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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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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妻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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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上,简氏得意洋洋地还要追到门口去骂,被娴儿一把给拦了回来。

    这一回她可纳闷了,别看她这小姑子生得柔柔弱弱说话轻声细语总需要有人在身边护着似的,性子可凶着呢,谁若叫她一时不痛快,她保准叫你天天都不自在。

    要在往常怎么也得搬出侯府里少奶奶的款儿来压压那两个没眼色的丫头,今儿怎么倒不爱说话起来了。

    第一卷017大喜

    吴氏见女儿出去了半天却两手空空的回来难免心下诧异,忙拉住她问问怎么了,董惜云无所谓地笑言无事,侍书却忍不住将娴儿姑嫂两个跑出来捣乱的事说了出来。

    吴氏听完不由生气,“万事都不过一个理字,就算她当真是什么官家奶奶,也不该这么霸道无理叫人笑话!”

    “可不是这么说么,我们小姐当真好性儿,就这么把好东西都让给她了。”

    侍书很为董惜云抱不平,一张圆脸因气恼而涨得红红的,董惜云本不想多话,不过想想将来到了贺府彼此都还要见面,便轻叹了一口气细细解说。

    “母亲说的不错,她家里的确是官宦人家,不过她倒不是什么少奶奶,而是位姨奶奶。”

    吴氏闻言不由蹙眉,“我儿认得她?”

    董惜云缓缓点头,“她就是贺府大公子最钟爱的小老婆,叫个什么娴儿的,当日在贺二太太那里见过一回,有些印象。”

    一句话说得吴氏和侍书面面相觑,不由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吴氏不曾见过娴儿,所受的心理冲击显然没有侍书大,侍书则已经完全怔在了那里分毫没了方才能说会道的神气儿,心中暗暗替董惜云叫苦,这么一个妖精似的小老婆就摆在自己房里,那双眼睛生得那个媚那个娇,眼皮子一眨就能掉下多少眼泪来,叫男人看着搂在怀里疼还来不及。

    而她们家小姐却是个斯文和气又矜持的主儿,若真的针锋相对起来,可不知道得吃多少亏。

    这些话虽不曾说出口,可吴氏毕竟是有年纪有历练的人了,见她脸上的神色心里也慢慢有了点底,忙拉住董惜云的手细问:“果真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董惜云默默垂了一回头,经她母亲再三催促方不大情愿似的开了口。

    “生得确实是极好的,母亲常说女儿齐整,你若见了她,只怕便不好说了。那贺锦年待她如何女儿也不曾亲见过,不过听从蓉偶尔提起来,竟是顶在头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地宠着。母亲想必已经打听到他房里除了两个开过脸的姨娘之外,还有那么一两个通房大丫头,但除了这个娴儿,别人都跟没事儿人似的,连她生的女儿,在家里也比故去大奶奶所出的哥儿得人喜欢。”

    吴氏听了不由瞪大了眼睛,“了不得了,这样的人家,竟这么任由着家里的爷们儿一个劲儿地宠小老婆?”

    话刚出口方觉着自己失了言,忙又跟着遮掩道:“嗨,想想倒也不至于,想必是房里空虚没个女主人,身边的人总有个偏爱些的,将来你进了门就是正房奶奶,那些个旁门左道的狐媚子可不敢欺负你。好孩子,快别愁这个。”

    话虽这么说着,眼眶却不由自主红了起来。

    董惜云与孙氏一家生活了这么些日子,知道孙老爷虽然严厉刚正,对待一双子女却极其慈爱,吴氏更不消说,虽然有些小小势利碎嘴,对儿女的心是绝对没得说的,幼弟秀齐虽然淘气,也是个孝顺听话的好孩子,若不是实在放不下前世的深仇、瑜儿的前程,她倒舍不得就这么与他们分离,将来一般嫁个市井小民,倒也能常来常往互相照看着些。

    想想也忍不住鼻子一酸,这副样子看在吴氏眼里更叫她心中懊恼不已,早知如此当初便梗梗脖子回绝了那贺家,谁知道这侯府里水深四海得能淹死个人。

    可如今嫁妆都已经抬过门去了,哪里还有回转的余地,只怪自己当初糊涂,倒一个劲儿劝说老爷应下了这门亲事。

    他们虽然是小门小户的,可女儿自小也跟个凤凰蛋似的捧着,从未叫她受过委屈,如今嫁给人家做填房,一过门就要给两个半大孩子当妈已经够难为她,没想到还有那厉害极了的小老婆在旁,怎能叫人不揪心?

