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妻》
作者:薄暮轻寒
内容简介:贺家大少奶奶董惜云遭小妾谋害惨死,只留下一个才出生的婴儿。谁知造化弄人,她竟重生到一位小户千金的身上,继而给贺家大少爷做了填房。再世为人,她要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前世无缘一见的亲儿,她要亲手照顾维护,看着他长大成|人,前世耳聋目盲屈她致死的夫君,她要他后悔一世(新文日更中,求收藏求推荐求包养,薄暮可是很会说故事的哦(o)/~)(感谢喵小绿大人制作的封面,很心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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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1章窝囊少奶奶
暮春时分,淡烟急雨层层笼罩着的朱楼绮户之中,一华服少妇倚窗而立,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目静静地凝望着远处出神。
“奶奶,起风了,咱们还是回屋里去吧,你现在的身子若着了风寒可如何使得?”
一个十四五岁、瓜子脸长挑身段的丫鬟从屏风后缓步走出,体贴地给她家主子披上了一件软缎坎肩。
那女子朝她微微一笑,依言扶着她的手转过身,美则美矣,脸色却白得不大寻常,整个人瘦得厉害,唯有腹部高高隆起着,原来已经有了身孕,看样子是就快足月了。
颤巍巍地回到里屋坐下,不过步路的功夫,她却已经有些气喘吁吁起来。
那丫鬟体贴地奉上冒着热气的药碗,她就着她的手一气喝下,却摆摆手不去接她递过来的冰糖。
“罢了,天天喝惯了,倒觉不出苦来。”
那丫鬟鼻子一酸,忙宽慰她道:“奶奶是个有天大的福气的贵人,如今怀着哥儿难免娇弱些,将来等哥儿落了地,自然不用再吃这些个劳什子了。”
女子也不说什么,懒懒地翻了几页书便倚着绣墩闭目养神,那丫鬟知她身子沉了又在病中,自然容易疲累些,便跪在她身边轻轻给她揉捏浮肿的双腿。
原来这丫鬟名唤碧草,而眼前这位便是她从小伺候的主子,未嫁之前是通州巨富董家的四小姐,名唤董惜云。而这里则是京城南安侯府贺家的大宅子,也就是董惜云的婆家。
大约在四年前,南安侯贺老爷不知因何捅了个天大的篓子,落下好大一笔亏空,即便是将这公侯世家的家底全都尽上来,也弥补不上,正急得要上吊的时候,不知是谁献计,说通州董氏一向有意巴结,不如结下姻亲,肯定能有所助益。
因此便有了这董四小姐和侯府长子贺锦年的金玉良缘。
谁知这董小姐入府三年虽说夫妻和顺,可肚子里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家中公婆等着抱孙望眼欲穿,便做主给贺锦年纳了一房贵妾,挑的是贺家二太太,也就是贺锦年的二婶儿娘家家族里一个远亲。
这姑娘名唤娴儿,年节里常来给贺家两位太太并家里的长辈们请安,都是见过的,生得貌美如花不用说,更看中的是她家境虽然不过中平,但到底是知根知底的清白人家,身子康健又知道规矩。
说起来也是天意,这娴儿进门之后便很得贺锦年的宠爱,很快就有了身孕,同时董惜云竟也有了,一下子双喜临门,侯府上下无不欢欣雀跃,大太太王氏更欢欢喜喜地酬神还愿,只盼两个儿媳妇儿能早早给她添上大胖孙儿。
渐渐晚灯初上,董惜云屋里的两个大丫鬟碧草、红芍领着两个小丫头忙着摆饭,董惜云淡淡扫过一桌子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不由自嘲地苦笑。
样样都是大爷爱吃的,可她已经记不起上一次他过来和她一起用饭是什么时候了。
自从娴儿进了府,他已经很少往她屋里来,更别说她有了身孕之后,更加从早到晚陪着哄着了。
从前他不过对她疏远冷淡不大爱与她说话,可最近……也不知是不是她太多心了,总觉着他看她的眼神似乎还带着不少厌恶起来。
心里正乱糟糟地思忖着,却听见窗下一阵脚步声,跟着有人抢着上来打起了帘子,原来是她的奶娘陈妈妈。
“姑爷来了,姑爷来了!快,快,哎呀我的好小姐,你怎么还坐着!”
