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如果是策划者的话,当然可以邮寄一份包括自己在内的名单,交给担任管家的爱德华,之后的一切就顺理成章。
听得不甚耐烦的弗朗西斯突然冷笑了一下:“既然如此,大家就把自己收到的卡片公开如何?这样一来,万一再出人命,总有个怀疑对象。”
这句话的效果是爆炸性的,尽管,表面现象就是完全的死寂。
除去基尔伯特——已经毫无心机、甚至可以说愚蠢地将自己的秘密公开的人,以及伊丽莎白——压根就没看过卡片内容的人,其他人都心怀鬼胎地保持了沉默。就连提议者本人也没有开诚布公的勇气。
“哈哈,成人的世界还真是肮脏啊。”弗朗西斯勉强笑了一下,站起身来,“在我看来,这么浪费时间也不是办法,大家还是各自回去锁好房门。平安度过今夜之后,我们只要向来到附近的渔船发个求救信号,应该很快就会没事。到时警察会来处理那个倒霉的尸体……我是说,那个年轻人的确很可怜。不过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活着,而且必须活下去。”
说完之后,他转身走出餐厅。紧接着,又有几个人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很显然,他们也认为弗朗西斯的提议才是最现实的做法。
“我……我说!”眼看剩下人也快要走光,伊丽莎白赶紧站起来,“难道大家不觉得这种情况下,呆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吗?毕竟大多数人都是受害者,而且不想参加什么可怕的游戏啊!”
“小姐,”安东尼奥轻颦眉峰,“您说的在理——但,谁能保证所有人都这么想?很显然,一个危险的杀人狂就隐藏在我们中间,其他客人的心思也很难猜测……托里斯到底是某人的猎物,还只是一个开始的讯号,我们都不清楚。在这之前,还是让我们保持距离,按照弗朗西斯所说的等到明天吧。”
“你是笨蛋啊。”
转眼间客人几乎走光之后,基尔伯特突然开口。
“动脑筋想一想,就算不知道其他人的卡片上到底写了什么,但多半八九不离十,是必须杀掉某人的提议吧?所以谁都不能信任,连这都不明白吗?”
“但是……”
“如果你怕得要死,本大爷可以勉为其难地留下陪你。当然,去洗手间还请自便。”
这是面对淑女应有的态度吗?为什么这个人总是如此,明明是好意却让人无从领情。如此想来,他还真是一如既往,丝毫没变呢。虽然发生过那么多不愉快的事……
“基尔伯特……”
刚刚叫出那个名字,伊丽莎白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毕竟,这里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啊。
“基尔伯特他还好吗?”
她努力用笑容化解生硬的转折引来的尴尬。
银发的青年望了她一眼,红色的眼睛中流动着她所熟悉的,淡漠而清冽的光泽。
“天知道。”
“这种说法还真是令人难以安心呢。”她苦笑了一下,撩开被海风吹散的长发。本人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那无心的动作有多么美丽。“我想,还是依他们的建议回房好了。发生过那种事,说一点不害怕是假,不过还没到必须给人添麻烦的地步。你也是,别再外面乱转,早点休息吧。”
她绕过长桌走出餐厅,将他和正在收拾餐具的管家先生留在了那里。经过门口时和那位高个青年擦身而过,后者似乎一直都在饶有兴趣地关注着这边。尽管只有一瞬间,但伊丽莎白感觉到一种充满寒意的视线。
也许,那只是心理作用吧。
一走进自己的房间,伊丽莎白快速锁好房门,挂上扣链,搬过椅子堵在门口。然后,她奔向那个曾经令她心动不已的阳台,一边咒骂一边用力关紧拉门。
然后,她钻进了被褥,屏息凝神听着外面是否有可疑的声音。而她能够感受到的,只有时钟不紧不慢的走动。
一直到午夜报时的钟声响起,她才终于耐不住倦意沉沉睡去。临睡之前她还在迷迷糊糊地想,这一个难熬的夜晚终于快过去了。
Tbc
第三夜
当伊丽莎白的爱哀号传遍整栋别墅之时,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冷漠的死寂。没有人愿意过早伸出援手,因为这或许是某种阴谋。一直到这丧失冷静的女人赤脚奔上楼梯,用手一个个捶打着紧闭的房门,他们也依旧小心翼翼地等待了足够长的检验时间。
当然,无论他们是否及时出来,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也无法再睁开眼睛。
她蜷缩在沙发中,紧紧包裹着管家送来的毛毯,听任男人们检查正在逐渐冷去的青梅竹马的身体。过于强烈的感情,就和过于浓烈的酒一样,会残暴地夺去所有知觉,只留下如深夜之海一般黑暗的麻木。
得出简单的结论并没有耗费很长时间,至少在她看来是那样:那可怜的青年是被涂抹在钢琴键上的渗透性毒药害死的。但到底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设下了这样的陷阱就不得而知。问题是,和之前几宗需要体力的犯罪不同,这一桩凶杀是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犯下的,甚至包括已经死掉的瓦修·茨温利。
大家开始被一种新的、更加深沉的恐惧所折磨。直到那时才意识到“游戏”真正可怕性的客人们,第一次心服口服地承认自己的性命已经被至今未曾路面的“主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他们怀着复杂的心情从死者的身上找到了那张宛若死亡宣告的卡片。
出乎意料的是,尽管开头相同,但下面的内容有了些许变化,其全文如下:
“敬爱的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万分感谢您接受邀请。您将成为这场游戏的狩猎者,而猎物便是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微小的恶意也能酿成大祸,若当初这个人没有任性而为,所有的不幸都不会发生。为向受害者讨回公道,这个人必须在承受了痛苦折磨之后的第三个夜晚,以性命偿还少年时代的过错。而我相信,您一定找到了最好的惩戒恶人的方法,您从来都是一位艺术家,就算是犯罪应该也是同样。在游戏结束的第十二个夜晚,让我们举杯庆祝您的胜利吧,到时候您必定可以得到您所希求的东西。另:这栋别墅正好位于公海以内,也就是不受任何国家的法律限制。这地图中都不存在的小岛果然有它独特的优势吧。”
“这次没提到犯罪手法?到底有什意义?是知道我们开始有所提防吗?还真是心思缜密到令人讨厌的家伙。”弗朗西斯沉吟着,突然转向了面色如同白纸的当事人,“喂,人家都指名道姓了,你总该有点什么线索吧?”
清秀的少年紧紧咬住牙齿,没有回答。从那副表情看来,他的确开始想起了什么——不,应该是更早之前就有某种预感,只是如今得到了糟糕的印证。
“……你们之中有谁会弹钢琴?”一直都在冥神沉思的亚瑟,面色凝重但看起来依然镇定,“我在想,认定那个人死于目标明确的谋杀是否武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