    如今也只好往宽处想,因此便挥挥手遣了侍书下去,自己勉强挤出了笑容抚了抚她女儿的背,“好孩子,你是贺家大太太亲自选定的儿媳妇儿,将来过了门,一定要好好孝敬她,母亲不在身边,她便是你的靠山。还有二太太和二姑娘,家中女眷都要客客气气的,你敬人一尺,天长日久的,旁人便会敬你一丈。”

    董惜云点点头,吴氏说得对,当初娴儿也是走了奉承王夫人这条道儿,可惜自己未嫁前没有吴氏这样的亲娘同她好好说说体己话教导教导她,她的亲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后来的继母对她再好,也不过是表面上的文章,做做样子给她父亲看看而已。

    因此一旦没了丈夫的宠爱,婆婆也无心管她,一家子热热闹闹两大桌子的女眷,没有一个人为她讲一句话,可见不是自己痴心太过,一门心思只放在那中山狼一个人身上,只以为众人都不如她不屑曲意结交拉拢,到头来终究墙倒众人推。

    想着越发感念吴氏不已,便亲昵地把头挨近她的肩膀依着含笑道:“女儿一定牢记母亲的教导。”

    吴氏见女儿如此乖巧,心里稍有安慰,又悄声与她耳语道:“咱们女人要想捉牢男人的心,就一定要温柔体贴,叫他事事都肯同你商量,渐渐离不了你。更紧要的是肚子争气,趁早给他生个儿子,到时候你上有公婆依仗、下有儿女撑腰,就是再来十个狐狸精,也动不了你分毫。其他的,也就看开些吧。”

    “母亲放心,女儿省得的。”

    董惜云动情地回握着吴氏的手,母女二人头抵着头又细细地说了许多,直到晚上孙老爷回来方撒开手不提。

    夜里吴氏到底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忍不住还是絮絮叨叨将前因后果都与她男人说了,孙老爷当着她倒没说什么,只是一个人跑到院子里闷闷地抽掉了半袋子烟,直到四更天才乌青着双眼回了房。

    说那宝月斋的刘掌柜倒真是个乖觉到家的精明人,第二天便亲自上门将昨日董惜云看中的青白玉嵌翠碧玺花簪送了过来,只说是送给老客的贺礼,董惜云推辞再三也只好收下,一问之下那枚蜻蜓金簪果然还是叫娴儿挑了去。

    不知不觉便进了腊月里,初六这天正是董惜云过门的好日子,天不亮接亲的队伍便吹吹打打到了孙家小院门口,整条街的街坊邻里纷纷打开门来看热闹,六七个小童手拉着手唱唱跳跳跑来要糖吃。

    吴氏看着穿上凤冠霞帔的女儿越发明艳动人,喜欢得热泪盈眶,金氏一把挽起她的胳膊,“她姑姑,今儿可是好日子,不作兴掉眼泪的啊!”

    “是是,我是高兴糊涂了!”

    吴氏笑着直擦眼睛,这时董惜云已经在喜娘和侍书舜华的搀扶下朝她款款走来。

    母女一时执手相看泪眼,却彼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看着迎亲的队伍抬着新娘子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巷尾,孙秀齐却还是追了出来,攀着轿门一路小跑一边气喘吁吁同她姐姐道:“要是姐夫欺负姐姐,你就回来告诉我,我一定一拳头打得他满地找呀!”

    说着还不忘挥挥他细瘦的胳膊,前世当她还是个魂魄终日虚浮游荡的时候,她的瑜儿也有过这样热血的年纪啊!

    董惜云笑得眼底泛起了泪花,“姐姐很好,你在家里要听话。”

    少年的背影渐渐在身后变成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小黑点,董惜云沉下脸拭了拭脸上的泪水,从此家已经就此抛去了,她将走进的,是一个冰冷险恶的富贵魔窟。

    一路上走走停停,从正门到内院的垂花门,再到新嫁娘的院子,原本就在耳边隆隆作响的鼓乐声渐渐清远,总共换过了三拨抬轿子的人。

    董惜云心里知晓这是贺府的排场,外头的轿夫是不能进府的,自大门口开始便换上府里清一色不超过十二岁的小厮抬轿,到了二重垂花门前又得换人,这一回换成了清一色膀圆腰粗的中年仆妇。