陈妈妈一阵儿风似的旋了进来,一把拉起董惜云的手笑得两眼放光,一面压低了喉咙神神秘秘道:“才从老爷太太屋里下来,就往咱们这儿来了,小姐你可千万要打起精神来,今天怎么也不能再叫他到那边去过夜了!”
董惜云被她说得一怔一怔的,紧紧攥着帕子的手却忍不住哆嗦,他,他来了?
忙下意识地拢了拢鬓边的头发,刚站起身来只觉着门口一阵冷风,那人已经一脸不情愿地走了进来。
进了门却看也不看她一眼,一屁股坐下就自顾自提起筷子吃了起来。
满屋子伺候的丫头婆子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唬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董惜云心下微微叹息,朝陈妈妈摆了摆手,陈妈妈会意,虽不大放心但这十分难得的机会总要让他们小两口单独处处才好啊,便悄声带着众人都退下了。
贺锦年吃了几口饭后干咳了两声,董惜云忙走上去亲手给他装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酸笋鸭皮汤。
“爷喝两口润润喉吧,前几天听太太屋里的冯妈妈说起,爷最近爱喝这个。”
轻轻将青花瓷小碗在贺锦年身边放下,董惜云见他毫无表示,一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扶着酸软的后腰强忍着,半晌贺锦年才慢条斯理地开了腔。
“你也坐吧,整天也怪辛苦的。”
这话说得软和,倒叫董惜云有些受宠若惊,提着一颗心期期艾艾地在他身边坐下,可那人下一句话却紧跟着将她小心翼翼收埋在最深处的自尊心击打得粉碎。
“昨天在太太屋里吃的什么牛||乳|羹,娴儿很喜欢,太太说是你做的,明儿再做些吧。”
这……是要她做吃食去送给他的小妾吗?
董惜云瞬时脸上一白。
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大少奶奶,难道是厨房里该做这些的人?太太最近胃口不佳所以她才亲自下厨,也是尽一尽孝道的意思,可那娴儿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她去伺候?
贺锦年见她垂着头不说话,本来不曾生气却也忍不住来了一顿无名火。
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呢?
说她骄纵吧,她又挺老实的,说她刻薄吧她也不至于,可就是整天一副小媳妇儿受气包的样子叫人看着就窝火,当初要不是娶了她,他也不至于四年来都被人在背后嘲笑说说闲话,说他吃软饭靠老婆发达,看看今天吧,又没人欺负她,她倒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难怪太太方才又教训他,叫他宠小老婆也别太过了分,肯定她又这幅样子告状去了!
娴儿是个正经人,哪里经得起她这么背后搞鬼,早几天还说小肚子痛得厉害,大夫来看过只说忧思过甚,问她怎么了她只战战兢兢说是第一次当娘心里紧张,看来却不像,莫非这女人背着他敢给她气受不成?
当下脸色越发难看,说话也就不好听起来。
“怎么,叫你弄点吃食而已,别弄得好像杀了你老子娘似地给爷脸子瞧!我知道你看不起娴儿,可她怀的是我侯府的种,将来的小爷!你自己几年都生不出一个蛋来,害得老爷太太操心难过了这么久,如今给你个机会照顾娴儿,是在减少你的罪过,你倒不知足么!?”
“我,我……”
董惜云一向是个不太会说话的,如今被贺锦年一顿抢白气得更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更加又惊又恨又怕,顿时一阵胸闷气短,肚子里也牵扯得一阵阵锐痛起来。
贺锦年见她蹙着眉不出声,以为她自知理亏了,还想再骂她几句给爱妾出出气,又想起方才他娘的教训,想想还是忍了,到底还是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冷冷摔下一句,“你以后给我长点儿记性,别拿腔作势的没得叫人恶心!”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外头的碧草和红芍一早就听见了动静,不过揪着一颗心在外头候着,如今见他出去忙跑进来看看董惜云,却见她跌坐在那里两眼发直,泪珠子不断往下掉,嘴里喃喃地却不知在说些什么。
当下两个人都被唬得够呛,想去请大夫可又怕越发得罪了贺锦年,只好先手忙脚乱地将人扶上床去。
董惜云就这么圆睁着一双眼睛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娴儿那边一个名唤惠香的小丫鬟就过来了,笑嘻嘻地说是大爷嘱咐她过来拿牛||乳|羹,红芍怕董惜云在里头听着刺心,忙一把将她拖出去老远,“好妹妹,这当口你跑来掺和什么,我们奶奶这几天就要生了,哪里还有力气弄什么牛||乳|羹,那一位还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命贱偏偏嘴馋,叫她自己挤奶去!”
