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并非像大多数人想象的,是那种恋人关系。我们从未有过那么浪漫的经历,毫不客气地说,和他在一起总会留下糟糕的回忆。
初到军校的我,虽然是女扮男装,却有着不输给任何人的决心。现在想想,会和基尔伯特相识也是因为如此吧。
那家伙虽然是个笨蛋,在某些方面又是无可否认的天才。他具备许多令我惊讶的品质,包括与他的顽劣相等程度的正义感。这让他身边的人,包括老师和朋友,都为他头痛不已,又不能不被他吸引。也许有一天,他可以成为最棒的军官吧,我甚至开始这么相信,并且和他保持距离——就像我和任何人那样。因为,暴露身份可不是闹着玩的,更何况是那个出名恶劣的基尔伯特,一旦被他知道,还不知会被整得怎样凄惨。
但命运偏偏就喜欢开人玩笑,特别是像我这样本来一无所求的小人物。上帝的审美观总让我惊诧,那些不协调的搭配到底是如何决定的?为什么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却要遭遇那样可怕的灾难?难道只因为我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言?哦,天啊,我并不知道那是如此严重的罪行……
其实,我一直悲观地觉得女性的身份迟早会暴露,只没想到,发现的人偏偏是基尔伯特。经过很简单,毫无戏剧性:剑术课他和我是对手,他出其不意的一击划破了我的制服……
三秒钟的震惊之后,他突然脱下自己的制服,粗暴地朝我丢过来,然后转身而去,任凭状况不明的老师怎么呼唤也不回头。
事后他受到了违纪惩罚,可他什么都没说。
哦,真的,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他是个真正的笨蛋。
反正从那一天开始,他开始刻意避开我,而我也是的。那个秘密对于普通的少年和少女来说实在太沉重了,因为我们还不懂得,生活中还有远比这更可怕的真实。
但我终究亏欠了他,还害他受罚。所以才会萌生还他人情的想法……才会在听说他和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的决斗之后,忐忑不安地偷偷跟过去。
我并不怀疑菲利克斯的人格,或者基尔伯特的实力。这大概是一种不祥的预感吧,我总觉得事情并不那么单纯,这个年龄的男孩根本不知轻重,万一发生无可挽回的事就会追悔莫及。我只想确认他们没有闹得太出格。
可我又怎么会想到,几个少年简单而轻率的选择,会把命运拖进可怕的黑暗深渊之中?
任性而高傲的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没想到,他的“复仇计划”会毁掉两个人的一生。
温柔而善良的托里斯·罗利纳提斯也没想到,他无心地担当了多么可怕的帮凶。
单纯而气盛的基尔伯特没有想到,他会落入这么简单的陷阱……结果不幸地沦为变态者的猎物。
而我……永远也想不到,自己以这样悲惨的形式,失去了作为女性……作为一个人类,所有最宝贵的东西。
我所指的还不是身体……我知道,就像伊万所说那样,肉体的创伤总有一天能愈合,但精神的创伤可就不会那么简单地治愈。
表面看起来,基尔伯特为我承受一切,他尽到了作为男性的责任,实现了他的大义……但他永远都不会明白,如果那一天……他让我留下来陪伴他,或者两人一起逃走的话,我心灵的伤痕,绝对不会这样刻骨铭心。
温柔的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我的遭遇的另一位知情人,也是如此地……武断地替我作出了选择。我会求助于他,是因为我不可能这个样子归校,更不可能回家。我当时唯一能想到可求助的,也只有这位青梅竹马,心地善良的朋友。
而当我对他说起基尔伯特的遭遇,我多么地希望他能劝我出庭作证,证明基尔伯特是无辜的,那名女孩只是他偶然发现的遇害者,他是帮她解脱,才将斜□肺部的长箭推进去的,他什么罪也没有,还是可悲的受害人……
罗德里赫没有那么做。他默不作声地在我的水杯中放了安眠药,等我醒来的时候,基尔伯特罪名已定,还遭遇受害女孩亲属的枪杀,几乎丢掉了性命。
事后,罗德里赫对我说他根本不介意发生过什么,并向我求婚。同一天我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上帝啊,我知道他所说的都是真的,因为我是那么地信任他,那么地爱他……但是,他没有想过,就算他如此诚恳……我可能毫不介意发生过什么,然后幸福地生活下去吗?
