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天哼哼:“你是当大美女当久了,别人不看你就不习惯吧。”
“可能有一点,”苏沐橙也不介意,做了个鬼脸,“而且喻老师那么帅。”
和喻文州在一起之后不可能没有变化,但他也并不觉得自己从此会把目光放在男人身上,其实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把目光放在任何人身上了,好像一头栽进湖里,湖水蓝而清澈,温柔得没有尽头。
苏沐橙的立场会客观一些,像张佳乐基本无条件支持他,有时还显得没心没肺的,黄少天上次跟他说和喻文州妈妈见面时的尴尬,张佳乐说能养出喻文州这种儿子的父母肯定讲道理啊,你经常上门给人家听听诊不就培养出感情了。
其实这些事黄少天也能想到,但他那天真的特别紧张,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期,感觉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唉,想想非常不甘心。
走了一圈神,张佳乐终于出来了,黄少天伸手拿他病例翻,19岁,果然,他有点得意,又看了一眼,宫外孕,刚才病房里好像只有家长,没有长得像男朋友的,他们走出一段,张佳乐才低声说:“网游奔现,男的在青海,火车都得坐十几个小时,来回奔了三次吧结果就这样,现在男的把手机都换了。”
黄少天反感地皱皱鼻子,说:“去年我们组不是有个胃溃疡的小年轻,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吧,高中还没毕业,游戏里谈了个三十多岁的女的,离过婚带个孩子,竟然还想退学去找人家,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进了医院工作谁还需要电视剧。”张佳乐啪地关上病例,转头问,“找我有事?”
什么时候下班,黄少天问,晚上吃饭吗?
张佳乐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好啊,待会楼下见。”
今天下班早,两个人商量了下决定去吃火锅,点好菜张佳乐问:“你今天这么闲,喻文州又去应酬了?”
对啊!黄少天找到抱怨渠道,终于把一天的烦躁都倒了出来,喻文州月初从教学岗换到了管理岗,到现在半个来月,黄少天原本美好的家庭生活发生了颠倒式变化,因为各级别领导的工作时间不固定,喻文州不可能再像以前到点就走,最重要的是晚上常常要跟着去吃饭,他酒量普通,主要靠智慧,但偶尔还是免不了回家的时候是醉的状态,一次两次的,黄少天开始在家里备柠檬酸奶葡萄糖,甚至揣了点纳洛酮回去,为此李轩笑了好几天。
张佳乐也说他过于警惕兮兮,黄少天说我靠都是什么教育局卫生局有头有脸的人,应酬起来还不是那些下三滥场合,他们不光吃饭,也有去KTV和夜店的,你说恶不恶心!
“外面那些行业不都这样吗,”张佳乐夹了一大筷子羊肉卷,乐呵呵地说,“他一个男的能吃亏什么,就算叫小姐你都不用担心,多好。”
好个屁,黄少天用筷子戳了戳调料,有点低落地说:“我就觉得那些人特别脏,不想让文州费心思去跟他们打交道,干嘛啊求这个陪那个的,也太委屈了。”
“……”张佳乐狠狠喝了几口可乐,“不骗你,这话我有点没法接。”
你怎么这个都不理解!黄少天鄙视地瞥了他一眼。
“你就是医院待太久了,”张佳乐再次夹了一大筷子肉放进黄少天碗里,“放心吧,就算玩社交那套也没人玩得过你们家喻文州,再肉麻我要吃不下了。”
那你别吃,黄少天笑着挡了下他筷子,拉开啤酒拉环倒进杯子里,卷卷袖子准备开吃,说出来痛快多了,果然是太久没跟喻文州聊天的缘故,依赖型综合症,真是没药救。
晚上大概十一点半,喻文州才回来,醉的样子倒没有,但身上的烟和香水味真他妈重,黄少天本来已经卷进被窝了,听到响声踩着拖鞋出去,坐在餐桌旁看他:“今天去哪儿了,你们领导这么喜欢唱歌啊。”
“不是,”喻文州倒了杯热水,“一家新开的夜总会吧,有表演,他们还想去按摩,我先回来了。”
“你加点蜂蜜,”黄少天走过去拉开冰箱,用勺子舀了点蜂蜜放进他杯子里搅了搅,倚着流理台看他,笑嘻嘻地说,“你想要按摩服务还不如回家找我,我大学忘了哪年,去我们那边的一个复健中心观摩过,你别说,那里面工资还挺高的。”
喻文州家里这个流理台,上面镶嵌的几盏小灯简直自带电影效果,反正特别有气氛,他们第一次接吻就是在这,那之前黄少天还觉得自己会接受不了呢,但是看着喻文州带着笑意的黑色眼睛就像磕了迷魂药。现在也是,喻文州每次从那种声色场合应酬回家,就算种种不好,唯一一个不同的地方就是他整个人不像平时那么正经,衬衫开了两颗扣子,带着点疲倦,仿佛被人间烟火蒙上一层俗世的灰。睫毛这么长合法吗??黄少天盯着他侧脸心里就起痒,白天被冷落的烦躁也没了,正想把他衣襟拉过来接吻,喻文州转头过来,笑了下,说,“我去洗澡,你先回去睡吧。”
他把杯子放进洗碗池,转身进了卧室拿睡衣,黄少天停在原地,手指在大理石的台面敲了半天,满心疑惑地回过头,怎么回事啊这么敷衍,是他错觉,还是他错觉?
