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媚妻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媚妻第14部分阅读
牢记备用网站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跌跌撞撞地跑了方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银杏讨好地让道给她进屋,“姐儿恐怕已经睡下了,我去泡壶好茶来伺候姨奶奶吃点心吧。”

    谁知娴儿却鄙夷地瞟了她一眼,“没眼界的糊涂东西,什么没见过的好东西,我才不稀罕吃它呢!”

    说罢一扬手将她手里的碗摔到地上,连银杏也一个趔趄跌坐在台阶儿上。

    娴儿哪里管她,自顾自抬脚就朝房里去了,嘴里连声嚷嚷着冷死了冷死了,叫秀珠和月明再往火炉里多加点炭。

    鹦哥身边的小五儿跑过来扶起银杏,“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一向霸道惯了,姐姐也不是不知道。”

    银杏气得眼圈儿红红的,拉着小五儿的手抱怨道:“你就好了,跟着鹦姨奶奶,从来连大气儿都不说你们,哪里比得我们几个在她手底下受煎熬。”

    说着见月明悄悄在门口给她们打手势警示她别乱说话,方憋着气嘟嘟囔囔地跟小五儿两个手挽着手回自己屋去了。

    娴儿一个人坐在床上细细揣度着董惜云的心思,这么费心关怀瑜哥儿,一来在长辈跟前儿好做样子,二来只怕也存心想把那小子笼络到自己身边,毕竟他是贺家的长孙,要是将来她自己生不出儿子来,这没妈的孩子还不就跟她亲生的一样嘛!

    到时候人家要身份有身份,要儿子有儿子,自己一天天年老色衰,可还不是砧板上的肉,由着她想怎么整治就怎么整治?

    好毒的鬼丫头!你才吃了几年饭,凭那点道行就想摆布老娘,做梦!

    当即心里便有了一计,第二天贺锦年陪董惜云回娘家,他们前脚才出门,她后脚就派了车去接简氏。

    简氏收到了秀珠托人送来的口信正不自在呢,虽然钱还没放出去送回去给她不是不行,可眼看着放一笔自己就能拿一笔中间好处,这到嘴边的肥肉又这么飞了,搁谁谁能乐意?

    因此便磨磨蹭蹭不愿意出门,她当家的见了却把两只眼睛一瞪,“糊涂婆姨!咱们如今有这么一条财路那是谁给的?若咱们姑奶奶在府里的体面叫人抹去了,以后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外快挣去?”

    一句话果真提醒了简氏,少赚这一笔不会掉半块肉,可若娴儿叫人查出来,只怕以后这条路就算走绝了。

    当即笑嘻嘻地奉承她男人,“还是当家的有算计,你快出去雇车,我这就给咱们姑奶奶请安去!”

    谁知话音刚落,娴儿派的马车已经到了门口。

    简氏只当她催钱催得这么急,哪里还敢怠慢,忙将银票用几层油布包裹好了随身带着进了贺府,谁知娴儿收下包袱后又跟她提起了另一桩事情。

    “嫂嫂认识的人多,只不知常来咱们家走动给大太太二太太请安的那个周道婆跟你可有交情?”

    简氏被她问得莫名其妙,“那老虔婆惯常在各个有钱人家行走坑蒙拐骗弄几个钱花的,说出来谁不认识?不过哄着两位太太仁慈罢了,还经常拿出钱来叫她烧香祈福,依我看有一大半都进了她自己的腰包了!”

    娴儿要的正是这个话,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若那周道婆是个正经人反倒难办了。

    因此便贴到简氏耳边细细将她的主意说了,简氏听完唬了一跳,“姑奶奶想编排瑜哥儿的八字跟大太太犯冲,孩子年纪越大命就越硬,到个六七岁上就会克死……”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娴儿扑过来捂住了嘴,“咋咋呼呼地干什么!当初嫂嫂如何的有主意有胆色,买通那老庸医一口咬定我中毒难产生死难料,气得我们耳根子软的爷亲手摔死了那姓董的贱妇,如今也没过几年,怎么年纪大了,胆子反而倒小了?”

    简氏讪讪地不敢作声,听她旧事重提,无非是警告自己同坐一条船上别想一个人撇清了罢了。

    只好陪着笑哄她,“姑奶奶别生气,并不是我不肯,可这事儿着实不好办,大太太正当盛年身强体壮的,咱们要怎么才能叫她相信身边真有人刑克着自己,而且已经死到临头了呢?”