惠香也是个伶俐的,见状便识趣地要往回走,谁知却被碧草给叫住了。
“你呀,贪一时嘴快就罢了,也不怕给我们奶奶招祸!眼看就要临盆了,咱们暂且忍气吞声,让她平平安安过了这几天去吧!”
碧草说着轻轻推了红芍一把,两个人的眼圈都红了,惠香见状也不好意思,忙拉着碧草的手道:“姐姐快别如此,妹妹回去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多谢妹妹,你真是个慈心的人。”
碧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又指了指刚提出来的食盒道:“这不是我们奶奶做的,昨晚我听见大爷说起,今天早起就做了一碟子,你趁热拿过去吧,别再叫有心人借机生出事端来。”
惠香点头应了,碧草红芍自以为息事宁人,却不知还有更大的祸端正在后头等着。
第一卷第2章蒙冤受辱
董惜云到王夫人房里请安的时候,娴儿已经侍立在一旁伺候王夫人用早饭了。
“奶奶来了,婢妾给奶奶请安。”
一见董惜云进门,娴儿立刻乖顺地请安,董惜云不过朝她淡淡点了点头,王夫人拉起她的手坐到自己身边,不由笑道,“知道你们都孝顺,可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雨季路滑,你们又都月份大了,多了多少次不要过来立规矩了,偏偏都不听。”
董惜云笑笑没搭腔,娴儿却笑得满面春光。
“太太就爱取笑咱们,祖宗规矩哪里是可以错得的?要说怀孩子,太太年轻的时候不也怀了我们大爷和大姑奶奶,冯妈妈老早就说过,太太那个时候还是一样的孝敬老太爷和老太太呢!”
一句话说得王夫人心里舒服极了,不由转而拉起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也难怪她多疼这孩子,看这模样人品,可不叫人多疼着她些么?
再看看一旁木讷寡言的董惜云,不由心里更加叹息,这两个儿媳妇儿要是出身家世掉个个儿,恐怕儿子就没这么多不顺心了。
这时贺锦年也走了进来,老婆和小妾同时屈膝请安,他眼里却只有一个娴儿,三步并两步就抢上去一把扶住她的腰。
“快别这么多礼,昨晚不是还腰酸得厉害么?躺着都痛得吃不消了哪里还经得起折腾,今天又跑这么多路过来,你想吓死我吗!”
娴儿红着脸埋首在他怀里不做声,王夫人却唬了一跳,“腰酸得厉害?怕是就快生了,你这傻孩子,快快快,还不回房里给我躺着去!”
说完便挥挥手催促贺锦年护送娴儿回房,一时倒把董惜云给忘了,董惜云也习惯了,有娴儿在的地方,她永远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可是腰酸得特别厉害就是要生了吗?
她若有所思地揉按了两下酸痛不已的后腰,心里多少有些惴惴的怪慌的,这时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尖叫了一声,抬眼看去只见房门口早已一堆人乱作一团,娴儿捂着肚子神情痛苦地倒在贺锦年怀里。
伴着她哀哀的连声呻吟,裙子底下竟汩汩流出一大滩鲜血来,别说贺锦年,连王夫人也顿时慌了手脚,生孩子是会见红,可这凶险的架势分明就是血崩啊!
“快快快!去请稳婆,还有把太医院的何太医也请来!把你们姨奶奶抬到我屋里去,手脚麻利点儿别磨蹭!”
