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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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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妻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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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总觉着比进宫还要拘束。”

    董惜云早听说顾三太太的娘家是皇亲,因此倒也不觉得她浮夸,反而和气地笑笑,“我们太太是严厉了些,对小辈的心却是好的。”

    顾三太太扭过头看了看她,“都是女子,大奶奶能否告诉我,二爷将纳的新姨奶奶是怎么个人品?”

    董惜云思忖再三方停下脚步,“不知三太太有没有见过我房里一个叫娴儿的?”

    怎么没见?你们大爷哪一回出门不带着她,都叫我们背后嘲笑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顾三太太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早议论开了,没见过那么没谱的爷们儿。

    董惜云看她的神色知道她是认识的,便不动声色道:“那姚姑娘身世可怜柔柔弱弱,与我们那位娴姨奶奶如出一辙,恐怕心思还更机敏些。”

    第一卷053较量

    话也说到了这份上,顾三太太若再听不出弦外之音来,那就是傻子了。

    当即朝董惜云莞尔一笑,“大奶奶金玉良言,我替我们姑奶奶谢谢你。”

    董惜云没吭声,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顾馨竹的屋子,就见有小丫头立在门口张望,想必这里早就收到了三太太过府来的消息。

    “给三太太请安,给大奶奶请安。”

    小丫头殷勤地抢在前头打帘子,才进门就已经听见里头传来嘤嘤嘤的哭声,董惜云循声望去,果见顾馨竹正坐在床头抽抽搭搭的,月眉看样子应该是在劝她,脚踏边上两只箱子和几个包袱都敞开着,没收拾几件东西。

    顾三太太眉头轻锁,“我的好姑奶奶,一早上不就派人送过口信儿来了要接你家去吗?怎么到了这会儿功夫连一个包袱都没收拾好。”

    顾馨竹不情愿地瞥了她一眼,依旧坐着抹眼泪,“我不回去,明儿那个小狐狸精就要进门了,我这会子家去了,她还以为我怕她呢!”

    顾三太太气得直摇头,这不就是娘家人给你长声势来了才来接你吗?

    贺家的孙子还在你的肚子里,你还怕他们家到时候不上门来接?

    到时候还不什么都好说,这会子怎么反而跟自家人闹起来了,真真是个糊涂东西!

    只好走到她面前好言相劝,“你母亲病了,心里对你记挂得很,你回去看一看她,比请十个太医还管用呢。”

    顾馨竹坐着不吭气儿,见月眉又开在给她打包东西,却上去一把抢下,“这么想回去你跟她回去,横竖我是不去的!我就要稳稳当当地坐在这儿等着那小妖精来给我斟茶叩头!”

    这么个任性的性子弄得顾三太太也没了辙,连董惜云这么个冷眼旁观的,看着她都觉着糟心,完全是个绣花枕头烂稻草,什么都靠蛮干。

    倒是顾馨竹留意到了她立在一边,“大嫂子也觉着我该回去,回去给那个小马蚤狐狸挪地方?”

    董惜云默默走到她身边坐下一脸正色,“胡说。你是咱们家明媒正娶的二奶奶,就算你挪个地方出来,姚姑娘也坐不进去。你是妻,她是妾,你是主,她是仆,还认真把她当个人似的严阵以待起来了?快别叫三太太笑话你。”

    顾馨竹总算止了哭声,捉住董惜云的手道:“你不知道,姓姚的鬼着呢,先前天天到太太屋里请安,咱们是每天都见着的,她竟一点儿风都不透,那天我们二爷带着她进来,她就能当着爷的面儿低三下四跪着求我叫她进门,我还没说她什么,她就哭得好像死了老子娘似的,把我们糊涂爷给心疼的!”

    董惜云冷笑,我怎么会不知道,当初可不就是跟你一样一个人一根筋才被娴儿给逼死的么?

