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董惜云一脸茫然,侍书忙哦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奴婢这是怎么了,忘了小姐还病着呢!那兄妹两个就是骑马撞伤小姐的人,也是他们把小姐送回来了,还请了大夫又送了好多药材,嘴里不停地赔罪,没想到今天又来了,看来都说仗势欺人,在他们这样的贵人家却是没有的。”
听了她这话,董惜云的心却没来由地突突跳了起来,不由一把按住她的手,“可知道是哪位侯爷家?”
侍书笑了笑,“可不就是东城大街上的南安侯府贺家的嘛!”
贺……贺家?
没想到这么快就扯上了干系,看来老神仙倒不曾诳她。
“富贵人家家大业大,倒不知他们是哪一房的,可是贺老侯爷的嫡系?”
侍书蹙起眉想了想方道:“好像听老爷太太议论过,贺府的老爷是弟兄两个,虽然分了家却不曾分府而居,可见两家亲厚。袭爵的是老大,这两位是贺家二老爷的儿女。”
那就是贺家的三少爷贺锦鸿和二姑娘贺从蓉了。
董惜云心里暗暗思忖,当年他们都还小,如今算算应该一个十八、一个十五了……
侍书见她又恍惚了起来只当她身子不爽快,便问是不是请他们下次再来,却被董惜云摆摆手止住了,“我已经大好了,每天躺着反倒越发没了精神,你陪我瞧瞧我娘去,也见见他们吧。”
第一卷第5章初遇贺家兄妹
主仆两个携着手一道出了门,想起要见贺家的人,董惜云心里说不出的忐忑。
心头的恨意与不甘缠缠绵绵点点滴滴萦绕了二十年,几乎一丝丝刻入她的骨髓里,如今她便是不眠不休不透气,也不会忘记那股恨,那段仇。
“小姐,你没事吧?”
看着自家小姐心不在焉忽明忽暗的脸色,侍书不免担心。
董惜云忙暗暗警告自己收敛心神,别忘了自己如今已经是孙家小姐孙秀宁了,大仇未报,可千万别一重生就露了馅,叫人当妖怪给捉了去烧死才好。
“好侍书,早说了我没事了。不过从前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有点害怕。”
侍书听了她的话忙拉起她的手宽慰,“小姐莫怕,万事有老爷和太太呢。”
两个人说着已经到了吴氏的房门口,才走到窗下就听见里头传来女子爽朗轻快的笑声,果然是贺从蓉的声音。
因本朝崇武崇孝,贵族名媛之中学习骑射剑术的不乏其人,而这贺家的二小姐贺从蓉就偏偏最好这些,因此孙秀宁会被她撞到倒也并不奇怪了。
“太太,小姐来了。”
一见董惜云进门,吴氏身边的蒋妈妈便笑了起来,吴氏笑眯眯地瞅着面前亭亭玉立的闺女儿,心里不知道多喜欢。
却说董惜云今天梳了个时兴的茴香髻,乌黑浓密的鬓边簪了一支素银海棠花纹扁方,穿着家常的月白色左开襟窄袖小袄,前襟和袖口上都淡淡绣着几朵含苞待放的蔷薇,系了银红色的软缎八幅裙,裙摆随着少女轻盈的步子如水波般荡漾开去,既雅致又端方,确实说不出的好看。
“女儿给娘亲请安,两位客人好。”
董惜云笑吟吟地与众人问好,看着淡定自若,一颗心其实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儿。
虽说眼前这两个人并不是贺锦年一房的人,可到底也是贺家的人,如今与他们结识,她便离她可怜的孩儿更近了一步了。
贺家兄妹原本坐在吴氏下首的一排高背圈椅上与吴氏攀谈,见她进来便都站起身来,贺锦鸿客客气气地作揖回礼,贺从蓉却笑嘻嘻地走上来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
“孙小姐总算醒了,可把我和我哥急坏了!大夫来看过不曾,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董惜云早已不习惯与人如此热络,更何况是贺家的人,便下意识地朝后让了让,“多谢贺小姐关系,小女已经没事了。”
二女携手在边上坐下,贺锦鸿方朝吴氏与董惜云作揖道:“都怪我们兄妹鲁莽,才伤了小姐,这几天着实心里不安,如今小姐醒了,我想当面向小姐致歉,让你受苦了。”
董惜云尚未发话,吴氏早已满脸是笑地拦在前面。
“贺公子实在客气,犬儿回来也早就同咱们说了,是他们姐弟俩淘气没留神疯到大路上去了,倒怪不得你们。难得你们这么客气三番两次来看我们宁儿,不好意思的该是咱们才是。”
你一言我一语彼此客气着,董惜云却一面同贺从蓉闲谈,一面不动声色地留心着贺锦鸿的言行举止。
说来也有趣得紧,贺家两位老爷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偏偏大老爷生得瘦削矮小,年轻时就已经有了些佝偻之相,可二老爷却长得高大威猛器宇轩昂。
如今大老爷有两个儿子,二老爷有一个,三兄弟却全部像足了他们的祖父贺老侯爷,不但个个仪表堂堂,眉宇之间也都有些相似。
不过贺锦年性格自负好胜,哪里会对他们这种平民百姓和颜悦色,这贺锦鸿倒是一脸的温和谦逊,可惜了竟也生在贺家。
“听说姐姐是属猴儿的,正好比我大一岁,以后我就叫你宁姐姐可好?”