王夫人一叠声地吩咐着,见董惜云还怔怔地坐着,忙又对碧草道:“快扶你们奶奶回屋里歇着去,这会子我可顾不上了,别受了惊吓。”
碧草忙连声应着,去扶董惜云,主仆几人心事重重地回了屋,董惜云也开始一阵一阵地肚里隐隐作痛起来。
可回想娴儿方才那要命的样子,自己却疼得并不厉害,想必还没到时候,便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刚才吓着了,躺躺就没事了,谁知刚脱了外头的褂子,房门就被人猛地一脚踹了开来。
“董惜云!你这个蛇蝎心肠猪狗不如的妒妇!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来人一进门就扯着嗓子直奔董惜云的床边,碧草下意识地拦在头里,却没想到来人正是董惜云的丈夫、贺家的大少爷贺锦年,一张俊美的脸早已因为仇恨而变了形,额头上的青筋也都暴了起来。
董惜云便是再与世无争,听了他这样难听的辱骂如何能按捺得住?
遂一把格开了碧草的胳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大大方方地直视着贺锦年道:“青天白日的,爷这是发的什么疯?”
一句话更加激怒了早已丧失理智的贺锦年,哪里还想得到眼前的人是自己的老婆,是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当即一把钳住她的双肩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拖了起来,又狠狠摔在了青砖地面上。
啊!
高高隆起的肚子首当其冲砸在了地上,钻心的剧痛自腹部、手肘、全身各处叫嚣着传来,董惜云下意识地痛呼了一声,跟着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再在这个混账男人面前表现出一分软弱。
贺锦年见她不但不求饶,反而还敢咄咄逼人的看着自己,心下竟莫名惊慌了一下,看那小女子痛苦得几乎咬碎银牙,可唇角却始终还有嘲弄的微笑,不由越发恼羞成怒。
闻声而来的陈妈妈和几个丫鬟都被这残暴的场面吓得肝胆俱裂,年纪小点的只知道手拉着手哭泣,陈妈妈一把冲过去护在董惜云身前,流着泪指着贺锦年的脸撕心裂肺地质问。
“姑爷你这是干什么!你还是不是人!我们小姐眼看就要生了,你竟这样打她,小姐到底哪里对不住你!我们董家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们贺家!”
“该死的老虔婆,凭你也敢这么跟爷说话!”
陈妈妈的质问隐隐触及了贺锦年心头那桩多年的心病,登时呸了一声抬起脚就将老婆子踹翻在地,跟着又一把扯住董惜云的头发。
“你有脸问我,怎么不问问这妒妇干了什么!她在给娴儿的牛||乳|羹里下的什么好药!那是我们贺家的亲骨肉,你就这么毒的心思,给她下那么重分量的堕胎药!你这个不要脸的死贱人,贱人!”
啪——啪——啪!
伴随着不堪入目的咒骂的,还有贺锦年毫不留情的掌掴和拳脚相加,满屋子的丫鬟婆子纷纷跪在地上哭着讨饶,求他住手,可他一想起娴儿那张泪痕交错的小脸和痛苦求救的深情,哪里还收得住手,抡圆了拳头就把人按在地上往死里打去。
“我没有,我没有做过,她冤枉我,你冤枉我!”
董惜云被他打得几近晕厥,鼻子、嘴里不断有鲜血朝外涌出,可反反复复却只有这么倔强的几句。
贺锦年一听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悔改,还要说娴儿的坏话,哪里能忍得,四下顾盼随手抄起一只百鸟纹青瓷花瓶,兜头兜脸就朝她身上砸去。
伴着瓷器碎裂的巨响,董惜云的身子就像一个被人扯碎撕烂的破布玩偶一样颓然倒地,一动不动。
“不要啊!奶奶,奶奶!”
“你这个畜生,狼心狗肺的畜生啊!你还我们小姐来,还我们小姐来!”
陈妈妈和几个丫头哭喊着扑了上去,陈妈妈一双眼睛熬得血红,冲过去一头撞在贺锦年怀里,将他整个人撞了个趔趄。
“畜生,畜生!我们小姐肚子里怀的也是你们贺家的种啊!小老婆金贵,小老婆的儿子也比老婆生的金贵!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亏你们贺家还自称书香名门!你这个畜生,狼心狗肺的畜生啊!你还我们小姐来,还我们小姐来!”