    想想这世道真真不公,陈巧筠温驯守节,被她们逼死了,姚颖诡计多端,荣华富贵了,顾馨竹这会子不知道算不算是自食恶果,当初如果她下手不那么狠辣,陈巧筠还在,贺锦枫就未必能看上姚颖,最多也就是对陈姑娘多几分情意绵绵的单相思而已。

    哪里会弄得今日这样难收拾的局面。

    好说歹说总算劝得顾馨竹跟她婶娘走了,董惜云匆匆去给王夫人复命,正好琉璃等人在摆王夫人的午饭,贺从蓉和娴儿也在这里伺候。

    王夫人见了她便留她下来同吃,董惜云从琉璃手里接过王夫人的碗筷伺候着,一双眼睛却不动声色地在这屋里伺候的每个人身上来回游移,这些个屏息敛神恭恭敬敬的丫鬟媳妇们,究竟有哪一个最可能是被娴儿收买了去的?

    她在府里顺风顺水了这么五六年,主母跟前儿不可能没有一个给她递消息的耳目,这次她也极有可能用她来给王夫人下药。

    赵兴旺家的和崔姨娘,只怕她还使不动,听她们两个平日里提起她这个娴姨奶奶来,也并不算恭敬;琉璃海棠一流只怕也很难去听她的使唤,她可能勾搭成的顶多就是下面那四五个小丫鬟。

    这时候见赵兴旺家的走进来,王夫人便问她,“邓娘子的病究竟如何了?她这儿家去歇了几天,咱们吃饭可全不是味儿了。”

    原来厨房里的管事娘子邓家的病了,三四天前曾来告假,只说家去休息几天,没想到赵兴旺家的一脸为难,“怕是不得来了,早上我打发了个孩子上她们家看看去,已经下不来床了,四喜哭得可怜,说大夫连药都不肯开了!”

    “才几天就不中用了?可见真是每个人的命数。”

    王夫人感慨地叹了口气,叫琉璃记着拿几两银子给她家送去,娴儿陪着笑给王夫人盛了一碗汤。

    “太太的慈心真是没有人不知道的,想必邓家的就算一口气上不来,心里也感激太太。只不过咱们家这么多人口,大厨房里干活的少说也有十几个人,一时没了个管事的可不行。”

    王夫人点点头,“可不是么?得赶紧物色个可靠人才好。”

    娴儿趁人不备朝帘子里头瞄了一眼,董惜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几个丫头正在里头做针线,也看不出她看的是哪一位。

    跟着又听娴儿道:“太太若眼下无人,娴儿倒有个人举荐。”

    “你说说。”

    “可不就是给邓嫂子当副手的郑妈妈么!她比邓嫂子大几岁,又是咱们家的家生子,为人是极爽利的。”

    王夫人眯起眼睛想了想,“可不是,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她做的一手好面食,你们大爷小时候最喜欢吃她做的素三鲜包子。”

    听到这里董惜云心里豁然开朗了起来,跟着笑了笑附和道:“正是呢,姐儿也爱吃她做的甜食点心,前儿我恍惚听见谁说起,她侄女儿还在太太房里当着差呢,可不正是个知根知底的?”

    说完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娴儿,果然见她不自在地笑笑,“是吗?这个我倒不曾留心。”

    赵兴旺家的管着全家各处的丫鬟分配,自然是最清楚的,忙向王夫人道:“大奶奶说的正是,郑婆子的侄女儿叫个梅香的是在咱们屋里,不过不常上来伺候。”

    王夫人不在意地点点头,不过是个二三等的丫头,谁去留心那个。

    董惜云却心下雪亮,原来叫梅香,这会子娴儿帮了她的忙,回头就该要她出力了。

    下午简氏果然进来了,跟娴儿两个关起门来说了大半个时辰的悄悄话。

    董惜云悄悄叮嘱碧草,使点钱找个妥当人好好盯着简氏,看她这些天都到什么地方去,见什么人,干什么。

    谁知几天后得回来的消息却听着蹊跷,那简氏家里虽然寻常但使唤的人还是有几个的,买菜做饭自然用不上她,她平日里闲了最喜欢打马吊和说是非,最近看样子是跟个姓周的老道婆打得火热,天天往她家跑不说,每趟去还不见空手的,莫非要许什么了不得的大愿心,所以巴结得很?

