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bc
第十夜
那个名字宛若某种邪恶的咒语,在触到骨膜的一瞬间,证人与罪犯,伊丽莎白和基尔伯特,处于截然相反地位的两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而另外两人却没注意到他们的异样,继续了这个可怕的话题。
“关于这件事嘛……”阿尔弗雷德罕见地配合着别人的步调,“说得也是,既然大家全是知情者,我们早该开诚布公。而且,也只有把事实全部澄清,才能更加准确地指认凶手。”
“这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话题,”伊万不由得压低了声音,“毕竟……把人类当成猎物进行狩猎,根本就是恶魔行径啊。”
阿尔弗雷德一摊手:“由于一些特殊原因,我曾经参加过这个‘狩猎俱乐部’——事先说明,那可不是我的爱好。咋看之下,那就是寻常的上流社会的沙龙,唯一特殊的是会员隐藏身份,带着跟化装舞会一样、遮住半张脸的面具,无法认出彼此的模样。我对这种阴阳怪气的活动相当讨厌,不过也得耐着性子参加,毕竟,我是有自己的目的……直到有一天,真正‘活动’开始了。用他们的话就是‘狩猎’,但对象可不是野鸭或者兔子,而是地地道道的人类!孤儿,罪犯,甚至有些误入被他们划定的‘狩猎区’的普通人,也会成为被猎杀的对象!
她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实在太残忍了……”
“可不是。他们使用的武器有猎枪,手枪,弓箭,或者刀剑……诸如此类的,全凭个人喜好。唯一的规则只有不能互相猎杀,以及争夺猎物,猎物属于最先看中、并宣布所有权的那个人。为了区分,他们会在猎物身上留下专属的记号,以防止无谓的争夺。”
“为什么没人来阻止?!那么多无辜被杀的人……怎能容许他们继续犯下这种暴行?!”
“小姐,”阿尔弗雷德遗憾地耸了耸肩,“会有这种恶趣味的,只有那种上流人士:贵族子弟,或者富家少爷,他们的亲族控制着欧洲各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军政大权——以及所有的法庭,他们就是法律!况且,他们的猎物大部分是那些就算人间蒸发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可怜人,偶尔有一两个误入者遇害,推说是强盗出没什么的,难道有人会怀疑?更何况,还有优厚的抚恤金封他们家人的口。”
“上帝……”她紧紧捂住嘴,却还是无法阻止那股厌恶带来的反胃感,也无法阻止恐惧的泪水流出眼眶,“太可怕了……这种事实在太可怕了……难道……基尔伯特被菲利克斯他们丢在了‘狩猎区’?他遭遇的……就是那群人吗?还是说他们是有预谋的?那样的话……我也可以理解了……可怜的基尔伯特……我都做了些什么呀……”
“可怕的还不尽于此,”伊万柔声说,“海德薇莉小姐,我服务于那些‘大人物’,所以多少会解一些这方面的事。其实呢,那些养尊处优的‘狩猎者’对猎物非常挑剔,最初的新鲜感过去之后,他们可不再满足于普通的犯人或者孤儿,他们需要质量更高的猎物,可爱的孩子……美丽的少女或者少年。”
“够了!”基尔伯特猛地站起来,“到此为止吧!!事到如今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反正本大爷已经认罪!你们赶紧把我交给法官……这次我就不会再被以什么见鬼的‘神经异常’的理由送进医院,而是可以直接枪毙了吧!!”
伊万起身按住基尔伯特的肩膀:“干嘛突然激动起来?伤口会裂开的啊……”
银发青年狠狠地甩开他的手——正要那么做的时候,伊万忽然凑近他的耳畔,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隔着一张茶几,阿尔弗雷德和伊丽莎白自然都不会听到他的话。不过令他们吃惊的是,基尔伯特几乎立刻变了脸色。之前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转眼间变成凄惨的灰白。他乖乖地听任伊万将他按坐下来,然后低垂着头,好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一动也不动,除去微微的颤抖。
“抱歉,稍微耗费了点时间……”看到另外两人惊愕的眼神,他摊开一只手,“这么多年的相处,我总要有点办法对付他的暴躁。你们也知道,这孩子遭遇了很过分的事,偶尔会有情绪失控也可以理解。现在他没事了,让我们继续说吧。”
“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能让他安静下来。”
“这是商业秘密,琼斯先生。对了,刚刚说到猎物的选择。我听说……不一定是事实,不过的确有这样的流言:有些狩猎者对俱乐部提供的猎物不满意,甚至会自己携带猎物参加活动呢。至于那些猎物是什么来历可就很难查出来,说不定会有被诱拐之后,又在黑市上被当做商品交易的可怜孩子。”
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峰:“比如说,瓦修·茨温利的妹妹?”
“相信就是这样。也许小茨温利还算是幸运的。”
“这是什么意思?那孩子死得还不够惨吗?”她尖声反问。
“当然不是。根据尸检结果,那孩子的创伤大部分是自己造成的,也就是逃走时频频回头,结果不慎撞上树木,或者跌落矮崖造成的。正是由于她被‘狩猎者’发现的时候,已经是这副模样,所以才没有遭遇其他的……我是说那个方面的侵害。但不能否认,有很多猎物都是先被侵犯,然后再被残忍杀害的。”
“这么说来……”阿尔弗雷德不由得打个了寒战,“基尔伯特能活下来也算是幸运。”
伊万点了点头:“也许是他们知道他被注射了致幻剂,日后也不可能指认他们……又或者,是一名‘狩猎者’竟然被‘猎物’杀死,这让他们心惊胆寒……”
“那名该死的‘狩猎者’是基尔伯特杀的,出于自卫,而他也供认不讳。”
“的确如此……看起来的确如此。”
伊万忽然抬起头,意味深长地望着阿尔弗雷德,以及在他旁边瑟缩的伊丽莎白:
“问题又回到了之前的‘数字陷阱’——现场还有一名侥幸逃生的‘猎物’,他知道基尔伯特和小茨温利的遭遇,还向偶然经过的塞舍尔小姐求救,但无论如何,他抛弃他们独自逃离了那里,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而另一边,基尔伯特虽然承认杀人的罪行,却连被害者的细节都不清楚,也不知道犯罪的工具。很显然,基尔伯特并不是遭受那名死者侵犯并杀掉他的真凶,相信他在恢复意识之后,从头到尾,都陪伴在可怜的茨温利小姐旁边——”
“……求求你……不要再说下去了!”
银发青年微弱地说,汗水顺着他苍白的皮肤滑落而下。
“真是的……”伊万伸手抚摸着基尔伯特汗湿的头发,“到了这个地步,还想挽回不可能的东西吗?”
“到此为止吧……”银发青年用力揉着自己的前发,手指还在颤抖不止,“只要我是凶手……一切就都结束了……拜托了就这么结束…!”
伊万怜悯地望着陷入混乱的他,然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基尔,”他柔声说,“我们早就知道一切。唯一搞不懂的,就是你为什么要如此保护当年的那个人——那个将你一个人丢在地狱,只顾自己逃走的家伙……而你这样的态度正是最好的指证!在这里坐着的四个人——这个房间中还活着的、游戏的幸存者——中间,唯一能让你不惜牺牲自己,承担莫须有的罪名也要如此维护的人,恐怕只有唯一的一个——”
银发青年猛地抬起头。他的身体因为巨大的震惊而颤抖着,翕动的嘴唇甚至无法发出连贯的声音。
“……只剩四个人……开始我就觉得奇怪了……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