贺锦年哪里吃过这种亏,恨恨地抬起脚一脚踹在陈妈妈的心窝子上,陈妈妈应声而倒,当场也厥了过去。
这时贺老爷和王夫人听见消息已经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才到门口就被眼前血腥的景象给吓得三魂去了七魄。
儿子像个夜叉一样一脸戾气,儿媳妇儿昏死在血泊之中,高耸的肚子更加让人觉得惊悚得要死。
“我的老天!”
王夫人当即就翻了白眼,众人赶紧扶起她,还是冯妈妈胆子大,摸索着过去探了探董惜云的鼻息,还有一丝气息,忙叫人将人抬起来,又叫人出去截住刚送出去的何大夫。
贺老爷哆嗦着手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你这个不孝子!事情还没说清楚你就回来打老婆,把人打得这么着,要是她肚里的孩子有什么好歹,我看你怎么对得起我们贺家的列祖列宗!”
一句话说得贺锦年多少清醒了一些,却依然梗着脖子不肯认错。
“爹娘怎么过来了,娴儿怎么样?”
贺老爷闭上眼不理他,身边的丫鬟忙回道:“姨奶奶生了个小姐,母女都平安。”
听了这话贺锦年才算放心,看董惜云屋里忙做一团心里也有点知道怕了,想着须得先说点狠话威震住她们,便隔着帘子大声吼道:“董惜云你这个不要脸的妒妇,今天看在孩子的份上饶了你,日后你再敢做耗,看爷不打断你浑身的每一根筋!”
撂下狠话当然就要脚底抹油了,可他不曾料想的是这屋里如今还有三个董家陪过来的人,陈妈妈被横着抬了出去,碧草顾着照看董惜云顾不得其他,却还有一个快人快语的红芍。
只见那丫头一句话不说冲了出来,从身后一把将他推出去老远。
贺锦年两眼一瞪还要发狠,她却冷着张脸看也不屑看他似的,径自走到贺老爷跟前噗通一声跪下。
“南安侯府宠妾灭妻、草菅人命,要么老爷今日将这屋里的人统统打杀了,否则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就是爬也会爬到朝廷的言官面前,好好讲一讲贺家世代书香的好规矩!”
第一卷第3章香消玉殒
贺老爷闻言脸色一变再变,不好对个小小年纪的丫鬟说什么,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了点怯意的。
想他贺氏一族三代鼎盛,在朝中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自然多有树敌,多少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家就想找出点把柄来呢,若真叫对手拿住了此事,只怕是大大的不妙了。
别看当今圣上年纪轻轻,却是个极重礼仪孝道的。
又见满屋子的下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这红芍丫头虽出身卑贱,一双眼睛却跟个刀子似的锐利非常,哪里把他这当家做主的侯爷放在眼里,当即又怒又愧,抬起手啪得一声就甩了身边的贺锦年一个巴掌。
“孽障!看看你做的好事!”
一句话说完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此时王夫人已醒,做出的第一反应是护住儿子,跟着又走到红芍面前亲手将她扶起。
跟着又止不住地落泪道:“好孩子,早知道你是个忠勇过人的,如今咱们且不论这些,先好好看看你们奶奶吧。等她醒了,要打要骂,我亲自绑着这孽障到她面前来,好好给她磕几个头赔罪!”
红芍死死咬着下唇不吭声,忽然里面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众人心里知道不妙,却个个都愣愣地站在原地无人敢走进去看看,红芍含泪的目光逐一扫过贺老爷、王夫人、贺锦年的脸,足足怔了了有好一会儿功夫方下了狠心似的冲了进去。
“奶奶,我苦命的奶奶啊!”
“老天没眼,你这么善心的人,怎么就被那狼心狗肺不要脸的东西给害了啊!”
“奶奶,呜呜呜……”
里间一阵阵哭骂声巨浪般传来,贺锦年吓得心头突突猛跳,怎么,不过打了几下,竟就这么把人给打死了?
再加上他老子恨不得扒了他的皮的注视,哪里还有方才的嚣张气焰,吓得直往他老娘背后缩去。
王夫人到底当了这么多年的家见过不少世面,当即把脸一沉。
“今儿的事,谁要出去胡说半个字,这个屋里的,谁也别想活,你们可听见了?”