“好啊,那我以后就叫你蓉妹妹。”
也不知为什么,董惜云似乎特别投贺从蓉的缘,两个人很快就熟稔了起来,恨不得母亲和哥哥回房间去说悄悄话才好。
不知不觉便到了晌午,吴氏热情地留他们吃饭,他们那里肯,忙起身告辞,这是贺锦鸿却笑着拍了拍他妹妹的肩膀。
“说你糊涂,正经事可还没办呢!”
“哎呀!差点儿给忘了!”
贺从蓉啪地一声拍了拍手掌,又拉住董惜云的手笑道:“这一趟来一为了看看姐姐的伤,二却是为着家母有命,请姐姐闲了到家里去坐坐。”
“哎呀,这可怎么当得起,贺太太实在太客气了!”
吴氏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快挤到一起去了,又在身后悄悄捏了董惜云一把催促她答应,董惜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秀宁是个平民丫头,没有见过世面,可不敢到太太面前去丢人呢。”
“谁说姐姐丢人,要我说论容貌论气度,有多少公侯小姐都赶不上姐姐呢!”
贺从蓉亲热地拉起董惜云的手晃了又晃,“姐姐就去吧!我娘可不是那起子拿腔作势的轻狂人,姐姐这样知书识礼,她一定喜欢你。”
“不错,孙小姐切莫胆怯,就当出去散散心也好。”
贺锦鸿也跟着帮腔,可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董惜云总觉得他的眼神有点闪烁,似乎不敢看着自己似地。
不过想想也对,男未婚女未嫁的,彼此都是豆蔻一样的年纪,虽然在长辈面前光明正大地说话,到底也是要避避嫌疑的。
她心里本就愿去,不过因着闺中女子的矜持方推辞了一番,如今见他们再三劝说,也就半推半就地应下了,彼此约定三天后见面。
送走了贺氏兄妹两个,吴氏就好像有了什么喜事似的高兴得了不得,当即叫了个小厮去书院请老爷回来,并连连吩咐有紧要的事。
董惜云对她这样兴奋的举动有些不解,但毕竟并不了解这娘亲的性格脾气,因此也不方便多问,便陪着她在一处坐了会儿针黹,不出半个时辰,孙老爷就急匆匆地赶到了家里。
“什么事这么急,可是小妹出了什么事?”
小妹是孙秀宁的||乳|名,孙老爷因听说是急事,心里担心女儿的伤情又有反复,可话才出口却又看见董惜云好端端地在罗汉床上坐着,不由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你倒是说啊,什么事?”
吴氏笑眯眯地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又亲手跟他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铁观音,方一五一十地将方才贺家两兄妹到访的事情说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孙老爷可更糊涂了。
“就是请咱们闺女去他们家陪他们家闺女玩玩儿,小孩子之间的勾当有什么十万火急了?”
“看你说的!”
吴氏不赞同地两眼一瞪,又故作神秘地放低了音量道:“我看这贺小姐呀倒是个幌子,先前我已经打听过了,这贺三公子还没说媳妇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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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6章孙先生的剖析
“你……你!咳!你一向明白,如今怎么会去动那糊涂心思!”