    碧草心里疑惑,董惜云想着想着却有了些影子,那姓周的老虔婆她记得,还是常来府里走动的,简氏吝啬刻薄,无端端地怎么会送她那么多东西?想必又是娴儿的主意。

    买通王夫人屋里的人,又跟个装神弄鬼的老道婆套近乎,这女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渐渐地王夫人犯头疼的毛病已经快半个月了,头两回请的是胡大夫,吃了几天药都没有好转,一开始只是一时犯晕犯疼,慢慢地越发频密,竟开始下不来床了。

    娴儿便顺势撺掇着换换大夫看看,王夫人这个人最是个惜命怕死的,忙又请了沈慕时和另外几个京城里有名的太医上门,人参鹿茸天山雪莲不知道吃了多少斤下去,还是不见好转。

    董惜云心里奇了,沈慕时故意为之也就算了,怎么那几位大夫也都看不好呢?

    便趁着个没人的空儿把心里的疑惑给沈慕时说了,沈慕时轻蔑地摇摇头,“大太太如今脉象混乱并非普通常见病症,那几位又都是出了名的保命神医,一样最会明哲保身滥竽充数的,唯恐出了岔子会砸了金字招牌,因此看我断得干脆便都附和我,方子也开得跟我差不多,最多换一两味无关紧要的药材当当幌子,又怎么可能治得好?”

    看着王夫人受折磨董惜云是一点儿也不着急的,可事情正按照娴儿的计划在一步一步走着,虽说静观其变以静制动是个奇招,可毕竟这么多天了,她还是不曾找出她的真正用心来,心里少不得也有些急躁。

    沈慕时看在眼里,却并未搜刮什么好听的话来劝她,反倒行色匆匆地拱手告辞,出了门也不用贺家的马车送他,自己一个人在闹市里头穿来穿去,最后走进了一间极僻静的小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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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编说这周强推要多多加更,于是……咱又来了……

    第一卷054识破

    店小二将他带进二楼走廊尽头的雅间就知趣地走了,这大白天的孤男寡女还避着人,能干出点儿什么正经事来?不是偷人就是私通,京城这地方这种事算是见多了,早就见怪不怪,远远躲着就是了。

    沈慕时才刚进门就被人从背后一把搂住,甜腻的樱唇贴着脖子呵着热气,“外头天寒地冻,可别冻坏了先生,让贱妾给你暖暖如何?”

    说话归说话,她一双小手却不安分地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暧昧地乱摸,还约摸越往下走,直到开始拉扯他腰间玉带时方被沈慕时一把捉住,转过身一脸冷淡地看着她。

    “姨奶奶要沈某办的如今都已办到了,以后还请姨奶奶自重,别再找人递消息给我。”

    娴儿这阵子正对这清俊潇洒若即若离的少年医师着迷得紧,如何肯就此放开手,立时就急了,“你既应承为我筹谋,难道除了钱财之外就没别的想头?”

    沈慕时冷冷一笑,“便是有什么想头,也不过是沈某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罢了,姨奶奶心里有你自己的盘算,大半个月来也从未对沈某吐露过一句半句不是么?”

    原来是为了这个,没想到这俊大夫是真的恋上自己了。

    娴儿脸上的媚态越发滋润,整个人都朝沈慕时怀里软倒过去,沈慕时虽及时搂住了她,脸上却仍旧冷冰冰的。

    “你觉得我们家大奶奶的人怎么样?”

    女子一屁股坐在男人的膝上出言试探,沈慕时摇摇头,“不大记得住。”

    娴儿满意得笑了起来,“生得是平淡了些,沈先生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自然难记得她。不过回回你过府去她总是板着一副晚娘脸的,说话也不大好听。”

    沈慕时决定无视这自我感觉忒得良好的女人没说一句话都要有意无意地拔高自己,自然而然地摆出一副不耐烦的嘴脸,“知道了,大奶奶嘛,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娴儿再次对他的态度表示满意,凑上去在他脸上腻歪地亲了一口,“你可不知道,那女人口蜜腹剑,脸上一盆火,底下一把刀,自己没儿子,就想用瑜哥儿那小杂种来害死我跟我们可怜的姐儿。”

    说完便抽出帕子抽抽搭搭地擦眼睛,这么自怜悲苦的当口自然是没留意到沈慕时在听见小杂种三个字时眼底转瞬即逝的一点怒意。

    “她既要害你,你该毒死她才是,怎么却给大太太下毒?”

    沈慕时完全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懵懂模样,娴儿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你们男人就是粗心,她是正房大奶奶,若莫名其妙死了,官府能不管?再说了,这一回弄死了她,过个一两年老太婆还不是要给我们爷娶新媳妇儿。”

    你倒想得很清楚嘛,沈慕时忍住笑不吭气,一脸洗耳恭听的神情。

    果然娴儿的胆子越发大了,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这件事儿只有我和我嫂子两个人知道,如今人家告诉你,你可得把嘴关严了!”

