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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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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妻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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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暗处气得浑身打颤,一双眼睛熬得血红血红的,可怜的孩子不过才五岁,他们冷着他不疼他不爱他也罢了,怎么连生病也不给他治,恐怕平时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也多,碧草虽然忠心,到底是个丫头。

    所谓胳膊拗不过大腿,王夫人不闻不问,娴儿再刻意践踏,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还能有什么指望?

    我可怜的瑜儿,我的瑜儿啊!

    一想到孩子小小的骨瘦如柴的滚烫的身子,烧得红扑扑的小脸,委屈绝望的泪花,董惜云恨得死命扣住面前的假山山岩,用尽力气用帕子捂住嘴,才能保证自己不哭出声来。

    即便如此,泪珠也已经止不住地簌簌直掉,一时几乎透不过气来。

    再回坐时那边已经开席了,贺从蓉特意在自己身边为她留了个位置,因见她脸色白白的无精打采的样子,便趁着两位太太正听曲儿听得尽兴的时候悄悄问她。

    “姐姐怎么了,可是哪个刁奴不知道规矩叫姐姐受了气?”

    董惜云还是垂着头,瑜儿那双漂亮却耷拉着的双眼一次次在眼前浮现,叫她忍不住咬咬牙把心一横。

    “方才经过后面的花径,不留神听见了那位娴姨奶奶与人说话。”

    贺从蓉脸色一变,想必不是什么好话了。

    “她都说了什么?”

    “听得不大真切,恍惚说什么如今钳制不住她了,拿不着好处了,就想着法子四处与她为难什么的,我并不十分明白她的意思,不过方才她看我和陈家姐姐的神气儿,似乎不大高兴呢。”

    这话其实是董惜云自己琢磨的,当初赵夫人将娴儿荐给贺锦年做小显然是存了私心的,毕竟二老爷多年挥霍成性,他名下那点家产根本撑不住每天那么大的支出,实际上二房里就是依赖着大房过活,那么在大房安插个自己人,当然是最好的。

    所以娴儿进府之后,一路都得到赵夫人许多明里暗里的扶持。

    可如今见她们这番不太对路的样子,再估摸着娴儿的性子,想必是开始拿大了,不肯听赵夫人摆布了。

    因此编出了这么两句话来,倒着实应景得很,贺从蓉一听便信了,当即就不大高兴起来。

    “下作东西就是下作东西,什么好话,跟丫鬟背地里满嘴胡说,姐姐别理她,我们太太请的你们,她有什么资格不高兴?要不高兴,叫她回自己房里不高兴去!”

    董惜云见已经成功地挑起了贺从蓉的怒意,便跟着悄声道:“还听见她们说什么哥儿发着烧呢,她叫别搭理,不知是什么意思。”

    董惜云故作懵懂无知,贺从蓉自然是心里有数的,知道这哥儿说的必是贺瑜无疑。

    虽然对这个侄子她也没多少感情,毕竟一年到头除了除夕祭祖,他几乎足不出户根本都见不上面,但毕竟也是贺家的人,要是平时,她可能会顺着王夫人的意思不去理会,可这会儿她偏不愿叫那讨厌的娴儿如了意。

    大不了王夫人那里一时不痛快,最多怪她存心大意不能体贴她的心意罢了,谁叫她本来就是个大大咧咧没什么心机的姑娘呢?

    因此便无人留心时用眼神招了个丫鬟到面前,却没说什么只挥了挥手叫她下去了,有了这个幌子,她便向娴儿甜甜一笑,“娴姐姐方才出去可曾遇到东府里的人了?小菊说看到那边的丫头,不知是谁,正寻姐姐呢,好像瑜哥儿的病又反复了起来,不知可找了大夫不曾?”

    一句话说得方才还谈笑风生的饭桌上立刻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娴儿身上。

    毕竟那孩子没有亲娘,日常都是娴儿在照料,这是两府里都知道的事情。

    王夫人抬了抬眼皮子,“怎么又病了,前儿不是才请的大夫么?”