既然喻文州不配合,黄少天也不搭理他了,谁还没有脾气,黄少天哼哼唧唧回到床上,被子卷过头当萤火虫,拿着手机开始划来划去。
过了一会喻文州洗好回来,带着熟悉的潮湿香气,黄少天又忍不住凑过去挨着他,打了个哈欠:“明天要做一台腹膜后肿瘤,几次复发而且已经很大体积,不太乐观。明天应该不回家吃了,家里也没什么菜,你要是没事就在职工食堂吃吧,多点几个打包回来也行。”
嗯,喻文州答应了一声,他习惯平躺着睡,跟黄少天蜷来蜷去的不一样,黄少天感觉他今天应该是挺累了,喻文州很少这样反应平淡,想想还是心疼,虽然喻文州是自己想转行政,黄少天当然尊重他对自己事业的目标,但是这种应酬文化简直浪费生命,心里默默把那些领导逼逼一通,挨着喻文州很快就有了困意,黄少天贴着他肩膀,没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的手术是一场硬战,因为是复发性的,真正开腹之后发现牵扯到的器官和大血管远比想象中严重,连切除胰十二指肠都只是其中一部分,黄少天早上十点准时进去,晚上八点才出来,中间一度血袋都供不上了,血压和心跳监测机不知道响了几百万次,他冲凉的时候狠狠闭了会眼睛,隐约的重影才消失,但病人实在是太虚弱,现在送进ICU,黄少天觉得过不了今晚。
开会总结完已经十一点多,黄少天饿得都没知觉了,随手撕开一个面包咬了两口,这才有机会看手机,然而屏幕上显示的几条微信气泡,黄少天慢慢停下嘴里的嚼动,眼睛盯着反复看了几遍,好像时间在这几秒突然停滞了,难以置信,甚至根本无从反应。
“我去上海出差,大概三天。”
“平时要用的东西我带回爸妈家了,你不用急着搬。”
“少天,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他在说什么??黄少天神经质似的来回点了两次喻文州的头像,确定是他没错,点到对话框,拼音栏弹出来,黄少天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要打什么,而且他发现自己拇指有点不受控地痉挛。去他妈的!黄少天一把狠狠握住手机,咽了下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推开椅子快步走出办公室,几乎一路顺着楼梯小跑下楼,夜里的医院非常安静,带着此刻残忍的潮湿花香,一直走到路灯暗处的花圃旁边,黄少天找到喻文州的电话按了拨出。
平稳沉默地响了两声,黄少天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重新放回耳边,已经快十二点了,不知道喻文州睡了没有,或者说,他会不会不接电话,黄少天无意识地侧过身,带着影子转了半圈,心跳躁动地近乎轰鸣,另一只手在裤袋里攥得很用力。
然而又过几声,那边接了起来,黄少天还来不及做心里准备,喻文州带着困意的声音:“喂?”
他竟然,睡得着?
他妈的喻文州怎么可能睡得着?!那一瞬间黄少天简直漫天的愤怒,他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什么意思?”
喻文州没有立刻回答,但也没有让他等很久,似乎只是醒了下神,语气非要形容是平缓,仿佛只是一个陈述:“就是微信里说的。”
他的句号就是结束,没有丝毫话外音和欲言又止,没有丝毫惋惜留恋,没有抱歉,气恼,无奈,痛苦……黄少天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这一切荒诞到了极点,是喻文州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自己此刻所有的感受,喻文州难道一点都没有吗??
“你把话说清楚,”黄少天浑身的气压寒到了冰点,“为什么要分,为什么要突然分,你别……你他妈别把我当傻子糊弄!”