    “姨奶奶若信不过在下,大可不必如此。”

    沈慕时脸上淡淡的,娴儿却急了,忙紧紧搂住他的腰,“这一回我先不治她,只将她的好棋砸了便罢。”

    说着便一五一十将计划和盘托出,沈慕时心里暗惊这女人心思之歹毒连一个小小的孩子都不放过,脸上也少不得笑嘻嘻地与她周旋,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小瓶丸药。

    “这是解药,只需连着吃个天毒素便清尽了。”

    娴儿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听沈慕时问她,“大太太已经病了不少时日,我怕夜长梦多要出事端,不知你打算几时请那高人上门给大太太看相,并道破天机?”

    娴儿才要张口,可看着沈慕时专注的神情忽然眼珠子一转,却卖关子似的笑了起来。

    “这会子全都告诉了先生还有什么意思,你只管在一边看着这出好戏便是。”

    她既这么说了,沈慕时唯恐打草惊蛇,也不好再追问下去,敷衍了她几句便借故开溜,回去到细细琢磨,还是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外头就有人进来寻碧草,说是她婶娘要回乡去了,托医馆的小哥带了封家书给她。

    这来京求医的婶娘本来就是董惜云胡诌出来好放碧草出门的鬼话,如今听见这个,便知必是沈慕时派来的无疑,忙打发她出去,果然不多时就见她揣着个牛皮纸信封匆匆一路小跑着赶了回来。

    “来的是谁?”

    “就是抓药打扫的寻常药童,这上头有热蜡封着,想必他并不知情。”

    碧草气喘吁吁地将信封递上,董惜云拆开一看,里头写着:不是大人,是孩子。

    寥寥七个大字,却已经足够董惜云心惊肉跳了。

    原来她一直猜度着娴儿这么布置没准是想装神弄鬼摆布自己,为了将她揪出来,她倒不惜冒险以自己为饵去助她一把,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拿毒妇竟是冲着瑜哥儿去的,这么一来还不慌了神么!

    碧草见她一张脸瞬时没了血色,忙扶她到边上坐下,“奶奶莫急,好在奶奶已经留了后招,那毒妇手里拿着的还是毒药,真正的解药在咱们手上,就算那周道婆再能言善道,也治不好太太的病症。”

    董惜云紧蹙的眉心并未因此而舒展。

    她是个知道随机应变的大人,又是才风风光光吹吹打打进门没多久的新奶奶,就算阴谋的矛头指着她,她也敢担保自己性命无忧,最多委屈些被充发到别处去窝一阵,等王夫人用了娴儿的“妙药”病情愈发加重的时候,老虔婆的满口妖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到时候她再出来发难拷问那周道婆,不怕她不供出娴儿来。

    哪怕怎么闻讯,怎么去娴儿房里检抄她都已经想好了,可再没想到被牵扯进风波中心的竟然会是她的瑜儿!

    时好时坏地病了半个月,王夫人已经到了心慌意乱、开始四处寻卜问卦的地步,就算不完全信那老虔婆的话,但在验证之前肯定会疑惑,到时候她的瑜儿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碧草似乎还没想到这上头,仍怀着希冀道:“奶奶何不依计行事,若那老道婆无赖瑜哥儿,我就带他远远地住到庄子上去,等奶奶为咱们平了反再回来,到时候一样能扳倒那贱人。”

    董惜云心里突突直跳,王夫人本来就厌恶那孩子,或者说是打心眼儿里忌惮他,谁知道她会不会借机除去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到时候就算她能证明老虔婆在说谎,她可怜的儿也回不来了!

    当即打了个激灵,“不,咱们不能这么办!绝不能让那老道婆上门,更不许她靠近太太的屋子!”

    说完便要去开床头的暗格,一双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钥匙。

    碧草忙一把握住她的手帮她将柜门打开,从里头拿出一包折得方方正正的药粉来。

    “奶奶准备先给太太用?”

