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言不虚,那双红色眼睛真的开始变得迷离。无论是在女士面前,还是在这个讨厌的俄国人面前倒下都是无法忍受的耻辱。但精疲力竭的基尔伯特还是没有敌过可怕的药效。
“除此之外,我还真不知道让他安静下来的方法。”伊万感慨着,修长的手指拨开了银发青年濡湿的刘海,然后顺着脸颊的轮廓一路下滑。
“您……到底为什么而来的呢?”
这真是个愚蠢而失礼的问题,她自己也这么觉得。如今所有人都是同样的立场和心境,妄自揣测他人的秘密只会引起反感。
但伊万并没有生气,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您觉得呢?”他平静地反问,“难道您对所发生的一切,依然心里没数?或者您的卡片提示得不够多吗?”
“……我的卡片已经丢掉了,这是我的失误。上面的内容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她别开目光,尽量不去看男人的手指下面,渗出细密汗水的颈窝锁骨。一看就像是谎言的说辞,就算是实情也会变得毫无底气。
“那么,这个谋杀的连锁就会出现断裂,如果您并不是最后一环的话。说起来,海德薇莉小姐,您应该也发现了,这个设计缜密的游戏其实并没有想象中可靠。因为,很快地,就会有人意识到除去找到‘黑色’之外,还有一种check mate的方法——那就是,只要把自己之外的人,无论黑白,全部干掉就可以了。”
她打了个哆嗦:“那绝对不是人类所能做出的事……”
“是的,正是如此。”俄国青年沉郁地说,“但如果大家都谨守着人类的法则,或许我们就不会以这样的方式聚在一起,被强迫参加互相残杀的游戏。”
“您真奇怪,”她苦笑,“虽然我很想否定,可又不得不承认您说得很有道理。”
“奇怪的是你才对,海德薇莉小姐。宛若置身于狼群之中,一般人都会更在乎自己的安危吧?而你一直都很关注基尔伯特。如果是恋人或者朋友还好理解,可你们看起来却不像是有那么深厚的交情。”
我们的确没有什么交集。伊丽莎白有些苦涩地想。一生只有那么一次……但却不得不去逼迫自己忘记。
“我欠了基尔伯特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希望有机会,能够一次性还清。”
然后,就可以从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中解放出来了吧。
“伊丽莎白姐姐!”
她离开伊万的房间,正犹豫着是下楼吃点东西——她很好奇,自己竟然还有心情顾及到从昨天就开始悲鸣的胃——还是直接回房间躺一会儿,就看到那个被吓坏的意大利青年冲了上来。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他紧张而局促,不时向后看是否有人偷听,“请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到您!如果您不放心的话,就算让我脱光衣服或者做什么都行,拜托您请听我把话说完。”
“不用那么麻烦,请说吧。”
她不禁感觉有些同情起这个可怜的孩子,忍不住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发。这友善的举动令费里西安诺安定了许多,于是他擦干了眼角的泪水。
“因为姐姐是女士,所以大概是没有关系的……刚才经过柯克兰的提醒,我忽然想起来了……那时我完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且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是罗维诺……罗维诺说我是个没用的笨蛋,不练练胆量的话……可事实上我们两个一起偷偷溜回去了……”
“费里西安诺,”她柔声打断了他那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的发言,“我根本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哦,是这样的,”费里西安诺用衣袖擦去再次涌出的眼泪,“姐姐,也许你根本不相信……”
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摔碎在地上的声音,尽管并不怎么响亮,但在这阴暗的拐角,已经足够让连自己的影子都开始畏惧的青年心惊胆寒。凭着超乎寻常的冷静,伊丽莎白判断那就是从下面的客厅发出来的。也许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失误,但已经发生过的惨剧让人无法轻松地往好方面想。
丢下抱住头发抖不止的费里西安诺,伊丽莎白冲下了楼梯。
等她赶到餐厅——也就是声源的所在,就看到一个倒在地上的身体,旁边有一个碎掉的杯子。然后就是后面五张惊愕的男人的脸孔。
他们茫然地抬起视线看着她……不,是缩在他身后的意大利青年。
一看清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的狩猎者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费里西安诺险些昏了过去。
而那些聚拢在他身上的目光分明只有一个意思: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Tbc
第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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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夜亡灵之手
窗外漆黑有如深夜,时间已无法分辨。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咆哮的狂风、如瀑的暴雨,以及凄厉的电闪雷鸣。而在这光影交错的、坟墓一般的房间里,死者形同鬼怪,而活着的人倒像亡灵。
“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也是被毒死的。”
得出这个结论毫不费力,任何人看到那张死脸以及嘴角淌下的血迹,都会明白这一点。
仿佛生怕自己被怀疑到似地,弗朗西斯赶紧解释说,的确是他提出喝点什么没错,因为大家神经都绷得很紧。而且他是和管家一起找到那瓶酒的,确定封口的蜡层丝毫没被破坏,他们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瓶塞。每个人都往自己信任的容器里倒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