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文州表示很无辜,黄少天瞥了他一眼,继续说,“一般来说,坐到市委这位置还想往上走的话都不会搞这些麻烦了,我们本来也以为那病人手段特别高什么的,后来听她说,原来年轻时候她和一把手才是一对!正房是政治婚姻,三个人一拖就拖了这么多年。”
黄少天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神情很放松,甚至有些茫然,他盯着酒杯喃喃说:“不是我们八卦,人都是这样,一病下去就很脆弱,他们心理上也很信任医生,很多对家人朋友一辈子藏着的话,对着医生一下就说出来了。”
“那个病人听说家里条件不错,自己又漂亮,照理说不吊在这棵树上的话好日子随便过,当年要是分手重新嫁人,现在儿子闺女都读大学了。所以像小戴她们那些小姑娘,一开始看不起她,后来又觉得她太可惜。小戴说她不理解,其实我也不理解,年轻想不开就算了,这都快二十年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那个病人跟我们说,有些感情真的会一直不变,”黄少天微微停顿了一下,回过神看向喻文州,“你能理解吗?你相信吗?”
他不是讽刺,他是真的感到困惑,琥珀色的瞳孔那么干净,像秋季稀薄而清澈的日光,喻文州忍不住摸摸他的脸,温和地说:“每个人的感情不一样,遇到的人也不一样,没经历过确实很难明白。”
他想了想又说:“感情说到底是自己的东西,像你说的那个病人,就算别人理不理解她又有什么意义?我猜她既然这样过了二十年,外人的评判应该已经无所谓了,她肯定知道对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
嗯……黄少天想了一会他的话,振奋了下精神,夹起一块排骨咬在嘴里含糊地说:“医院里也不是没有正面的事,之前大概六七月份的时候,有一对夫妻,都八十岁左右,男的膝软骨严重磨损,基本已经没了,不能走路好几年,腰间盘错位脊椎变形关节炎该有的一个不落,女的就是冠心病,心肺都很差,呼吸吃力,这些说白了都是老年病,手术也没什么意义。”
“他们感情很好,我就记得一个细节,男的关节炎不能吹空调,那会天特别热,老太太就给他扇扇子,两个人坐在一张病床上,看着阳台外面一直聊天,好像这么多年都还有说不完的话。”
“后来前后脚走的,一个晚上,相隔不到三小时。”
“当时医院里好几个护士都哭了,”黄少天低声说,“那天还是我值夜班,签字的时候看他们躺在一起,那个画面到现在还记得。”
“我们这些人,对凄惨的抵抗力很强,遇到幸福圆满的事反而扛不住了,不知道病人身上哪件小事偏偏能戳到心里……这排骨有点糊了啊?”
喻文州笑了:“热的时候吃不出来,我刚才就想说,你还是先吃完再聊吧,现在饭菜凉得太快了。”
吃完饭喻文州给他展示了一下洗碗机怎么用,黄少天端着酒杯靠过来,兴致勃勃研究那上面的各个按钮:“好好,高科技拯救人类,待会看看洗得干不干净。”
喻文州将案板刀具流理台都擦拭了一遍,黄少天倚在旁边跟他说话,气氛太好了,这只是同居第二天,好像他们已经共同生活几十年,互相看着的目光里都有温情和默契。
喻文州洗干净手,关上水龙头:“明天休息?”
嗯,黄少天问:“你们是不是要放假了?”
今年二月中旬才过年,学校的寒假也比平时晚了一些,喻文州说:“下周开始期考,考完就放了。”
真好啊,黄少天悠悠地叹了口气,喻文州笑着安慰他:“我可以去医院陪你。”
黄少天却没有马上说话,视线停在他脸上,接着抬头看了看镶嵌在天花板的三盏小灯。
怎么了,喻文州问。
“你家这个灯……”黄少天因为某种不知名的情绪拖长了点尾音,端起酒杯嘴唇藏在后面,“照得人挺好看的。”
“怎么会,”喻文州笑吟吟地说,“你本来就好看。”
哎哟我草,黄少天被酒呛了一下,他本来嘴唇就薄,沾着酒更显得殷红一条线,他用手背抹了下,实在无奈地说:“我真是服了,你是不是专门研究过肉麻话一百条之类的啊?”
