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信德触了触他的额温,然后扶他坐起身,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背后让他靠着,又倒了杯水递给他,“只是你昏迷了快三天,期间醒来几次,神志也不大清醒。若不是重楼一再保证只是一般风寒,我差点以为你会……”下面不吉利的话他不敢说。
司徒景轩伸手接过杯子喝了几口,唇色因茶水的滋润也稍微好看了些。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关心与担忧的面容,他心里有着自责,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最后只是动容说道:“爹,让你担心了。”
司徒信德轻声一叹,道:“别说傻话,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你的身子。”说着就拿回茶杯放回桌上。
司徒景轩扫了眼房内,该出现和不该出现的身影都不在,他微微垂下眼,轻吐了口气便合上眼沉思。
他的脑海里空白一片,只有几张模糊人影。有娘有爹有不认识的男人有不想看见的人,还有一道断断续续的念碎声。最后的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莫名烦躁。
“官府昨日传来话,说当年害你的歹人有些眉目了,张大人说会全力侦察此案。景轩,等抓到那个歹人,让他交出解药,你的身子就可以复原了。”
听到话,司徒景轩慢慢整开眼睛,眼里的喜悦却并不多,只淡淡应了声,“希望吧。”
司徒信德一瞧,以为他是心灰意冷了,正想出声安慰,就听到敲门声响起。
两个人同时将视线看向门的方向,只见一道颀长身影缓步走来,来者扇子一收,一脸心疼不已的表情。
哎呀,动真格的了
“我刚回来就听说三弟病了,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多谢二哥关心。”司徒景轩轻轻应了声,眼里平静如水。
“你刚从宣城回来?”司徒信德皱着眉问他。
“可不是,累了我三天,连嘴皮子都磨破了,总算把周老板的生意给谈下来了。”司徒景烈一边说一边自动自发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他随后四周看了圈,一脸奇怪的“咦”了一声,道:“那个胖丫头呢?主子病了怎么还不快过来伺候?”
不说还好,一说司徒信德顿时气的瞪起了眼,怒道:“别提那个丫头,景轩会生病全是她害的。”
“不会吧?我瞧那丫头挺机灵的。爹,您不会已经把人赶走了吧?”司徒景烈吃惊一声,视线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床上的人,只是可惜,他预料中的表情没有出现。
“哼,你不说我倒忘了,我明天就让张管事结了那丫鬟工钱,让她马上走人。”
哎呀,动真格的了。
“明天啊?”司徒景烈眼神一转,随后勾唇一笑,“也好,回头让大娘再拨个贴心点丫头过来。”说完一吐气,继续慢悠悠地喝茶。
司徒信德点头说好,随后平了平情绪,与景轩说了好些话,又交代景烈好好照看,才放心的转身欲走。
司徒景烈微微挑起眉,看着刚才开始就不动声色的三弟,露出“我就不信你还沉的住气”的表情。
果不其然——
“爹。”
低沉的声音一唤出,同时引的两个人殷切看去。
“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司徒信德听到爱子叫唤,急忙又到床边,殷切关爱。
司徒景轩半下床,浅咳了几声道:“没事,只是突然想起来,想问爹荐书一事可有着落?”