    有人打开轿门,有人上来搀她,她盖着大红盖头半垂着头,只见周围被一堆锦缎裙子给簇拥着,摇摇晃晃地进了洞房。

    好不容易安静了,耳边响起了舜华柔柔的问询,“小姐喝点热茶润润嗓子吧,早起到现在大半天了水也没顾上喝一口。”

    董惜云低声应了一声,本来想点头,可头上戴着凤冠,着实有点沉重。

    就这么静静端坐喜床上候着,渐渐月上树梢,却始终不见新郎官进门来。

    董惜云倒没什么,她已经是活过两世的人了,贺锦年为人有多阴狠龌龊她更心知肚明,如何能像寻常新嫁娘那般千盼万盼,倒急坏了她身边的两个陪嫁丫鬟,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焦急地交换着眼神。

    还是舜华胆子大些,悄悄走出洞房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好不容易逮着了一个正忙着往外跑的小丫头。

    “好妹妹请略站一站,我有话问你。”

    那丫头停下步子睁大了眼睛打量了她两眼,又看了看四周方压低了喉咙道:“姐姐可是跟着新奶奶过来的?我劝姐姐还是回屋去陪陪新娘子吧,我们爷一时半会儿可还过不来。”

    舜华讶异地张大了嘴,“可是在前头被灌醉了?”

    那丫头摇摇头,“半个时辰前就下来了,本来要到新房的,谁知道我们琼姐儿病了,哭闹着要爹爹呢,这不赶着过去了么!”

    第一卷018洞房

    当舜华掂量着将打听来的消息慢慢说给董惜云知道的时候,并未见到她家主子红盖头下微微翘起的唇角。

    早知道娴儿不会让她稳稳当当入洞房了,不论如何总要给她找点不痛快才行。

    董惜云不声不响地拨弄着腕上黄澄澄的龙凤呈祥金镯子,一根红艳艳的绮罗帕子在其中来回穿着,将白玉般莹润的肌肤擦得些微泛起了些红晕,半晌方抬起头道:“喜娘在哪里?”

    舜华忙道:“在边厅里吃茶候着呢。”

    董惜云点头,“给她们些钱,让她们讨大太太的示下去。”

    舜华会意而去,到了边厅果然见喜娘带着两个中年媳妇子正在一处嗑瓜子儿,其中有一个瓜子脸吊眉梢的正说着话。

    “头一回遇上这样的,洞房花烛小登科,任是天大的事儿也不能不喝合卺酒不揭红盖头就撂挑子干别的去了呀!”

    “可不是么,倒叫咱们好等,看看这都几更天了,回去还睡不睡觉了!”

    另一个浓眉大眼的媳妇儿跟着附和她,那喜娘也没办法,只好好言相劝,“好啦,今儿个辛苦两位,赶明儿自然谢你们。”

    话音刚落见舜华立在门口笑嘻嘻地朝她招手,忙起身小跑着出来,“姑娘来了就好了,这新郎官和新娘子是怎么回事儿?”

    舜华轻轻叹气,“我们初来乍到的,这府里的情形知道的只怕还没有婶子你多,你问我,我能问谁去?只可怜我们家姑娘,也不知招谁惹谁了,要受这样的折辱。”

    这喜娘也是侯府里常走动常伺候的,对贺锦年房里的事多少心中有数,不过为着生计自然是不敢随意开口议论的,不过陪着叹了一回气。

    谁知蓦地手心里头一凉,原来舜华趁四下无人,已不知鬼不觉地朝她手里塞了好大一个银锭子,掂量着足足有二两多重。

    “婶子是个慈善人,还求帮咱们一把,如今这么个情势任谁也没经过,哪里知道如何处置,若一味耽搁着误了吉时,只怕还得连累婶子挨骂,不过去讨一讨太太的示下如何?”

    喜娘眉开眼笑地将银锭子揣进怀里满口答应:“姑娘回去请奶奶只管放心,我这就说去!”

    看着她风风火火地出了院子,舜华这才放心地回了董惜云的屋子,其实娴儿的住处并不远,不过隔着一道院墙而已,站在墙根底下还能清晰地听见有大丫鬟呵斥小丫鬟手脚太慢的声音,有人进进出出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隐隐夹杂着小童嘤嘤的哭闹声传出。

    这孩子可够会挑时候病的。

    心里不满地抱怨着进了洞房,却见董惜云正站在窗户底下静静地看着那边的屋子,红盖头早被她丢在了一边,想劝她这么着不吉利,可转念一想这大喜的日子又哭又闹骂人打狗地难道就吉利了?