    娴儿忙赔笑道:“可不是么,才好了两天,今儿早起又不大好呢。那些个没天良的庸医,就知道拿咱们的谢银,连副好药也不肯给人开。”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没有人有过去看一看还是说请个大夫的意思。

    在座的唯有陈巧筠是不知内情往事的,想想家里的哥儿病了自然全家跟着着急的,不过想卖个好,便一脸关切对娴儿道:“小孩子生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要不换个大夫换个药方子试试也好。”

    一句话说得娴儿也不好再推脱,似乎扭扭捏捏还不肯动,还是王夫人淡淡地放下了筷子,“那你赶紧走一趟,别出了什么差池。”

    “是,娴儿这就去看看。”

    娴儿答应着将怀里的琼儿朝奶娘手里一放起身就走,经过陈巧筠身边时却有意无意地顿了一顿,陈巧筠被她不善的目光瞪得心里发憷,不由自主朝身边的董惜云身上挨去。

    因为有了这个小插曲,王夫人心里想必不痛快,吃过饭便以担心孙子为由回去了,赵夫人见她不高兴,一颗心也是一上一下的,脸上难免带出些不耐烦来。董惜云知道王夫人估计面子肯定不好再对瑜儿不闻不问,起码今天这次不行,心里稍稍安定,见赵夫人如此便知趣地请辞家去,陈巧筠虽不愿这么快就回去,可见众人都没什么兴致的样子,便也与董惜云一道起身。

    “也罢,彼此都在京城住着,你们又与我们蓉儿投缘,有空再来玩吧,今儿就不多留你们了。”

    赵夫人顺势客气了几句,便命人送两位小姐家去,却独留下贺从蓉一人。

    丫鬟们明白主子有话要说,早退得干干净净,赵夫人不悦地打量了贺从蓉半晌方叹道,“你这孩子,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好好的为什么要在大太太跟前儿提瑜哥儿?那孩子的娘当年……总之这里头有笔糊涂账,令老爷太太很不喜欢,你也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哎!”

    贺从蓉小嘴一撇,“孩儿不是不知道,可就是看不惯娴姐姐那副轻狂样,还暗地里作践太太。”

    “什么?”

    赵夫人一听娴儿不由眉头挑了起来,贺从蓉忙将方才董惜云“无意”听见的话和盘托出,正中赵夫人的痛脚,果然叫赵夫人当即火冒三丈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不但不曾发作,反而冷笑了几声。

    贺从蓉只当她气坏了,忙轻轻给她拍背,“太太快别生气,为那起忘恩负义的小人气坏了身子可不值。”

    赵夫人轻蔑地冷哼了一声,“她?她就做梦吧!告诉你,她的好日子可就要到头了!你先下去吧,闹了大半天我也乏了,想歇会儿。”

    虽然贺从蓉很好奇赵夫人何出此言,可听她这么一说,还是乖乖地退了出去,赵夫人这里歇了个午觉,估摸着晚饭前王夫人还有约莫一个时辰的空,便换了身衣裳携了素梅过了东府去。

    王夫人此刻正歪着叫丫鬟捶腿,见她进来,便挥了挥手令众人都退出去。

    “蓉儿鲁莽,叫太太不痛快了,方才我已经狠狠教训过她了。”

    赵夫人陪着笑斜签着身子在王夫人身边坐了,还是给她捏着肩膀。

    王夫人依旧闭着眼睛,“也罢,那孩子一向率直,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倒也好,比凡事藏在肚子里的省心。我看她平日里倒孝顺,你别吓着孩子。”

    “诶,我心里有数。”

    赵夫人乖乖答应着,见王夫人不说话,她也不敢乱说,心里正琢磨着说些什么缓和缓和王夫人的情绪,倒被她先开了口。

    “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就是不相干的乞儿我都不忍心看着挨饿,咱们家一年到头施粥舍米难道还少吗?只是那个孩子……只要一看见他,就让我想起他亲娘,放他在身边一日,总觉着养着一条毒蛇似的,保不齐哪天要反咬咱们家一口。”

    王夫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虽不曾指名道姓,但赵夫人心里明白她说的正是她唯一的孙子贺瑜。

    第一卷010王夫人挑媳妇儿

    “莫非太太担心将来瑜哥儿知道了他亲娘的事,会找咱们贺家报仇?可他自己也是姓贺的啊,不论如何,还是这个家的长子嫡孙呢,怎么可以为了一个死人如此忘本!”

    赵夫人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王夫人听她一说心里更烦,“可不就是长子嫡孙么?以后就算再给我锦年讨个老婆生个儿子,地位也不好越过他去,可他又偏偏这么不讨人喜欢。告诉不得你,我总觉得那孩子瞅着人的眼神阴森得很!”