喻文州停了两秒,说:“总有这一天的,你问为什么,这个答案有那么难吗。”
我他妈……黄少天气得胃都疼了,他死死攥着手机,牙齿咬合着,浑身肌肉紧绷,青色的静脉血管从皮肤下撑出一道道痕迹,但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反应那么快、最伶牙俐齿的人,想不到在喻文州这句话后面要怎么接,他脑子里一万句疯狂的带着情绪的话,喻文州一句就将这全部搅了个血肉模糊,有那么难吗,他不是不知道喻文州的厉害,他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用这些厉害之处来伤害自己。
“就这样吧,”见他一直没出声,喻文州说,“我想休息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黄少天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最后一刻他是想说话的,但是他突然想到,他什么都不再问,是不是就能如喻文州所愿了呢。
第26章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黄少天有一瞬间的心怯,但站在玄关的感觉却很不可思议,因为只看客厅和厨房似乎毫无变化,仿佛那几句微信和电话是梦境一场,黄少天换了鞋,慢慢在卧室和浴室又看了一圈,一切清晰明显地摊开在他眼前,骗不了人,喻文州是离开了。
太过剧烈的愤怒爆发后只剩下疲惫,黄少天翻出一瓶香槟和玻璃杯,放在茶几上,自己陷进沙发里,简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似的,再难的手术都没这么累过。过了几分钟,微信的消息声把他唤醒,那再普通不过的铃声都在心上无端扎了一下,黄少天从兜里摸出手机看看,是方锐发来的,明天去帮同事求婚那个KTV的名字和时间,黄少天扔开手机,打开香槟倒出一杯,扬起头一股脑全灌了进去,然后突然猛地将杯子咂向对面的墙根,刺耳的巨响,就像病人挣扎起来,把救命的输液扯碎到地上的声音。
这个杯子和喻文州的是一对,只有两个,没了就没了,黄少天弯下身双手撑住额头,好像再也动弹不得。
后来就这么稀里糊涂在沙发上睡着,半夜硬生生被冷醒,黄少天爬起来洗了个热水澡,从卧室扯了被子到沙发上,重新躺好,他一点都不想睡那张床,看着都觉得反胃。
再起来当然还是要继续上班,黄少天用凉水洗完脸,盯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冷鹜而浑身是刺,倒有些陌生,不记得上次有怎样的事使他停留在这种状态,连父母离婚的时候都不会,那时他太小还不懂分离。在最近这段时间里,他每次看镜子,都觉得自己得意得快腾飞起来,飞得太高,“总有这一天的”,喻文州说话真他妈绝,一个字都不浪费。
到了医院,昨天那个大手术的病人竟然还躺在ICU,听说昨晚也急救了两次,体征维持在临界点,两个世界将他扯来扯去,病人很有求生意志,坚持到现在,令人惊讶,也带来了希望。
早上交接班结束,科主任叫住了黄少天,黄少天以为是什么病人的事,没想到他说下个月有个去美国学习的机会,为期一年,院里想培养年轻医生,黄少天各方面条件不错,是备选人之一,现在领导层还没决定,他想先通知下黄少天让他有个准备。
自从到普外以来黄少天一直都算被主任看重的对象,不光是聪明能干,他对临床有热忱和执着,这是成为一个好医生不可或缺的。出去学习这么好的机会,对自己有提高,回来还是很加分的资历,别人眼红都来不及,他想黄少天肯定非常愿意,然而黄少天听完的反应却有些怔忡,没有表现出主任期待的惊喜。
“怎么了,”主任也知道一些他家里的情况,“你有什么顾虑,爸妈的事?”
没有没有,黄少天回过神,坦然地说:“我今年也没回去。”
主任点点头:“那就是女朋友?年轻人嘛,感情好舍不得,我理解,但是只有一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你工作前景很好的,眼光放长点,实在不行现在就领证,这样也不怕人家跑了。”
他当成玩笑话在说,黄少天也只能跟着笑起来,说好的我考虑下,谢谢主任。
主任拍拍他肩膀就离开了,黄少天反身往办公室走,经过一个储物间,他拐进去,反手关上门靠在门背后,沉沉呼了口气,迷惘又疲倦地看着那一排排装满医用品的架子。
他心里有预感,要是现在走,他和喻文州之间就真的完了,也不是舍不得,何止是舍不得,他看上去一个完好的人,五脏六腑全是新鲜的伤口,压迫神经,刺激大脑皮层。人体有多脆弱,拿过手术刀再清楚不过,轻轻一压,温热粘稠的血争先恐后涌出来,车祸伤者动脉受损,腹部鼓成一个气球,一切开,那血喷泉般直线往上冲,能冲得比医生的头都高。
他都见过,他没想过会这么疼。
中午去食堂吃饭,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好像一整天都有点恍神,张佳乐用胳膊捅捅他:“少天?你脸色不好,太累了?”
可能吧,黄少天随口说,又往嘴里塞了一口,咀嚼,咽下去,再挖一口,张佳乐问:“你晚上还跟他们去KTV?要不早点回家吧。”
黄少天想想:“应该去吧,都答应了,你不去?”