    想必自家姑娘心里更不好受,还是别提这一茬儿的好。

    这时侍书也从外头走了进来,董惜云淡淡扫了她一眼,她搓了搓冰冷的手心道:“听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闹肚子了,喂了药还是吐不出来,不知怎么又发起烧来,大爷急得了不得,刚骂走了一个老太医呢!”

    董惜云听了她的话并没有言语,目光渐渐转向另一边的一排耳房,比起娴儿屋里的灯火通明人影攒攒,那一边简直就像个没有活人气息的废屋,只有仔细分辨方能从窗户纸里隐约看到一点星火灯光,依稀能看出有个女子抱着孩子的剪影落在窗前。

    “听说那屋里住的就是贺家先大奶奶生的儿子,叫个瑜哥儿的。”

    侍书见她留意那头,便将方才在外头听来的消息也一并说了,舜华顺着她们说的方向看去,不由啧啧摇头,“虽说天底下的爹娘一颗心多少都有些偏,可这么重女轻男、重庶轻嫡的倒是闻所未闻呢。”

    看看那娴姨奶奶和琼姐儿住的屋子,坐北朝南又大又敞亮,几乎跟这正房奶奶的主屋差不多的规格,可瑜哥儿那间却不过是朝西的附房,冬天冷夏天晒的,可见没娘的孩子可怜。

    董惜云听她们俩议论得差不多了,方一手一个拉着她们回床边坐下。

    “如今这府里的情势你们也都见了,那一位虽是个小老婆,排场作风却比一般人家的大奶奶都要隆重些。咱们如今才来还没有站住脚,千万不可浑浑噩噩就去同她硬碰,若是她为难咱们,或是她身边的人冲撞了你们,且忍一忍,将来我自有道理。”

    舜华闻言当即点头,“奶奶说得极是,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如今你是新奶奶,比不得她在这个家里说不准有多少眼睛鼻子和心腹,咱们且先收着些总是妥当的。”

    董惜云听她的称呼已经改了,不再唤她为姑娘或是小姐,不由面带赞叹。

    当初陈妈妈因仗着是董太太屋里的老人,多少有些体面,就算跟着到了贺家也不肯低头,几个陪嫁丫鬟都已经改称她为奶奶,可她依旧故我称她为小姐,称贺锦年为姑爷。

    这在寻常人家并没有什么,毕竟是亲家那边有年纪的老仆人,这一边的年轻主子多少也只有尽让的,可贺董两家关系微妙,当初董家救贺家于危时,如今贺家恢复了元气,可最怕的就是别人议论他们靠了少奶奶的娘家。

    陈妈妈这一点忠心和自尊,到了贺锦年眼里就完全变成了对他的藐视与羞辱。

    侍书心里虽然也赞同她的意见,但到底心疼她委屈,扁扁嘴不肯就此点头,“当初也是他们家请的人到咱们家求亲,如今这么无端端的欺负咱们,可不叫人生气!这洞房花烛一辈子的大事竟为了个小老婆的孩子就这么丢开手了!若不理论理论,实在不甘心呢!”

    董惜云忙一把捂住她的嘴,“舜华是在这种人家伺候过的,她我倒不担心,怕的就是你这丫头心眼儿太实。你想想,若咱们先发难,岂不正中了那边的计,她好到男人跟前去卖个可怜,倒是咱们仗势欺负了她似的。大爷本就宠她,却并未与我有过照面,如此一来我善妒不容人的印象在他心里头先入为主,将来更有多少艰难?”

    一番话说得侍书怏怏地垂了头,她又揽了揽她的肩膀软语宽慰道:“你若真心疼我,如今就听我的话,天长日久的,咱不会总这么委屈。”

    主仆三人手拉着手低低说了好一会子体己话,忽然听见外头喧哗了起来,隔着窗户依稀能看见一帮子丫头婆子簇拥着一个华服贵妇从娴儿屋里出来,一群人正风风火火地朝洞房走来。

    看来是王夫人来了,虽然她也偏心孙女儿,但毕竟这是儿子的大日子,再怎样也不会默许娴儿某些太出格的行为,更不容许自己作为这个家的当家人的权威受到挑战。

    董惜云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重又将红盖头披上,深吸了口气挺直了脊梁骨在喜床上坐好。

    很快房门就被人吱呀推开,听见侍书舜华脆生生地请安作福。

    “给大太太请安,给大爷请安。”

    王夫人笑呵呵地叫她们起来,“好一对水灵灵的姐妹花,看着我怪喜欢的,海棠,快赏。”

    “是,两位姐姐请跟我来。”

    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董惜云嘲弄地笑笑,这会子倒知道收买人心堵人的嘴了。

    “新郎官还怕羞呢,快去把新娘子的红盖头给揭了吧,新娘子可是婆子我这辈子没见过几次的绝色呢!”

