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怀里撒娇。
他的宠,他的纵,只对小猪一个人。
廊末的那个男人,此时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却并不看她,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西装,衬得整个人更加的清爽英俊,他的指上夹着烟,此时正在袅袅燃烧。
他冷冷的下达命令:“按会里的规矩,惩罚到她不敢再逃跑为止。”
他的四个保镖围了上来,手里握着乌黑的手枪,苏离不理,却突然向着那人喊道:“唐缺。”
四人一愣,包括西凡在内,都以为她要求情,没想到她却眉毛一扬,十足的挑衅姿态:“我一定会逃出去的,只要你不杀了我,就算你打断我的腿,折断我的胳膊,我也一定会逃出去。”
众人面色一惊,不知道这个小女孩究竟是吓傻了,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敢公开向唐缺挑战。
西凡心中还是不忍,偷偷向苏离使了个眼色,意思让她不要再进一步激怒唐缺了。
她却视而不见,目光只停留在那人的脸上。
虽然他依然是面无表情,但是却张了贵口,“好,拭目以待。”
苏离怕水,因为每次在水下的感觉就像是一种无边的绝望,不仅是四周带来的那种压迫感,更会让她想起师傅浑身是血掉入海中的样子。
唐缺知道她怕水,所以,他也知道怎么驯服她。
当她的上半身再次被按入水中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强撑的意志终于开始崩溃,一张小嘴在水中张张合合,吐出许多气泡,海藻般的长发飘浮在水面上,凌乱而妖冶。
旁边有人数着时间,在她马上就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又将她从水里拉了出来,她浑身湿透,像洗了无数次冷水澡,失去支撑的双臂想要扶住什么东西,却徒劳的摔倒在地。
这个时候,她甚至连呼吸都不会了,只是不断的咳,不断的咳,每咳一下,就会吐出大量的水。
苏离忽然想到沙滩上搁浅的鱼,它们在拼命的跳动着,扭曲着,试图重新回到大海,但最后,都免不了渴死的命运,变成一只被太阳烤透的鱼干。
她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软绵绵的鱼干,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毫无生气。
“还敢跑吗?”一个保镖蹲下身,拍了拍她因为浸水而发白的脸颊。
似乎是憋着一鼓子倔劲,苏离竟然轻点一下头。
几个保镖互视一眼,都感到不可思议,受了这样的刑罚,就算是一个大男人也该服软求饶,她这样身材单薄柔弱的女孩子哪来这样的毅力。
佩服归佩服,但是做他们这一行的,不能有任何的怜悯同情之心。
其中一个保镖拎小鸡一样的将苏离从地面上拎起来,谁都看得出,如果再淹一次水,她就很可能昏迷,昏迷了的人是没有意志的,强迫不了她说什么做什么,但是,她这么倔强,他们不得不再一次将她按进水里,只是这一次,还没等触到水面,忽然屋子里的空气骤然冷却了下来,保镖的手一顿,看向身后,另外三个人都齐刷刷的立到一侧,恭敬的说道:“三少。”
拎着苏离的保镖急忙将苏离往地上一丢,跟其它三人并肩而立,他们跟了唐缺很多年,知道这个时候他的出现就是停止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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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出去吧。”他淡淡的开口。
“是,三少。”四个保镖鱼贯而出,偌大的浴室里只剩下高高在上的唐缺和气息微弱的苏离。
他站着,盯了她许久,明知道她此时意识分离,毫无感觉,但他还是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是这个女人把他的小猪弄丢了,他找不到他的小猪,他的小猪会害怕,会哭着喊唐老鸭唐老鸭,在那个不存在的世界里,他的小猪孤身一人。
