们走来。
而司徒景轩并未去看,只用若有所思地目光打量杜小小。
杜小小被看得不自在,以为自己又说了什么没分寸的话,心里正忐忑。
“原来真是三公子……”这厢,李兰馨已走过来,她打量了眼三人,声音突然越来越小,一脸的羞谨。
“原来二公子也在,不知道兰馨有没有打扰到你们……”
二少爷当真比女子还要有风情
那句“原来二公子也在”着实让司徒景烈心头有些不快,但见是女子,想想就不与她计较。
司徒景轩按下疑惑,视线转向身前的李兰馨二人,眉目很是平淡。
“李小姐。”他客气唤了一声。
李兰馨见他看着自己,当下脸都红了,轻声细语说着,“我听爹爹说今日放榜,便好奇来看看。对了,忘了恭喜三公子中了亚元。公子的文章真是篇篇锦绣,字字珠玑,那边好些人看了都在夸呢。”
司徒景轩微微笑着,话里却很是生疏,“李小姐谬赞了。”
李兰馨脸越发得红,含情脉脉的眼只顾着看。
杜小小忍不住觉得恶寒,若不是上次在望湖亭见过她的真面目,说不定现在她也会被李小姐这面目骗去,以为她是个温柔似水的小姐。
“少爷,这里人多,我们要不要上那头的茶馆歇息会?”杜小小感觉他的手颤了下,急忙说道。
司徒景轩恩了一声,看了眼李兰馨,正欲告辞。不料,李兰馨反先抢了话,“好巧,我与丫鬟原本也要去那茶楼听戏呢。竟然顺路,不知可否与三公子一道去?”
“小姐都这么说了,岂有拒绝之理。”司徒景烈一摇扇子,笑得好不和悦。
李兰馨看得有些呆,虽然经常听说司徒家三个公子都长得极好,但是亲眼看见又是另外回事情。司徒景轩无疑长得最好,可是为人冰冷,多少令人胆怯。反观司徒景烈,面如桃花,眼如秋水,笑起来时真真比女子还要有风情,让人看了忍不住砰然心动。
“那两位公子先请。”她低下头,标准的小女儿姿态。
司徒景烈笑笑,做了个请的姿势,“自然是小姐先行。”
“那……”李兰馨有点犹豫,最后看了眼自家丫鬟,竟也是走神的厉害,当下心骂她不争气。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见几人都注视自己,她也不再扭捏,率先走在了前头。
司徒景烈看着背影,不禁摇头,低低道了声,“着实无趣。”
“无趣您干吗还与她说这么多。”杜小小一边扶着人,一边侧过脸与他小声嘀咕。
“姑娘家要面子,总得顾及些。”司徒景烈轻叹了声,见自个三弟从头未发一语,心说,也就你沉得住气。
这三公子还真是不识趣
司徒景轩一直思量刚才的疑惑,看见两人互动,也并未参与,只是眉头皱了起来。
一对主仆先行,三人随后。五人没一会来到了街上最近的茶楼,待刚坐定,小二便热情上来招呼,又是擦桌子又是倒茶。
“几位客官,不知道有何吩咐?”
“小姐决定,我们随意。”司徒景烈笑着说道。
李兰馨红着脸点点头,选了几样可口的点心,便打发小二离去。只是没一会,她哎呀一声,“听闻这茶点得配雨花茶才好吃,我刚才竟然忘了。”
“小梅,你快去叫回小二,说要上好的雨花茶,还有三公子爱喝碧螺春,记得再点壶来!”
司徒景烈看了眼杜小小,这讨好的意思够明显的啊,还有三弟什么时候爱喝碧螺春了?