司徒信德一愣,眼波里露出怅然神色,随后是长长叹了口气,并没有马上回答。
想他司徒信德一生为商,纵然富甲天下,却也是士农工商,商人下等。若不是得祖上保佑,加之他现在还有几个钱财,不然哪有如此风光。
虽然他与朝中几名要员交情颇好,但毕竟不是自家人,寻不得一世庇荫。而且他也不想三子都步商人之路,于是尽心栽培他们。老大天资聪颖勤学刻苦,本是状元之才,只是没想到四年前他会中途弃考,老二也是机灵聪明,却不是读书的材料,做生意倒是一副好帮手。接下来就是最让他骄傲和牵挂的幼子,从小习文练武,文治武功般般皆能,却偏命运多舛。
想到这些,司徒信德不禁面露愁容,心里很是感慨。景容已经接手他的生意,府里商号里都离不开他。但让景轩去考,他又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这样一想,他只能怀着点希望看着身旁的二儿子。
我必是状元无疑
司徒景烈一瞧,心想坏了,老头子不会让他去考什么鬼状元吧?他当下折扇一开,以扇挡面,说道:“爹,您别看我。我当年乡试的成绩,您又不是不知道,老夫子可差点吊死在书院里头了。”
原本就不大的希望顿时破灭,司徒信德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骂道:“没出息的东西,真让你去考,今年就该我吊死在府里了,免得丢人。”
“大吉大利,所以我这也是为爹的身体着想,爹您还是别对我抱期望了。”司徒景烈收起扇子,对着自家老爹眨了眨眼睛。
“没个正经。”
司徒信德骂完,看着床上的幼子,一脸犹豫说道:“景轩,我知道你为爹着想,可是科考之苦,我怕你受不住。”连考三天,而且都不能离开考场,里面没好吃更睡不好,听说前年有个身子不好的直接考吐血了。
“爹。”司徒景轩抬头看他,声音有暗哑却是少有的坚定,“科考一事我已经做好决定。我们司徒府不能总任人予取予求。”
这话一出,司徒信德顿时默然,就连原本还有些不正经的司徒景烈都变了脸色。
司徒府的富庶是有目共睹的,这自然引起了一批小人的觊觎。司徒商行最近几年总会莫名牵扯上官非,而最后结果,无非是拿钱解决。
“爹,三弟说的对,朝里有人好办事,我们也不能总被人当冤大头耍。而且离科考还有几月,爹你现在就担心为时过早啦。“司徒景烈的神色很快恢复,他来到他老爹身旁,拍拍他的肩,笑眯眯说道:“大不了我以后天天喂三弟喝人参鸡汤,一喝五个月,保证考试前能健壮如牛。”
司徒信德心里觉得这方法可行,同意的点点头道:“好,我明天就让张管事去准备人参和老母鸡,一定给景轩好好补补。”
“对,而且一天照三顿做,多下几只母鸡,然后配着红枣、枸杞一起熬,既补血又养气,三弟肯定爱喝。”
司徒景轩脸色顿时变的难看,忍不住瞪了一脸看好戏的司徒景烈一眼。
司徒景烈毫不在意的一笑,大有“你能拿我怎么样的”之意,不过他没敢太过,要知道小人报仇永远都不会晚,他宁可得罪他那个看起来好脾气的温柔大哥,也不想开罪这个琢磨不定的毒舌三弟。
“说起来,我还没问三弟,你有多大把握可以高中?”桃花面的扇子微微合上,司徒景烈换了副正经口吻。
司徒景轩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只淡然说道:“若没有人做手脚,我必是状元无疑。”
这话一出,二人都愣了。
被踩着尾儿的猫
司徒信德回神过来连声叫好,心里欣慰养了个有出息的儿子。
“还真是三弟会说的话。”司徒景烈摇着扇子,挑眉笑道。
“事不宜迟,我马上去联系刑部的张大人,让他为你做举荐。”司徒信德一脸激动,大有要走之意。
就在这时,司徒景轩猛地一阵咳嗽,原本微白的脸色因这一阵的咳嗽变的红润起来,却仍显病态之色。
“怎么样,好点没?”司徒景烈赶紧合起扇子,抚了抚他的背,微微皱着眉叹道:“看来必须要找个人来伺候,三弟这样万一半夜咳起来该怎么办啊?”
“不……用了,咳咳……就杜小小吧……我没打算换人……”
话一出,司徒景烈抚背的动作是一顿,随后又继续。
“三弟竟然会为人说情?敢情是舍不得了?”