    王夫人压低了喉咙越说越唬人,赵夫人心里明白,当年她儿子下重手将人打死,如今做贼心虚所以看什么都有板有眼似的,说起来一个才五岁大的孩子,而且又被蒙在鼓里,有什么好叫人害怕提防的地方?

    这不正是夜路走多了所以整天都怕撞鬼么?

    心里这么想,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是不敢照直这么说的,忙挽着王夫人的手赔笑安慰。

    “太太快莫如此,要说当年,那完全是场意外啊,大奶奶出了事,咱们家哪一个不是哀痛欲绝哭得死去活来?瑜哥儿还小,又在太太跟前儿长大,还不是太太告诉他什么,他就知道什么,太太教他明理,他长大了自然就是个明白事理的好孩子。”

    言下之意,你别告诉他他亲娘是怎么死的不就完了,横竖当年在场的几个人死的死走的走,余下的都是贺府的家生子,谁不知道嘴上得有个把门的才能常保日子过得太平滋润?

    一番话说得王夫人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一时她身边的大丫头海棠打帘子进来说娴姨奶奶来了,在外头候着呢,赵夫人心里暗道不妙,没想过来同王夫人好好说说那一桩事,没想到那一位讨人嫌的又来了,看来今天又说不成了。

    没想到王夫人居然出人意料地摆了摆手,“就说我今儿乏了想静静躺一躺,叫她回去吧,晚饭也不用过来伺候,哥儿姐儿都是三灾六难的,叫她上点心。”

    “是,奴婢知道了。”

    海棠答应着去了,王夫人却拉起赵夫人的手叹了口气,“娴儿还算是个周到的,可到底是个偏房,肚子又不争气,生了琼姐儿之后就没动静了,我们老大也不叫我省心,去年我把鹦哥给了他,却也不大入他的眼似的。”

    赵夫人点点头,“可不是么?像咱们这样的人家,总要子孙兴旺才好,老大是咱们家的接班人,今年也二十有六了,却只有一个儿子,确实单薄了些。娴儿是我带进府里来的,可我也忍不住要说说她的不是了,再怎么样也该顾顾咱们贺家的大局!”

    这话虽不曾明说,但也说得极到位了,王夫人心里早已对娴儿霸着她儿子肚子又没消息颇有微词,如今连赵夫人都这么说,那不满的声音就越发大了。

    论容貌论禀性,鹦哥是经她亲自调教把关的,自然样样都还算拿得出手,可到了贺锦年房里一年多了,两个人到一处的次数五个手指都能数出来,男人都是贪新忘旧喜欢美人儿的,可见不是娴儿脸上柔顺背地里却使了手段么?

    一个家里没有个像样的女主人到底不成个样,还需早日给大儿子讨上个正经老婆才好。

    想到这里,王夫人不由想起了白天在西府里见过的两位年轻姑娘,正好赵夫人酝酿了大半天了,也就等着和她提这个呢。

    “太太的眼光一向都是极好的,今儿来家里的孙小姐和陈小姐,不知太太看着如何?”

    见赵夫人先开了口,王夫人不由又将两个女孩儿的言行举止在心里过了一遍,思虑了半晌方不紧不慢道:“论长相两个都是极俊的,论品格儿嘛,我看还是孙先生的女儿稳重些。”

    赵夫人忙跟着点头,并试探道:“我也是这么说,不过毕竟年纪都还小,又没见过高门大户的体面规矩,能有陈小姐这样也是不错的了,我琢磨着把她们两个都接到家里来给咱们家两个女孩儿做做伴儿,不知道太太意下如何?”

