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尔伯特……他现在怎样?”她迟疑着,可怜巴巴地询问。
“我不知道您想要什么样的答案,”结束了紧急处理的伊万合起药箱,对她友善地微笑,“如果您指望他死了,那恐怕有点悬,伤口太浅没能伤到内脏。”
“不……”她愧疚地垂下头,断断续续地说,“我也不想那样……突然之间……想到一些事……罗德里赫的死……那可怜的人……要不是布拉金斯基先生问起的话,我也不会想到……现在想想……”
阿尔弗雷德表示宽容:“我完全理解,女士,毕竟我们都承受了很大的精神压力,会有一些奇怪的幻想也没什么奇怪的,也许这也是凶手的目的……我知道您的状态很差,不过还是请恕我无礼,现在您方便回答一些问题吗?就算只是一时冲动,我还是想知道您那奇怪行动的理由。在我看来,您似乎找到了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就是凶手的证据?”
“……比起这个,”推开伊万的手,基尔伯特咬着牙坐起身,“现在就开始审判吗?另外两个笨蛋怎么不出席?”
阿尔弗雷德和伊万互望了一眼。
“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阿尔弗雷德一字一句地说,“贝什米特先生,我觉得还是先让女士说个清楚比较好。之后我也会听你的证词,作为绅士应该不介意排在后面吧?”
“都说了这件事……!”
“我刚刚说过,”阿尔弗雷德冷冷地打断了基尔伯特,“由女士先说。考虑一下你现在的立场,别让我听到无聊的反对意见。”
她赶紧接过话题:“刚才我只是一时混乱……”
“那就说说让您混乱的理由。”
“事实上……”她撩开垂下的长发,怯怯地说,“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在布拉金斯基先生的提醒下,我突然想起——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和托里斯·罗利纳提斯,这两个人会出现在这里很不自然!他们和茨温利小姐的死毫无关系!卡片的指控也很微妙……之前我一直没往这方面想……但是……也许这件事也无法隐瞒了……我知道的……”
坐在她的对面,那位伤患的脸色阴沉,却没有阻止她说下去的意思。
她犹豫了几秒钟,终于下定了决心:
“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和托里斯·罗利纳提斯和我们是认识的……和我,以及基尔伯特,因为我们全部是同期的学生!”
“也许这件事你应该更早点说,”伊万礼貌地提出自己的见解,“那样我们或许能更早地发现一些端倪……或者阻止悲剧的发生。”
“我那时头脑混乱,而且过了这么多年之后……当年也不是多么深厚的交情,如今大家彼此都不再熟悉。很显然,他们也认不出我了呀。”她苦笑着,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又一次变得苍白,“可一想起他们就是那时的同学,我就忍不住想:一直都在校内生活的他们,到底做过什么会被人记恨的事呢?的确,菲利克斯这个人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但他本质很善良,温柔又腼腆的托里斯就更不用说了。”
“到目前为止,这还够不上你想杀基尔伯特的动机。”
她被那可怕的动词吓了一跳,双手紧紧地拧绞在一起,关节泛出了可怕的白色。
“我并不真想……只是一想到罗德里赫被杀……算了,这是我的误会,请大家忘记这件事吧。”
“我的记忆力可没那么糟糕,小姐,”阿尔弗雷德不肯罢休,“话说到一半也太让听众难受了吧?按照您提供的线索,我推论一下:那两个人是你的同学,那么就同样地,也是基尔伯特的同学!而你也不像是会轻易作出伤害他人行径的女性,所以我有理由认为,基尔伯特和那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这让您联想到了七年前的事件……这么说是否合理?”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直都在旁听的基尔伯特突然发言,“他们和本大爷不仅是同学,也是对头。每次挑衅之后都被痛揍的那个人妖,有天突然提出要一对一公正地决斗。本大爷当时就觉得奇怪,不过也很好奇他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就趁着老师不注意溜出学校,赶到他指定的某个地方。”
“这好像是所有脑筋发热的小鬼都会做的蠢事。”
恼羞成怒的基尔伯特瞪了阿尔弗雷德一眼:“然后……反正就是开始决斗。然而拔剑没多久,本大爷就被人从身后偷袭,失去了意识。之后他们大概是把我丢在那里就跑掉了,见鬼……!”
阿尔弗雷德一脸迷惑:“我还是不明白,这和案子有什么联系。海德薇莉小姐,您觉得基尔伯特是为了这种事杀人的类型吗?还是说,结怨的不止这一件事?”
她不安地扭动着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而基尔伯特的脸色更加阴沉,拳头也在不知觉间紧紧握在一起。
最终还是伊万代替他作出解答:
“琼斯先生,我想,如果估计得不错,海德薇莉小姐说的正是发生在七年前的‘那一天’的事。正因为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和托里斯·罗利纳提斯把基尔伯特丢在那种地方不管,他才会卷入一场可怕的事件啊。”
是的……
她的胸口疼痛不止,身体内部的记忆正在折磨着每一个细胞,让所有恐怖的体验重现。
对于基尔伯特来说,也许比起真正的加害者,那两个人才是罪恶的根源。如果没有他们孩子气的任性行为,那一天,他绝对不会遭遇那足以毁掉人一生的灾难。如果那些伤害了他的人必定承受惩罚的话,那么,他们绝对不该获得赦免。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阿尔弗雷德发出轻轻的感叹,“动机支配行动,如果不找到七年前那场悲剧的因果连锁,也就无法破解眼前的凶案。如果凶手是为报茨温利小姐的仇,就根本不需要杀掉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和托里斯·罗利纳提斯!唯一具有杀掉他们的动机的,只有坐在这里的基尔伯特!所以说,海德薇莉小姐,你成功了,困扰我们多天的迷案,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换作是我,也会想要给这个可恶的凶手来一下子,你的行为完全可以理解,相信不会有任何人谴责的。”
“但是……我……并不想要……”她并没有因他的鼓励获得解脱,依然揉搓着双手,“这样的结果……不是我想要的……我已经失去了罗德里赫,基尔伯特是我唯一最重要的记忆……我的过去……”
“放心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阿尔弗雷德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表情严肃地转向被确凿无疑的证据指认的罪犯:
“现在,该听听我们的凶手先生说点什么了吧?总该为自己辩解两句吧,先生,不然你可就真的完蛋了。”
“我没什么可说的。”基尔伯特脸色苍白,但声音异常平静,“我承认,伊丽莎白·海德薇莉所述的一切都是事实。”
“那就是认罪了?你承认谋杀了包括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在内的十一名受害者?”
那原本因选择了放弃而一潭死水的红色眼睛,忽然为未知的原因动摇了。
“琼斯先生,”没等基尔伯特再说点什么,伊万忽然插入对话,“既然真相已经水落石出,应该不介意把全部真相都公开了吧?海德薇莉小姐说得很对,犯下这些残忍罪行的犯人,绝对是个恶魔。不过,这场悲剧之所以会发生,还是因为另外一个恶魔般的组织存在,而到刚才为止,大家都出于某种顾虑而不敢言明。既然凶手已经服罪,就让我们谈一谈那个所谓的‘狩猎俱乐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