满屋子的奴婢纷纷跪地磕头,王夫人跟着又道:“大奶奶身子孱弱难产逝世,咱们都很伤心,若还有谁敢乱嚼舌根,可别怪我不顾念你们伺候了多少年的情分!”
说完就要到里屋去看看董惜云的尸体,谁知冯妈妈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老爷,太太,老天有眼抚恤我们贺家啊,大奶奶虽然断了气,可已经破水了!”
“什么?快,快去看看何太医到哪儿了,赶紧把他请来!”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祖宗保佑啊!”
王夫人听了冯妈妈的话连连念佛,因怕贺老爷还要责罚儿子,忙用手肘捅了捅他叫他出去接何太医,贺老爷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不过想想无用的儿媳妇走了孙儿却保住了,一下子气也平了不少。
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董惜云的魂魄混混沌沌中飘然而起,怔怔地坐在床头看着自己面无人色、浑身是伤的尸身。
何太医自她体内救出了足月的胎儿,是个儿子,可惜瘦弱了些,只有五斤不到。
眉眼清清秀秀的像极了她的模样,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贺锦年只匆匆瞅了了他一眼就找了个借口溜了。
王夫人叹了口气命人去把一早请好的||乳|娘传进来,暂时将孩子抱回自己屋里。
跟着又看着碧草和红芍两个搂紧尸身哀痛欲绝的丫鬟犯了愁。
碧草一向不大说话,看样子就知道是个温顺的,随便处置倒不打紧,可这个红芍……若留在身边,只怕是个心腹大患。
当下心里就有了主意,不过还是假作慈爱地朝她们笑了笑。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如今你们主子没了,就由我来做这个主安排你们吧。”
碧草果然垂着头不说话,红芍冷哼了一声不理睬她。
王夫人默默点了点头,“碧草丫头向来周到,我就派你去伺候小少爷,也算给往生的人尽了忠,不知你可愿意。”
碧草恭恭敬敬地磕了头,“奴婢愿意。”
“很好。红芍丫头也是个利落的,你们奶奶年纪轻轻就去了,咱们做长辈的心里疼她,却不好做得太过折了她的福气,就派你随治丧的队伍同去,留在那里给你们奶奶念三年的地藏经超度超度她,不知你可愿意?”
红芍扯了扯唇角,“奴婢愿意,只求太太善待没娘的孩子,若孩子受了委屈,当娘的在天有灵,只怕更加死不瞑目。”
王夫人被她说得背脊发凉,也不愿在这晦气的屋里就留,便推说伤心头疼回了屋,只留下冯妈妈带着几个管事婆子在这里处理后事。
董惜云过门几年虽然一直不得公婆和丈夫的喜爱,但她性格平和心底慈善,对家里的下人都很好,因此众人感念她的仁厚,纷纷止不住跪地哭泣。
可她的死因又这么不可为人道,想想主人家避讳,谁又敢把伤心放在脸上,不过悄悄的哭过一会子也都散去了,很快闹哄哄的屋子就这么清静了下来,董惜云的魂魄在屋里四下游荡,一时舍不下那才出生的孩子,一时又舍不下那对狼心狗肺的贱人,竟不知何去何从。
恍恍惚惚飘到了娴儿的门口,只听见里头有主仆二人说话的声音。
“姨奶奶真是绝顶聪明,竟想得到用这个法子去陷害那贱人,可是奴婢有一事想不明白,那药可以堕胎,难道姨奶奶就不怕伤了孩子?”
说话的是娴儿身边的贴身丫鬟秀珠,董惜云听见这话更加心生疑窦,想想自己如今已经是鬼,还怕她什么,便大大方方飘了进去,只见娴儿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由秀珠一口一口喂她吃着燕窝。
“怕什么?何太医早就把好了脉,不在今天就在明天,孩子就要瓜熟蒂落的,这个时候用药根本不怕,只当催生一样,有的女人到了日子生不下来的,大夫还会开这些药给她们吃呢!”
秀珠枉然大悟的点头,“所以姨奶奶叫奴婢将药粉搀进牛||乳|羹里,自己不过抿了两口,我们姐儿其实就是正常出世的,在别人看起来,却像误服了大奶奶的堕胎药,凶险万分才保住了母女性命。”
“若不如此,等她也有了儿女,再想扳倒她可就更难了!叫那蠢女人一辈子压在我的头上,我可不干!可惜我千算万算,没想到她肚子里的小杂种命这么硬,这样都能让他活下来!”