    喜娘陪着笑将秤杆子塞到贺锦年的手里轻轻推了他一把,董惜云虽看不到,但心里清清楚楚能想见出他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贺锦年果然黑着张脸,但觑着他母亲的脸色又不敢拂逆,要知道老爷可是在家的,若洞房之夜闹出点什么来,只怕老爷也要训斥他。

    想想只好走上前用撑杆胡乱一挑,凤冠下一张白皙明艳、鲜嫩欲滴的美人脸,却叫他皱了一整天的眉头狠狠跳了两跳。

    没想到这母亲强塞给他的老婆长得还真不赖,又这么年轻,正是豆蔻芳华花一样的年纪。

    董惜云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影,依旧俊朗倨傲如昔,甚至比少年时更添了几分老练,越发能教女孩子着迷了。

    可这些却并不在她的眼里,她眼前飘过的,只有陈妈妈惨死前满嘴满襟的血迹,只有红芍被井水泡得浮肿发白的脸庞,只有瑜儿夜深人静哭喊着娘亲的泪水,只有自己含冤屈死,尸体还被人以乱发覆面生米塞口,为的就是叫她到了阎王爷面前也无颜相对,有苦说不出。

    想起这些,她脸上怯生生羞答答的笑意越发生动真切了起来,在瞥了新婚夫君一眼后便迅速受惊似的低下头去,一张俏脸臊得通红。

    王夫人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今天叫你受了委屈,我已经教训过这个不孝的东西了,还望你不要再同他计较。须知你嫁的夫君与旁人不同,咱们家已经是有孙儿的人家了,孩子病了,当爹的自然心急如焚、无暇他顾。你是个知书识礼的好孩子,只怕不用我多说吧。”

    一番话恩威并施、轻描淡写地将今晚的风波卸去,董惜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孩儿省得,一切全听太太做主。孩儿头先也听见屋里的姐姐们提起了,不知姐儿现下如何了?”

    一句“孩儿”亲亲热热地极与王夫人贴心,说出来的话也得体,王夫人心想这新媳妇儿毕竟年纪还小,看这乖乖巧巧的小模样稳重中不失温存,必与那董氏的冷淡木讷不同,将来是个听话好拿捏的。

    想想满意极了,一双眼睛却不容争辩地盯着贺锦年瞧,略带警示的意味。

    贺锦年本来被方才他母亲冲到娴儿房里对他一顿疾声厉色地说教弄得很不高兴,但如今见了董惜云是这样一个惹人怜爱的人品,心里的不乐意早已去了一半,又见她脸上并无愠色反倒关切,越发洋洋得意起来,见他母亲催促他,便顺着台阶儿下来微微一笑道:“已经吃了药睡下,想必不妨事了。”

    第一卷019欢好

    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新人或许不好意思,旁人却都是懂的。

    很快乌压压满屋子人走得一个也不剩下,因孙秀宁的身子不胜酒力,所以小小一杯交杯酒下肚,董惜云的脸上就已经泛起了薄薄的春色,眉梢眼角也越发婉转缠绵起来。

    古诗有云“云髻飘萧绿,花颜旖旎红。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这不就是说的这样的女子?

    贺锦年情不自禁在心中拿她与娴儿做上了比对,一样都是美人儿,娴儿的美清如芝兰,柔柔弱弱楚楚动人,而新娘子的美则明若瑰蓉,艳丽妩媚之下又不失端庄。

    正如美酒与香茶,各有各的滋味。

    董惜云默默拿眼角打量着贺锦年脸上的神色,见他一脸飘飘然的样子不由在心里将他狠狠啐上了千百遍,可脸上却笑得含蓄,“爷若放心不下姐儿,不如今晚就过去陪陪她,孩子年纪小身子娇,有个头疼脑热的可不心疼死人了。”