“唐老鸭。”忽然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呼唤狠狠的蹿进耳膜,唐缺心头一跳,几乎是疾步的奔过去,一把将地上快要陷入昏迷的女孩抱了起来。
“小猪。”他毫不在乎她满身的水弄湿了他干净的衬衫,将她抱进怀里,脱去她湿透了的衣服,当雪白的少女胴体展露在面前时,他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她依然纯洁美好的像一朵百荷,没有受到任何污染与亵渎,依然可以在一眼之内就激起他的欲望。
伸手够了一条浴巾将她全身擦净,又换了一条干净的将她裹了起来。
从这里的浴室到他的卧室,距离并不远,她在他怀里,一直不停的喊着唐老鸭唐老鸭,他没有出声回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此刻在唐缺心里,他坚定的认为,他的小猪回来了,他不能再让他的小猪受到任何的伤害。
苏离睡了,安安稳稳的缩在他的被褥中,仿佛找到了这世界上最安全的港湾,这些日子以来,这是她真正踏踏实实的一觉。
唐缺坐在床前的沙发上,借着柔和的床头灯,目光柔和的落在女孩苍白中带了丝红润的脸上,他点了根烟,刚抽了一口,床上的人眉头一皱,似乎闻到烟味很不舒服,他想都没想,急忙将烟按熄在烟灰缸里。
不能抽烟,还好,他可以喝酒。
这种德国产的黑啤最合他的口味,每个月都要从德国空运一批过来,然后放在零度保鲜的超大冷柜里。
打开一个易拉罐,没有用杯子,就着罐子浅浅喝了一口,哪怕是这种罐装啤酒,他也能喝出红酒般的优雅。
“哥,唐翊来了。”洪烈在门外轻轻敲了敲,低声说。
唐翊真是这里的稀客,应该说唐缺在唐氏财团之外的任何势力,他都未曾踏足,他今天能够找到这里,只能是因为一件事。
唐缺起身,看了眼床上依然睡得香甜的女孩,微微倾了身子,按熄了床头灯。
他下楼的时候,唐翊正在跟洪烈说话,看来唐家二少爷今天的脾气有些糟糕,平时总是扬着半分妖媚半分轻蔑的脸在此时完全罩了层怒气,仿佛随时可以爆发。
听见脚步声,唐翊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洪烈,大步走到唐缺面前,张口就问:“小猪呢?”
唐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向洪烈使了个眼色,洪烈会意,立刻将周围严阵以待的保镖们支了出去,同时掩上门。
“我很奇怪。”唐缺径自走到吧台前,笃自给自己倒了杯酒,摇晃着红酒杯,自红色的液体中看着唐翊,“小猪是我的人,她在哪里,难道我还需要向你交待吗?”
唐翊冷冷一笑,也大方倒了杯红酒,倚在吧台上边喝边说:“那好吧,我换句话问,苏离在哪里?”
唐缺握着杯子的手一顿,微微侧过头,看来他的二哥并不是一事无成,他竟然在暗地里调查了小猪的真实身份。
见唐缺不说话,唐翊将手中的杯子用力往吧台上一放,红酒从中喷溅而出,溅在他光洁的手背上。
他低下头,在手背上轻舔了一下,好像这样洒出的红酒才最正宗可口,同时讽刺的笑道:“你别忘了,妈妈是怎么死的,只要跟你沾上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算命的说你什么?对,天煞孤星,你克死爸爸,克死妈妈。。。。现在又想克死小猪。。。”
“够了。”唐缺厉声打断他的话,手中的酒杯被他一掌握碎,因为气愤而眯缝起双眼,毫不在意玻璃划破了掌心,鲜血和着红酒一起流淌下来。
唐缺很少失控,如果不是触及到了他心中最深层的疤痕,那种撕裂的痛苦让他失去理智。
“洪烈。”他转身上楼,不再理会唐翊,洪烈推门而入,看到这场面,心中顿时就明白了。
对方是唐家二少爷,他也不能太过于强硬,好言好语劝他离开。
“三天之内,如果我见不到小猪,我一定还会再来找你的。”唐翊抛下话,瞪了洪烈一眼,“我自己会走。”
“哥,你的手怎么了?”西凡见唐缺握着拳,有血滴落,他吓了一跳,赶紧去拿了工具。
有几片玻璃嵌在皮肉里,西凡只好用镊子往外拔,明明很痛,但是唐缺就像个没有感觉的植物人,眼神木然的盯着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
唐翊说得对,他克死父母,他是最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的人,可他为什么还活着?