孙老爷总算明白过来他老妻在暗示什么了,当即急得跺了跺脚,一边的董惜云也明白了过来,不由心中暗叹吴氏的天真。
原来这吴氏见那贺锦鸿年少俊朗彬彬有礼,他妹妹又赶着与女儿结交,便动了结亲家的心思,可须知贺府这样的人家,二房太太肚子里出来的嫡子嫡孙,婚姻大事上又怎么可能选择他们这样普通的人家?
董惜云心里想得明白,可吴氏却并不死心,反而走到她面前抚了抚她柔顺的秀发朝孙老爷自豪的辩驳道:“你看看咱们女儿,要样貌有样貌,论人品有人品,孝顺贞静,也会读书识字写写算算,咱们家虽不发达,可也是清清白白的书香门第啊!怎么就成了糊涂心思了!”
孙老爷面对妻子一向嘴拙,向来让着她惯了,听她这么说也只有冷哼了两声自顾自喝茶去,吴氏见他不理她,又跟到他面前继续游说。
“听说贺家几年前过世了的大少奶奶还是商户出身呢,论起来他们家大爷将来可是要袭爵的,比三爷又更不凡,不也娶了她吗?可见门第倒并非第一,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已经身在高处了,选儿媳妇儿还不是重在看人吗?”
董惜云一听这话说到了自己身上,不由整个人都怔怔地听住了,还好老夫妻俩正忙着说话,不曾留心到她的异样。
孙老爷见吴氏如此执着,本不愿与她议论这些,可为了求个耳根清净,只好摆了摆手表。
“你就知道听左邻右舍街市买菜那几个婆姨胡说八道,人家那是普通的商户人家吗?把整个侯府卖了也未必比人家有钱!我也曾经听几个从前的学生议论,那老董家可是帮过侯府大忙的,一个有权一个有钱,结个亲家那叫旗鼓相当!咱们家有什么?女儿特别温柔俊俏?你站到大街上去吼一声,就说侯府要讨个温柔俊俏的姑娘当正房少奶奶,家世不论,你看看能有多少人汹过来!”
“再说了,那两年城里多有议论说贺家大奶奶死得蹊跷,你还跟着听了好几天的热闹,这么快就忘了?殊不知是不是这官场人家过河拆桥仗势欺人呢?再说了,好端端一个女儿就这么没了,你看她娘家能怎么招了?不过哭哭啼啼来奔丧,所谓民不与官争就在这里!人家富甲一方的巨贾尚且如此,我问你,若我们宁儿到他家受了委屈,你就不心疼?”
一番话字字句句利刃一般戳在了董惜云的心坎儿上,当初贺家是怎么三媒六聘好声好气儿去她娘家求的亲,后来恢复了元气之后又是怎么样多嫌着她这个出身不够高贵还让他们家落人话柄的儿媳妇儿的,正如孙老爷所说不过八个字而已。
过河拆桥,仗势欺人。
一时竟忍不住红了眼圈,吴氏一向很听孙老爷的话,听了他一番剖析心里早就动摇了,又听见万一女儿受了欺负该如何是好,更加心里慌了起来,见董惜云悲切,忙走到她跟前一把揽住她的肩膀。
“宁儿快别哭,都是娘不好,老糊涂了,竟当着你的面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别难过,以后娘再也不提了。”
“娘亲都是为孩儿好,孩儿是知道的。”
董惜云忙给了吴氏一个宽慰的微笑,二老见女儿如此懂事自然高兴,不过毕竟女大不中留,女儿已经芳龄十六了,便是不去想高门侯府,却也确实该踏踏实实给她挑个婆家了。
也正因为如此,董惜云心里也越发着急了起来。
若早几年重生到这孙家小姐身上,或许她还有时间好好筹谋如何接近贺家,如何夺回亲儿,如何报复仇人,可如今已到了适婚的年纪,就算让她和贺从蓉成为了真正的闺中密友,最迟明年她也是要嫁人的,
一旦出了嫁,就连现在这点闺中女儿的自由都没有了,又如何接近贺家?
贺家通共只有贺锦鸿一个尚未成婚的儿子,想给他做正妻是不可能了,做妾?