    王夫人垂着头摸了半天手上的珐琅戒指,“把陈小姐接过来吧,还有前两天冯妈妈举荐的姚家的女儿,我看着也很好,两个都算这几家亲族里最出挑的姑娘,陪着我们家的女孩儿们读读书磨磨性子倒好。”

    赵夫人听了连声答应,又听她不提孙秀宁,心里越发忐忑起来。

    原来自从贺从蓉与她提过这个女孩儿,她就早命人彻彻底底将她家和她本人的底细查了个清楚,心里也比较看重她,今天将她和陈巧筠一同请到家里来,又顺便请上王夫人,自然都不是凑巧。

    给家里的女孩儿做伴是真,却也是幌子,最主要的,是给贺锦年挑个新媳妇儿。

    王夫人为人多疑多虑,赵夫人知道自己若明着举荐只怕还要惹来猜忌,再说娴儿也不是个省事的,干脆闭口不提直接领人到王夫人跟前儿去,好不好,满意不满意,让她自己心里下个决断。

    谁知王夫人跟着又道:“还有姑娘们的教引妈妈的事儿,前儿八王爷府里的老太妃给我荐了个人,姓柳,是跟着她从宫里出来的,四十上下的年纪,很精明很爽利。我想着把她接到咱们府里来给二丫头三丫头好生调教调教,没几年都要出嫁了,总得好好学着怎么管家。”

    “太太考虑的即是。”

    “只是两个丫头两边府里住着实在不方便,我想着把蓉儿接到咱们这边来,还有两个一处做伴的女孩儿,正好二丫头院子后面的漱玉斋还空着,就将她们姐妹几个挪腾过去,你看如何?”

    赵夫人在家全靠贺从蓉与她做伴解闷,如今忽然要她搬出去,心里自然舍不得。可想想也是为了孩子将来的前程,如何能不依,再说王夫人做的决断,说出来好像是同你商量,其实是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的。

    因此也只有笑嘻嘻地点头,“如此甚好,姐妹们一处做伴,二姑娘性子安静,正好给蓉儿做做榜样好生约束约束,倒比她一个人在家瞎淘气的强。”

    说着又亲手给王夫人添了一口热茶,期期艾艾道,“不知那孙小姐……太太的意思是……“

    王夫人兀自出了一回神,“等我再让冯妈妈去好好打听打听再说吧,你只记住先别请她到家里来就是。”

    一句话说得赵夫人放了心,王夫人既如此安排,想必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正因为有跟孙家结亲的打算,所以为了规矩和避嫌,才不好让他家的女孩儿住到他们家来。

    便故作后知后觉拍手一笑,“莫非太太想……哈哈,我们这些蠢蠢笨笨的,只怕再修行几辈子也赶不上太太的后脚跟去!如此想来两个人倒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只不过孙家只是个寻常教书的,只怕辱没了咱们老大呢。”

    王夫人缓缓摇头,“这里头的讲究只怕你还没有想到,毕竟是填房,又有个原配生的儿子在跟前儿,差不多的官宦人家,谁愿意把女儿嫁过来受那份尴尬?要说咱们南安侯府有的是体面,有体面的可也不光咱们家。可要再往低了找吧,模样有好性子又好的女孩儿也不好挑。要不你看我怎么蹉跎了这一两年功夫也没个结果呢?”

    赵夫人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若太太不说我可是不懂的,不过想想孙家虽无权势,但书香门第的名气却是极响的,好就好在一个雅字上。再说孙先生德高望重,京里也有不少贵族子弟都是走他手上启蒙。”

    这话有意无意也正中了王夫人的下怀,王夫人听着心里对董惜云越发满意,前脚才送走了赵夫人,后脚便命冯妈妈出去细细打听。

    第一卷011瑜哥儿

    话说娴儿在王夫人那儿吃了闭门羹,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更何况赵夫人还在里头,令她心里越发七上八下起来。

    白天在西府里见到的那两个臭丫头,一个赛一个的水灵聪慧,看得出王夫人也是喜欢的,保不齐赵夫人就是存了那点心思,当初自己不也是她一路荐进贺家来的吗?

    这几年家里的风言风语怎么说她,虽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不过她多少心里有数。奈何肚子着实不争气,她曾悄悄地去看过大夫,说是当初生头胎的时候用了虎狼之药,药性过于霸道,因此身子受了损,只得慢慢调理却强求不得。

    都怪那死鬼董氏,明明几年都没得生了,偏偏她有了她也跟着有,要不是为了斗倒她,自己也不用兵行险招,想到这里她不由恨恨地朝对面屋子瞪了一眼。

    那正是贺瑜的屋子,平时由奶妈和碧草带着住在里头。

    秀珠见她脸色不好,忙打开她的妆奁挑出了新配的几只胭脂盒子。

    “姨奶奶瞅瞅今儿用什么?时辰也不早了,想必大爷就快回来了呢。”