☆☆☆
“用着顺手罢了,二哥不也是这样么?”司徒景轩连眼都没抬一下,只淡然一句。
司徒景烈微微眯起眼,狭长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只是抚背的动作一下加重了力道。
“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一下,让司徒景轩差点向前倾去,喉咙口一道热流也差点喷出。他紧紧捂着唇,有些恨恨地看着身旁正笑的不怀好意的司徒景烈。
“爹,倒不如依了三弟的意思,那个杜小小我见过几回,看着挺机灵的,不像个粗心丫头。三弟会病想来也不能全怪她,指不定是前阵子那场雨闹的。”司徒景烈说着就来到司徒信德身旁,故做无奈的拍了他的肩膀,又小声笑道:“而且,如果再拿这么小的事情去麻烦大娘,三弟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真的?”司徒信德一听这话立马露出不置信的表情,一脸激动说道,“景轩,你真的这么想?”
司徒景轩没有作声,只是神情倨傲地看着司徒景烈,眼里是毫无温度。
还真像是被踩着尾儿的猫,有趣的紧。
司徒景烈摸了摸下巴,嘴角忽然一笑,摇着扇子贴着司徒信德的耳朵小声说道:“爹,您又不是不知道三弟的个性,他就算真那么想也不会老实说的,您啊就别费那个心问了。”
“可……”司徒信德还在犹豫,见景烈又对他眨眨眼,心里也猜到他是在安慰自己,顿时泄了气,当下也无力再去计较杜小小的事情。
“好吧,回头我就让张管事把人带来。景轩你好好休息,爹晚点再来看你。”
“恩,爹您慢走。”
司徒信德点点头,随后叹着气离开房。
能进司徒府的,哪个女人不厉害
“啧,你到这会还不肯叫那个女人一声,爹肯定伤心死了。”司徒景烈见人走了,也不做作,连忙把扇子往桌上一扔,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司徒景轩微微动了下身子,背靠在床檐上,闭眸沉思。
“老实说那个女人是厉害,不怪爹对她言听计从。”司徒景烈转着手中的杯子,看着白玉杯上倒映出自己棱角还算分明的容颜,他的嘴角隐隐有着嘲讽。
“不过说起来,能嫁进司徒府的,哪个女人不厉害。”就连你那个温柔可亲的娘也不是省油的灯。
司徒景烈合上杯盖瞥了他一眼,没把后面这话也说出去。一来是不想对逝者不敬,二来则是不想逼的眼前这只小奶猫炸了毛,那事情就不好玩了。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换个话题。
“别说二哥我不疼你,刚得到的一手消息,那个叫顾采青的过几天要回来,说是克死了夫家被她婆婆赶了出来。”他说着就起身走到床边俯下身子。
闻言,司徒景轩也只是微睁开了眼,却见眼前突然放大的容颜,他别过脸,冷着声音说道:“那与我又有何干?”
“还真是会逞强,当年那个被抛弃躲在房里自暴自弃的你可比现在有趣多了。”司徒景烈嘴角一哼,说着用拇指一扣,有些用力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
司徒景轩也不躲闪,只拿冷眼看着他,漠然说道:“因为自己的娘不安分,而一直被人嘲笑的你,是不是觉得特别高人一等。”
“你——”司徒景烈的声音一下冷了下来,他紧紧捏住他的下巴,有些咬牙说道:“都说三弟的嘴比猫爪子还利,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
“是么?那二哥也不遑多让。”司徒景轩淡然一笑,接着又不急不慢地继续道:“被人踩到痛脚而恼羞成怒的二哥,也比记忆中抱着别人的娘哭泣来的有趣多了。”
原原本本地把他之前的话全还了回来,只是简单的一句嘲讽就让他完全败下阵来。司徒景烈不怒反笑,即便狭长的眸子里有着清晰可见的怒意。他就像一只被惹怒的猫儿,不仅没有选择一脚踩死老鼠,而是选择与它慢慢周旋。
因为这就是猫儿的乐趣所在。
他与他很像,却又完全不同。区别在于他是只懂得看情势懂得自保的野猫,而他,却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分不清形势的小奶猫。
少爷……你果然没死……
“啧啧,好一张利嘴,让人恨得忍不住想咬一口。”司徒景烈嘴角勾起笑,用拇指擦着身下人略白的唇。
带着点挑衅意味的举动让司徒景轩不禁眯起眼,原本就没什么温度的黑眸里此时更是寒的慑人。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说不定我真的会咬下去。”司徒景烈贴在他的耳旁轻轻哼道。
因说话而吐出的热气刺激着敏感的脖颈,惹得司徒景轩忍不住反手就是一掌,却被人轻巧躲过。