他有他的目的,他有他必须完成的使命,这也是他苟且下来的原因。
西凡将他的手包扎好,这才松了口气,见他心情不好,也不敢问小猪的事情,那四个保镖自然是守口如瓶,想从他们的嘴里问出关于唐缺的半个字都不可能。
“没事了,去忙你的吧。”
西凡磨磨蹭蹭的,一会儿哦,一会儿好,但就是没有实质性的离开。
“小猪有几天没有吃饭了?”唐缺忽然问。
西凡惊喜,他终于记得小猪了,赶紧伸出三个手指头:“三天。”
“你去外面买些吃的。。。”他顿了一下:“如果面包店还没有关门,再买几个甜甜圈。”
他不但记得她饿了,还记得她喜欢吃甜食。
“好,我这就去。”西凡这次倒是非常积极,说话的工夫人就到了门口,可是忽然又停下来,“哥,买回来送哪儿?”
他以为苏离还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房间。
“我房间。”
“。。。。。。”西凡摸着脑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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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离依然在沉睡,一头黑发铺散在白色的枕头上,衬着巴掌大的一张小脸,竟然有几分妖娆。唐缺在床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手掌上传来的疼痛,那疼痛让他的思维重新调整,归于清晰。
不久,西凡买了食物回来,看到小猪安危无恙的躺在那里,他也暗暗松了口气,再偷偷观察唐缺,他依然是面无表情,一点喜怒哀乐都不曾流泄出来。
他也不确定,哥会不会放过小猪,但是看目前的情形,小猪不会有什么危险。
苏离是真的饿了,要不然也不会在那样沉的睡梦中因为闻到食物的香气而醒来,可她没想到的是,醒来的第一眼便看见唐缺。
他坐在床前的沙发上,单手支颐,正在看一本书。
他静静的坐着,高挺的鼻梁两边落下忽浓忽淡的阴影,柔顺的发丝服帖的遮着低垂的眼眸,视线似乎全部被书上的内容所吸引。
苏离第二眼看到的便是桌子上的食物,竟然会有她喜欢的甜甜圈,她在被子下面小心的一点点挪动身体,挪到一个伸手就能够到面包的地方,然后,快速的取了一个面包藏在被子下面。
他好像没有察觉,依然在百~万\小!说。
她把头缩到被子下面,大口大口的吃着面包,这样的感觉让她想起小时候,奶奶去世了,她一个五岁的孩子无法养活自己,邻居看着可怜,就有一口没一口的给她点吃的,那时候的她,就像现在这样,会对一块面包,一个馒头产生极大的占有欲,恨不得一口就将它们吞掉,那样,它就永远不会跑。
几口就吃完了一个,苏离的感觉是跟没吃一样,她再次偷偷的拿过一个面包,刚要张嘴,忽然听见身旁有人说:“想吃就坐起来吃,你不怕咬到手指头?”
苏离羞愧极了,原来他都看见了,她觉得很丢脸,更加不敢把头露在外面,只是啃面包的动作小了些。
眼前突然一亮,被子被人掀开,她急忙护了手中的面包爬起来,快速的挪到床角。
这是一个惯性的保护动作,保护她最珍贵的食物,从小形成的习惯,没有办法。
她无意的小动作让唐缺忍不住笑了笑,这才是她的小猪,乖巧可爱,喜欢甜甜圈。
他递过一杯牛奶,“喝点。”
苏离也的确渴了,虽然在浴室里喝了不少的水,但大部分都被吐了出来,更何况这是她爱喝的牛奶。
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半杯,抬头看了眼唐缺,又继续喝光了剩下的半杯。
他接过她递来的空杯,随意放在桌子上,但那目光却没有她的脸上移开,若有所思。
苏离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反倒是吃了一半儿的面包在手里诱惑着她,她别过头,又开始吃面包,三口两口吞下去,速度虽然很快,但下咽起来就有些困难,小脸憋得通红,用力伸了下脖子,现在才开始后悔,牛奶应该留一些的。
“去把脸和手洗了。”他将她从床上拎起来,虽然看着动作粗暴,其实没用多少力气。
苏离迷迷糊糊的去洗手洗脸,不明白他突然的态度转变是为了什么,他对她说话的语气和动作,让她想起以前他对待小猪的时候。
难道,他把自己当成了那个还没有恢复记忆的小猪?