    娴儿转了转眼珠子,“这个嫂嫂你先别管,我来想办法。你只管哄着那周道婆,使些钱带她吃吃玩玩儿交个好朋友,等用得上她的时候我再告诉你教她怎么说。”

    简氏答应着去了,娴儿这里一个人细细琢磨,若想叫王夫人病倒下去的法子太多了,可难就难在需得叫她缠绵病榻好一阵儿一直都治不好才行,这就需得要有个同她一条心的大夫。

    王夫人常看的胡太医虽然为人圆滑也肯收她们的好处,可此事危害到王夫人的身体,只怕他没那个胆子。

    若不叫他来,跟着王夫人最看重的便是他的高徒沈慕时,医术好是没话说,家里又跟府里是旧交,人长得也标致一张嘴又甜,常把王夫人哄得一张嘴乐得合不拢,最近请他的次数也越发多了。

    此人也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回回塞给他多少谢银都统统照单全收,上次二奶奶动胎气的事儿谁都看得出是装的,他还不是一本正经给开了药?

    若只是个用钱就能打发的那倒不难,要能除了瑜哥儿这个小杂种断去新奶奶的臂膀,多少钱她也舍得出,若钱财珠宝还打发不动他,那还可以……

    想想她不由脸上发烫了起来,眼前全是沈慕时那双看似无情又有情的桃花眼,真真是个少有的美男子。

    心魔既生,她也干脆得很,当即捂着肚子呻吟了起来,秀珠在外头听见了忙走进来,跟着便打发银杏去回王夫人。

    王夫人听了银杏的回话心头一喜,月事过了好几天没来,小肚子痛得厉害?该不是有了好消息吧?

    忙不迭地叫人请大夫,琉璃几个女孩子自然巴不得再见一见那俊朗的沈大夫,每一次他进府来可都给她们几个捎上一两盒搀着中药擦起来脸上特别娇嫩的胭脂呢,因此便怂恿王夫人道:“胡大夫年纪大了难免有精神不济的时候,要不请沈大夫过来瞧瞧?”

    王夫人不置可否,琉璃忙给海棠使了个眼色叫她出去派人,银杏也自回屋去给娴儿回话去了。

    第一卷050色诱

    贺家的小厮起先只知道到胡太医门上去寻人,得知沈先生已经自立门户后又辗转找过去,堂间里等候的长凳上坐满了候诊的病人,柜台上一个掌柜模样的老伯正忙着给人抓药,两个药童蹲在里头守着炉子煮药。

    那小厮三步并两步走到掌柜的跟前儿,下巴抬得高高的根本不拿正眼瞧人,“沈先生在哪里?”

    那老掌柜的眼珠子一扫就将他从头到脚给细细打量了一遍,身上的衣裳是好料子,小小年纪盛气凌人的,想必不是寻常人家,忙陪笑招呼,“先生正在里头给病人诊脉,请问小哥是哪位贵人府上的?”

    那小厮眼皮子一翻,“南安侯府。”

    掌柜的一听还真是贵人,忙叫了个小药童过来,“你带这位小哥过去坐坐吃杯茶,我去知会先生。”

    小药童殷勤地招呼那小厮到了帘子里头,此处也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张桌椅,铺着锦缎包裹着的坐垫和引枕,又安静又舒服,想必是给出得起钱的病人候诊的地方。

    走廊的另一头便是沈慕时看诊的屋子,那小厮一边毫不客气地嗑着瓜子,一边不耐烦地朝里张望,“我说,里面的病人进去多久了?咱们家主子可等不得,若耽搁了你们家先生担待得起吗?”

    小药童忙笑嘻嘻地给他满满斟上一杯香茶,“小哥只管耐烦些多等一会子,保管你不会后悔!”

    那小厮听他这话说得有意思,忙竖起耳朵细问,小药童暧昧地笑笑,“小哥可曾听过柳絮姑娘?”

    “那是自然,京城里谁不知道她?听说比月亮上的嫦娥还要美上几分呢,多少王孙公子排着队捧着银子就为到她屋里去喝口茶说几句话都不能够呢!无端端地怎么问这个,莫非……”

    那小厮起先还没什么,说着说着忽然恍然大悟又不敢置信似的瞪大了眼,小药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寻常人是见不着她,可咱们先生却不同,如今可不就是柳絮姑娘在里头么!咱们在这儿候着,回头保管叫你见上一回真人,啧啧……那脸盘儿,那身段,多见几回叫我折寿十年都乐意!”

