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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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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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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心无心地望了因愤怒而涨红了脸孔的伊丽莎白一眼。

    “抱歉,其实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柔弱哦,海德薇莉小姐。尽管你在穿着上特别注意掩饰,不过只要稍微留心的话,就能看出你的肌肉比一般女性结实。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您是否从事教练或者保健员之类的职业,还是说参过军?”

    伊丽莎白不由自主地拉紧了衬衣的领口。那一瞬间,简简单单而又看似无心的一句询问,竟然能扰乱那奇迹般的矜持和沉静,是她绝对没有想到的。也许对于其他人来说,那丝毫也不是多么严重的冒犯,但她却感受到了如同最秘密的隐私被人撕裂开来暴露在日光之下的屈辱。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慌乱的反应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猜疑。

    “给你好了。”

    幸亏那时亚瑟拿出钥匙丢给了伊万,大家的注意力一下从她这边转移。

    “我想过了,”英国青年冷冷地说,“如果这样就能让你露出什么马脚的话倒也不错。不过看起来你也不是不珍惜自己性命的人,把他交给你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多谢信任。”伊万接过钥匙,接过爱德华递过来的托盘和水杯,“如果这里的审问不需要我出席的话,就请原谅我先上楼去了,毕竟还有个病人等着呢。”

    “你好像对找到凶手这件事丝毫也不关心呢,布拉金斯基先生。”阿尔弗雷德的发问,让俄国青年停下了脚步。

    “对我来说,排除嫌疑和确定嫌疑同等重要。本来,这个‘游戏’也是在大部分都是‘灰色’的基础上才玩得下去的。”看到有些人露出疑惑的表情,伊万便稍微解释了一下,“以‘白色’代表‘无罪’,‘黑色’代表‘有罪’的话,不清不楚的状态就是‘灰色’,正因为大家都彼此陌生,没有人能确定其他人谁是‘白色’,才会这样惶惶不安。既然你们已经在努力寻找‘黑色’,就让我试着确定‘白色’也不错吧。也许找到一两个‘白色’对全局毫无影响,但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你的意思是说,你相信基尔伯特是‘白色’的吗?”

    这正是伊丽莎白的问题,只不过是通过另外一个男人的口问出来。

    “如果不能证明是‘白色’,那就只剩下‘黑色’一种可能。到时就是check mate,无论是将他丢进大海还是掐断脖子,都可以问心无愧地去做,难道不是吗,琼斯先生?”

    说完,伊万便转身走上楼梯,留下身后一片静默。

    四条人命换来的认知进步诚然可喜,不过付出的代价也足够沉重——这不仅是说人命,更是一种心理上的威压。而完全领会了游戏规则之后,人们所感受到的就不仅是愤怒,而是恐惧了。况且,无论如何,这个事件依然充满谜团。还缺乏一些决定性的、能把所有断开的线索偶联在一起的关键环节。

    伊丽莎白从未感觉自己有过如此清晰、明澈,甚至可以说残忍的平静。罗德里赫的尸体还放在沙发上,但她竟然还能如此理智地思维。她很清楚,就算留在这里,也无法让自己的现状变得更好一些,于是她毅然跟上了俄国青年的脚步。

    她必须和他谈一谈。

    “诸位,”

    而她刚一离开,亚瑟·柯克兰就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但相当沉稳、老练,透出一股远超年龄的睿智:

    “有女士在场我不便开口,不过现在我们似乎可以更坦率些谈一谈了吧?你们有谁对‘狩猎者俱乐部’这个名字有印象吗?当然,这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想触犯你们任何人的隐私。”

    犹豫了片刻之后,伊丽莎白敲响了伊万

    ·布拉金斯基的房门。她并没有等待很长的时间,因为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你果然来了,海德薇莉小姐。”

    “是的,”她直截了当地说,“我想看看基尔伯特。”

    他侧身让出了门道,她走进去,凭着感觉径直走到了卧室。

    她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他,在这一刻之前,她实在不敢想象他到底会是怎个模样,不过,感谢上帝,至少他还活着,而且躺在床上。因为发热,他变得脸孔通红,眼睛湿润。她可以看到丢在盥洗室地板上的锁链,以及他的濡湿的上衣。现在套在身上的那件应该不是他自己的,因为袖口折起了很多。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而且虚弱。如果不是体力不容许,他一定早就跳下床来了。她知道,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成弱者一般同情,为此就算粉身碎骨也不肯回头。

    他,就是这样的傻瓜。

    “赶紧滚。你也好那个俄国人也好,全都让本大爷眼烦。”

    “基尔伯特。”她沉静地开口。突然,她发现自己并不像以前那样,畏惧和他四目相对了。说这是成熟也罢,麻木也罢。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基尔伯特,而她也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你对我说的不是这句话,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本大爷还不是整天生活在‘如果’和妄想中间的弱者。”

    是的,你不是。但是,你只是太高估了人性,而且低估了坚持。

    她还想说点什么,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伊万走过去,单膝撑在床沿,拿过药瓶倒出两粒胶囊,然后捧起了水杯。

    “乖乖吃下去,很快没事了。”

    基尔伯特用力推开他的靠近——尽管这没什么作用。他狠狠地瞪着他,不过就算是在伊丽莎白看来,那也只是和小动物的垂死挣扎无异。

    伊万一手按住基尔伯特的肩膀,另一手将药丸送入口中,然后喝了一口水。在基尔伯特惊慌而厌恶的目光中,他捧起那个因吃惊过度而忘记反应的病人的脸,强行将水和药一起送进他的口中,再用舌头压下。

    不等基尔伯特有机会反抗,伊万已经放开了他的嘴唇。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那么基尔伯特已经早就杀掉了伊万·布拉金斯基。伊丽莎白很惊讶地看到——据说人受到强烈刺激之后,反而会对一些次要细节更加关注,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那双从来只写着“骄傲”两个字的红色眼睛中,竟然也会露出挫败的颜色。

    “……让我吃了什么?!”

    “镇定药。如果你想问的就是这个的话。”擦去了嘴角的湿迹,伊万以愉快而戏谑的声音回答他,“而且是即效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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