这个想法让苏离心中一惊,同时泛上酸楚,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还做那只小猪,单纯的世界里,没有烦恼,没有心计,只有唐缺。
冷水扑在脸上,她也顿时清醒了。
人的记忆真是可怕的东西,明知道沉重而悲伤,却还必须背负着,就像乌龟的壳,重,但不能丢弃。
类似现在,她其实可以享受他的宠爱,却必须要逃出去一样,她有一定要完成的事情,也有一定要再见一面的人。
她不是小猪,她的世界里,不是只有唐缺。
在浴室里磨蹭的时间再久,终究还是要出去,苏离决定先乖乖的做着小猪,然后在唐缺疏于防备的时候想办法逃离。
唐缺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伸出双臂将她搂进怀里,低声质问:“怎么那么久?”
苏离没有回答,她猜,他也不想听到任何回答。
她将头往他的胸前埋了埋,此刻的她是幸福的,因为呼吸间全是他的味道,身体间都是他的温度。
如果让她在此刻马上死去,她也会毫不犹豫,因为,那是他的怀抱,她承认,她就是这么的没出息。
唐缺静静抱了她一会儿,感觉到怀中人的乖巧柔顺,他的心情也大好,轻轻推开她,拉着她的手走到窗前。
碰到他手心上包缠的纱布,苏离不由抓起他的手,着急的问:“怎么受伤了?”
他笑笑,未置可否,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
今晚有月,大而明亮,挂在黑蓝色的天空上,光芒逼人。
他自背后拥着她看月亮,两人都不说话,仿佛有着十足的默契,谁都不想打破这份宁静。
唐缺半闭着眼睛,将下巴轻轻搁在苏离的肩膀上,她沐浴后的身体有着迷人的清香,肌肤素净通透,仿佛剥了壳的新鲜荔枝。
他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冰凉的唇掠过她露在外面的肌肤,带给她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惯性的缩了缩脖子,抵触着他,在他的怀中像一只不安分的小猫咪。
耳边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十分悦耳。
他难得笑得这么开心,让她情不自禁感染了他莫名的快乐,跟着他一块儿笑起来。
其实两个人都有点傻,不知道在笑什么,只觉得这天晚上的月光格外的灿烂。
夜晚,苏离仍然睡在唐缺的床上,他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是吻了吻她的额头便开门离去。
苏离睁着眼睛想了半天,这个时候,她还不能逃,虽然没有听见锁门声,也没有听见那四个保镖的声音,但是她不敢保证这是不是唐缺再次设下的陷阱,现在最好的力法就是乖乖的睡觉,乖乖的等待明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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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缺此时已经独自驱车前往郊外的公墓,他没有带他的保镖,也没有带西凡和洪烈。
车座上放着一大束新鲜的小菊花,挤挤挨挨,开得正艳。
洪烈新交的女朋友是个花店的小老板,他倒追人家追了整整十天,能让洪烈大少爷追上十天的女子一定不是等闲之辈,因为他之前的记录只有三天。
那女孩连夜包扎了花束给洪烈,十分耐心。
黑色的豪车在山坡上斗斗转转,终于到达了唐家的公墓。
唐老爷子请人算过,据说这地方形如巨鼎盖大地,势如巨浪裹天下,是吉脉龙头,古人专门用来安葬帝王的。
唐老爷子花了大价钱买下这块地,修建了唐家的坟墓,他自己的那一个,也早就请人选好,造化之内,天人一体。
唐缺父母的坟墓,按辈分论,排在最后,因为他们是唐家已故人士中最年轻的一对。
将手中的小菊花放在坟前,任山风吹摆着菊花上的树叶,吹散了花香。