    这话说得那小厮心里也痒痒了起来,两个人四双眼睛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门上挂着的藏青色老棉布帘子。

    诊室朝南向阳,窗下一男一女相对坐着,男子身穿墨绿色流云暗纹锦衣,玉面朱唇、丰神朗朗,那女子更了不得,若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些个好词好句,用到她的身上竟变得稀松寻常了。

    那女子一条玉臂安安静静搁在脉案上,男子三根手指扣着,正专心致志地诊断,半晌放撤开手不赞同地看着她。

    “你总不按时服药,病又怎么能好?”

    女子白皙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羞赧,半垂着头似乎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身边的小丫头忙笑道:“先生配的药实在太苦了,我们柳絮姑娘哪里咽得下去,好几次都勉强喝下又吐了呢,先生行行好,给她换个方子吧!”

    那被唤作柳絮的女子急了,忙按住她的手不许她说,看向沈慕时的时候愈发惊惶,“柳絮没用,下回再也不敢了,沈大哥你别生气……”

    说还没说完眉心已经深深蹙了起来,右手紧紧按着腹部,沈慕时忙摊开她的掌心对着几处|岤位或轻或重地揉按,又柔声宽慰她,“你说这话可见外了,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交情,不过我需提醒你饮食止息都要规律,别再饮酒。”

    柳絮咬咬唇不吭声,沈慕时话说出口方自觉失言,所谓当着矮子莫说短话,她一个欢场女子,天天干的就是哄男人欢愉的行当,在她面前提什么日落而息、保养脾胃,这能由得她自己吗?

    当即脸上也讪讪的,忙换了个话头道:“这会子可好些?”

    柳絮点点头,被沈慕时握住的手腕格外烫得厉害,她虽是个歌妓,但还是个清倌儿,妈妈为了保证明年给她挂牌的时候能一次博个好价钱,素日对她维护得极周详,可是连她的小手也不曾让男人摸过的。

    还好这时掌柜的走进来附在沈慕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沈慕时一听说是南安侯府里来的人,脑海里立刻浮现起那个看上去柔柔弱弱、一双眼睛却透着倔强坚持的小女子来。

    想起那天在贺府的戏台前她同他说过的话,面对他的好意,她也是这么固执地垂着头、咬着唇,将一张粉润的樱唇咬得红透,就像要滴出血来一般,形容神色与此时的柳絮竟有一两分莫名的相像。

    因此竟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柳絮出了神而不自觉,柳絮自懂事起就被教着如何揣摩男人的心思,被他这么热辣辣地看着如何觉察不出,越发整张脸都跟熟透了的苹果似的。

    掌柜的忙用手肘捅了捅沈慕时的肩,干咳了两声道:“先生,侯府的人在门口候着呢。”

    真是的,平时那么多官家小姐借着这个那个的来寻他,或一两个妈妈跟着,或派人请他过府去,哪里都有什么大病,不过借机接近接近他罢了。就算这柳絮姑娘生得特别好些,可平日里也是常来,怎么从前没见过他这么失魂落魄的。

    沈慕时不过一时走神,此时已经恢复了平素的淡定自若,向柳絮淡淡一笑道:“还照着上次给你开的方子吃药,我再叫他们给你开几副,这一回加些橙皮冰糖,好让你不那么受罪。”

    柳絮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便款款起身,她的丫鬟银铃忙过来搀她,沈慕时抬了抬手让她先走,自己跟在后头一面走一面接过掌柜的递上的紫貂大氅披在肩上。

    银铃扶着柳絮的手颤巍巍地上了轿,主仆二人看着沈慕时上了贺府的马车。

    “姑娘,你看沈先生对你多好,一听说你怕苦立刻就改了方子,刚才还那样看着你,可真叫人脸红心跳呢!依我看呀如今撵着姑娘怪热乎的贺大公子、杨少将军跟袁小侯爷都没他好!”

    柳絮喜欢地戳了她一把,“鬼丫头,你倒是说说,沈先生有什么好处?”