“哎呀,别恼羞成怒啊,这样就不好玩了。”司徒景烈连退了几步,直到退到桌边,他拿起之前搁下的扇子,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看着眼前气红脸的人,一派悠闲自得。
司徒景轩懒的理他,他缓慢起身想去外室的桌上拿本书册。
“三弟要去哪?身子不好就该多休息,要拿什么二哥帮你。”司徒景烈笑眯眯地跟在一旁。
司徒景轩脸色一阵难看,正要发作,一阵扣门声突然起,门外是张管事的声音。
“进来吧。”司徒景轩把视线投向门,面无表情说道。
门外的人得到令,很快推门进来。首先入门的是穿着灰色长袍的张管事,他双手一拱,行了个礼,“二少爷,三少爷,奴才把杜小小带来了。”说着他身后怯生生地走出一个圆润的身影,那身影一瞧见人是连忙跪下。
“恩,你先下去吧。”司徒景轩轻声说了一句,张管事瞧见连忙应了声就转身离房。
“杜小小,你看起来过的不错。”除了脸色有些不好,其他都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胖。
司徒景轩居高地看着她,不知为何觉得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杜小小看着三天未见的主子,眼泪忍不住一下全出来了,“少爷……你果然没死……菩萨果然没有骗我……”说着摇摇晃晃的爬过去,瞧清他的脚边有个影子,露出了放心的表情,接着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似心有余悸的抽泣道:“少爷……奴……奴婢我看见一个老婆婆给你喝汤……您差点就过桥了……奴婢还看见一个马头人身的怪物对你招手……奴婢以为再也看不到您了……”
杜小小回忆起自己做了三天的噩梦,就觉得有阵阴寒的风从她脚底心冒了出来,让她忍不住想哆嗦。
“你乱七八糟的到底在说什么啊?”
“咚”地一声,一旁已经听不下去的司徒景烈没好气地拿扇柄敲她的头。
“痛!”杜小小捂着额头,抬起泪迹未干地双眼,声音里满是委屈,“二少爷您怎么在这里?”
“怎么?敢情你现在才看见我?”
二少爷,您能不能放开我家少爷?
杜小小支吾了一声,不敢说的确是没看见他。
司徒景烈瞧见她这表情,心里也有了数,当下没好气地用手戳了下她的额头道:“好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要不是主子我给你求的情,你这会还在地窖关着呢。”
“二少爷是您帮我说的情?”杜小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不然呢?”司徒景烈一挑眉,然后视线微看了身旁的人,笑道:“难不成你还指望我这冷血三弟会良心发现?”
杜小小默然一声,她当然没敢指望,她原以为是张管事或是大少爷说的情呢。
司徒景轩脸色微变,却是不动声色,淡淡说道:“二哥旅途奔波,想来已经很累了,不如早些回去歇息。”
“哟,赶人了?三弟,这可不像你了。”司徒景烈一笑,脸上没有任何恼怒的神情,只突然凑进司徒景轩,双手一揽,低下头在他耳边吹气,轻声道:“你这么沉不住气,还怎么为你娘报仇啊。”
“你——”司徒景轩瞪着他,想退却因为自己的腰被人挟制住而动弹不得。只得咬牙说道:“放、开、我。”
“放开?万一你摔倒我可是会心疼的。”说着,司徒景烈毫不在意已经看傻的杜小小,当着她的面勾起司徒景轩的下颚。
还真是个会勾人心的东西。司徒景烈的唇角微微扬起讽刺的笑,完全不顾司徒景轩越来越阴霾的眼色,反而越加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司徒景轩暗中与他较劲,可是半复原的身子使不出半点力,只白涨红了脸色。
“二少爷,您能不能放开我家少爷?”杜小小忍了忍,最终鼓起勇气说道。
“我若不放,你要拿少爷我如何?”司徒景烈挑起了眉眼,侧过头反问道。
“不如何……”杜小小不禁缩了缩脖子,心里是一阵胆怯。想到上次被恶作剧的后果,她多少害怕今天若是得罪了二少爷,日后被被作弄的更惨烈。可是三少爷那个样子,好象很痛苦。
杜小小想了想,决心还是向着现在的主子,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接站起身拉开两人,扶住自家主子。
司徒景烈在她过来时就已经松手,只是顺着她的力道又退了几步。看着眼前英勇护主的胖丫头,不禁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张口欲要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急促的扣门声打断。
“少爷,少爷,不好了!”