    贺锦年本答应了娴儿过来敷衍敷衍新娘子就过去陪她们娘俩儿,可如今哪里还抬得起脚来,只管一屁股挨着床沿坐着,一把捉住新娘子白腻柔滑的小手不肯放,嘴里煞有介事道:“丫鬟奶妈子一大堆地伺候着,还要我做什么?更何况我又不是大夫,硬杵在那儿也没多大用处。”

    “既然如此,方才如何不来?想必旁人说得对,那娴姨奶奶美若天仙又温存又贤良,爷心里就只有她,所以绊住了。”

    不等他说完,董惜云已经一脸委屈地嘟起了嘴,眼眶都跟着红了,越发比端坐浅笑时更添了一段风情,贺锦年被她撩得一肚子都是火,哪里还想得起什么娴姨奶奶,只管把人一把搂进怀里就拉起了床幔子。

    屋子里很快断断续续传来男人低沉频密的喘息和女子似忍耐又似挑动的轻吟,外间值夜的通房大丫鬟白兰不由也跟着渐渐羞红了脸,心里羞涩地描绘着她家大爷此时的样子,古铜色的肌肤上想必已经布满了细汗,他胸前的肌肉是那样的结实,他的唇舌特别会挑弄人,霸道的吻落到哪里,就在哪里点起了一团热辣辣的火球。

    想着想着浑身也跟着火烧了起来,忍耐再三还是忍不住在暗夜中将手摸进自己的亵衣里头,幻想着贺锦年的样子一下又一下有力揉捏着胸前一对柔软的浑圆。

    她并不是贺家的家生子,她家里的老娘是王夫人的陪房,而她满了十岁时便也到府里来领了差事。

    王夫人见她生得清秀人也算伶俐,便把她给了大儿子贺锦年。

    那时大房里已经没了少奶奶,姨奶奶娴儿独大,大爷很宠她,不过对她们这些俏丫鬟也并不排斥,去年有一天娴儿身上不方便,她便大着胆子趁着夜深人静的往他房里端个茶递个水什么的,一来二去也就做起了那羞人的事情来。

    只可惜娴儿看着柔弱心里却极精明,知道之后居然主动去求王夫人给了她个姑娘的身份,也算是个屋里人,如此一来贺锦年对她又赞又愧,反倒许久不来招惹她了。

    后来又有了明公正道开过脸的鹦哥,就越发将她给靠了后,仿佛压根没她这个人似的。

    可她年纪轻轻的一个少年妇人,又经过了人事,长期空闺寂寞便罢,如今听着他们在里头翻云覆雨,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又好像有一百只猫爪子在挠她似的,越发深恨自己为何是个丫鬟出生,若能生在个小富之家,恐怕这填房奶奶的位置也是可以指望的。

    到时候看娴儿那马蚤狐狸怎么横!

    最最又爱又恨贺锦年这个狠心薄情的,竟就这么将她给丢在脑后了,彼时隔壁正传来一阵男人沙哑的低吼,她忍不住整个人也跟着打了个哆嗦,捏了满手的汗。

    却说琼姐儿毕竟还小,狠狠折腾了一夜哪里还有气力,大夫给的药也有安神压惊的,入夜之后渐渐起了药效,小娃儿便在奶妈的怀里渐渐阖上眼皮子睡着了。

    娴儿轻轻拍了拍的后背示意奶妈子抱她回屋去睡,自己走到镜前重新挽了个松松的慵妆髻,斜斜地插了支白玉簪子。

    外头的衣裳早就除了,身上一件草绿色的轻绢褂子,领口很低,内里的风情若隐若现,料子又薄又贴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婀娜多姿的身段。

    贺锦年一向喜好女子肤白细腰,暗地里还跟她嘲讽过鹦哥腰粗,一点儿也没有女孩儿家盈盈一握的纤柔,因此她对自己的身段格外留心,不知花了多少功夫和银子保养。

    满意地看着镜中慵懒的美人,娴儿又在脸上细细地打了一层胭脂,红红润润地,灯火下倒比那二八芳华的少女不差,那孙家的丫头就是比她年轻几岁又如何?未嫁的女儿能知道什么,在床上摸起来也就跟块木头似的,没得叫男人倒胃口!

    想想不由脸上热热的,因想起贺锦年过去了好一会子了,正想打发个丫头出去看看,却见她屋里的小丫头银杏正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鬼鬼祟祟地最什么勾当?”