哎,这回又不是喻文州起的头,顺着他的话说而已,黄少天就是只许自己调戏别人不许别人撩他的毛,喻文州没和他计较,只是微笑着看他,黄少天说的倒也没错,这灯光确实很有迷惑效果。
没有人说话,空气立刻暧昧起来,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黄少天把酒杯往大理台面上一放,似笑非笑地说:“想亲就亲吧,绕这些圈子干什么。”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喻文州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没等他下一步动作,黄少天竟然自己凑上来,又快又准确地堵住了他的嘴唇。
这是一个非常缠绵的吻,而且黄少天很主动,被香槟浸得微凉的舌头直接滑进他嘴里,喻文州揽住他的后颈不让他乱动。
两个人甜腻地亲了一会,分开的时候黄少天甚至微微喘了起来,他们离得很近,黄少天脸上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但他眼睛倒是闪烁着避开了喻文州的视线。
不需要他说喻文州也能明白他复杂的心情,他一直是很明确的异性恋,竟然一下就和男人接吻了,还很有感觉,这种变化突兀地让他觉得自己异常陌生。还有,这个吻里的快感究竟是因为喻文州还是单纯的性刺激,也是一时之间黄少天无法分清的茫然。
喻文州耐心地搂着他,轻声说:“慢慢来,不用分析,感情到了自然会明白。”
……就你懂得多,黄少天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声,大概内心纠结被喻文州看穿了有点泄气,他整个人靠进喻文州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过了一会小声问:“你是怎么发现,你对男的……”
这个其实也很难说清楚,毕竟大部分人都经过了漫长的疑惑彷徨才能确定。喻文州像安抚猫一样从他的后颈到脊背一下下顺着摩挲下去,温和地说:“大学的时候有了点意识,但我也没有很意外,可能一直性格比较平淡,就算喜欢女生也没什么强烈的感觉。”
“那你……”黄少天只说了两个字后面就硬生生咽了回去,喻文州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笑了笑说:“这话说出来你又要嫌肉麻了,但我确实遇到你之后才明白很多事情,所以说别着急,时间都会给你答案。”
黄少天直起身,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心里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最后还是又亲上来,这倒也是一种方法,世上没几件比接吻更贴合彼此灵魂的事。
不过黄少天总归是男的,亲吻中不可避免带着攻击性,情绪上来了身体几乎把喻文州紧紧压在台沿上。这就有点难办了,喻文州搂在他后背的手有些犹豫要不要拉开他,就在他觉得场面真有点控不住的时候黄少天退开了身体。
“我还是……”仔细看他耳朵都红了,舔了舔嘴唇飞快地看了喻文州一眼,“我……先去洗澡吧。”
说完就转身快步走向了浴室。
喻文州维持着倚在台沿的姿势,想了一会,拿起他留在旁边的酒杯,仰头将那最后一点喝了下去。
第18章 【南风】番外一
今晚的夜空黑得非常纯粹,几乎没有星星,喻文州合上阳台的门,走回卧室,看到黄少天还和昨晚一样,趴在床上按手机。
他被子盖得很不老实,卷一半压一半,可能洗澡的热气还没完全消散,敞着后背也不觉得冷,T恤下摆松散散的,刚好露出浅浅一个腰窝,喻文州的视线在那上面停了两秒,不经意地问:“少天,你现在还紧张吗?”
黄少天早上所说的“半夜醒来突然觉得有点紧张”,其中的“紧张”喻文州觉得未必就是暧昧那一种,可能是性向改变的惶恐,或者感受到前方的未知性,午夜梦回的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尤其黄少天这么活络的人,真不知道他会跑偏到哪里去。
但对于喻文州来说当然不如拿他的话当情趣,反正看他现在这样喻文州是没感觉出他哪里紧张了。果然听见他的话黄少天哼哼着笑起来,划着手机的拇指停都没停,带着酒劲懒洋洋地说:“紧张又怎么样?不紧张又怎么样?”