连自己都是别人的奴婢了,还是隔房的表亲,能有什么力量去找贺锦年算账,去保护她的孩子?
再者以孙老爷的个性来看是个很有风骨的老人,再怎么也不会委屈自己的爱女去给人做小的。
越想心里越乱,很快三天之约就到了,贺府接人的马车就停在家门口的巷子里,董惜云心里还是没有能真正拿定一个主意。
临出门时吴氏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不免自责,“都怪娘想得不周全,本来出去散散心对你的身子倒是有益的,可如今……”
董惜云与孙家人相处了几日倒有些感情,尤其是父母兄弟都对她毫无保留地真心关爱,她又如何能不动容,遂安慰吴氏道:“没有的事,娘别多心了。孩儿只是心里害怕第一次去公侯府邸,行动若是叫人笑话了去可如何是好。”
吴氏听了这话却笑了,“傻孩子,你这就多虑了。我生的孩子我知道,你是个知道规矩的好孩子,错不了!”
说着亲自将董惜云送上了贺府的马车,贺府派来接人的是两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媳妇儿,见着董惜云都客客气气地寒暄着。
贺从蓉因今儿约下了董惜云,一大早就起来叽叽喳喳张罗个没完,一时看看中午的菜单,一时又不放心丫头们摆的茶点水果,更催着将自己最喜欢的一套霞影纱岁寒四友屏风拿出来收拾干净了摆好,还有那红珊瑚做的小盆景,又一直跟在她的||乳|母曾妈妈身后喋喋不休个没完,把个曾妈妈烦得不行。
“我说二姑娘,不就是个教书先生的女儿嘛,能见多什么好东西?咱们家就算二等仆妇房里吃的用的,都比他们家的高贵,姑娘何必这么费心思?”
贺从蓉却不依,“孙姑娘虽然出身平常些,跟她在一处玩儿却比那些公侯小姐们有意思多了,整天说来说去不是珠宝就是布料,有什么劲?”
“可不是么,我们蓉儿是个女中豪杰,如何能跟那些个小女子说到一块儿去?”
调侃的笑声自门口传来,原来是她哥哥贺锦鸿正忍俊不禁地站在门边。
贺从蓉走到他面前用力捶了他一拳,“哥哥就笑话我吧,那天也不知道是谁在母亲面前把宁姐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什么模样品格都是极好的,这话可不知是谁说的了!”
贺锦鸿俊面微红,却不曾忘了自己特地绕过来一趟的缘由,一把将他妹妹拉到走廊上悄声道:“母亲一向不大喜欢你在外头结交朋友,这次却格外热心,还把人请到家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贺从蓉被他问得一怔,半晌方道:“想必听我们两个都夸她,觉得是个可靠的女孩儿呗。再说孙先生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气,与他家的女儿交朋友倒算不得辱没咱们家吧?”
说着也没耐性陪他闲磕牙了,一连声催促他出门,却见她母亲赵夫人屋里的大丫头素梅走了过来。
“太太问姑娘在做什么呢,叫姑娘过去说句话。”
第一卷第7章再入贺府遇故人
贺从蓉笑眯眯地打发素梅先回去回二太太的话,自己则快步赶回房里换了件颜色新鲜的衣裳,又对着镜子再三打量,确保妆容精致毫无错处方叫上了她的心腹丫鬟绿萝。
又指了指小圆桌上一碟子碧莹莹的新鲜葡萄道:“把这个捎上,这可是咱们花园子里新下的,送点给太太尝尝鲜去。”
“是,姑娘。”
绿萝忙答应了,主仆俩一前一后出了门,窗户底下两个穿红着绿的丫鬟正在浇花,想是听见了贺从蓉方才的吩咐,伸着脖子眼看着她二人的背影不见了,其中一个方捂着嘴笑出声。
“看看我们家的二姑娘,多大的心思!不知道的人保不准还真以为她是我们太太亲生的呢!”
另一个无所谓地撇了撇嘴,“便是姨娘生的怎么了?我们太太又没有女儿,二姑娘孝敬她,她自然多疼她些。”
方才说话的那位却不能苟同似的,“你这说的什么呆话,嫡就是嫡,庶就是庶,就算她不搭理自己亲生姨娘,整天去捧太太的脚丫子闻着,也还不是个小老婆养的!你看人三姑娘,如假包换大太太亲生的呢,什么时候像二姑娘这么做小伏低的了!”