门外是胖胖的声音。
啧,竟然自己主动跑去找骂……
“夫人,夫人,不好了!”
突如其来的嚷嚷引得正在石亭里嗑瓜子的柳如月一阵不悦,她不满的看着跑来的红衣丫头,轻斥道:“你这毛毛躁躁的毛病怎么老改不了,平日里叫你跟着素紫多学学,我的话你都听哪去了。你这样子若让外人看见,别人还会说我管教无方呢。”
见小丫鬟怯生生的低着头,柳如月又训道:“说吧,出什么事了,惹得你这么大呼小叫的?”
“夫人,三少爷他,少爷他醒了。”
“哦?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他醒了就醒了,与我何干。不过他这次倒醒的挺快,真没劲。”拿起眼前盘里的南瓜子,柳如月一边嗑一边笑眯眯地又道,“说起来,他这次病的还真是时候,以后要是这样多来几次,我们景烈就有出头之日了。”
“夫人,您说什么啊?”小丫鬟歪了下头,一脸不解。
“说了你也不懂。说吧,除了那病罐子醒了,还有没有其他事。”
“有。奴婢想说的是大夫人去看三少爷了,而且这会该到兰轩阁了。”
柳如月闻言,心中一惊,道:“真的假的?”那个女人哪点想不开了,竟然跑去找骂。
“是真的,奴婢回来的时候看见素绿跟着大夫人正往兰轩阁走呢。”
“你确定?”
“确定啊。”小丫鬟肯定的点点头,然后想了会又道,“除了大夫人,好象二少爷也在那,奴婢刚刚有遇到二少爷身边的胖胖,据说二少爷提早回来了。”
“那个没良心的小混球!”柳如月听了忍不住骂了句,“回来了也不先看看自己的娘,尽往那跑。”
“夫人,那我们要不要过去?”小丫鬟被一吓,脖颈都缩了回去。
柳如月把手上的南瓜子一扔,起身拍了拍手,笑道:“去,当然要去。这表面功夫自然也要做做,而且那场面可不多见,去晚了可就亏了。”
“亏了?”小丫鬟嘀咕道,“夫人,你怎么老说奴婢不懂的话。”
柳如月好笑的看着她,“不懂才好,懂多了会这会疼的。”说着她按了按自己的脑门。
小丫鬟一瞧,连忙紧张道:“夫人,您的头疼是不是又犯了?”
“不碍事,晚点让素紫帮我按按就成了。你去叫素紫过来,说我有事找她。”
“是!”
都是自个的心自个疼
见小丫鬟慌忙走了,柳如月再次坐回原位,重新抓了把南瓜子漫不经心地嗑着。按理说以那个女人的性子断不会在人醒的时候去招惹,想来该是老爷的意思。看来老爷还是不死心,还想改善这两人的关系。
啧,真是同人不同命,同是儿子待遇竟然差这么多,他当初要是能多花这一半的心思在景烈身上,景烈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辛苦了。
“夫人。”
正在感叹时,柳如月听到素紫的声音,她微转过头随即站了起来,“恩,我们走吧。”说着瓜子一扔,又用随身的丝绢擦了擦手。
“夫人,我们就这么去么?”
“恩?难不成还敲锣打鼓的去?”柳如月笑着反道。
“不是,奴婢的意思是要不要端点什么鸡汤送去?”
“鸡汤?”柳如月不由笑道,“素紫啊,我们这是去瞧戏的,真要熬出个鸡汤去,那戏还不早散场了。而且你以为他会在意我有没有送鸡汤给他?”