喻文州看了看他,转身走到客厅找到还剩下三分之一的香槟又倒出半杯多,然后拿着玻璃杯回到卧室,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说:“要是紧张可以再把这些喝了。”
哎哟哟,几个意思,黄少天听到他的话停顿了一下,扔开手机,干脆地撑起身捞过玻璃杯,仰头灌了进去,喝的途中故意眼睛盯着喻文州,一脸“你以为我不敢”的挑衅。
什么叫作死,喻文州想黄少天这个好胜心以后真得管管,他表面只是不为所动地笑了笑,伸手接过空了的杯子放回床头柜上,绕回自己那一侧,将落地灯调到最暗那个档,大半个房间黑了下去,剩下一层幽幽的薄光,喻文州跪上床,伸手揽过黄少天的腰,侧头亲了上去。
或许确实应该归功于酒精,黄少天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接过这么有感觉的吻,湿软的舌头在他嘴里来回舔舐,他甚至想都没想就“嗯……”了一声,喻文州感觉他的腰都挺了挺,他搂紧黄少天,手在他侧腰摩挲,黄少天竟然抬起胳膊搂住他脖子。
真喝醉了?喻文州简直疑惑起来,他退开了些,拇指抹抹黄少天湿红的嘴角,黄少天拉住他的手,叹息似的小声嘟囔:“我很久没做了,你一亲我我受不了……”
听见这话喻文州笑了,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一双眼睛难以形容的多情,带着很强的迷惑力,黄少天心跳得一下一下,身体却很放松,带着醉酒后特有的散漫,整个人陷在床铺里提不起劲,视线一直停留在喻文州脸上。
“别这么看我。”喻文州摸摸他的脸,低声说,在他脸上碰了一下,侧头去亲他的耳朵,酒劲突然就全上来了,黄少天呻吟一声抬起胳膊搭在额头上:“我草,我好晕……”
“嗯,你今天喝了不少,”喻文州拉开他的手亲了下他的眼睛,笑着轻声说:“待会还有更晕的。”
黄少天闭上眼睛,腿和腰上的触觉难以忽视,喻文州的揉捏很轻柔,但那种挑逗依然令人头晕目眩。他真的没有力气,一点也不想动,任由自己放纵在快感中,随着喻文州的手低声呻吟。他把手伸进黄少天的T恤里,一边贴上来亲他,妈的,喻文州为什么这么会接吻,黄少天微微抬起手搭在他肩膀上,不由自主扬起脸回应他的舌头,但他现在不太敏感,根本判断不了自己到了什么程度,只有久违的快感一阵阵累积冲荡,喻文州放开他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喘得很剧烈。
视野里充斥着被灯光晕开的昏黄,黄少天眯了下眼睛才看清喻文州微笑的神情,弯起来的睫毛那么长,他似乎很耐心在看黄少天的反应,带着一种意料中的游刃有余,黄少天看着他,突然找回智商似的:“……你想上我?”
喻文州笑了,俯身亲了下他的脸,手心摩挲他的腰,并不否认:“想很久了。”
黄少天哼了一声,喻文州观察着他,等了一会,竟然也没看到黄少天更明确的抗拒,他温柔地亲了亲黄少天的耳朵:“少天,如果你不愿意……”
黄少天懒洋洋地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别装了,你用这种语气说话还能有人拒绝你?不就是上个床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喻文州靠过来非常温柔地吻住他,黄少天被这个吻搞得又有些迷糊了,身上的衣服裤子怎么没的都不知道,喻文州一直在抚慰他的身体,手心柔软而温热,黄少天像飘荡在热水里,腿间蔓延开的快感又酸又爽,他忍不住舔了舔发烫的嘴唇,突然被喻文州翻了个身,猝不及防脸撞在床单上。
“哎,你干嘛……”他用手肘撑起身,想回头。
喻文州贴在他身后舔吻他的后颈,黄少天不说话了,他是喝多了,但远没有到失去意识的程度,喻文州要干什么他已经明白过来。黄少天低着脸喘气,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层汗,淌到了眼眉上。
“你喝多了,应该不会很疼,”喻文州温声说,“但还是会不舒服,你忍一下。”
身后的异物感并不是很明显,黄少天不以为意地笑起来,捋了把带着湿气的刘海:“你什么专业,我什么专业,这事的原理我还不懂?”