    原来娴儿素来爱俏,年轻妇人们之间闲暇无事除了裁剪刺绣,也好个调香弄粉什么的,因此她也学了一些皮毛,偶尔配几盒送送人充充风雅。

    因知道贺锦年每晚回来都要上她房里来,因此午睡起来必细心重整妆容等着他。

    却说贺锦年给王夫人请了安之后确实急匆匆想到她房里去,奈何他老娘一副什么也没看出来的样子,老僧入定一般只顾垂头品茶,就是不提让他回去。

    他想想无法,只得腆着脸笑道:“时候不早了,方才我来的时候就看到海棠和明珠在张罗摆饭呢,要是母亲没别的吩咐,儿子就先回去了。”

    “哦——,大爷是打算回哪里去?”

    王夫人脸上淡淡的,并不抬眼看她儿子一下。

    贺锦年心道奇了,“自然是回房里去,母亲今儿是怎么了?”

    王夫人总算放下了手里的茶盏,“你堂堂一个侯府世子,难道就在小老婆房里生根了不成?亏你还有脸回房回房挂在嘴边。”

    贺锦年被她冲得脸上一热,忙凑到她跟前讨好道:“又来了,不过就为儿子多疼娴儿些,母亲就总教训我。母亲细想,娴儿既温柔又孝顺,把琼姐儿也带得极好,难道母亲就不疼她?儿子心里曾想过,等她再生个儿子,就将她扶正……”

    谁知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老娘一把捂住了嘴。

    “傻孩子,这是什么时候的念头,还不快快断了,从此不许再提!难道你不想要你的前程了?”

    王夫人一向是个温厚寡言的人,极少动怒发急,一下子这么个举动,倒真的把她儿子给吓了一跳。

    “母亲这话说得也太重了。娴儿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又是特特吹吹打打摆过酒抬进门的贵妾,比外头买的和家里的丫头抬起来的都尊贵,若再有个儿子,怎么就抬举不得她了?”

    贺锦年一番话说得脸红脖子粗的,王夫人看着忍不住慈爱地抚了抚他的紧紧绷着的后背。

    “我的儿,自古男女不同,所谓英雄不问出处,你们男人,就算是个叫花子生的孩子,若能读书,能打仗,总有出头的一天。咱们女人却不行,一辈子是荣是辱,出生的时候就被烙上了印记,一辈子也脱不掉。你看世人谈婚论嫁,谈的难道光是姑娘的相貌品行?大多谈论的,是她的娘家出身。”

    贺锦年自知理屈词穷,可娴儿是他心头第一紧要的人,自然少不得替她辩解几句,“娴儿的出身也不差,还是二婶娘的亲戚呢!”

    王夫人气得几乎要翻白眼,那算什么亲戚,九曲十八弯的绕着,若这么论,那皇帝家还有三门穷亲戚呢!

    想想还不去理他,只管说自己的大道理。

    “娴儿虽好,但她起初走的就是偏门,咱们这样显赫的人家,有的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儿大闺女排着队等着你挑去,怎么偏偏要抬举个小妾?你说说,这话若叫别人议论起来可好听吗?”

    贺锦年眼看是说不过他老娘的,只得陪笑讨饶,“母亲说的极是,全怪儿子糊涂,儿子糊涂!将来有母亲相中的姑娘,儿子自然也全听母亲的嘛!”

    因为今儿这个话题王夫人几乎每过个十天半个月都要重提一回,所以贺锦年哪里还会真的放在心上,自以为不过敷衍敷衍她就算过关了,岂知之子莫若母,王夫人苦口婆心了半天,为的也不过就是他这句话而已。

    当即笑得越发和蔼,“好啦好啦,都怪为娘的啰嗦,想必你也饿坏了,快去吧!”

    “是,母亲也早点休息。”

    贺锦年如释重负般离了王夫人的上房,便像离了弦的箭似的直奔娴儿的房间。

    此时琼姐早已被奶妈子带着睡觉去了,娴儿的房门虚虚的掩着,贺锦年轻轻一推进去,屋里却不曾点灯,才想叫人,却被个香喷喷软绵绵的身子撞了个满怀。

    “今儿怎么才回来,不知道人家记挂爷么?”