娴儿咬牙切齿地又咒骂了董惜云几句,董惜云站在她面前气得浑身发抖,没想到一切都是这个毒妇设计出来的,可怜自己死得不明不白,可怜她的孩儿一出生就没了母亲!
当即甩手朝她那张得意忘形的脸上抽去,谁知竟扑了个空,跟着又不死心地补了两下,却还是一样扑空。
董惜云惊异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这时才想起,原来自己已经成了鬼。
第一卷第4章意外重生美娇娥
自小把她带大的陈妈妈被贺锦年打成了重伤很快就死了,碧草忍辱负重照顾着她的孩子,红芍被人绑住双手扔进井里,对外却说她是殉主而亡。
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在贺府上方漂浮了十几年,董惜云默默看着贺锦年步步高升,而娴儿就越来越得宠,又生了两个儿子,而她的孩子却因为从小体弱又没有生母照料而一直没人重视。
或者说,是被这个家里的长辈们刻意地冷落着。
孩子们一天天大了,贺锦年开始考虑家族传承的问题,当然,他想把爵位传给最偏爱的儿子,想把二品夫人的诰命加在最偏爱的小妾娴儿身上。
可有个嫡子在,万事就不好办了。
这时享了十几年富贵荣宠的娴儿又出了主意,给她娘家哥哥买了个官爵,上书朝廷说长子身体虚弱心智不齐,而她这个姨娘又如何贤惠如何出身清白正派,最重要的是,她有个进士及第的儿子。
一切顺理成章,娴儿被扶正,她的儿子做了小侯爷,而董惜云的儿子在众人的漠视和虐待下没活过二十岁就病死了,因为没有娶妻,也就无子送终。
在儿子寒碜冷清的灵堂里,董惜云浅笑着抱紧了他冰冷的尸身。
可怜的孩子,当年你出生的时候娘没能抱一抱你,如今,就让咱们娘俩好好静一静吧。
挨千刀的贺锦年,挨千刀的贺氏一家!
想到这里,她的眼角渐渐落下了两串鲜红色的泪水,怎么抹也抹不尽。
身后隐隐有人叹息,她愕然回头,却是个白发童颜的老人家。
那老人家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嘴里喃喃自语。
“奇怪了,本仙在这方圆百里接送亡魂三百年,怎么独独漏了一个你?”
董惜云茫然地看着他。
“已经快二十年了,你的记录早就错过了,这可如何是好?”
老人的眉头越皱越紧,这要是上头查起来,自己可就吃不完兜着走了呀!
要不,翻翻过往有谁不该死而早死的,把这孤魂塞过去,来个神不知鬼不觉?
想想觉得周全,便笑眯眯地走进董惜云道:“看你尘缘未尽,如今本仙就给你个再世为人的机会,不知你可愿意?”
再世为人?
董惜云愣了,可看着儿子骨瘦嶙峋的尸体,当即把心一横,“好,不过我要重回贺家!”
老仙人看她的样子也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不由有点为难,“能让你重新活过来已经是破例了,还要回去贺家,这样的好事可不容易找啊!”
董惜云静静地凝视着他,“老爷爷,我做了二十年的孤魂野鬼,多少也知道一些。当初是你没有尽责而将我漏在了人间,如今你想弥补,若不安我的心思,我是绝不会回阳间去的,咱们就等着地府的人来查办吧!”
“这……哎,别,别嘛……”
老神仙忙连连摆手叫她小声点,跟着又从怀里掏出本厚厚的簿子翻了又翻,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董惜云只觉得身上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跟着变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再度醒来时,明晃晃暖洋洋的太阳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来。
鬼是晒不得阳光的,因此这滞留在贺府的二十年里,她也只敢躲在阴暗的角落,这种温暖干燥的感觉,已经真的是恍如隔世一般了。
“小姐,小姐你醒了?啊,小姐真的醒了!”
“我的儿!我可怜的儿!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为娘了啊!”