    银铃嘿嘿一笑,“那几位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可沈先生却不同,他还没有成家呢!再说了,也没有人能长得向沈先生这样好了,姑娘难道真不动心?”

    “不害臊的臭丫头,我叫你胡说!”

    说着说着两个人早咯咯咯地笑到了一处,小轿摇摇晃晃出了这条街去。

    沈慕时心里担心董惜云,便在路上和那小厮闲谈,“不知是府上哪一位身上不好?”

    那小厮在他面前却不敢放肆,老老实实答道:“是咱们大爷屋里的娴姨奶奶,听里头的姐姐说忽然肚子疼得厉害,大奶奶不在家,是我们太太亲自吩咐请大夫的呢!”

    一听说病者并非董惜云,沈慕时一下子放了心,不过又听见她不在家,想必是不得见的,心里又莫名空落落地起来。

    娴儿躺在床上左等人不来,右等人还不来,眼看就快晌午了,肚子里饿得咕咕叫,可碍于她正“病着”,当然是不能有胃口的,只好咬牙忍着,又打发月明到二门上再打听打听沈先生来了没有。

    不多一会儿就听见窗户底下秀珠刻意拔高的声音,“先生可算来了,可叫咱们好等!快看看我们姨奶奶去吧,疼了一早上了!”

    沈先生的声音温润和气,“姑娘莫急,这就看看去。”

    娴儿听见了动静忙做出虚弱的样子躺下,沈慕时放下药箱子细细给她诊脉,可悉心辨认了半晌,仍旧没什么不妥之处。

    便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看了看床上的“病人”,果然见娴儿也正毫不避讳地看着他,一双美目顾盼生情欲诉还休。

    此时屋里几个伺候的丫鬟又都这么凑巧地出去了,偌大的屋子独留下他孤男寡女两个,沈慕时心里有隐约预感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直起脊背收回手,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贱妾听说先生是个心地慈善又绝顶聪明的人,如今有事求先生帮忙,不知先生肯不肯仗义相助,若先生不允,今日也不用给贱妾治病,贱妾不如一头撞死来得痛快。”

    娴儿的语调极软极糯,说着说着就嘤嘤嘤地梨花带雨了起来,一张小脸白惨惨的,确实有几分惹人怜惜。

    沈慕时忙自谦地拱了拱手,“在下无德无能,只怕要叫姨奶奶失望。”

    娴儿自枕边摸出一只沉甸甸的小布袋放在床沿上,将要沈慕时给王夫人下药并治病的话一气儿说了,当然避过了她要对付董惜云和瑜哥儿的话,只拣用得上他这个大夫的地方说。

    沈慕时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脸上竟一丝惊异的神色也不见,反倒波澜不惊地反问,“姨奶奶与沈某并无私交,这般推心置腹,难道就不怕在下说出去坏了你的大事?”

    娴儿捏着帕子掩起嘴轻笑出声,一双羞羞怯怯的眼睛里写满了春意,不待对方再出声,她已经一抬手撕下了身上披着的褂子,露出了光滑的肩颈和胸口一大片雪白肥润的胸脯子。

    “先生若愿出手相助,不但这点碎银是你的,就连贱妾也……”

    她一字一句吐气如兰,甚至拉过沈慕时的手覆在自己胸前起伏着的柔软上,沈慕时面不改色,“如若不然?”

    第一卷051计谋

    “如若不然……只消贱妾叫嚷一声,先生莫说日后还能不能在京城讨生活,只怕今日就很难在我府上家人的棍棒下逃出命去。”

    娴儿魅惑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起来,沈慕时却识时务地唇角一弯,指尖稍稍用力将掌中柔软粉嫩的圆润揉捏了几下,“如此难能可贵的可餐秀色,沈某岂敢不识抬举暴殄天物?”

    男子温热而略带薄茧的指尖或轻或重地摩挲着娴儿柔嫩的肌肤,胸前敏感的软玉被人如此把持亵玩,令她忍不住娇喘吁吁呻吟出声来。

    早说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只需给他一点甜头,不怕这沈大夫不依的,看他生得如此风流俊朗,想必风月场上也是一把老手。

    想着身上越发火热了起来,腰肢一软就朝他怀里倒去,谁知沈慕时却并未继续行事,反而扶她躺好并与她拉开了距离。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敢戏弄我?”