    女子魅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双纤柔的小手已经不客气地探进了他的裤子里摸索。

    呃……

    贺锦年只觉得喉头一紧,本来只觉得肚子饿了,现在有一个地方却更饿了。

    当即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恨恨地亲了一口,“叫你浪,若不把爷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娴儿在他怀里急切地扭动着身子,嘴里却又哀求讨饶,两个人一阵风似地卷到了床上,一时滛词艳语不断,听得窗外的人也忍不住面红心跳了起来。

    “听听听听,一般二般整天吹捧自己也是没落了的官家小姐呢,勾搭起男人来跟个窑姐儿似的!”

    一个梳着双髻的丫鬟不屑地啐了一口,她身边的年轻妇人却红着眼眶扭头就走。

    那丫鬟忙加快了步子去追,“姨奶奶慢点儿走,仔细脚底下台阶儿!”

    原来这便是贺锦年的另一房姨娘鹦哥,与她说话的是她的心腹丫头叫个小五儿的。

    且说这鹦哥自从给了贺锦年,就一直被娴儿骑在头上,昨儿才被王夫人叫过去教训了一顿,说她没出息不知道伺候大爷,今儿本来精心打扮了一番想过来给贺锦年请个安,谁知话还没说上一句,人家拿头已经暖上被窝了。

    要说心里不窝火是假,不过她本来就是丫鬟出身,要说有什么旁人没有的本事,那便是忍气吞声了。

    夜里的凉风吹了一会子,心里变渐渐静了下来,随手扯了朵开得正盛的秋菊一把丢在地上,抬起脚一会儿功夫便碾成了烂渣。

    “走着瞧吧,我倒要看看等新奶奶来了,她还能这么轻狂给谁看?”

    小五儿听她说得有板有眼不由愣住了,“莫非太太那里已经有了消息?”

    鹦哥笑笑不说话,她是王夫人房里出来的,如今那边几个大丫鬟,如海棠明珠喜鸾一流,都是同她一处长大的好姐妹,上房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她自然也能很快就知道。

    别看那贱货眼下被专宠着,可一辈子长着呢,都是这个屋里的人,又有谁比谁高贵些?将来有什么变故,谁又说得清楚?

    主仆二人手挽着手回了房,却不曾在意娴儿对面那间屋子的灯火一直亮着,窗前有人影始终伫立不动。

    “碧草姐姐,瑜哥儿又醒了,迷迷糊糊说梦话呢,这可怎么好?”

    小丫鬟喜鹊抽泣着拉了拉那女子的衣袖,那女子眼眶一红,早有泪水涌了出来,原来她就是董惜云前世的陪嫁丫鬟碧草。

    “好妹妹,不着急,如今已经吃上大夫开的药了,总比什么都没的强。快,咱们守着哥儿去。”

    “好。”

    二女手拉着手跪在窗前,床上的孩子额上搭着一条湿润过的汗巾子,好像被梦魇住了似的不断打着寒战,碧草忙脱下外衣坐上了床,一把将那孩子抱在怀里。

    “哥儿乖,再忍忍,等捂出了一身汗,明儿早上奴婢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枣泥糕。”

    孩子烧得糊里糊涂似乎听不懂她说什么,不过在她温柔抚摸下一时安静一会子,一时又抽搐着哭喊,便是安静的时候,嘴里也呢喃着念念有词。

    喜鹊看着心里害怕,“姐姐,哥儿说什么呢?”

    碧草心疼地抚了抚孩子鬓角上些微汗湿的头发,几乎泣不成声。

    “可怜见的,一直嚷嚷着叫娘。”

    喜鹊听了心里也怪不是滋味儿的,哥儿是个安静知趣的孩子,从不给人添乱,虽然只有五岁,看着却比七八岁的大孩子还要懂事。

    平时从没听过他问起他娘,没想到竟会在病里叫出来,可见心里有多苦。

    第一卷012探听

    董惜云从贺府回去之后一直记挂着瑜哥儿的病,悬着心按捺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在屋里翻箱倒柜,把个侍书弄得莫名其妙起来。

    “小姐要什么同我讲,我给你找去。”

    董惜云寻了顿饭功夫一无所获,有点颓丧地坐下来喘气,见她问了便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这两天已经大好了,每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也无趣儿,想将针线上的玩意儿找出来做做,可怎么竟什么找不着,莫非我平日并不大爱这女红针黹上的功夫?”