    银杏见被她看见了,只得小跑着进来吞吞吐吐道:“回姨奶奶的话,大奶奶屋里熄灯了。”

    什么?

    娴儿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怔了一会儿功夫方问:“那大爷人呢?”

    银杏缩了缩肩膀舌头有点打起了结,“在……在,在大奶奶屋里呢。”

    就在她们俩说话的当口,秀珠和明月都躲在门外屏住呼吸听着。

    秀珠隔着屏风觑着娴儿骤变的脸色,用力捏了明月的胳膊一把,“好你个刁蹄子,分明过去听壁根的人是你,怎么叫银杏进去回话了?”

    明月冷哼着撇撇嘴,“姨奶奶的脾气你我还不知道么?你记不记得去年爷有一段儿跟白兰打得火热,我不过不小心带过了一句半句,她拔下簪子就死命戳我,你瞧瞧你瞧瞧,这会子还好重的疤呢!”

    说着就要撸袖子,秀珠忙按住她,“好啦!天寒地冻的也不挑挑日子!银杏这丫头平日里是有点着三不着两的,让她去得点儿教训也好。”

    两个人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就见银杏捂着脸跑了出来,忙放轻了步子跟过去看看,只见她整张脸憋得通红在抹眼泪呢,前襟上一大块茶渍,头发乱了,半边脸被上全是胭脂膏子。

    看来娴儿是生气起来不管抓着什么就往她身上砸了。

    “啧啧啧,可惜了这么一身新衣裳,这料子可不多见呐!”

    身后有人煞有介事地叹气,三人回头一看,却见鹦哥正咬着帕子笑呢。

    鹦哥本是丫头出生,脾气也软和得多,因此虽然她与娴儿不太对付,私底下这些丫鬟们却还是肯跟她亲近。

    听了她的话银杏哭得更狠了,一面口齿不清地抱怨,“这还是上上个月二太太那边赏给我姨妈,我姨妈特特请人做了给我过生日的,我一直收着没舍得穿,今儿第一天上身就……呜呜呜……”

    鹦哥见状忙劝她,“好妹妹快别哭了,她自己心里打翻了醋瓶子倒来欺负你,也不想想这大爷和大奶奶的大好日子,人家不跟大奶奶洞房花烛,倒去陪她一个小老婆?别做梦呢!”

    银杏心里对她说的话深深认同,不过却并不敢接口说什么,明月是个刁滑的,也不做声,秀珠到底伺候娴儿的时间最长,是她跟前的心腹大丫鬟,自然不可能倒转枪头帮着鹦哥去。

    因此便笑笑道:“主子们的事儿咱们做下人的哪里敢议论,姨奶奶快别拿我们寻开心了,回头要叫哪个不安好心的传出去,我们不知道得挨多少板子呢!”

    说完便拉着明月银杏回房去了,鹦哥哪里真心想同她们玩笑,不过看着娴儿受挫顺势奚落奚落她过个嘴瘾罢了,见她们散了自己便也拍拍手回房去了。

    这会子已是深夜,热闹了一整天的贺府内院总算真正地安静了下来。

    新房里的红烛也渐渐燃尽,点点烛泪滚烫地滴落,最终还是一片冰冷。

    董惜云静静地躺着不做声,男人雄健的臂膀紧紧环住她的腰身,勒得她有点透不过气来。

    贺锦年是个极度自大且喜欢控制一切的男人,所以他喜欢娴儿那种小鸟依人的女人,前世的她想不通,这一世她已经学乖了。

    他喜欢柔,她就做绕指柔;他喜欢高高在上,她就捧着他看不到地面。

    身后的鼾声渐渐平稳,她试试捏了把他的胳膊,没有反应,便放心地用力扳开了他的钳制轻手轻脚坐起身来。

    白兰在外头听见了里头的响动忙掀开帘子,“奶奶要什么?吩咐奴婢一声就行了。”

    董惜云愣了愣,竟忘了贺家的规矩,主子们夜里睡觉,外间是有丫头上夜的。

    忙扯了件衣裳胡乱披上,“我,我想洗个澡,麻烦姐姐帮我打水来。”

    白兰忙点头应了,心道新娘子脸皮怪薄的,这就半夜三更地睡不着觉要用水了,以后晚上还让不让人睡觉呢。

    董惜云看她笑得暧昧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也乐得就让她这么以为,不多会儿功夫听见她隔着帘子小声唤她,知道是热水备好了,便拢了拢身上的坎肩去了沐浴房。