    碧草心中惋惜,好不容易等到能捉住娴儿把柄的这一天,竟只能就这么前功尽弃了。

    却见董惜云缓缓摇头,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咬了咬牙,“你去煎一碗咱们寻常吃着祛风寒的药,再把瑜儿带来。”

    碧草答应着去了,大半个时辰之后便拉着瑜哥儿的手走了进来,喜鹊端着药碗跟在后头。

    董惜云朝瑜哥儿招招手,极力挤出一个平静如常的慈爱的微笑。

    “孩儿给母亲请安!”

    瑜哥儿一进门就打开小手直朝她怀里奔,小脸蛋高高的扬着,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憨笑,眼睛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对这位继母的信任和依赖。

    董惜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似的,心口痛得她差点弯下腰去,深深吸了两口气后她方俯下身抱起瑜哥儿坐在自己身边,又想碧草淡淡笑道:“我有话要同哥儿说,你们把药放下就先去吧。”

    碧草忙带着喜鹊退下并掩上了门,董惜云轻轻抚摸着孩子头顶柔软的头发。

    “瑜儿,娘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可相信?”

    瑜哥儿偏着头认真思索起来,自从新奶奶来了家里,他便不再忍饥受冻还要挨骂挨揍了,不但吃的穿的玩儿的都是最好的,新奶奶还给他说下了先生,听说过完正月就要上学去呢。

    新奶奶的眼睛弯弯的,脸上总挂着笑,跟他说话时声音软软的,总是极用心地听他说,怕针线上的人做的中衣料子糙有线头露在外头磨痛她,她熬了好几个晚上亲手花了加倍的功夫给他重做了两套,更别说背着人悄悄教他读书认字认道理,这些可都是会惹祖母和娴姨娘生气的啊!她却敢做。

    如果这样都不叫对他好,那他可真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人会对他更好了。

    因此便望着董惜云的眼睛坚定的点了点头,“瑜儿相信。”

    董惜云的眼里渐渐蓄满了泪水,颤着手拔下了头上的金钗,锋利的钗尾在日光下泛着寒冷的光辉。

    “好孩子,可能会有点儿疼,你别声张,一会儿就好了。”

    第一卷055仙方

    利器划过稚童手臂上嫩嫩的皮肉,起初细细的血缝儿瞬间涌出了饱满的血豆子,董惜云端起药碗来匆匆接过几滴,便慌忙用事先备好的白药和纱布给瑜哥儿包扎。

    瑜哥儿起先疼得几乎缩手,可看董惜云咬着嘴唇泪珠子跟断了线的珠链似的,生怕自己若反抗了便会更惹她伤心,没被握着的另一只小手紧紧捏着裤缝,愣是一声也没哼出来。

    小眼圈儿倒是红过一红,可还是忍住没有哭,反而抬起脸朝董惜云咧嘴一笑,“瑜儿不疼,母亲不哭。”

    董惜云眼里的泪越发绝了堤似的,再三忍耐方能开口说话。

    “这事儿咱先谁也不告诉,回头祖母若传咱们,你就跟着娘说,好不好?”

    瑜哥儿点点头,董惜云抱起他坐在怀里方让碧草进来,嘱咐她最近须亲自照顾孩子穿衣睡觉,不可假奶娘或任何旁人之手,瑜哥儿手上的伤马虎不得,但这会子却不好请大夫。

    碧草心疼得了不得,吸着鼻子点头答应了,董惜云将孩子交到她怀里,方起身整了整衣裙,叫侍书端着药径自去了王夫人的上房。

    却见贺从芝坐在外间正哭着呢,崔姨娘和贺从蓉一左一右拉着她的手在劝慰,两个人见了她都站起身来。

    “大嫂子。”

    贺从芝期期艾艾地唤了董惜云一声又忍不住哽咽了起来,董惜云忙安抚她,“三妹妹别着急,这一回我得了个海上仙方,这就去给母亲试试!”

    二人一听都睁大了眼睛,有人掀帘子从里间探出头来,“快来人,太太口渴了要喝水!”

    一个小丫鬟提起茶壶小跑着凑上去,两个人匆匆忙忙又进去了,董惜云微微一怔,“方才那一位可是姚妹妹?开了脸换了身装扮倒不大认得了,越发比做姑娘的时候艳丽了。”

    崔姨娘笑笑,“可不就是她?才进门那几天太太身上就不好了,难为她天天端汤端药衣不解带地伺候,晚上也不肯好好休息,还要到佛堂里给太太烧香祈福呢!多亏了有她,要不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二爷房里竟一个人也挑不出来了呢!”