万籁空际,渺无人烟,他坐在墓碑前,墓碑上那一对年轻熟悉的笑脸他不敢看,只能抬眼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
他拿出烟,用手挡着把烟点着,一下一下的吸着。
“爸爸妈妈死了,死了。”耳边回荡着唐翊当年歇斯底里的喊声,就连唐舒看他的眼神都带着责怪。
他更是没有经住爷爷的一巴掌,曲膝跪倒在地。
他清楚的记得,他当时,竟然没有哭。
一根烟抽完,他正要起身离去,忽然不远处传来沙沙的声响。
他警觉的闪身躲在墓碑后,借着夜晚的月色,清楚的看到几个黑衣人正猫着身向这边走来。
如果有人要杀他,这真的是个不错的机会,他身上没有带武器,也没有带人手,孤身一人,最容易对付。
“我刚才看到的火星,就在那边。”有人指了指唐缺所在的位置。
唐缺心下一凛,迅速的绕到另一侧的墓碑后,对方手里有枪,而他赤手空拳,一旦暴露,就会遭到夹击。
从地上捡了两块石头,他又迅速移向下一个墓碑。
他身手灵活,不着痕迹,像鬼魅一样在与这些人周旋。
山上坟墓遍布,而且做得又高又大,这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暗中将手机打成静音,给洪烈发去一条短信后便赶紧收好,山上太黑,一点光亮和响动都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见鬼了,这花儿还在呢,人怎么就没了。”远处传来对方气极败坏的声音。
“跑不了,继续找,山翻过来,也要把他找出来。”
唐缺往山下看了一眼,这里的地势他还算熟悉,穿过前面的坟场有一条大河通向市区,如果沿着河边一直走,就可以找到他停在山下的车子。
他小心翼翼的退出唐家的墓地,刚要转身,忽然黑暗里飞出一个巨大的黑影,在空中扑腾了两下后飞向别处。
竟然是只野鸡。
唐缺心中暗叫不好,飞快的向山下跑去。
对方显然听见了声音,一大群人向着野鸡飞起的方向追来,有人朝着那里开枪,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的突兀,刚落地的野鸡被吓得再次腾飞,发出古怪的叫声。
“往山下跑了,快追。”
唐缺顺着小路一直向山下跑,身边的风影依次倒退,只有天上的月亮像是在跟他赛跑。
身后不断的有枪声响起,吵吵嚷嚷的最少有二十多号人。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追杀,再大的场面也都见过,但这一次却非常奇怪,因为他会来墓地的事除了洪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洪烈的命当初是他救的,他放着有钱有势的富家公子不做,偏偏喜欢跟他呆在一起,为他遮风挡雨,随意差遣,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抛头颅,洒热血,所以,洪烈是绝对不会出卖他的。
如果把洪烈排除,那么另一个人就被列入到怀疑的范围之内,他的二哥唐翊。
唐缺正跑着,脚下忽然被横出来的树枝一绊,他身子停顿的那几秒时间,一枚子弹突然从后面蹿来,以极为精准的位置射进了他的后背。
火灼般皮开肉绽的疼痛让唐缺差点昏厥,但他硬是咬着牙,憋了口气。
已经能听见大河的水声,再往前不远,就是他的车子。
忍着后背的剧痛,唐缺快步跑到自己的车前,开锁,发动,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不见一丝慌乱。
身上的衬衫早就被血濡湿,因为疼痛,冷汗顺着脸小溪般往下淌,他用力睁了下眼睛,不让自己的意志模糊,他必须要把车开到主干道上,洪烈会带人在那里接应。
而紧随其后,山上的一帮人已经冲了下来。
“唐缺。”苏离从梦中惊醒,忽然坐了起来,摸了摸滚烫的额头,竟然吓出了冷汗。
梦中,她看到唐缺浑身是血的站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痛苦万分,他不断的喊着她的名字,带着种深切的绝望。
