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他的弟弟。
如果他这样恳求自己的话,又该如何是好?
紧紧握住那只失去感觉的小手,那一刻……他最强烈的想法竟然是: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活着回到路德维希的身边。
——而女孩却被剥夺了这个权利。
“说起来……”伊万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基尔有没有想过,海德薇莉小姐就是凶手的可能性?”
“少说这种欠揍的蠢话,小心我宰了你。”
俄国青年露出相当惊讶的表情——正是会令基尔伯特厌恶的那种,演技般的惊讶。
“我以为你是这么想的……不然,你又怎么会听任她独自走掉呢,在这么危险的房子里,如果她不是凶手,谁又能保证她不是下一个遇害者?”
话音未落,基尔伯特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别寄托太多希望,”伊万微笑着,对着他惊慌失措的背影,“毕竟从海德薇莉小姐愤而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足够长的时间。”
他准备立刻赶到楼上——事实上,他几乎踏上了楼梯。但一个异常的声音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僵硬地回过头,他看到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倒在地板上,脸孔憋成青紫色,双手紧紧地扣住喉咙。
而他的身体并没有抽搐太长的时间。不出一分钟,这可怜的意大利青年已经定格在一个扭曲的动作。
基尔伯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旁边的伊万。后者摊开双手,表示一无所知。他低下头,再去看那个掉在地上的,被他吃了一半,而费里西安诺又咬了一口的布丁。
他知道那是伊丽莎白做的,所以本能地认定那绝对没事,却忘记罗维诺的死所造成的混乱让太多的人有机会对它们动手脚。
但是,吃得最多的他还活着,而那个人却已经死掉了。
tbc
第七夜
第七夜噩梦重现
那绝对不是基尔伯特·贝什米特第一次亲眼看到死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在大部分人心目中,亲手残杀一名柔弱少女的罪大恶极的凶手,必定是铁石心肠,冷酷无情的。事实上,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这一半归功于军校的教育,另一半则是自我催眠。
但是,不亲身体验绝对不会知道,双手沾满无辜之人的血,和沾满敌人的血,承受的沉重根本不同。
老实说,他并不是多想保护这个软弱无能的意大利人,在已经残忍夺去数条性命的这个小岛上,一个人的生命显得微乎其微、不值一提。但比起忍受他的懦弱和纠缠,还是那个隐藏在黑暗之中,残忍地策划了这一切,以折磨人为乐的凶手更令他愤怒。所以,他才想要破坏。他以为事先引起大家的警觉是个好办法,但那令他一度失去了宝贵的自由。现在大家都如临大敌、战战兢兢,可情况一点也没好转。
曾经有无数次,他以为自己已经克服了过去的障碍,他可以平静地面对尸体和死亡,那不会再令他联想起那个脸孔淤青肿胀,很难分辨容貌的女孩。
可事实上,到亲眼目睹了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死亡的全过程,那一夜的记忆再次强烈地侵蚀了他。
「这个毛色很罕见,是稀有品种呢。」
「看起来似乎也不是只会哭叫着求饶,我对弱者一点也不感兴趣。看,他还在瞪人呢,在这种状态下。」
「不可能的啦,药效还没消退,他的瞳孔还在扩散状态,看不到我们的。」
「既然如此,就多给他一点时间吧……」
一片黑暗之中伸出的利爪,就这样紧紧撷住一动也不能动的身体。一阵又一阵,仿佛永不会止息的疼痛袭来。那被他诅咒至今的痛楚,当亲眼看着那名女孩的身体逐渐僵硬、冷去的时候,竟然让他感觉到一丝自嘲的欣慰。
那也就是这幅身躯还活着的唯一证据了。
愤而离开基尔伯特面前的伊丽莎白并没有立刻回到房间。
虽然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火气根本不应冲着那个人发出来,但那股郁结在胸口的怨气无法排遣,令她坐立不安,烦躁难耐。她必须做点什么……尽管知道这很危险,但若是继续无所事事地等待下去,她一定会在救援赶到或者被杀之前疯掉。
下定决心之后,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二楼,来到东面尽头的房门口。很幸运,尸体的房间没人记得锁上房门,也就剩下再去考虑偷取钥匙这种会引来怀疑的麻烦事。
她一手捧住颤抖不止的凶口,另一手轻轻地推开房门。为了避免引起注意,她不能打开照明,只能借着门缝那道狭窄的光亮在房间里寻找她所需要的东西。那可怜的女人已经被人从窗棂上抱了下来,此刻就死气沉沉地平躺在那张单人床上,皮肤的颜色就和床单一样是灰白的。
但伊丽莎白总觉得她随时都会跳起来,用那双冰冷的手紧紧抓住她面前的活人,一双失去光泽的浑浊的眼球“咯咯”转动,然后死死盯住自己,干裂的翕动的嘴唇下面发出诅咒般的声音——
为什么我必须死不可?犯下如此轻罪的我悲惨地死去了,而你们这些真正的罪犯却还好好地活着。
一双手真的压住她的肩膀。于是她开始大叫,声音尖利而恐怖,就像所有将要被魔鬼召唤到地狱的作出最后挣扎的死灵一样。
那可怕的声音霎时传遍了整个房子,但没有人及时赶来查看究竟,一直到她喊得有些精疲力竭,房间的灯才突然被另外一个人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借着灯光,慢慢冷静下来的伊丽莎白才看到,刚才扶住她肩膀的人是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