    董惜云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儿,“早几天不是派人去顾家接二奶奶,怎么还没回来?”

    崔姨娘撇撇嘴不说话,贺从蓉冷哼了一声,“她不肯回来,听说把亲家太太气得亲自拿着棒子要打她,想必也是做给咱们家里人看来着。”

    董惜云这一回算是真的服了这个顾馨竹了,该回去的时候不肯回去,该回来的时候又不肯回来,这么一个在王夫人跟前儿讨好卖乖的机会竟就白白让给了姚颖,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她肚子里的不是个儿子,就算姚颖没那么深的心机,日后恐怕这屋里也很难再有她站的地方。

    还是贺从芝想起了她方才说的仙方,忙缠着她问,她只故作神秘地笑笑,“回头再与你们细说,我先进去看看太太。”

    说完亲自从侍书手里接过药碗,海棠忙赶在前头替她打开门帘子。

    贺从芝忧心她娘因此满心的希冀,挽着贺从蓉的胳膊暗暗雀跃,“大嫂子是个最稳重的,如今她肯这么说,想必是十拿九稳了!”

    贺从蓉抿着唇不说话,自从她认定了董惜云一心奉承王夫人只想着为贺从芝谋个好亲事而不管她之后,便很少再往董惜云屋里去了,如今见董惜云如此,心里越发不待见她。

    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姑娘,就是心眼儿小心机多,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带她进的贺家的大门了。

    她、陈巧筠、姚颖,没一个是正经人。

    却说这会子娴儿正在自己屋里横着小曲儿梳妆打扮呢,青葱根一般的纤纤细指不紧不慢地在排放得整整齐齐的各色珠钗发簪上一一划过,最后选中了当初在宝月斋从董惜云手里抢下的金累丝嵌红宝蜻蜓簪。

    鬼丫头,抢东西你抢不过我,抢男人又抢不过我,如今想跟我拼儿子?嘿,那我先叫你没了这个便宜儿子!

    对着镜子又搔首弄姿了一番,眼里的狠厉之色转瞬即逝,跟着又换上了一副柔媚入骨的神态。

    如今那一群庸医每天都要定时过来给大太太请脉,不多一会儿沈大夫也该来了,为着再多见他几天,她倒有些舍不得叫老太婆这么早好了。

    月明轻手轻脚地替她将发簪戴好,心里颇惴惴不安,昨儿大爷没回府里来过夜,她竟破天荒地没发脾气,这会子还这么春风得意红光满面的,可不知是撞了什么邪了,只别回过头来打骂她们这些丫头出气就成。

    这时一个小丫头走进来,“姨奶奶,太太屋里的梅香姐姐来了,说替太太捎句话给奶奶。”

    娴儿垂下眼只管把玩手里的牛角梳子,秀珠月明等人早知趣地避了出来。

    不等梅香开口她已经不耐烦了,“不是说了没事儿别上我这儿来么?这半上午的最是人多嘴杂的时候。”

    梅香忙陪着笑,“我何尝不知道,可方才大奶奶带着个什么海上仙方到了大太太屋里……”

    一句话没说完,额头上忽得一阵锐痛,方才还在娴儿手里的梳子已经啪得一声落在了她的脚边。

    娴儿气得一张脸通红,“人都进去了你现在才来告诉?要你这个耳目有什么用!还不快给我滚!”

    一句话说完自己抬起脚就朝王夫人房里奔去,梅香捂着额头站在原地半晌没说出话来。

    才到王夫人院门口已经觉着不对劲了,有几个小丫头在院子里一边侍弄花草一边说说笑笑,海棠提着鸟笼挂出来晒太阳,隔着窗子不知跟里头几个女孩儿说着话,也是一脸的喜气。

    隐约能认出来那几个女孩儿是西边府里赵夫人身边的人,可见赵夫人也来了。

    王夫人病了这么大半个月,身边的人无一不夹着尾巴做人大气儿都不敢出的,这会子个个都这么高兴,莫非那鬼丫头真弄来了什么有用的好方子?

    这时海棠也看见了她,忙朝她招招手,“姨奶奶来晚了,大伙儿都在里头呢,快进去吧!”