当她向他伸出手的时候,他忽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地上一摊没有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苏离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因为这个噩梦太过于真实,真实的让她心有余悸。
她从吧台找了水喝下,紧张的情绪才得到缓解。
细细一想,这深更半夜的,唐缺怎么会出去,还搞得一身是血,他此时应该在某处安然入睡。
这样想着,心里也踏实了许多,重新躺进被子里,睁着两只大眼睛,因为一闭眼,就是他那悲凉绝望的眼神,让她的心狠狠的疼着。
直到凌晨的时候,苏离才再次睡去,这一睡就是到了早晨。
整个基地里很安静,安静的有些过份,她去厨房找吃的,去客厅拿报纸,做这些逾矩的事情都没有引来任何人的阻止。
正是这种安静让她忐忑起来,生怕对方唱得一曲空城计,只等着她乖乖上钩。
所以,她除了吃东西看报纸,什么都不去做。
其实,并不是没有人防备她,而是所有的人都去了医院,苏离并不知道,她错过了多么好的逃跑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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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烈匆匆的推门而入,看到苏离正坐在餐桌前,吃着自己给自己做的早餐,两人同时一愣。
“小猪,你去把哥的房间收拾一下,哥马上回来。”
苏离急忙放下手里的碗筷点点头。这里是唐缺的地盘,怎么听洪烈的口气,像是有上级领导来视察似的。
她整理唐缺的东西早就轻车熟路,将他的房间收拾整洁,烧好了热水,插好了新鲜的花朵,花是从储物间里找到的,包装的十分精致,一大束小菊花。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唐缺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回来的。
一群人推着手术车从门外跑进来,有人早就按好了电梯。
当唐缺出现在苏离面前的时候,她忍不住用手掩了嘴巴。
他伤得很重,正陷在深度昏迷当中,苍白的像纸张一样的脸上罩着透明的呼吸机,手腕上扎着吊针,身上插着各种管子,一大群护士医生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西凡是其中的一个,他主刀手术。
苏离被保镖们推出了房间,直到大门在她的眼前关合,她才反应过来,可是再想进去,已经不可能了。
苏离呆呆的站在门前,满脑子都是他戴着呼吸机,命悬一线的样子。
以她的判断,他受得应该是枪伤,而且已经失血过多。
忽然想起那个可怕的梦来,此时的情景竟然神奇的与它契合,怪不得她一早上都在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走廊里也站了很多人,都是保镖。
他受伤的消息显然还没有传播出去,洪烈对这里所有的人下达了禁口令,谁敢泄露半个字,就要他们的脑袋。
上次他出车祸,引起全市的股市动荡与黑道上的不安马蚤动,这样跺跺脚就能地动山摇的人物,他的安危真的关系到很多人。
他本身受得是枪伤,如果进正规大医院一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基地里设备一流,西凡又是首屈一指的医生,所以,选择在这里做手术,不说手术结果,起码在其它方面万无一失。
苏离不安的搓着双手,这种等待的煎熬胜过知道结果时的惊心动魄,她太担心唐缺,早将逃跑的事情抛在了九霄云外。
“谁是ab型血?”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带着口罩的小护士站出来询问。
“我是。”苏离与门最近,所以第一时间跳出来。
护士看她一眼,可能是觉得她长得太瘦小娇弱,所以又向走廊里的几个男人问:“你们呢?”