那丫鬟听她越说越不像话了,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够了金铃!我知道你同黄姨娘好,看不惯姑娘如此,可话也别全放在脸上,说到底咱们做下人的,主人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咱们说三道四了?再者你如今也是二姑娘屋里的人,主子好了咱们便好,主子若落魄,咱们又能有什么好处?黄姨娘就是再喜欢你,能管你每个月的月例赏银不?”
一番话说得那名唤金铃的丫头怏怏地闭了嘴。
“好啦紫绢姐姐,我以后再不说就是了。”
两人继续侍弄花草不提,绿萝扶着贺从蓉走在长长的碧瓦回廊里,眼看四下无人,便不满地扁嘴道:“姑娘方才看到金铃那臭丫头的脸色没?我敢保证,回头她又要到黄姨娘那里去挑唆,说咱们就知道巴结太太。”
贺从蓉毫不在意地冷哼了一声,“理她做什么?过些时日等我回了太太,打发她大小姐别处享福去,别在我跟前儿整天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太太是我的母亲,我孝顺她倒叫她拿住话柄了?难道非要我自甘堕落往下流里走,跟黄姨娘搞到一起去才好?没天良的混账东西!”
绿萝见她生气,哪里还敢再提这个,忙转了个话题道:“是了是了,说到那没见识的蠢东西都脏了姑娘的嘴。倒不提那丧气的吧,只不知太太找姑娘有什么事,孙姑娘想必就快到了。”
贺从蓉点了点头,“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急着请孙姑娘回来玩耍,将她引荐给太太?”
绿萝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贺从蓉轻叹了一口气道:“太太总说我毛糙,怕我将来出了阁要吃亏,因此最近和大太太商议着,要在族中亲眷里挑几个知书达理、性子又好的姑娘到家里来住一段时日,一来祖宅花园都是才翻新的图个热闹,二来给三妹妹和我做做伴。”
“恩,这个却是听说过的,早先听大太太屋里的喜儿姐姐说过,仿佛已经给四姑娘物色好了人选。”
“正是呢,咱们这里太太也取中了两位,都是自小见过的,不过我却一个也看不上,就她们私底下看我们年轻家里爷们儿那个样子,再没有更轻佻的了!不过在两位太太面前装装清高罢了。倒是孙姑娘,去年曾经有过几面之缘,是个难得的正经人,如今便是受了伤失了记忆,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贺从蓉一面说一面心里暗愁,要真把那几个不省事的女孩子招回家里来,将来要惹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来,岂不白白带累了她清清白白的好名声?因此她才会几次三番同赵夫人磨牙,死皮赖脸求她见一见这个孙小姐。
赵夫人的屋子并不远,此时正是初秋,一进院门就一阵金桂飘香甜腻腻地传来,贺从蓉脸上早已不见了方才的持重,反而又是一派没心没肺地笑容。
说起来赵夫人的性格比较和蔼,并不是一个刻薄的正室,脸上一向淡淡的,反而比王夫人那种赶着人前一盆火,人后一把刀的要好应付。
但天底下的正室谁都不会喜欢小老婆生的孩子太聪明、太伶俐,所以贺从蓉所做的也不过就是收敛锋芒投其所好罢了。
廊下正在喂雀鸟的大丫鬟牡丹远远地朝她招手,“姑娘可来了,快进去吧,里头等着呢!”
说着便放下手里的盘子给她打帘子,贺从蓉加快了步子朝里头走去,心里却微微吃了一惊。
只见屋里除了赵夫人之外,还有一老一少两个女人。
“来来来,见见你陈二婶子。”
赵夫人朝她笑了笑,她忙走过去挨着她身边坐下,也对下面那两个人点头示意。
这个陈氏她是知道的,她家里也是贺家绕了十八道弯的远亲,但家境却很平常。
想想贺家赫赫扬扬好几代,传到这里,哪能人人都像府里这么富贵,这陈氏却是个聪明人,知道巴结王、赵二位夫人,没事就进来请个安陪着凑凑趣儿,总也没少过她的好处。
因此贺从蓉心里自然也瞧不起她,不过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她身边的少女,却生得唇红齿白明眸皓齿的,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一位是你陈二婶子娘家的侄女儿,叫个巧筠的,与你同岁,我看着你她不错,不如就请她到府里来给你做个伴如何?”