“我知道你懂,但是这个……”喻文州也笑了,油腻腻的手指打着圈进出,悄悄咬他耳朵,“真的做起来不太一样。”
说实话黄少天觉得这个步骤他拖得太长了,以他现在的状态其实感觉不出什么,不疼也不爽,黄少天趴了一会刚想说到底做不做我睡着了怎么办,话到嘴边突然变成一句闷哼,身后传来强烈的挤压感,让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呼吸困难。
喻文州在背后紧贴着他,喘息声也带了些情欲,真他妈助兴,黄少天觉得腰上都有点麻了,但是再往下的钝痛又很不舒服,他本能地弯起腿想往外面躲,没想到刚一撑起身体就被喻文州搂住腰往后拽了拽,这姿势一下就变得专业起来,草,黄少天不清不楚地骂了一句,喻文州竟然还敢压了下他的肩膀,黄少天一生气喘得更厉害了,但是又没力气动,索性把脸埋进枕头里当鸵鸟,反正是酒后乱性。
他不是没开过荤的小年轻,自然知道床上这点事不能讲究什么面子,姿势好不好看不重要,爽了都是对的,加上职业素养,男的和男的要怎么搞,前列腺如何如何,论学术真没有谁比医生更懂。
但喻文州倒是没骗他,这种事情真的做起来……黄少天用拇指抵在嘴上以防自己叫得太肆意,脑子越晕越胡思乱想,很难形容这种体感,酸得厉害,算不算快感他不知道,总之他的反应很激动,被按在床单上搞了一会,小腹被搅得一抽一抽的,腿都有点跪不住了。
直到视线模糊了一阵,黄少天又被喻文州翻了过来,浑身骨头都散了似的,精疲力竭,胸口剧烈地起伏停不下来,他有些失神地看着喻文州,看到喻文州笑着凑过来亲了亲他,摸着他的脸轻声说:“少天,你怎么这么敏感,这就射了。”
黄少天不管他在说什么,皱眉拉他:“你过来,近点,再亲一会……”
喻文州顺着他的意思和他接吻,一边又进入他,渐渐抽动起来,黄少天再也压不住,完全顺着动作呻吟出声,喻文州掐着他的腿,按自己舒服的角度深深顶进去,肠道里面湿软热腻,不时失控地抽搐,正面来还能看到黄少天的表情,性刺激狠狠揪住胸口又去浸蚀大脑,快感太强烈,喻文州都觉得受不了。
这样从正面又做了一会,很快喻文州也到了临界点,高潮的感觉带着窒息般的淹没感,他亲着黄少天的耳朵缓了一会,将自己抽出来,黄少天闭着眼睛,仿佛在梦里,但胸口急促地起伏着,脸上都是汗,摸上去甚至烫手。
喻文州出去倒了些温水过来喂他,又清理了一下两个人身上的痕迹,他以为黄少天这会已经睡着了,然而等他关了灯躺下去搂他的时候,黄少天把脸埋进他肩窝,含糊地嘟哝:“要是我明天起来很难受,我就找你算账。”
嗯,喻文州笑了,拨开他的刘海亲了亲他的额头:“睡吧。”
黄少天醒的时候不知道是几点,透过窗帘感觉外面已经有了点曦光,然而等他走到窗户前向外面张望,才发现是小区花园里的路灯,天还没亮,夜空也没有星星,墨蓝色的世界安静而温柔。
宿醉就不说了,现在他又首次体验了一把跟男人上床的感觉,站在热水里哗哗冲了两分钟,黄少天抹了把脸,才真正回过神。
说多难受倒也没有,喻文州大概很小心,神经末梢上全是性爱后特有的疲乏和痛快,只是后面有点像合不拢似的,肌肉有异物感,还湿腻腻的,要是他一觉睡到天亮估计就没这些感受,可惜他中途醒了。
真正做完并没有觉得很冲击,当时考虑和喻文州在一起的时候黄少天就稍微考虑了一下,毕竟他心情上觉得喻文州很好很值得喜欢但生理上会不会抗拒他也不知道,站在医学角度他知道其中的差别。现在比他预想的结果要好很多,当然这一切喻文州的影响很大,要是换个人黄少天还是想想就打哆嗦。
一个热水澡洗完,黄少天赤裸身体走回卧室,空气中的寒意非常舒服,他喝了口水,借着夜光爬回床上,不知道是碰到喻文州了还是床铺的动静,黄少天刚躺下去他就动了动,伸手搂住黄少天,随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睡意朦胧地说:“头发还有点湿。”
“待会就干了。”黄少天不在意地嘟囔,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