我孤身一人跑到偏僻的乡下,艰难地维持生活但总算忍耐下来。就在我以为苦难终有一天能让我赎清罪过的时候,恶魔的来信扰乱了我清贫但平静的生活。
哦,不,我说的来信并不是那封伪造的罗德里赫的来信,而是一封可怕匿名信。信中指出,当年加害我和基尔伯特的人,都是来自于“狩猎者俱乐部”的混蛋。当我们生不如死地承受煎熬之时,他们却依然享受着奢华的生活,继续将毒手伸向新的受害者。而随信所附的名单上的所有人,都是直接或者间接伤害了我们两人的罪人。
那个不知名的人建议说,我可以在某个位置特殊的小岛举办一场“狩猎者游戏”,同样是真正的猎杀,只不过这次的猎物换成了当年的那群混蛋!信中还提供了一个周详的方案,包括邀请函,以及随信的卡片,房间的安排,每场谋杀的诡计,以及其他种种。
我的血液开始燃烧……那可不是兴奋的感觉。我当时感觉到的只有恐怖,没想到竟然在漫长的七年之后,还有人突然揭开我的伤疤,提到我无法忘却的往事。
但那就像是恶魔的诱惑一般。
我明知这是个毁灭的陷阱,却无法放弃这唯一的报仇机会——以前看来根本是无法想象的机会!我相信寄信人也是俱乐部的某个受害人,所以就放下矜持去找当年丢下的青梅竹马,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商量这件事。
当然,我不会让他知道全部,杀人的事更是隐去不谈,只说这会是一个恶作剧,通过伪造死亡现场吓破那些混蛋的胆,让他们惊慌失措地认罪。
尽管忧心忡忡——罗德里赫就是这样的人,谨慎小心而深思熟虑——他还是应允我的要求,并且找来他的朋友,瓦修·茨温利帮忙。
而这正合我意!本来他就在那封信预定的邀请名单上,我还担心他是否会上当,而他竟然真的愿意帮忙。毕竟,他也想看看残杀妹妹的男人的脸。也许,他也想要杀掉那些混蛋的,只是当面不便直说。然而他失去了那个机会,为完成我的计划。因为信中说得很清楚,瓦修·茨温利必须第一个死掉,最好破坏脸孔,这样他的阴魂就会变成复仇的谋杀者,而真正的执行者——我就可以轻松脱罪。
于是,在两位绅士的帮助下,计划顺利地展开了。
买下那个小岛花费不多,因为洋流的关系,哪里一到夏季就暴雨频繁,所以并不怎么受欢迎。接下来就是那些信件和卡片,也不是问题,分别从不同国家寄出去了,邮戳绝对不会引人怀疑。
说到怎么能让那些家伙乖乖前来,那才真是最精彩的部分!
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和罗维诺·瓦尔加斯无法拒绝美女和美食的派对,亚瑟·柯克兰、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和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全是俱乐部的元老级会员,如果说这里举办一场特别的狩猎,绝对前所未有令人难忘,他们一定会感兴趣的。托里斯·罗利纳提斯、爱德华·冯·波克和塞舍尔小姐,他们可以通过普通的方式雇佣。至于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他和托里斯十多年好友,以他的名义邀请绝对没问题。
我自以为安排得如此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可还是出现了一些意外!我发出的邀请只有那些,连同我,罗德里赫还有瓦修,一共十二个人,所以才会有十二夜的卡片,而那封信也是如此建议的……但是,到来的“客人”却多出了三个!
第一,那个自以为是法官的美国人阿尔弗雷德·F·琼斯。
第二,笑容温和却总令人望而却步的伊万·布拉金斯基。
最后,也是最可怕的一个,就是绝对不该出现的基尔伯特·贝什米特本人!而他还声称拿着给弟弟路德维希的邀请函,并且公开了那张可怕的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