赵夫人笑吟吟地一手拉着贺从蓉,一手拉着陈巧筠,两个女孩儿一个俏一个娇,都叫人看着喜欢得紧。
贺从蓉见陈巧筠既已合了赵夫人的意,自然顺着她点头答应,当下彼此见过,才说笑了几句,外头有丫鬟进来回话,说是孙姑娘到了。
赵夫人听了更加高兴,“好好好,趁着今儿得闲,带着孩子们逛逛咱们家的新花园子去倒好呢!谁去跑一趟,干脆把咱们大太太和三姑娘也请来,咱们西府的地方虽小,却也能凑合凑合乐上一天。”
众人听着都笑了,早有一个小丫头答应着往东边府里请人去。
当初贺府选地时便取了大街尽头的两侧,各造东西两府,以东边大宅为主,老侯爷过世后便给了大儿子,也就是现在的大老爷居住,而二房则搬到了大路西边府里居住,二老爷是个只管风花雪月的富贵闲人,自己名下一切祖产都由他大哥代为打理,而二太太赵夫人也事事以大太太王夫人马首是瞻。
董惜云由贺家的两个仆妇搀着在贺府门口下了马车,跟着便上了一趁天青色油布顶的小轿,由四个粗使仆妇抬着进了二重仪门,已有赵夫人屋里的两个丫鬟等在了那里,赶着上来接她。
“孙姑娘可来了,我们太太和姑娘都在里头等着呢,快跟我们去吧!”
董惜云看她们都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从前也不曾见过,便客气地含笑点头,“有劳两位姑娘。”
这西府里前世的她并不常来,也因那娴儿是赵夫人荐的,到底与西府有诸多隔阂。
“姐姐可来了,叫我好等呢!”
才进了赵夫人的院子就被贺从蓉热情地一把拉住,两个人手挽着手说笑着进了房门,就见上首气定神闲地坐着一个中年贵妇,看上去约莫三十五六的样子,浑身绫罗珠翠不消细说,保养得也极好,脸上几乎看不到什么细纹。
董惜云心里知道这就是二太太赵氏,却扭过头看了看贺从蓉,贺从蓉忙笑着推了她一把,“姐姐别怕,快来见见我母亲。”
“小女给太太请安,祝太太平安康健,福泽绵长。”
董惜云半垂着头向前走了几步,赵夫人见她落落大方又会说话,心里倒有几分喜欢,便笑道:“孙小姐不必多礼,小女鲁莽害你受苦了,我这个做娘的心里着实不安。”
“太太哪里的话,是小女自己鲁莽才是,贺姑娘心地慈善多有照拂,小女全家都感激不尽。”
董惜云知道贺家的两位太太都是极重面子排场的人,但又看不起将溜须拍马全放在脸上的草包,因此拿捏着分寸只拣好听的说,果然见赵夫人的脸色更缓和了几分。
跟着又与陈巧筠也彼此见过了,赵夫人问她什么,也字斟句酌地答了,不多时有丫鬟打帘子进来,说大太太和娴姨奶奶来了。
别人都还好,只有董惜云心头猛地颤了一颤,脸上不敢表露出半分来,紧紧捏着的两寸蔻丹却几乎将细皮嫩肉的掌心戳破。
一个阴险狠毒机关算尽的小老婆,一个面慈心苦纵容儿子行凶的好婆婆,没想到第一次来贺府就都叫她重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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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8章狠心姨娘无奈娘亲
“快快快,到哪里了,咱们迎一迎去。”
赵夫人笑着率先起了身,众人忙跟着,董惜云有意无意地放慢了步子,贺从蓉因陪她,也与她一同拉在了最后。
“好妹妹,我头一次到府里来,凡事都不懂,只怕错了规矩。方才那姑娘通传的大太太自然就是侯爷夫人了,可娴姨奶奶又是何人?”