她与景轩一年也见不了几回面,见了也说不了几句话,他指不定连她的样都不记得了。
“夫人,可是您现在是以三夫人的名义去看三少爷。”素紫加重“三夫人”这三个字的语气道,“据奴婢所知,大夫人刚可是带着燕窝去的。”
“那你要我如何?也煲个烫?素紫,景轩刚醒来,估计连药都喝不完,这汤他喝得下么?再说了这府里替他煲烫的人多了去了,用得着让别人以为我假好心的去凑热闹?”
“夫人,您……”看着一脸不在乎的三夫人,素紫是又无奈又好笑的道,“夫人,您明明不是这么想的,何必说些让大伙误会您的话。”
“你别说,我还真是这么想的。”柳如月一笑,随后转身迈开步子,往院口走,“小丫头,日后你找人家机灵些,别找什么高门大户,其实看着里头的人好,却都是自个的心自个疼,说不出的苦啊。”
素紫跟在一旁,听到这话她心里是微微的难受,自然是明白她这话里的意思。
好男人身边的好女人也多
柳月如顿了顿,又轻声吐了口气说道:“虽然高门里也有好良人,但毕竟少。就条件来说你们老爷也是个很不错的男人,才貌双全,年轻时也是温文儒雅,可是不错的男人身边不错的女人也多。素紫,你在这司徒府多年,看的听的一点也不比我少,你也是个心里明白的丫头。老实说我当年心气可高了,眼里是容不得半粒沙,可如今我还不是被磨的一点脾性都没了。”
“夫人……”素紫听的鼻子发酸,她有些伤感的望着身旁面容娇好的女子,却不知该些说什么。
柳如月笑笑,眼中的落寞很快被掩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说道:“素紫,你日后与素绿说话记得要提防些,她能在大夫人那当的住差,就知道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了。还有,叫我们院里的丫鬟、小厮少在外面走动,免得被人抓住什么把柄给景烈惹麻烦。”
“是,奴婢知道。奴婢会让她们谨言慎行。”
“恩。”柳如月笑笑,“你办事,我放心。”
素紫低头一笑,并没有再接话。
两人出了住的院子,一路往兰轩阁走。途中遇到正在指挥下人做事的张管事,这才停住了步伐。
“张管事。”
“三夫人。”张管事瞧见来者,立马双手一鞠,弯腰行礼。
“不用多礼了,你这是在忙什么呀?这里头是什么?”瞧着几名下人卖力的在抬箱子,柳如月好奇问道。
“回三夫人,是宣纸,笔、墨,还有书籍。”
“给景轩的?”
“是。”
“巧了,我这会正要去看景轩,用不用我帮拿些过去?”
“多谢三夫人好意,这些东西沉,三夫人还是让奴才们来吧。”
“好吧。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三夫人慢走。”
柳如月看着眼前毕恭毕敬的人,嘴角缓缓一笑,随即拂袖离开。
素紫被那笑容瞧愣了眼,只是很快回过神快步跟在一旁。
接着一路上两人都没碰到什么人,走了一阵后,柳如月站在司徒景轩的卧房门外,轻舒口气,她看了素紫一眼,示意她上前叩门。
一阵轻巧的脚步声过来,眼前的房门应声而开,柳如月本以为开门的应该是丫鬟小厮之类的,但没料到却是自个的儿子,司徒景烈。
司徒景烈看到柳如月也是一愣,随即脸上便浮起一抹似不屑又似嘲弄的笑,道:“有趣,娘今儿个怎么舍得出院子了?”
你算哪棵葱啊!
虽是口中唤着“娘”,但他的语气中却丝毫没有任何尊重之意,反而有些讽刺的意味。
柳如月面不改色,只是笑道:“我听闻景轩病了,所以前来探视。怎么?我来看景轩还要你首肯?”
