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扶住基尔伯特的肩膀,目光却看向阿尔弗雷德:
“这孩子一向如此,笨拙透顶,所以也不能期待他有什么高水准的表演。换句话说,这是真实反应啊,琼斯先生……我说过的,这个测试一定管用。任何人,都会在得逞的同时松懈下来,也会被其他的话题带走宝贵的注意力,然后露出破绽……基尔伯特大概自己都不明白,就是他刚刚这句话,准确无误地指认了真正的凶手!”
“还真是令人窝心啊,我真不想表示赞同……但惟有如此。是的,就如布拉金斯基先生所说的那样——”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然后转向旁边全身紧绷的女人:
“现在可以说说你是如何杀掉那十一个人的了吧?竟然连青梅竹马的朋友都不放过,还不惜陷害你的恩人基尔伯特,老实说,这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的结局啊。如果犯人是对面的那两个之中任何一个,我都会欣慰地将之逮捕。”
“逮捕……?”她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单词,然后淡然一笑,“莫非这里还隐藏着侦探先生?这还真是小说般的展开……让人难以接受啊。”
“‘隐藏’可不敢当,我只是接受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的委托,特地来保护您的……看起来是他多心了,如果反而妨碍到您,那还真对不起。”
“我还是不明白……好像我突然被迫接受了糟糕的指控,可您在定论之前,不应该拿出更让我信服的结论吗?”
“也算不上指控啦,”美国青年摊开双手,“只不过布拉金斯基先生认为您就是当年从现场逃生的那个‘猎物’,我也顺水推舟地检验了这种可能性,如此而已。”
她笑出了声:“这好像太玄了……为什么偏偏是我?塞舍尔小姐说过那是个男孩吧?而且我出于什么原因,为什么要到那种地方去呢?我又不是基尔伯特,没有接受什么愚蠢的决斗。”
“真的吗?”伊万冷不丁突然问出一句,“您真的不在现场……我是说——这仅仅是一种假设——您没有出于担心,而偷偷地跟上前去决斗的基尔伯特,结果‘碰巧’地遭遇到……”
她以惊人的镇定回应:
“说到底,布拉金斯基先生,这些也只是您的推测,一些很有可能,但毫无凭据的猜测!包括波诺弗瓦先生和卡里埃多的死,您也看到了,我一直和基尔伯特在花圃聊天,并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而我也因为心绪烦乱,而没立刻发现他们缺席审判的事实——但这些,还不足以指证我犯下了滔天罪行啊。”
“您说得很在理……”伊万揉了揉眉心,“毕竟基尔伯特是我的病人,关心则乱嘛……我说过的,我从不认为他是凶手,所以一切推理就从他不是凶手这点出发……而且,刚刚看到那么惨烈的死状……我和琼斯先生也是发现不对头,才一起取来万能钥匙,打开他们的房间一看……那个场面,任凭是谁看到,也会魂飞魄散……”
“如果,他们就是当年对‘猎物’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狩猎者’——现在看来似乎的确是如此——只被割断喉咙还算是便宜的吧。”
阿尔弗雷德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迅速从夹克内兜掏出手枪对准了伊丽莎白的太阳穴:
“抱歉,小姐,我说过的,我更想对你的敌人这么做——但是,刚刚那句话已经确定无疑地指认你就是犯人!除了曾经看过现场的我和俄国人,就只有凶手本人知道他们已经死了、而且是如何被杀的!你说出了基尔伯特毫不知情的细节——所以,您毫无疑问,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凶手,这场游戏的策划者、幕后的‘主人’!”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啊,先生。”她的声音依旧沉稳,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更沉着。很显然,那个胆怯的小女人已经从这个房间消失无踪了。“我是军校出身,能做到这种程度自然不在话下,不过,基尔伯特的搏击成绩可是远胜于我哦……应该是没人能超过他吧。我也只是习惯性地指出他最可能采用的杀人方式——我了解他,不是吗?就像我知道他吃东西的怪癖。而且,一直都藏着这么危险的玩具,琼斯先生,你也算得上可疑的危险人物了吧。”
“这点就让俄国人来解释吧。”阿尔弗雷德毫不怜惜地将枪口前推进。
“这个嘛,”伊万慢悠悠地说,“我跟海德薇莉小姐谈过的,一些心理学的问题。您听说过这个名词吗,‘厌恶疗法’。”
“据说是用来治疗一些不良习惯的吧,或者特殊癖好什么的。”
伊万报以赞赏的微笑:
“您很清楚呢,海德薇莉小姐。当需要制止一些理智无法控制的行为之时,通常让病人在采取那种无意识行为的同时,接受一些厌恶的刺激,比如:讨厌的气味,味道,画面,或是疼痛,诸如此类。现在您来想想看,基尔伯特被认作是个残忍的杀人犯,对他的治疗自然主要就是针对暴力行为的克制,其中最奏效的就是厌恶治疗。”
她的冷静,在那一瞬间被动摇了几秒钟。惊异的目光在伊万和基尔伯特的身上来回闪过。
“血的颜色,血的味道……如果让他对此产生恐惧的话,他自然不会再对任何造成伤害。而我只需要让他经历痛苦体验的同时,不断地……不断地感受血液的实感就成了。”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如果枪口对准太阳穴,她大概会立刻跳起来。
“这是第二次,”伊万冷冷地说,“您向我问这个问题。不过,从头到尾一直坚持基尔伯特的无辜,并且在保护他的一直是我。而刺伤他,还陷害他的您,到底是出于什么立场责问我的呢?况且……那天晚上,你还弃他于不顾。”
“不是那样的——!!”
她紧紧抱住双肩,但那里还是无法停止颤抖。曾经的恐怖体验,一直都想忘记的夜晚,再次残忍地抱紧这个伤痕累累的身躯。
“……他让我走……他大声对我说赶紧滚……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激动……我们看得出来彼此遭遇了什么……谁也无法再说什么……他不肯离开那个垂死的女孩……所以……”
“所以您就如他所说的,逃走了。但这并没让您好过,您一直都惦记着留下来服罪的基尔伯特,罪恶感反而让逃掉的你更加痛苦,日夜承受煎熬。也许塞舍尔小姐记忆中的受害人的确是一名少年没错。但是,我们也没忘记,在那个时候,您一直都是装扮成男孩的……就是赶到基尔伯特决斗地点的您,表面看来也毫无疑问地是一名少年。而您,因此阴错阳差地,卷入了恶魔的‘狩猎’,成为了可悲的猎物,遭到非人道的对待,所以您才会拒绝为基尔伯特作证,然后突然退学,无声无息地从所有人眼前消失。”
“是的……就是这样。”
她面色苍白,笑容疲惫,神情却出奇地安静。她在他们的目光中撩开长发,露出后颈上面,一个已经模糊的三角形伤疤。
“这就是那个我杀掉的禽兽留在我身上的记号……据说这是他们的习惯,防止中意的猎物被别人夺走。而这些年来,这个耻辱的标记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到了这一刻,也许终于可以解脱了。”
Tbc
第十一夜
第十一夜长夜终结
——伊丽莎白·海德薇莉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