    侍书闻言笑了,“哈哈,还好问一句,从前的事儿小姐全忘了,这些自然也是不记得的。小姐稍等,我给你找去。”

    说完一转身去了隔壁房间,那是孙秀宁的弟弟孙秀齐不上学的时候在家温书的地方,不过要说书房也算不上,孙家的小院儿通共就六七间屋子,因此此间里打了好几个大橱子,也做储物之用。

    不一会儿侍书就搬着一只半旧不新的樟木箱子走了过来,站在门边的董惜云忙侧过身给她让了个道,看着她将箱子搬到桌边放下。

    “小姐受伤前正遇上少爷病了、表小姐又过来住了大半个月,家里忙得很,所以你嘱咐我将这些先收了,等闲了再做,没想到才个把月功夫竟都落了灰了。”

    侍书说着用帕子轻轻擦拭着箱子上的清尘,“小姐让开些,仔细呛着。”

    董惜云轻轻一笑,目光却渐渐落在了那木箱的盖子上。

    黑漆的底子上绘着红艳艳的牡丹花,花叶上一滴亮晶晶的露珠儿闪烁着,底下却有个印章,隐约能看出是个“程”字。

    不由心里一阵疑惑,他们家姓孙,为何家里的财物上却打着“程”?

    侍书了见她凝视的地方脸上立时闪现过一抹慌乱,忙一把擦过那有印章的地方不再叫董惜云细看,一面解释道:“当初小姐就是很爱这花样所有才买了这箱子,可叫那程老板狠狠宰了咱们一笔银子,谁叫他画得花就是比别人家的新鲜呢?”

    “哦——”

    原来如此。

    董惜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抬手将打开箱笼,只见里头静静躺着各色五彩丝线、一排排码得齐齐的;四五只精致的小香囊、几方或绣完了或绣了一半的锦帕,还有些个剪子、尺子等物。

    一一拿在手里细看,董惜云不由心下暗喜,本想临阵擦枪花几天功夫赶制个小玩意儿来,没想到这孙家姑娘这么手巧,做出来的活计又新鲜又细致,比贺府里头专门给王夫人屋里做针线功夫的几位娘子都不差分毫。

    因此思量着拿起一只藕荷色绣着白海棠蝴蝶花样的香囊在手里捏了捏,便朝侍书笑道:“把这个细细包起来,找个妥当人给贺家二小姐送去。”

    侍书吃了一惊,“小姐要将这个送人?”

    董惜云怔住了,不过一个小玩意儿而已,有什么稀罕之处?

    刚想说话,又见侍书笑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里头的都是小姐平日里最喜欢的几样,当初舅老爷家里两位小姐跟你要你都没舍得给,如今倒送给贺小姐,可见是你们的缘分。”

    “呵呵,回头闲了再做就是,你快去吧,磨磨蹭蹭可该吃中饭了。”

    董惜云笑着催她,侍书忙答应着出去,将东西交给了家里的小厮福子,却没有回到董惜云那里,而是悄悄往吴氏房里去了。

    “当真如此?阿弥陀佛,可算菩萨保佑,总算叫我儿了却了那段孽缘。”

    吴氏听了她的描述喜欢地连连念佛不止,当即颤着手给神龛上供奉着的南海观音像上了三炷香。

    跟着又不大放心似的转过头问侍书:“你同你们小姐从小一处长大,照你看她可是忘得一干二净不会再记起来了?”

    侍书为难地咬了咬下唇,“如今看着是当真不记得了,只不知道以后如何。不过太太也不要太担心了,说句大胆地话,就算过几年想起来,也有婆家有小少爷了,做女孩儿时候的那些事情,只怕也就看得淡了。”

    吴氏认同地点点头,叹了口气摆手示意她下去,跟着又在观音像跟前默默祝祷了许久,求菩萨保佑女儿能早日找到个好归宿,别再想去过去的事儿就好了。

    说起贺从蓉那里,果然不出董惜云所料,收到了她的东西,下午便兴冲冲地亲自过来了。

    “姐姐何必这么过去,不过一处玩玩儿,还送我这么精致的好东西。”