    娴儿方才因情欲而红润了的脸颊如今却写上了恼羞成怒,沈慕时摇摇头,“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惜沈某贪心不足,既要风流,也不想做鬼。今日虽然大爷不在府中,但此地耳目众多不便行事,还是待沈某替姨奶奶办成了,再择机谢我如何?”

    话是说得一本正经,落在娴儿胸脯子上的一双桃花眼却似乎极不安分似的,娴儿见他如此不由娇嗔着推了他一把,余光扫过原先摆着钱袋子的床沿处已经空无一物,心里更加放心,这少年郎既贪财又好色,胆子还小,是个最容易拿捏的。

    沈慕时走出娴儿的屋子心里方暗暗松了一口气,好阴毒的女人,逼着人给她做坏事,若是不依她,只怕真要被她害得身败名裂客死异乡了,这无冤无仇的,谁摊上谁倒霉。

    又见王夫人屋里的小丫鬟还在门口等她,忙跟着她去了上房给王夫人回话。

    “并不是喜,姨奶奶葵水不来是阴虚体弱所致,在下已经给她写了方子,吃几副调理调理就好了。”

    王夫人的脸上立刻就不好看起来,原来是女人说不得的毛病,也好意思当件大事似的来回她叫请大夫,哪个女人没那么不自在过,还不都是忍一忍就过去了。

    崔姨娘见她不说话,忙叫人带沈慕时去账房上领赏,沈慕时这里才踏出侯府的大门,就看见门房上几个小厮抬着一顶软轿从他身边匆匆跑过,抬头一看又见一辆卷帘宝顶朱门华盖的四乘马车正从前方大路上疾驰而来。

    先下来的是一双眉清目秀衣着精美的妙龄丫鬟,跟着是个风度翩翩的青年公子,刚一站定便转身伸手小心翼翼地将车里一位身姿婀娜的华服美人服了出来。

    正是才从孙家回来的贺锦年和董惜云。

    董惜云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有所表示,一矮身上了软轿,由小厮们从大门里抬进了府去,侍书舜华紧紧尾随。

    沈慕时见既撞上了,便大大方方走上去向贺锦年拱手见礼,贺锦年也笑着拱手笑问,“干大夫真一行可也受罪,大过年的只要有人病着,你们就不得安生。不知又是哪一房去请的先生?”

    沈慕时简略地与他说了,贺锦年心里记挂娴儿便匆匆进去了,倒是董惜云听说娴儿好端端地又请大夫,恐她又要生事,只怕与要她交出财政大权有关,心里一阵隐隐不安。

    谁知娴儿这一回非但不曾兴风作浪,反而老老实实将庄子上缴上来的钱统统如数送了过来,贺锦年问她身上哪里不舒服,她也只说是小病,本来不用请大夫,全是秀珠几个瞎操心闹的。

    吃过饭就抱着琼姐儿过来撺掇贺锦年陪孩子去放纸鸢玩耍,贺锦年闲在家里也没事儿,便问董惜云去不去,董惜云看着他们两个亲亲热热地手挽着手一同簇拥着养尊处优的女儿,不由一口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肯同他们一处厮混去,便推说乏了想歇一会子。

    待他们走后碧草走进来,“早上听见太太那里急急忙忙地叫人请大夫,我只当那一位又有什么新花样呢,又怕她针对奶奶,不曾想倒额外安分老实了。”

    董惜云懒洋洋地放下手里的针线,“你也知道说额外两个字,所谓无事献殷勤,非j即盗。她如今忽然这么温驯起来,倒比明着拈酸吃醋更叫我心惊。沈先生是怎么说的?”

    碧草忙据实说了,“就是些女人家的毛病,没什么大事。”

    听了这话董惜云心里愈发不安,既然无事何必大动干戈惊动王夫人,娴儿并不是蠢人,更还有些小聪明,如果不为个什么,何必在这大节下的跑去劳动王夫人白白惹她不喜欢?