少爷辣文喝的不是普洱熟茶吗?杜小小咕哝了下,也用眼神回他。
“可是……小姐,奴婢走了,谁伺候你啊?”被唤作小梅的丫鬟支吾一声,她看了看杜小小,意思明显不过。
李兰馨脸色微红,轻斥:“叫你去就快去啊。”说话的同时,她偷偷地打量司徒景轩,期待他能说些什么。
小丫鬟瘪了下嘴,有点埋怨这三公子不识趣,连小姐这么明显的暗示都看不出。她咬咬牙,有点不甘心只自己被使唤,便站在那不动。
杜小小觉得莫名,心想着要不要自己去叫小二算了。只是刚一迈步,手臂就被扇子敲了下。
司徒景烈越发觉得好笑,这李小姐莫不会以为三弟会怜惜她,顺带爱乌不舍得让她使自己的丫鬟吧?还是她以为这是给三弟机会,让他能为她献殷勤。
若换了寻常男子,或是平日里心情正好的他,倒有可能会照做。
换了三弟,啧啧,别被冷嘲热讽已经很好了。
杜小小觉得奇怪,正要问,就在这时,一道淡然的声音突然响起。
“有在这不甘愿的功夫,我相信你已经办完事回来了。”
在三少爷面前,谁也讨不着好
淡漠的话下来,小丫鬟先是红了脸,再是不甘地点头离去。
李兰馨笑的有些僵硬,道:“怪我平常把她宠坏了,让三公子见笑了……”。
司徒景烈含笑,摇着扇子,并不作声。司徒景轩只微微点了个头,一脸漠然。
气氛一下尴尬,李兰馨察觉到后,心里很是懊悔和慌乱。
没过一会,离去的丫鬟已经回来,看神色像是刚出了脾气,满脸神气。
司徒景烈摇了下头,这么没分寸的下人也亏得不是自己府里的,不然真真是丢人现眼了。
司徒景烈收了扇,看了眼杜小小,越发觉得这丫头很是顺眼。
杜小小偷偷在看李兰馨,并未发觉自己被人打量。
这时,小二满脸委屈的提着长嘴壶过来,动作熟练的将三人的茶杯倒满。
司徒景轩看了眼杯里的新茶,立时皱起眉。
叶泽暗淡,茶香欠浓,茶水未见往常的碧绿清澈,叶底也不嫩绿明亮。
此茶,实属下品。
司徒景轩顿失了兴致,心里寻思着要离去。
李兰馨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以为投中了所好,心头喜悦不禁,羞怯说道:“听闻三公子酷爱饮茶,是茶中行家,不知此茶如何?三公子可合心意?”
司徒景轩看了她一眼,再扫了眼毫无兴趣的次茶,漫不经心说道:“碧螺春盛名在外,自是不凡。若是小姐饮之,此等茶叶倒也够了。”
司徒景烈本在饮茶,一听差点呛了声,心道,好毒的话。
李兰馨一下没反应过来,以为他在夸奖,当下品了一口,喜滋滋说道:“入味鲜醇、回味甘厚,不愧是茶中精品。”
司徒景烈揉揉额,有些看不下去了。倒不是因为这李兰馨太过愚蠢,实因不忍心见到她被难堪。茶分三六九等,他虽不是个中高手,但往日好茶饮的也不少,孰优孰劣一口便也分晓。
兄弟三人,就属景轩对饮茶最为讲究,李小姐这番自以为是的卖弄,实在是贻笑大方了。
二少爷不欺负她就不错了
“三弟,我刚巧想起些事情,想先走一步了。”他想了想,没有兴致久留,便寻了个借口,压低声音对司徒景轩说道。
“二哥请便。”司徒景轩表情未动,只看了他一眼。
还真不客气。司徒景烈手中扇子顿了顿,慢慢地勾起嘴角,站起了身子,却是对着李兰馨道:“李小姐若对茶有兴致,不妨与我三弟探讨探讨,在下还有要事处理,今日就先告辞了。”
“二公子您多礼了。”李兰馨脸色微红,急忙起身回礼。
司徒景烈笑笑,看了眼杜小小,“别傻站着打扰人兴致,跟少爷我走一趟,出点力气。”
杜小小心头一扑腾,不解问道:“二少爷,你找奴婢什么事情啊?”
司徒景烈挑眉,“来了不就知道了?我又不会卖了你,怕什么。”接着不动声色的扫了眼旁人,“还是你以为三弟会舍不得放人?”