“自然,……是不需要。”司徒景烈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随后侧了个身,却是彬彬有礼貌道:“娘请进。”
柳如月微微叹了口气,拂袖进门。
目及所至,房中的红木案桌上堆满了书籍、文稿,看布置俨然是一个书房。
素紫是来过司徒景轩房间的,知道他的卧房分里外两间,外间是他闲暇及百~万\小!说用的,而里间才是真正的卧室。
不知道大夫人走了没?素紫想着,低声说了句,“夫人,我们进去吧。”
柳如月点点头,深知等会的戏可不是免费看的,自己可得留点神才行。
“主子说话,哪有你奴才插嘴的地方。”
房内这时像正在训话,说话声音虽然平和,却有股先天威仪在里面。
“是,奴婢不敢了。”
柳如月进去的时候,就瞧见她那平日里和蔼可亲同时又高高在上的大姐,正端着碗对着床上的人一副嘘寒问暖的表情,可笑的是床上的人却连正眼都没瞧她,而是把目光投向床边正跪着个小丫鬟,看样子像是小丫鬟做错了事,挨了罚。
“起来。”冷到完全没有温度的声音。
“什么?”方香琴一愣,“景轩,你在和大娘说话吗?”
“起来!”这回的语气里已经夹杂着不耐。
房内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众人都顺着司徒景轩的视线过去,无一例外的全数落在了床脚边跪着的身影上。
杜小小毫无察觉,也没觉得突然安静下来有哪不对,反正她只要安分地跪到大夫人走人就好了。
只是这地砖可真硬啊,跪的她膝盖生疼,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趁人不注意揉下时,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身旁的气氛变了样。
“同样的话,不要让我说三次,起来。”司徒景轩耐性显然已经是极点,语气都不善起来。
“啊,是。”杜小小微抬起头,被那个冰冷的眼神一吓,也不管他是不是在说自己,当下条件反射地爬起来站好。
“景轩,你这是——”方香琴眼里满是不置信,端着碗的手都不自觉的颤抖了下。杜小小是她让罚跪的,他如今这般不是故意在众人面前搏了自己面子,让她下不来台么。
“她是我的丫鬟,能跪的自然只有我。”司徒景轩只瞥了面前的女人一眼,冷冷说道。
言下之意,就是你算哪棵葱啊。
柳如月忍不住想笑,却必须要故作正经的样子。好几百年没看这个女人吃憋了,今天来瞧这场戏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司徒景烈倚靠在门边,眉头微皱,握着扇子敲打着手心,有一下没一下。
三弟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这是风流老二的娘?
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杜小小忐忑的看着自家主子,心跳不禁快了一下。
不知为何,她竟有种自己被人穿了小鞋的感觉。
方香琴的脸色微变,却是很快缓和过来,她带着些歉意笑道:“说来倒是我的疏忽,忘了早就将小小拨给你了。”说着,她往碗里吹了吹,舀了一勺递了出去,“景轩,这是人参燕窝汤,可以补益脾胃,你现在身子虚,多喝有好处。”
众人以为司徒景轩必定会冷嘲热讽一番,没想到他连眼皮子都没抬,只淡然说道:“放着吧。”说完微微抬了一眼。
方香琴一愣,视线在两人间打了个来回,最后也没有强求,她把碗递给了旁边的杜小小,叮嘱道:“锦盒里还有一盅,等会记得伺候景轩喝下。”
“是,奴婢知道。”杜小小见状,连忙是小心翼翼地把碗接过。
不愧是三弟。司徒景烈一笑,随后也不再看,双手负后就出去了。
“见你气色好些了,我就放心了。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你病才刚好,要多注意休息,大娘晚些天再来看你。”一番轻声细语的说完,方香琴见他没有任何反应,顿觉得尴尬,却又没法子,只好站起身,又叮嘱了杜小小几句,才转身离开。随行的素绿把装燕窝汤的红纹锦盒交给杜小小,也跟着离去。
“大姐。”柳如月见方香琴走向自己,缓身行了个礼。
“倒是很久没见妹妹出来走动了。”方香琴略微打量了下眼前的人,语气平和说道。
“恩,前阵子受了点风寒,所以一直在院里歇着。”柳如月站直身,微微一笑道。