    想想只有亲自问一问沈慕时方能心安。

    这天晚上难得家里没有宴客酒席,贺锦年也不曾外出,小夫妻安安静静在自己房里吃了顿晚饭。

    饭后董惜云刻意将身边伺候的人撤得干干净净。

    贺锦年见她脸色怪凝重的,忙放下手里的茶盅子,“可是今儿回了趟门子舍不得你母亲了?等过了年再请她进来陪你住几天就是。”

    董惜云难得主动地向贺锦年身边挨近了些,将脑袋轻轻搁在他肩膀上靠着。

    “爷对宁儿如此关怀体贴,宁儿心里真是喜欢得紧。你既拿这十分真心来对我,我也该一门心思为爷着想方才能报答万一,今儿趁着只有你我夫妻,我有件事想请爷的示下。”

    女子身上淡雅清新的香气氤氲着贺锦年的口鼻,他才热热地吃了几杯烧酒,这会子正来劲儿呢,早忍不住一把勾住了小妻子的纤腰意欲求欢。

    “我的心肝儿,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董惜云微微挣开了些他的怀抱,“明儿我想亲自去一趟沈先生那里,好好问问他娴姨奶奶的事。”

    贺锦年心道奇了,“娴儿能有什么事?”

    董惜云脸上红红的,“爷别怪我多事,不过她当初曾经生过琼姐儿,可见是会生养的,爷这么宠她,怎么会五六年里都没有好消息呢?今儿听太太房里的人说沈大夫说了,她有些妇人家的毛病所以信期不调,我私底下想着或许这就是原因呢?”

    贺锦年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由赞同地点了点头。

    董惜云跟着又道:“因此我想好好问问沈大夫的意思,好好给她调理调理。老爷胡子都白了,还只得瑜哥儿一个孙子,心里不知该有多着急。爷若能多多为贺家开枝散叶,岂不也是孝举?”

    这话是揣摩着贺锦年的心思说的,老头子一贯喜欢小二子贺锦枫老实,二房顾氏的肚子又一天大似一天了,万一是个男胎,不知道老头子私底下要贴给他们多少呢!

    想想这一家一当本来就该全是他贺锦年一个人的,若叫二房无声无息多分去了些,是人总归都要肉痛计较一番,因此越发认同董惜云的话,不过想想又道:“区区一个大夫何必辛苦你特特跑一趟,明儿再派人请他来就是了。”

    董惜云怕贺府人多嘴杂不好办,便笑道:“请大夫都是要先回太太的,你我方才说的这些,如何说给太太知道?万一叫她误解了娴儿不得生养,只怕娴儿以后就难做人了。”

    贺锦年听她如此大度心慈不由感激得很,“还是奶奶想得周到,那明儿我送你过去,回头再接你回来,保管没有人有废话好说。”

    董惜云半含酸地嗔笑,“还不承认你心里最疼娴儿,这会子为了她看你多肯费心。”

    贺锦年心里确实喜欢,又搂着董惜云嘱咐她,“若真有那生儿子的好药,叫沈大夫给你也配几副,其实我这心里头,可更指望着你给我生儿子呢!”

    这话倒并非违心,比起多个庶子,当然多个嫡子更有体面。

    董惜云才不会笨得去戳破他,刚才大度得过了头,这会子可该是小女人的时候了,遂扭过身双手抱住他的胳膊。

    “今儿留下吧,娴儿鹦哥她们都是你的人,我理应照应,可,可……可你对旁人好,我心里又难受得紧。”

    说着也不抬头看贺锦年的反应,死死把脸埋在他胳膊上的样子在贺锦年看来就是臊得慌的意思。

    这是她进门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留贺锦年过夜,而且用了这么一种直白却把男人奉承得很自满很舒服的方式。

    贺锦年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她有了沈慕时的避孕秘药的关系,只道自己有多大的魅力呢,不由暗暗感叹着最难消受美人恩搂着娇妻滚入了帐中。

    第二天一早当掌柜的来报说有位孙夫人求见的时候,沈慕时错愕地愣了半晌。

    哪位孙夫人?

    不过时间尚早并无其他病人,便吩咐他把人让进来,待来人摘下面纱斗篷,他不由摇着头笑了起来。

    “古人有云,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在下正琢磨着如何进去求见奶奶,没想到……”

    嬉皮笑脸的结果是被来人恶狠狠白了一眼,沈慕时忙受惊吓似的地拍了拍心口,“咳咳,这位奶奶哪里不舒服,请这里宽坐。”

    第一卷052合计

    董惜云依言坐下却并不说话,只瞅着沈慕时意味深长地浅笑。

    沈慕时挑了挑眉头,“在下虽然医术尚可,不过这望闻问切也不可全用深情凝望给替代了呀。”

    “先生再这么花里胡哨的,小妇人可再不敢来了。”

    董惜云沉下脸,并不伸手去接沈慕时递过来的杯子,沈慕时乐了,这小女子可不有趣儿?分明是她有求于他,却还是倔强地昂着头。

    舒舒服服在她对面的竹椅上坐定,沈慕时一向不会亏了自己,抬手给自己也满满斟上了一杯香茶,脸上似笑非笑。

    “看奶奶这股子伶俐劲儿,你屋里那一位娴姨奶奶想必是上行下效有样学样了。”

    董惜云眉心轻蹙,“她到底想干什么?”