张佳乐说:“我今天值班,不然还真挺想看看热闹的,今天又把公交卡丢了,我特么都觉得自己要冲冲喜。”
黄少天笑了:“对你来说丢公交卡算不上倒霉吧,正常发挥。”
去去去,张佳乐吃完了,用纸抹抹嘴,掏出手机开始玩游戏,黄少天看着自己拿勺子的手,他快要忍不住跟张佳乐说了,但是他不能,他一说就要崩,只好继续挖一口塞进嘴里,把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其实他今天不适合去看人家求婚,实在太讽刺,可是不去能去哪呢,他没法回家,他甚至没有家了,只是过夜哪个地方不能睡,回来值班室随便躺一晚,比那些私人领域的地方都好太多。
或者有手术拽住他的注意力也行,可惜无事发生,下班之后他等方锐过来,听说主角要留一会班,让他们先去吃饭,在KTV汇合,楚云秀说最近太累需要喝汤补补,他们就近找了个粤菜馆,黄少天几乎不会自己来吃这些菜,偶尔清淡一次好像也不错,煲汤他曾经是研究过的,现在看着那一个砂锅罐,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
后来那晚在包厢里的整个过程,黄少天不太记得,很热闹也很乱,黄少天不想喝多怕自己失态,但又不可能完全忍得住情绪,说不清从哪个时刻他失去了控制力,同事在女朋友面前单膝跪下,捧出戒指,说了一段感人的话,有人把音乐停了,周围很安静,灯光斑斑点点,漂亮得像一条彩色的河,黄少天靠坐在阴影里看他们,身体上感觉很迟钝,灵魂抽离的麻木,像打了麻醉,前胸正中15cm切口,纵行劈开胸骨,整颗心就被剥了出来,鲜活的,他眼睁睁看着。
“我在最高兴的时候想到的是你,在最难过的时候,想到的也是你,想到你就不再害怕,不觉得这个工作太辛苦。我还想救更多的人,想让他们活下去,活着才能感受到和我一样的幸福,也想把这些幸福都给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中间那个人哽咽了两次,他女朋友也哭得眼妆模糊,还有周围的好几个朋友都哭了,但是黄少天没有,他跟着人群站起来,欢呼鼓掌,他不知道时间是怎么流逝的,可能从心脏被剥离的那刻起,他在医学上就已经判定死亡了。
再醒来真的在值班室,黄少天朦胧地揉揉头发打了个哈欠,基本上常年的工作习惯使他总是短时间睡眠,除了在喻文州身边,但他现在这种混沌的状态,都怀疑要是拷机真响能不能把他叫醒。看了眼时间是凌晨三点多,他想想爬起来去冲了个澡,然后又回到狭窄灰暗的值班室,曾经觉得太简陋的空间,此时竟有了种安全感,真令人悲哀。
接着又睡过去,太阳落下升起,不管人在经历什么,时间都不会停,并且在手术室过得尤其快,黄少天发现自己在台上甚至比以往更专注,其实外科医生在手术时经常闲聊,这样才不会那么累,黄少天以话多出名,说明他更是以此来发泄和调整的人,现在专注了,话少了,消耗自然大幅度增长,一天下来他都扛不住的疲惫,但他不想改变,这样才能睡得快而结实,不被打扰。
他抽空把自己的东西从喻文州家里搬了出来,当初带进去的就不多,在一起之后零零碎碎买了不少过日子的小玩意,毕竟他是认真的,此时看了一圈,不是必需品也不想要了,以后再买就是。客厅和墙壁相接的木地板边被那个粉身碎骨的玻璃杯砸出了两个凹痕,黄少天蹲着看了一会,去他妈的,不管了,他才不修补呢,最好一辈子烂在这里。
要不要干脆把喻文州那个也一起摔了,他甚至冒出这个念头,不过很快丢开,砸了他也不会痛快的,毫无意义又掉价。
回到那个老旧简洁的员工宿舍,黄少天庆幸当初没退掉,他花了一整天休假的时间重新打扫一遍,好像也没那么差,骑着没有篮筐的自行车去小超市买菜,回家做一个人的分量,吃完刷刷微博看几个热门网剧,关灯睡觉,一天就结束了,不过是回到曾经的生活。
转眼到了下一周,喻文州应该已经出差回来了,黄少天眼观鼻鼻观心克制自己不要多想,他一向以自己的适应力为傲,再难熬的环境,很快就能调整好,现在喻文州的工作内容基本已经不会到外科这边来了,虽然两个人上班的距离这么近,然而如果不是刻意,竟然真的不会遇到。只要不见面,总有他可以坦然以前男友的称谓对张佳乐说出这个事的一天,那个时候就是真正的“过去了”。
医院的工作还是那么忙,黄少天有时匆匆经过走廊,会突然想,周围这些忙碌的同事,说不定正在经历人生中的低谷和风雨,说不定他们在夜晚也被痛苦深深煎熬,又怎么样呢,生活还不是要过,医生都不去救人,谁还能代替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