“呵呵,不过一个姨娘,哪里是什么紧要的人?自然难怪姐姐不知道她。不过也少不得告诉两位姐姐,她是我们东府里的大哥哥心坎儿上的第一人,牙尖嘴利是个极精明的,我大哥哥房里并无主母,另外还有个小老婆也不敢惹她,她在屋里活脱脱就是个山大王!”
贺从蓉压低了喉咙悄声嘀咕,陈巧筠跟在边上也吃了一惊,“都说大太太的规矩重,怎么能容得她一个旁人如此放肆呢?”
“告诉不得你们,要是给她个戏台子,她能生旦净末丑全给演一遍!对别人放肆,到了大太太面前又是一个样子,不信一会儿你们见了就知道了。”
贺从蓉冷笑着抿了抿嘴,董惜云心下讶异,那娴儿当初全靠赵夫人的引荐才能进的府,在府里也全指望她撑腰,因此一向极奉承她,对西府里的公子小姐们自然也是巴结的,怎么如今听贺从蓉的意思,竟对她诸多不满的样子?
看来如今的贺家与她重生之前还是个魂魄时所见所闻的已经有所不同,不知她们之间是否有过别的变故,凡事还需多加留意打听。
便故作好奇道:“听说大奶奶走了好几年了,大爷也未曾续弦,只当夫妻情深难忘,莫非是为了这位姨奶奶?想必是个西施托世、王蔷转生的人物。”
贺从蓉摇了摇头,“不担保她没有这个念头,不过就算有,她也没胆子说出来。这两年我们大太太已经在四处托人打听了,也同我们太太说过,说什么满屋子里只有小老婆到底不像话,跟进跟出的怎么与同僚的内眷们交际去?早晚要惹人笑话。”
这话倒并不差,想想贺锦年若真带着娴儿出去交际,谁家的太太肯与她坐一张桌子吃饭去?
董惜云想想不由心里好笑,这时见二门上有人进来,约莫五六个年轻丫鬟簇拥着两个绮罗包裹着的贵妇,一行人正说说笑笑朝她们跟前走来。
“还是我们二太太会玩儿,这么多人逛花园子,可怜我们娘儿几个在家里发霉呢。”
王夫人一见赵夫人就笑嘻嘻地打趣儿她,赵夫人早就一把搀住她的手,堆得满脸都是笑,“太太就会说笑话,我懂什么,这不还得请了太太来带着咱们乐乐嘛!”
“你呀!”
王夫人笑着推了她一把,此时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董、陈二女,娴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已经轻轻笑了起来。
“二太太哪里找来这么标致的女孩儿,两个都水灵灵的跟个水葱似的。”
谁知赵夫人似乎不太愿意搭理她似的只顾着夸王夫人今儿新上身的衣裳,根本没听见的样子,丫鬟素梅忙道:“回姨奶奶,这两位一位是我们陈二奶奶家里的贵亲,一位是景山书院孙先生家的千金。”
此时众人已经在一处闲庭水榭里头落了座,早有丫头们忙碌着给各位奉茶奉点心,娴儿听了素梅的话后一双丹凤眼越发牢牢不停在二女身上来回流连,脸上的神色却并不大好看起来。
陈巧筠毕竟是小门小户的女儿,进了贺府心里早就怯了,方才听见贺从蓉所说知道这位姨奶奶得宠得紧,是府里的红人,哪里敢得罪她,忙把头按得低低的不敢言语。
董惜云也有样学样垂下头,却透过几缕飘落的碎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娴儿。
时过境迁,她早已不是五年前那副柔柔弱弱说句话就能含上一包眼泪好像天底下的人都欺负了她的楚楚可怜的样子,想必养尊处优已久,一样穿金戴银满身珠翠,渐渐也有了些高人一等的贵气,起码在打量她们这些不起眼的民女的时候,她的眼神一直是高高在上的。
王夫人不紧不慢地喝了两口茶,“这就是前儿什么国进贡的好东西?我吃着味道倒淡了些。”
赵夫人笑了,“可不是嘛,我也觉着不如咱们日常吃的老君眉,不过我们老爷说是到底是宫里出来的东西,就尝个新鲜罢了。”
“来,你们两个上来,见见我们大太太。”
赵夫人招了招手,董、陈二女忙上前请安问好,王夫人还是一脸慈眉善目的笑容一手一个搀起了她们,“来,让我好好瞧瞧。”