    总算这沈慕时还算知道分寸,也不敢再胡乱与她调笑,遂将娴儿的打算与她说了,却莫名心虚地略去了二人肌肤相亲的那一段。

    董惜云不由幸灾乐祸地失笑,“她真的扯破了自己的衣裳来吓唬你?看来针线上的那几个女人得好好说说她们,做工也忒马虎,还好先生倒不吃亏。”

    沈慕时不吭气儿,脸上也变得淡淡的,倒有些不悦的影子。

    董惜云心道得了呗,见了什么女人都能舌头上养出一朵莲花来的家伙,这会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遂跟着问他,“那先生打不打算帮她?”

    沈慕时懒洋洋地朝椅背上一靠,“理她做什么?这会子我又不在贵府上了,难道还怕她撒泼胡闹诬赖我不成?”

    董惜云忍住笑,“那你就这么白拿了人家一袋子白花花的银子?”

    沈慕时眼皮子也没眨一下,笑得额外无辜,“你们这些个达官贵人,看个小毛小病都要给这么重的打赏,在下若不收下,岂不叫你们没面子?以后还怎么混口饭吃呢?”

    董惜云笑着摇了摇头,沉默了半晌忽抬起眼半真半假道,“若我求先生答应她,不知先生需要多少报酬?”

    沈慕时眯起眼,“她不会真的要害大太太,想必冲着奶奶去的,你就不怕?”

    董惜云脸上淡淡的,可手腕上的翠玉和金银镯子却止不住互相碰撞着嗡嗡作响,胸口难以掩饰的起伏也泄露了她此时的心境。

    天天跟害死红芍、陈妈妈,还恶待瑜哥儿的罪魁祸首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多看她一眼,多听她说一句话,往事的旧创都好似被人再次揭开又恶狠狠撒上一把盐一般火辣辣作痛,她不是没想着整治她,相反每天夜里睡在床上她都在想着如何寻个绝妙的法子,既叫娴儿血债血偿,又不会动摇自己的地位。

    瑜哥儿还小,唯有她这个母亲风风光光,才不会有人敢欺负他。

    所以她忍着,咬碎了牙捏断了手指也要忍着,没想到有人却先沉不住气了,这样一个好机会,叫她怎么舍得放开手?

    沈慕时见她的肩头越发抖得厉害,双唇用力抿着,又是这样的神情,说明她心里不乐意,不乐意回答他的问题。

    捏着杯子的食指不由自主使上了点劲道,心里竟极不欲逼迫她,楚楚可怜的女人他见得多了,眼前这一位算得上是极冷硬要强的一类,可不知怎么却叫人生出些许怜惜的意思来。

    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她叫我把药送去给她嫂子,回头我就派人送去。”

    董惜云错愕地抬头看他,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感谢的话似乎不那么容易说出口,就这么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他却狡黠地勾起了唇角,两片好看的薄唇缓缓吐出几个字。

    “不用谢。”

    董惜云这次真的笑了,跟贺锦年说的每一句话都需经过深思熟虑,更多时候是她想哭的时候必须笑,想笑的时候又只敢哭,没想到对着这万花丛中过的风流大夫却三番两次倍感轻松起来。

    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日光,她估摸着贺锦年也快来接她了,遂正色向沈慕时道:“不拘什么补身的方子,随意给我写一张,有人可是指着我给他的好姨奶奶求子而来的。”

    沈慕时没搭话,自抽屉里抽出一张常用的药方子,“就这个吧,真病可吃不好,没病也吃不坏。”

    董惜云懒得再与他争辩,才要起身却又被他叫住,“这个给你。”

    手心蓦地一沉,一只宝蓝色镶红宝点碧翠的珐琅瓶子跃然眼前。

    “和你吃着的药配着吃,那东西霸道,恐怕每个月那几天有得你受罪。”