耳边有人关切地呼喊着,一滴滴滚烫的泪水落在她凉凉的手背上。
董惜云费力地睁开眼,想尽快看清自己是不是真的重生到了贺府。
头顶雕工精致的檀木床柱,身上轻薄暖和的麻姑献寿缎面被子,眼前这一老一少两个女子身上的打扮也算富贵,应该是殷实的人家,可她们并不是贺家的人啊。
这到底是哪儿,难道那老神仙骗了她?
董惜云心下黄乱如麻,眼圈立刻就急得红了起来,她身边的中年妇人见状忙将她搂在怀里。
“我的儿,你到底怎么了,可是哪里疼哪里不舒服,娘叫他们请大夫来再给你好好瞧瞧吧!”
娘?她是我重生之后的娘?
董惜云心里默默记下,又见这夫人慈眉善目满目关怀,而自打自己嫁进贺家,已许久不曾享受过如此关切的目光了,不由心里一暖,便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什么事,就是有点头晕,不大记得事了。”
“不好,难道是不小心撞伤了头,所以小姐什么都不记得了?难怪看到太太和侍书也不理睬呢!”
那妇人身边的丫鬟急得拉起她的手就哭了起来,听她的话应该是贴身伺候极亲近的,这让董惜云想起了受苦的碧草和惨死的红芍,不由更动了感情。
“你快别哭,我虽不记得了,可看见你们却还是觉得格外亲切。”
那名唤侍书的丫鬟听了她的话后变破涕为笑,可那妇人却始终愁眉深锁,直到大夫来看过了,还是不能放心。
因怕影响她休息,也没有再多烦着她便出去了,倒是侍书叽叽喳喳的,很快就让董惜云了解了许多这一世的事情。
原来如今是她死后的第五年,而她现在姓孙,名秀宁,年方十六岁,还没有许配人家。
爹爹在京城开着一家小有名气的书院,京畿附近许多学子慕名而来,收费也颇高,因而家境小富,日子过得很惬意。
家里除了她,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弟弟,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直到几天前,她和小弟淘气偷偷跑去郊外玩耍,她一心只顾着放纸鸢,被疾驰的高头大马撞倒在地,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看着镜中少女秀美俏丽的容颜,董惜云不由微颤着双手轻轻去触摸镜中的影子。
孙秀宁的容貌并称不上什么绝色,但胜在十分俏丽可亲,皮肤白嫩嫩的,一双水汪汪的杏仁眼,红润润的小嘴唇儿,身段该丰的地方丰,该瘦的地方瘦,轻盈袅娜,浑身上下散发着妙龄少女独有的淡淡芬芳。
想想自己咽气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岁不到,可历经了人情冷暖,又孤孤单单在人世间飘浮了二十年,心境的沧桑疲惫几乎有口难言,如今再世为人,面对这样鲜艳亮眼的皮囊,她一时竟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而孙老爷和小儿子孙秀齐在学里收到了家里的消息,说闺女醒了,当即也兴冲冲地赶回了家,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围着桌子吃饭。
虽说董惜云“失了记忆”没什么话可说的,可她这一世的这个弟弟却是个热闹健谈的主儿,一顿饭的功夫就他一个人在那儿说的眉飞色舞也不冷场,一时议论城中小姐们时兴的新服饰,一时议论城中少年们痴迷的新玩意儿,说着还不忘不断给他姐姐夹菜,弄得董惜云面前的小碗一直被食物堆得老高。
孙老爷很少说话,却一直慈爱地看着一双儿女,听到有趣时也会低声笑笑,或用筷子轻轻敲两下桌子,夫人吴氏则一时拍拍儿子的背怕他喝汤太急呛着,一时摸摸女儿的手怕她身体还弱着了风寒。
董惜云孤苦多年哪里尝过这样简单平实的家庭温情,不过傻傻地抱着饭碗听他们谈讲,却一直没有合拢过唇角。
不知不觉竟开心地笑了那么久,而这重回人间在陌生新家里过的第一夜,竟一夜无梦、好梦沉酣。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侍书给叫醒的。
“小姐小姐,快醒醒!那侯爷家的公子和小姐又来了,还带来了好多礼物,现下人在太太屋里坐着呢,说是还想来看看你。”
侯爷家的公子和小姐?
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