    才进门贺从蓉就笑嘻嘻地说开了,董惜云含着笑帮她脱下罩在外头的斗篷递给侍书,一面拉她到里头坐下。

    “妹妹待我这样好,连两位太太也和蔼可亲得很,又为我忙了一场,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董惜云淡淡一笑,她前世虽不得丈夫疼爱,但董家巨富了三代,自小对家里女孩儿管教极为严厉仔细,小小年纪时便跟着妈妈们学得了不少人情世故在心里,本为着她们将来嫁去夫家成为一家主母而为,谁知前世一点儿没用上,如今便用在孙秀宁的身上吧。

    贺从蓉听了她的话果然喜欢,越发对她敬服亲近,这时吴氏那里已经摆下了茶水点心派了侍书过来请她们,姐妹两个便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去了。

    董惜云见她高兴,便趁势故作无意地问道:“不知府里那位哥儿的病如何了?家里可急坏了吧。”

    贺从蓉摆摆手,“没什么要紧的,请大夫看过了,小孩子家家的头疼脑热哪儿能没有呢,不过那孩子确实可怜,摊上那种刻薄的姨娘。”

    董惜云见她并不避讳这个话题,巴不得她能多说一点关于瑜儿的事情,哪怕是他昨儿吃了什么,平时爱玩什么也好,忙忍着激动故作好奇问道:“说句不该我说的话,既然是家里的嫡长小公子,怎么容得一个姨娘作践他,家里的太太自然看顾着的,妹妹却是白操心呢。”

    贺从蓉叹了口气,可能见她是外人说说也不打紧,便含含糊糊道:“这话告诉不得姐姐,我那死鬼大嫂子走得蹊跷,当时我也小不知道什么,只知道老爷太太都不大喜欢呢!这几年每逢祭日,竟只有一个她娘家陪过来的丫鬟偷偷摸摸祭她,倒被我撞见过一次。”

    碧草?

    董惜云心头酸酸的,脸上倒还平静,“这丫鬟倒是个有情意的。”

    贺从蓉笑笑,脸上倒有些赞叹的意思,“可不是么,我大哥哥是个处处留情的,娴儿那个好妒的性子,屋里稍微平头正脸的丫头每一个待得住的,难为她倒死撑了五年,想必是为着旧主的情意。”

    董惜云跟着她叹了一回,心里却一阵阵揪着,瑜儿和碧草的处境并不比她前世的时候好,可自己身在外头,要如何去帮他们?

    此时却听贺从蓉懊恼地叹了口气,“姐姐可还记得昨儿见过的陈姑娘?太太竟做主将她接来家里同我做伴,其实我更意属姐姐,太太也说姐姐更稳重些,可不知怎么竟挑了陈姑娘!”

    董惜云听了心里难免也有些惆怅,若能去贺府住一段时间,亲近瑜儿的机会也是有的,只有再想想办法吧。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到了吴氏房里,吴氏一来喜欢贺从蓉爽利的性子,二来毕竟她是侯府里的小姐,招呼起来自然是一盆火似的热情,董惜云因没能被选进贺府的事情闷闷不乐,不过表面上笑呵呵地应付着,谁知没过几天,另一个转机便到了眼前。

    第一卷013议亲

    “小姐小姐,了不得了,你猜猜谁来了!”

    这天才吃过早饭,董惜云还在屋里握着支笔描花样子,就见侍书冒冒失失地跑进她房里来,一脸神神秘秘的样子。

    “还能有什么人,左不过邻里几位婶子,要不就是舅母和瑶妹妹来了?”

    孙家的人口简单,平素走动最频繁的亲戚也就只有吴氏娘家的大哥大嫂一家而已,董惜云当了他们家的女儿一个月有余,早已将家里的情况摸了个透熟。

    谁知侍书轻轻一笑,走到她跟前儿方俯下身凑到她耳根子边上悄声道:“是南门外头住着的钱婆子!”

    钱婆子?钱婆子……

    董惜云听着有些耳熟似的,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反复在嘴里念叨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睁大了眼睛,“莫非是专门给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家当保媒的钱婆子?”

    前世跟贺府结亲,还是在她手里走的呢,怪道听着耳熟。

    侍书猛点头,“可不就是她么?一来就拉着我们太太的手奉承个没完,笑得那个满面春风,满脸的褶子挤到一起呀像朵花儿似的!”

    说着似乎也被自己给逗乐了,忍不住掩着嘴笑,董惜云不由心中疑惑,那钱氏最是个势利眼富贵心的人,寻常人家哪里能入她的眼,怎么会好端端地奉承起吴氏来?

    侍书见她不说话,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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