    沈慕时的声音正经起来其实也不难听,董惜云下意识地不敢抬头,轻轻嘟囔了一声,“怪好看的。”

    “那天你派来的人是碧草姑娘,着实叫我吃了一惊。”

    沈慕时忽然换了个话题,董惜云略一思索方会过意来他指的是她让碧草到他这里来拿药一事。

    此事机密,自然得交给最信任的人,可碧草是前人留下的婢女,与她能有多深的情意,确实难以叫人信服。

    董惜云顿了顿,“其实我与先大奶奶董氏有些渊源,碧草也是旧识。之没想到因缘际会我竟嫁入府里,不知是不是故人冥冥之中在天有灵,要我好好照顾她可怜的孩儿。府里人多口杂,望先生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话说出口连董惜云自己都诧异竟会随口扯出个这么没边的谎言,可更没想到的是人情练达如沈慕时,他竟信了,还深深地看了她半晌笑出声来。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特别关照瑜哥儿?深宅大院里的可怜人那么多,我并不是个好管闲事的菩萨心肠。”

    后面那半句董惜云很认同,不过还是好奇地挑了挑眉头。

    “小时候曾经跟亲戚去过通州,淘气着不小心掉进了池塘里。当时先大奶奶还待字闺中,她救了我。”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得董惜云心里咯噔一响,沈慕时说的事情她还有印象,可没想到他竟就是那个孩子。

    那时她自己也只有十四五岁,腊月里才下过好几天的大雪,到处天寒地冻。姑母家里大宴宾客,花园子里七八个客人家带来的孩子跑去池塘上溜冰玩得很疯。谁也没想到冰层会破裂出了个大窟窿,三个孩子掉了下去,主人家慌忙抢救打捞,周围的人都在议论才知道其中有两个孩子出自一家,是亲兄弟。

    奇的是那家的大人眼里只有那稍大点的孩子,立时用毛毡子把人搂着心肝肉啊的哭个不停,另一个八九岁大的小男孩儿却没人管,浑身湿透着蹲在边上瑟瑟发抖,头发上几乎结了一层冰。

    那是个极漂亮的小男孩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透着坚韧要强,她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悄悄命人取来厚毡子送过去,并将他抱起送回屋里的暖炕上去。

    她本人甚至并未亲自到他面前去,只不过举手之劳、点滴恩情,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惠及了自己的孩儿。

    回到府里却见海棠等在了她屋里,脸上有些慌张,见了她忙迎上来,“顾家的三太太来了,说是要接二奶奶家去住一阵子,太太陪着说话呢,叫奶奶回来了就过去。”

    董惜云微微一怔,“二奶奶不是他们家大太太生的吗?”

    海棠忙点点头,“不错,正是说他们家大太太病了想见闺女,所以三婶子带人来接呢。”

    早不病晚不病,姑爷的小老婆要进门了这会子来接人,看来是要给贺家来个下马威了。

    董惜云心里冷笑,也不说什么变跟着海棠到了上房,果然见王夫人右手边坐着一位锦衣珠钗的圆脸美人,年纪不大,约莫三十来岁,皮肤白白的两边脸颊各有一个笑涡,看上去十分和蔼。

    王夫人朝她招招手,向顾三太太笑道:“这是我们老大家的,年前才进的门,年纪虽不大,对我们两个老东西倒极知道孝顺。”

    董惜云头皮麻麻的,王夫人可真够会倒打一耙的,人家还没兴师问罪,她这里已经开始暗讽顾馨竹在公婆跟前不知道孝顺了,可怜自己被挡在前头。

    顾三太太就是心里再不高心,但面子上的仪态还是要顾的,再说顾馨竹的脾气她多少也心中有数。

    只见她微微一笑并未接王夫人的话茬儿,“我们大太太病了大半个月,这会子精神还是不好,一大早打我出门就眼巴巴地在家里盼女儿呢,今儿是不敢多扰了,我还是先看看我们姑奶奶去。”

    王夫人皮笑肉不笑朝董惜云道:“这两天人来人往也闹得我头晕,我是不能陪了,你陪三太太走一趟吧。”

    董惜云笑着点头,起身陪同顾三太太往顾馨竹屋里走去。

    走出上房顾三太太长长吁了口气儿,“每回来贵府见你们这位大太太,我总觉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