    娴儿还是不死心,勉强挤出几分惊喜的笑容,“太太真的大好了?”

    海棠乐呵呵地,“可不是么?刚才还下床来在屋里兜了好几圈儿呢,也有胃口了,厨房里送进来的莲子血糯米粥现喝了一大碗下去,还说没大饱呢!不过大奶奶说她接连几天水米没怎么进,不给她多吃怕伤了脾胃。”

    呵,她倒会做人。

    娴儿心里直犯嘀咕,忙辞了海棠进屋去,只见乌压压坐了满屋子的人,不仅赵夫人来了,连两边府里一些有体面现管着府中事务的管事娘子们也站了一地。

    王夫人已经没再死气沉沉地躺在里屋,而是被挪到了外头的罗汉床上来,晒着太阳靠着软枕,贺从蓉姐妹两个一左一右在给她揉肩膀。

    张罗了这么多天,私房银子填送进去了大半,难道就这么打水漂了?!

    娴儿看着董惜云正笑吟吟地被众人簇拥着你一言我一语,俨然已经成了家里的功臣,顿时气得几乎要真的犯上心痛的毛病了,鹦哥偏还不放过她,走上来故意拔高了嗓子道:“娴姐姐这几天都忙什么去啦?总不见你过来,难怪这么晚才收到好消息!”

    王夫人不冷不热的目光缓缓落在她的脸上,却并没说什么却对正蹲在地上给自己捶腿的姚颖和蔼一笑。

    “快起来吧别捶了,过会儿该起猛了头晕了。”

    姚颖天真无邪地笑笑,“太太躺了这么多天,腿上势必是没力气的,颖儿给你多松快松快,一会儿走路还跟从前那样健步如飞才好呢!”

    董惜云忍笑喝了口热茶,这可不俨然又是一个娴儿?

    果然娴儿脸上的气色更青白了几分,讪讪地走到一边坐下,就听见赵夫人问董惜云,“你这孩子,这会子还卖关子呢,到底是什么仙方还不拿出来,将来咱们若遇上了也是这么个病症的,还可救人一命也说不定呢!”

    王夫人点点头,“可不是么?我这儿问了半天了,她就是不肯说。”

    董惜云不动声色地拿眼角扫了一圈儿这会子在这个屋里的人,心道这么多人在这里,可都将是她瑜儿至诚至孝的明证。

    因此便抬起头,看似思量再三还是有些犹豫的样子笑向王夫人道:“其实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房子,不过求母亲先答应我,我要说出来了,母亲别怪我胡闹才好。”

    王夫人笑着指着她向赵夫人道:“你看看你看看,还在勾着咱们呢,好啦你快说吧,这会子你可是救了我脱离苦海了,我要怪你,我成了什么人?”

    董惜云心里暗笑,要的可不就是你这句话么?

    便大大方方将满屋子的人看了个遍方笑道:“其实全是太太自己的福气大,才合该叫我给撞上了。那天我过来请安的时候正遇上沈先生离府,便缠着他问问太太的病情,他同我开玩笑说什么他祖师爷曾说过用至亲的鲜血做药引子能医百病,只是千百年无人尝试,因此也不知真假。”

    满屋子的人包括王夫人在内显然都听得入了神,多少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董惜云一个人的身上。

    跟着她又解说道:“我回来左思右想了好几个晚上,太太这么受罪,先生们也都束手无策,若真用人血做引便是无效也绝不会伤身的,何不搏一搏试一试,因此就……”

    第一卷第五十六章滴血疗亲

    “天!这么说,药里掺了我们老大的血?哎哟哟我的心肝儿肉啊!你们这些个孩子,孝顺也不能这么胡来,多伤身子啊!琉璃丫头过来,把我一直藏着的那棵紫玉龙王参找出来交给你们大奶奶,回去好好给大爷补补气血。”

    王夫人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不过有些许错愕之后便回过了神来,传说中有古人割肉疗亲,没想到她生的儿子也这样孝顺,竟以血入药来给她治病,这要是传出去可够给他们贺家、给她自己长脸的啊!