“最近时冷时热,你自己多注意。”方香琴淡淡点了个头,又说了几句,才带着来时的人离开。
“三夫人好。”杜小小见屋子里的人去了大半,才稍微松了口气,她把手上的东西一放,就跑去招呼柳如月。
司徒府的三夫人,她是耳闻的多见的少,只知这个三夫人一向不喜外人,喜欢深居简出。以前她也只远远的瞄过一眼,瞧不清模样。原本以为她也是位雍容华贵的女子,没想到今天近距离一瞧,却让她大出意外。
瓜子脸,柳叶眉,细腰身,身上的气质也好,不说还以为会是哪幅侍女画里走出来的。
这是风流老二的娘?一点都不像啊。
少爷你真没良心
杜小小觉得新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素紫在旁微微皱起眉,心想怎么会有这么没规矩的丫鬟,想要出声提醒却见自家主子没有出声,便也作罢。柳如月倒没多在意,只觉得这丫头长的挺讨喜,多之一分为丰腴,少之一分为纤瘦,看这体形倒是个好生养的。
可惜是个缺心眼的。柳如月对杜小小笑了笑,就侧身迈步往里走。她不想自讨没趣,便只和司徒景轩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回去的一路,素紫有些不解地问道:“夫人,你真的觉得这戏好看么?”她怎么什么都没瞧出来啊。
柳如月转过头看她,对她眨了眨,道:“唱这戏的可都是名角,能不好看么?而且,接下去会越来越好看的。”
素紫一愣,把这话琢磨了好久,愣没领悟过来。
原本人气十足的房间,一下只剩下两个人。
房内安静无声片刻,杜小小顿觉得不自在,可见主子在床上半寐,她也不敢发出声响。瞧了瞧桌上的人参燕窝汤,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是一脸痛苦万分的神情。
她被关了三天,自是没好好吃过东西,如今有份现成的食物摆在眼前,却是只可远观。怕自己心里谗念又犯,杜小小索性换了个看不见的位置站,只是这个角度却刚好能将床上人的一举一动收如眼底。
三天没见,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有些不同,或许是生病了,感觉说话没有很咄咄逼人,看上去温柔良善很多。尤其是刚刚在和二少爷打闹的时候,竟还有种他被人欺负了的感觉。
杜小小这样一想,自己也乐了。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能欺负的了他,而且说话这么不客气,竟然连大夫人都没放在眼里。
平常连二少爷看见大夫人都要正正经经的,对了,二少爷哪去了?
刚刚还在的,什么时候走的?竟然都没说一声。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床上的人已经缓缓坐起身。
杜小小察觉到动静,忙是从架子上取下件披风,上前递给他,“少爷,您快披上,万一再着风就不好了。”
司徒景轩看了她一眼,一副淡漠的样子,“要你多事。”他说着来到窗边的木椅上躺下,拉过原本就在木椅上的毛毯盖到腰际处。
关心你都要被骂,你的良心被衣服包起来了啊。
少爷,你可真阴险啊……
杜小小嘟了下嘴,憋着屈的把披风挂回,她简单地收拾完房间,就安分地来到木椅边站好。
司徒景轩安静的捧着书,夕阳的余晖打在脸上,衬的他整个人气色好了许多。
杜小小无所事事,便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主子来,平常能近距离看他的机会不多呢。
一身对襟褙子白色长衫,零星的绿竹叶子点缀衣身;头顶只用一顶小巧的白玉冠子固定,许是刚睡醒的关系,发丝有些凌乱,耳边的垂发随意地散落在胸前,给人一种非常柔和的感觉。
剑眉星目,鼻腻琼脂,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卷在握,再配上窗前的小桥流水,杜小小忍不住赞叹,三少爷可真是比她瞧过的所有女子都要美。
难怪二少爷老说什么勾人心,她这会就觉得她的心跳的不正常。
“看够了么?”不悦的声音响起。
“奴婢不敢。”杜小小脸上一赧,低着头说道。
“看够了就去把那东西喝了,闻着就恶心。”司徒景轩皱着眉看了不远处桌上的那碗东西,眼里的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