杜小小微愣,“奴婢又没这个意思。”说完,她看了看司徒景轩,见他执杯浅酌,并未看她,心里甚是失落。
“三弟不作声,想来是答应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司徒景烈忍笑,一摆手,迈步出了位置。
杜小小本能地跟着出去,心里想着‘自己要是走了少爷等会要怎么回府啊’,走了几步,身后淡然声音突然响起。
“不要耽搁,快去快回。”
杜小小回头,对上了道阴柔目光,冷得令人心颤。
“是,奴婢一定很快回来。”心里咯噔一声,她赶忙回应,也说不出在害怕什么。
司徒景烈旁观一会,也不再等,独自下了二楼。
杜小小大气都不敢出,快步跟在后面。直到出了茶楼,才彻底松了口气。
“至于么?怕成这样?三弟又不会吃了你。”司徒景烈好笑地看着她,见她脸色都白了,心下不禁觉得有趣。
“还不是二少爷你害得。”杜小小瞪他,一脸不满。
“真是没良心的东西,为你好还说我害你。”司徒景烈啧啧一声,开着扇子,风流阔步。
杜小小哼了哼,压根不相信他的话,二少爷不欺负她就不错了。
二少爷,你这么生气为哪般啊!
“二少爷,您到底要奴婢做什么啊?”
司徒景烈斜眼看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自然是你能做的事情。”
杜小小不解,皱了皱脸。
司徒景烈叹了声,合起扇子敲了敲她头,笑骂道:“光吃不出力,白长一身肉。今天少爷给你个机会,帮少爷我搬银子去。”
杜小小被说得脸红,司徒景烈顿时心情大好,笑了几声,迈步离去
杜小小气得想掉头回去,又没胆子,只能委委屈屈地跟着。两人并排行走,一路上偶有几句说笑,格外引人注目。
拐了两条街,半晌不到,两人来到街中闹市。
杜小小抬头一看,很是诧异。
高升赌坊?怎么来这了!
“进去吧。”司徒景烈已经跨步入内,杜小小紧紧跟上,“二少爷,您的意思不会是来这搬银子吧?”
“等会你就知道了。”司徒景烈没怎么看她,目光扫视着人满为患的内堂,寻着熟悉身影。
杜小小乍舌,被眼前黑压压一片的人潮吓得退后一步。
“二少爷,怎么这么多人啊?”比她上次来得时候,足足多出了三倍的人,几乎挤得没地方站了。
“无利不起早啊。”司徒景烈感叹一声,收起了扇子又道:“先进去,等会人会更多。”
杜小小点点头,小心跟在他身后。
只是周围的人实在过多,人与人之间几乎连缝隙都没有。她尝试几次,依旧不得挤入,而身旁的人不断地推挤她,慌乱中她都不知道自己被挤到哪去了。
抬眼看了看,眼前已没了司徒景烈的身影,杜小小顿时急得心慌。就在她想出声叫唤时,突然,脚已悬空,腰上却一紧,眼前一花,她竟被人抱离了拥挤的人群。
“身边这么多男人,你也不注意点。”耳边声音极尽温柔,却带了几分怒意。
杜小小心里扑通一声,下意识侧过头,不意外地对上那近在咫尺的桃花眼,微眯起的眼里没有笑意,反而带着少有的正经。
带着点热气的呼吸袭面,惹得杜小小连耳根子都发起烫,她张了张唇,却是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二、二……少爷……”可不可以放下她啊……
杜小小话未说完,腰间的力量松去。司徒景烈退了一步,表情有些古怪。
杜小小看出端倪,上前担忧问道:“二少爷,您怎么了?”
司徒景烈瞥了她一眼,长叹一声,有些无奈说道:“能让人闪到腰,杜小小你到底有多胖啊。”
这么薄的纸竟然值一千两?!
杜小小当下窘迫,真以为自己是自己害得,满脸自责。
司徒景烈见她当真,忍不住显了形,轻笑出声。
杜小小见状,方才明白自己又被戏弄了,不禁气得跺脚,“二少爷!戏弄奴婢很好玩吗!”
“的确是有点意思。”司徒景烈眨眨眼,恢复了之前的不羁。
杜小小气恼得不行,“二少爷,你怎么老没点正经!”
司徒景烈微愣,眸光闪烁了下,随后扬了下眉,戏谑道:“好大的胆子,敢这么与我说话,你下个月月俸不想要了?”
杜小小一惊,连忙瘪了下嘴,“二少爷,你不带这样欺负我一个奴婢啊。”
“不欺负你你欺负谁。”司徒景烈哈哈一笑,心情莫名好转。
杜小小觉得委屈,可是又不敢发,只能闷肚子里了。
“少爷,”这时,小厮模样的人跑来,他擦了擦汗,有些喘气说道,“少爷你可来了,你再不来奴才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银子点清楚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