    众人听见了忙争先恐后地上撵着巴结,个个把贺锦年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就差没跟夸父后裔比肩了,董惜云却轻轻咳嗽了一声,“并非是我们大爷。昨儿想必外头有什么事儿绊住了,大爷一晚上也没回来,早起瑜哥儿看我魂不守舍的,没想到那孩子小小年纪却知道体贴人,缠着我问个没完,我粗粗说给他知道了他可就不依了,非要我用他的血给祖母治病呢!”

    王夫人这一回是真的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了,还是赵夫人转过了弯来,“这么说,这么说是瑜哥儿的血做的引子?”

    董惜云点点头,“可不是么,那孩子看我犹豫,自己跑到我桌上拿了根簪子就朝胳膊上戳,登时就血花四溅的,后来我问他疼不疼,他倒老老实实地点头承认呢,不过为了太太的病他是肯的。”

    在座诸人纷纷唏嘘不已,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孙子,这节骨眼儿上可不就是他挺身而出了?

    王夫人沉吟了片刻,脸上似乎也有些动容,嘴里喃喃道:“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

    董惜云心下讥讽,这会子怎么不心肝儿肉啊的叫了?也没紫玉龙王参什么事儿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就不信你能叫这事儿跟没发生过似的就此揭过了。

    果然有个胖胖的皮肤微黑的媳妇子开始没边没谱地奉承了,“哥儿是大爷的儿子,太太的孙子,这份孝心自然是从了咱们大爷的,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胆子,说出去有几个人相信啊?也只有咱们侯府里的小哥儿能有这样的气度!”

    总之王夫人心里不爱听什么,她就说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怪道干不了油水足的行当,好像是府里浆洗上的小头头。

    王夫人皮笑肉不笑地听着,似乎还要坚持,这时有人从门外走进来,“哥儿小小年纪就知道牺牲自己孝顺长辈,这风骨这胆色,真真跟咱们家的老祖宗们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不得心疼坏我们太太了?大奶奶也是,怎么不把哥儿一同带来给太太瞧瞧,这会子就不用乱揪心了嘛。”

    声音清亮、明艳照人、婀娜多姿,不是白姨娘又是谁?

    小产之后也不过一个月不到的功夫,她竟好利落了?看这人面桃花白里透红的样子,不知不觉把屋里一干花团锦簇的女眷一个两个全给比了下去,而且总觉着她有哪儿和以往不一样了,究竟是什么呢?

    董惜云默默思忖着,目光不由自主与她的凌空相碰,竟从她张扬灿烂的笑颜里看出三两分挑衅的意味来。

    正是了,从前的白姨娘也是一般的美貌,可她一直收着敛着躲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恨不得满府里的人谁也不去留意她,不说顶撞王夫人,就是对赵兴旺家的一流都是揣着小心的。

    若是从前的她,别说这样的时候不会来,就算来了也是刻意淹没在众人堆里不发一语,更不会有意无意专挑王夫人不爱听的说。

    王夫人似乎也意外地愣了一下,不过很快还是回过神来,朝她和颜悦色地笑道,“你怎么也出门了,都说小月子要比月子还要当心,这可还没满一个月呢,就出来吹风,将来头疼胳膊疼的时候可别后悔。”

    白姨娘笑笑,似乎并不打算就此叫王夫人如意。

    “多谢太太关怀,妾贱命一条,老天什么时候想要,拿去便是,倒是咱们家的长子嫡孙金贵得紧,咱们大伙儿这会子可不都记挂着他呢。”

    这话说得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开始渐渐频密了起来,王夫人知道拗不过众意,只好吩咐崔姨娘的,“你去把哥儿带过来我瞧瞧,别唬着他。”

    崔姨娘忙点点头去了,贺从蓉却天真烂漫地朝白姨娘招了招手,“姨娘请这里坐。”

    白姨娘朝她感激地笑笑,方不紧不慢地脱去了身上一件金翠辉煌华彩灼灼的雀金呢氅衣交给下人,早已有人悄声议论,“可不都说老爷疼她,这料子这手工,咱们府里哪里还有第二个人穿过?”

    “可不是么?听说是孔雀毛做的,稀罕着呢。”

    王夫人虽然依旧正襟危坐,脸上却已经有些挂不住了,赵兴旺家的忙站起来朝众人笑道:“大家伙儿的心意大太太已经领了,你们都是大忙人,咱们这个家里可是片刻功夫也少不得你们奔忙的,这就不耽搁大伙儿了,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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