    贺锦年是个极会享受的人,当初花了不少心思找人专门弄这个沐浴房,特特费了好大的劲儿引温泉水入室,只因京城冬季苦寒,每晚睡前若能热热泡一把澡着实受用得紧。

    因见白兰也跟了进来,她忙笑笑摆手道:“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去睡吧。”

    白兰因与贺锦年有了首尾,近来也越发要尊重起来,这种伺候人洗澡的活儿老早就不干了,见她推辞当然也不坚持,留下衣物香粉等物便自去了,董惜云见她去了,立刻便收起了脸上羞怯满足的小女儿神态,几乎迫不及待地步入池中沾湿了丝瓜络在身上狠狠擦拭了起来。

    面颊,脖子,肩头,胸口,手臂……

    但凡被那畜生的脏嘴脏手碰过的,统统不肯放过,仿佛这身细细的皮肉不是自己的,下起狠劲儿来恨不得要搓下几两肉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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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020交锋

    远处的天边渐渐泛起了一点灰蒙蒙的鱼肚白,屋子里不过略微从窗户纸上透进了一点天青色,小小孩儿在熟睡中蓦然被人晃醒,不由懵懂睁眼怔怔地看向身边。

    “哥儿快醒醒,天就快亮了,咱们得去给奶奶请安,昨儿咱们说好的,可还记得了?”

    面前的大丫鬟正轻声细语地哄他,一面手脚麻利地给他穿衣服,正是董惜云的儿子瑜哥儿和碧草。

    瑜哥儿虽然还是困极,可听了碧草的话之后立刻便振奋了起来。

    “碧草,你说新奶奶会喜欢我们吗?昨天我偷偷趴在窗户上瞧她,她笑起来可真好看,就像我娘。”

    小娃儿瘦削却极清俊的小脸红扑扑的,碧草亲昵地刮了刮他的鼻尖,“哥儿怎么知道她像你娘?”

    瑜哥儿煞有介事地答道:“你不是说我娘是这天底下最好看的女人吗?新奶奶就最好看。”

    听了小孩子童言无忌的话,碧草不由心头一酸,忙笑呵呵地点点头,并仔细给他穿起棉鞋。

    “哥儿第一眼就与新奶奶投缘是好事儿,只要你听话,新奶奶一定会喜欢的。”

    这话多少说得有些言不由衷,听说这新奶奶是大太太亲眼相中的,人品想必不俗,不过能在这府里生存下去的人,只有张光鲜的面皮子可不能,但凡懂得一点半点察言观色的人,在琢磨出老爷太太并大爷对哥儿的态度之后,只怕都不会对他喜欢。

    毕竟是前头人留下的孩子,不求她喜欢,只要别顺着众人多踩下来几脚就算是万幸了。

    碧草思忖着眉头深锁,不多时便听见喜鹊隔着窗户低声招呼,“碧草姐姐,奶奶起了。”

    “知道了,哥儿这就过去,劳烦妹妹。”

    碧草答应着抱起瑜哥儿,跟着给他理好本来就很服帖的头发。

    “咱们先去给奶奶请安,回头再吃早饭可好?若在奶奶那儿看到什么好吃的,那不是给咱们的,哥儿可千万不能拿。”

    碧草的声音柔柔的,可瑜哥儿的身子却跟着她的话狠狠打了个颤,浓浓的睫毛微微垂下,“她……她也会打瑜儿么?”

    想起旧事碧草不由恨得牙痒痒,家里吃饭一向是各方自吃的,可大房里并没有正房奶奶,所以房中各人也并不在一处吃饭。

    娴儿母女自己关起门来每日肥鸡肥鹅吃香喝辣,可送来他们这屋里的不是青菜就是豆腐,饿是饿不死,可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怜一个公侯家族的小公子,竟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荤腥。

    去年中秋的时候大厨房里做了鲜肉松子月饼,管事婆子上上下下连三等丫头的房里都分遍了,却独独“忘了”他们,孩子看着琼姐儿做在院子里一口一口吃得香甜,却并不敢招惹她,只有躲在柱子后头悄悄吞口水。

    后来秀珠不知又端来了什么好吃的,哄她跟她回屋里吃去别吹了风着凉,那孩子便将手里剩下的一点月饼皮子丢在了石凳上跟着跑了,瑜哥儿早上喝了一大碗稀粥,不一会儿就饿了,见四周?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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