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金斯基先生对我说……”
“那家伙说了什么？！”
基尔伯特反应的激烈出乎她的意料，也吓了她一跳。顺着银色发梢滴落的雨水，因他的激动而甩落在她的脸上，宛若刚刚涌出的泪水一般，顺着冰冷的皮肤滑落下来。
“……不是你的事。”她小心翼翼、字句清晰地回答。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但那样明显的反应反而令她更加忧心忡忡。
“事实上……”她迟疑着，再次开口，“是关于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和托里斯·罗利纳提斯的。”
“那两个娘娘腔的家伙又怎么了？”他不以为然地耸肩，脸上现出轻微的厌恶。她看得出来，他比自己更加讨厌这个话题。
但她唯有继续。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呢，基尔伯特。”她撩开有些湿润的头发，苦笑着感慨，“如果，你懂得更加委婉的措辞方式，如果你懂得用更容易接受的方式表达你的善意……”
“又是所谓的‘如果’了吗？”他发出轻蔑的声音。
于是她只好放弃继续找个话题。犹豫了几秒钟之后，她才重新开口，这一次，是更加谨慎而试探的口吻：
“几个小时前，布拉金斯基先生问我是否知道他们之所以被杀的理由，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们看起来仍然和整个案子毫无关系，会被当成牺牲品未免太奇怪了。”
他猛地转过身。
他终于肯正眼看她了呢，她有点苦涩地想。
“……你怎么回答的？”他的声音明显是在动摇。
这个人还是如此，并不擅长掩饰心事。原来时间并不见得这能让一个人成长，岁月的流逝只是不断地，不断地加深了缺陷的印痕，让它们以更加锐利的方式表现出来。
她摇摇头：“说我不认识。不过，基尔伯特，他的问题却让我联想到一些事……我忍不住想，当时你要是能处理得更好一些……我是说，人际关系……很多事……不好的事，也许都不会发生。”
“笨蛋啊你，本大爷从来不后悔曾经做过的事。”他的口气已经恢复了平常。
他那简单而直接的方式，此刻格外让她感觉烦躁。
“但我后悔了。”她凄然一笑，“如果那一天早点追上你，说不定就能阻止……”
“我说过不止一次，”他冷冷地打断她，“事到如今再说过去什么的，根本没有意义。”
“但我无法让自己停止！没有一天我能停止那样想，那样后悔！我不断地、不断地做着你在我眼前被吞噬的梦！表面看来是你被逼入绝境，但真正坠入地狱的却是我！我一直都如此希望着……如果当时死掉的是我——”
“伊丽莎白。”
他朝她走近一步，近到她可以感觉到吐吸的温热吹拂在冰冷的皮肤。在她的记忆中，这是第一次，他直接叫她的名字，而不是‘你’‘喂’或者‘笨蛋女人’。
“那件事不是你的错，别人所做的一切，都不值得你用来惩罚自己。如果伤口已经痊愈，就不要再沉溺于过去了吧。”
多么冠冕堂皇的说辞啊，而这一点，明明连你自己都做不到。
“为什么要来……”
她低垂下头，将疲惫的头颅靠在他的胸口。
“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基尔伯特？”
两人头顶的雨伞突然滑落下来。
“基尔——！”
没带雨具就跑出大门的伊万，朝他们这边冲过来。不等基尔伯特本人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伊万就从身后用力拉开他，搂住他的肩膀。
这一次，基尔伯特并没有反抗他的靠近，而是缓缓抬起左手，呆呆望着沾在上面的殷红，随着雨水的冲刷，慢慢变淡，然后顺着指缝流淌下来。
然后，他茫然地抬起头，望着她，以及那把被她颤抖着握在手中的、锋利的法式餐刀。上面还沾着他的血。
阿尔弗雷德紧随伊万的脚步走过来。他双手扶住她肩膀，轻声安慰：“放下那个吧，海德薇莉小姐，现在没事了。”
惨白的餐刀应声而落，濡湿的地面上溅起激越的水花。
那一瞬间，她突然崩溃了泪腺，压抑许久的泪水很快朦胧了双眼。
“没想到竟然是你……”她捂着脸抽泣不止，“是你杀了罗德里赫……竟然是你策划了这一切……还寄给我那样的信！我是那么地相信你、维护你，希望可以报答你……没想到……你才是真正的恶魔……基尔伯特，你这个恶魔！”
“……不管怎样，”伊万扶着基尔伯特无力的身体，面无表情地说“先进屋吧，定罪之前我还得先帮他处理伤口。”
十分钟后，四个人重新回到前厅，阿尔弗雷德拿来的毛巾让大家擦干头发。就在伊万忙着给基尔伯特包扎的时候，美国青年帮伊丽莎白倒了一小杯威士忌。她一口气喝干了它，当那股燥热随着酒精压入了腹部之后，她开始慢慢平静下来。一想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事，她不禁心惊胆战，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