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久别的面孔」
当那句意味深长、如今看起来更是令人回味无穷的话再次跃入了她的脑海。
那个人……事到如今,为什么他还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明明以为发生过那样的事之后,他注定会永远地,从她的生命中消失。
“基尔伯特……”
无意识地念出那个名字之后,她触电一般从摇椅上跳了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之后,决定立刻去洗个澡。
温热的温泉水如愿以偿地带走了旅尘和疲惫,也带走了些许的不安。坐在梳妆镜前时,她已经完全恢复成平时的那个“伊丽莎白?海德薇莉”。认真化过妆之后,她换上颇为自满的墨绿色丝绸长裙,围着薄如蝉翼金色披肩走向餐厅。
作为客人中唯一的女性,她的出现立刻引来众多艳羡。那个轻浮的法国人发出夸张的感叹,走上来握住她的指尖,诚恳地询问是否可以成为她今晚的保护人。伊丽莎白委婉而礼貌地引开了话题。
明知不可以,伊丽莎白还是忍不住看向刚刚睡醒的银发青年。只有他,完全不被这里的骚动所扰,带着满脸的倦容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就按名牌的指示坐到了餐桌前。
充满讽刺意味的是,他们的位置几乎是最远的对角,她完全无法看清他;而他,从一开始就没注意到她。他绝对不会知道,她正在多么努力地克制着,那来自心底的动摇。
伊丽莎白无法停止自己去想:为什么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不好意思。”
法国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有些恼火地看向他——隔着坐在中间、一言不发的瓦修?茨温利。
赛舍尔恭顺地走过去:“波诺弗瓦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叫弗朗西斯就可以了。”法国人轻浮地笑着。之前他也是用这样的口吻向伊丽莎白大献殷勤。“可否帮我倒杯Sangiovese?哥哥我还是喜欢更浓郁的口味。我想,细心周到的主人应该不会没有收藏吧?”
轻松的话语暗含讥诮。看来这一位对于被骗的事同样感到不满呢,伊丽莎白暗想。
“我……我去看一下,Sangiovese是吧?请您稍等。”
赛舍尔匆匆走了出去,留下爱德华一个人服侍客人。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就和之前一样沉闷。伊利沙白遗憾地想,如果罗德里赫坐在旁边或许会好一点。再次注意到名牌的时候,她不禁有些吃惊:莫非主人是刻意将相互熟识的人分开,所以才会造成这种微妙的气氛?那赏心悦目的房间,很难让人相信其中包含什么恶意,也许只是希望大家尽快相互熟识起来吧。
想到这里,伊丽莎白转向坐在右边的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当时她还不认识这位五官柔媚、举手投足透出一股阴柔的青年。
“您也是受朋友邀请而来此的吗?”
这并不应该是个难堪的问题,不过对方的反应出乎了她的预料。
“我并不觉得您是那种冷酷无情的女性。”他毫不客气地说,“不过很可惜,看起来我对女人的判断力并不怎么高明。”
比起愤怒,伊丽莎白更多地感受到的,是震惊。诚然,这个人也因被骗而深感受辱,但其他人何尝不是同病相怜,无论如何,至少不该对毫无恶意的女性使用这种激烈言辞啊。
“先生,”她尖刻地回击,“如果您对这趟旅行感到如此不满,为什么不索性抛开那些无聊的念头,干脆点儿回去呢?”
这番话不仅让菲利克斯险些滑落手中的刀叉,整个餐厅都因此而安静下来。
所有人,除去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全部都从不同的角度盯着她看,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怪兽。
“诶呀呀,”弗朗西斯优雅地放下餐刀,摊了摊手,“没想到被女士先挑明了呢,这还真让人汗颜。”
伊丽莎白可不觉得自己说过有什么重大意义、值得被如此关注的话。
“差不多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吧?”
弗朗西斯那锐利的目光扫过了整个餐桌,其中也包括依然满头雾水的伊丽莎白。她很意外地看到,在那位青梅竹马的脸上,出现的可不是茫然,而是彻头彻尾的尴尬。
感到控制了局面的男人继续他的长篇大论:
“对于这个见鬼的邀请,伪造的签名……以及,提出了一些令人不齿的条件,却至今依然不肯露面的主人……”
一声尖利的、撕心扯肺的惨叫打断了他。
这微妙的几秒钟内,每一个人反应都不尽相同。伊丽莎白很庆幸自己因迟钝而保持了冷静,所以能观察到其他人的表情。
弗朗西斯立刻站起了身。英国人沉着脸放低了餐具。菲利克斯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而美国人一脸迷惑地从餐盘里抬起了头。
其他几位客人似乎相当惊惶。没等爱德华反应过来,一直沉默不语的瓦修已经推开了餐厅的大门。
“声音是从仓库那边发出来的!”
他一边喊着,一边朝外跑去。另有几名男士,包括爱德华在内,一同跟了上去。
过了好半天,伊丽莎白才回想起他所说是什么地方。进门之前隐约看过,那个和厨房连通的木屋,半嵌入式的结构,估计会有地下室和小型酒窖。
转眼之间,偌大的餐厅变得空荡荡,只剩下伊丽莎白,基尔伯特和另外一个话语不多、笑容温和的高大青年。为避免面对面的尴尬,伊丽莎白赶紧提起裙摆,准备也过去看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