陈巧筠唬得微微发抖不敢抬头,董惜云悄悄在背地里捏了捏她满是汗星子的手以示安慰,同时也抬起头朝王夫人乖巧地笑了笑。
王夫人显然更满意她的表现。
“你叫什么名字。”
董惜云深深吸了口气,“小女姓孙,名秀宁,祝大太太万福金安。”
“原来你就是孙先生的女儿,书香世家里走出来的,行动举止果然不凡,生得也好,我看比我们家几个女孩儿都俊些。”
王夫人与赵夫人相视点了点头,两个人似乎交流了什么,董惜云心里疑惑,一时却也猜不透。
跟着王夫人出来的大丫鬟琉璃因见有多了两位没见过的小姐,早就悄悄命人回去捎了信儿,冯妈妈忙按照府里的规矩包了两个红包巴巴地送来,见王夫人多和董惜云说了几句话,又揣度着她的心思将董惜云的那份加厚了一些,多放了一个吉祥如意的金裸子。
不远处悠悠传来清越婉转的乐声,董惜云循声望去,只见湖心的亭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四五个人的乐班子,箫声琴声相互应和着,接着水波传来,着实叫人心旷神怡。
冯妈妈不由叹道:“二太太的娘家是金陵永昌侯,听曲儿都比旁人听得雅些,也只有这样的人家才想得出这么个别致的法子来。”
赵夫人听了心里自然受用,又亲手用紫檀木包银筷子往王夫人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两块精巧的小点心。
“最近府里新来了两个点心师傅,做的一手好甜食,太太尝尝合不合口味。”
王夫人笑了,“别说尝,光看这怪讨人喜欢的样子就忍不住馋了。”
说着琉璃早已用小碟子托着捻了一块送至嘴边,王夫人轻轻咬了一口便放下了,缓缓点头道:“不错,软软糯糯的也很香甜,我倒要讨一些回去才好。”
赵夫人把嘴一抿,“这话说得寒碜谁呢!我这就叫人装几坛子给你送去!”
“哈哈,几坛子可吃不完,只消一碟子就好了,送到娴儿房里去吧,琼姐儿这两天闹肚子,今儿早饭也吃不下,恐怕这个是她爱吃的。”
娴儿忙笑着推脱,“她小孩子家家的,哪里受得起太太这么惦记着,回回有了好东西都忘不了她。”
贺琼,五年前娴儿“历经千难万难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女儿。
董惜云垂在身前攥着帕子的双手微微一颤,看来王夫人很疼娴儿的女儿,只不知她可怜的瑜儿现下如何了。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有意给她漏个风,正想着这事儿,就看见娴儿屋里的秀珠和奶娘抱着个粉嘟嘟白乎乎的小女娃儿走了过来。
那女娃儿生得很漂亮,大大的双眼皮儿,小小的樱桃嘴,乐呵呵的,一见王夫人就伸手要抱,直往她怀里钻。
王夫人一脸爱怜地抚摩着她的后背,“怎么出来了,也不怕吹了风。”
女娃儿仰起头咯咯直笑,“琼儿想奶奶,想姨娘。”
一句话逗得王夫人乐开了花,众人纷纷跟着凑趣儿,直夸琼姐儿多么聪明多么孝顺,秀珠趁着没人留心,悄悄拽了拽娴儿的袖子,主仆二人轻手轻脚的走开了。
董惜云见状便小声跟贺从蓉说要小解,贺从蓉命绿萝跟着,她忙摆摆手,“不敢劳动姐姐,这里也要人伺候,你告诉我怎么走吧。”
绿萝当然乐得不动弹,便带她走出了几步指了方向,董惜云笑着谢了,走出去之后见四下无人,却转去了娴儿方才走过去的方向。
摸着浓密的树影藏身,却能清晰地听见那两个人说话。
“瑜哥儿还是烧得厉害,已经三天了,咱们要不要告诉告诉太太?”
“一点小事就鬼嚷什么?谁家小孩子没个头疼脑热的,那小杂种又刁,没准儿又是装出来作弄咱们的!理他呢,太太要问早就问了,既然她都不管,咱们就当不知道呗!”
第一卷第9章暗助亲儿
两个人鬼鬼祟祟又说了好些刻薄话,董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