这些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他,都希望对方是ab型,可是,他们都同时摇摇头。
这个血型并不稀少,但是基地里的这些人中,却只有苏离一个人是ab型。
“护士小姐,都用我的吧。”苏离伸出手臂,“我身体很好的。”
“好吧,你跟我来。”
他们本来带了血浆,没想到唐缺失血严重,血浆很快就用光了,在派人去取的这段时间,必须有新的血浆顶上来。
新鲜的血液顺着输血管缓缓流出,流进悬挂着的储血袋里。
在抽血过程中,护士一直不停的询问苏离,问她有没有异常反应,在她看来,苏离这样的女孩,突然被抽出这么多血,应该会马上晕倒。
她只是笑笑,目光依然停留在血袋上。
她的力量都溶进了血液流进了他的身体,如果他听见她的祈祷,他就一定会平安渡过这个难关,不管以后他们是不是形同陌路,或者针锋相对。
这一刻,她只想他平安。
苏离听从护士的安排,吃了些营养品后便在另一间屋子里休息,她也的确有些头晕眼花,但仍然牵挂着唐缺的手术。
不知不觉中像是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便听见走廊里嘈杂的脚步声,她的第一反应是,唐缺出事了,不管还在犯晕的身体,立刻开门冲了出去。
在走廊里看到洪烈,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想像中的悲痛,苏离悬起的心总算放下,远远的看着那扇门,笑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询问什么,能站在这里默默的关心着他就好。
最后还是洪烈发现了她,走过来说道:“放心吧,哥没事,幸好你的血,我替哥谢谢你。”
他说得十分真诚,看得出来是真心实意的道谢。
“他在什么地方受得伤?”
洪烈想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对她说,毕竟此时的苏离仍然是他们眼中的危险人物,不得不防备,但是他知道这件事跟苏离无关,出事的时候,有保镖说,他听见苏离起来喝水的咳嗽声。
而且,真的和她有关的话,她也不会诚实的交待自己是ab型血液,她应该希望唐缺死快一点。
也许是打掉了心中的疑虑,洪烈这才畅所欲言:“哥晚上去了唐家的墓地,结果在那里被人埋伏。”
“他去墓地的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
洪烈说得非常轻松,丝毫不在意别人怀疑自己,只有心怀坦荡的人才能如此坦然。
苏离觉得,这件事除了洪烈,一定还有别人知道,只是那个人知道的方式可能不在他们的思考范围之内,或者是被他们习惯性的忽略了。
“你真的确定,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吗?你身边熟悉的人,你敢保证他们没有从你的身上看出蛛丝马迹?”
苏离的问题让洪烈有些恼火,他的忠心容不得别人的怀疑,“你什么意思?”
“洪烈,想要查出这个人,你是关键,所以,你现在要放下浮躁的情绪认真的回想每个细节。”
洪烈本来要发作,听她这样说,也觉得有道理,于是理了理思绪,开始回想。
苏离在一边提醒:“比如说,唐缺上山,他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这句话立刻提醒了洪烈,他一拍脑袋,“他带了一束小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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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离在储物间找到的那束小菊花显然是昨天晚上包装的,那么唐缺带上山的那束呢?是不是同一批。
“花是你亲自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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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我一个朋友的花店里拿的。”洪烈继续回想,突然感觉到一阵慌乱,“小猪,我当时好像对她说了一句,豫山的晚上像是鬼城。”
豫山就是唐家墓地的所在地。
“你这个朋友很值得怀疑了,现在要马上找到她。”
洪烈也觉得事情不妙,点点头:“我这就去。”
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找到这个花店老板,很可能就会牵扯出暗袭唐缺的幕后真凶,苏离有种预感,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她的那个雇主。
他这么存心积虑的想要杀掉唐缺,究竟对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小猪。”走廊里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西凡,你叫我?”苏离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问。
西凡摘下口罩,用嘴努了一下卧室的位置:“哥在昏迷中一直喊你的名字,你进去守着他吧。”
西凡的这个决定太过于冒险,因为苏离本身就是个杀手,而且她的目标毫无疑问的是唐缺,所以,此时让她进去陪着完全没有意识的唐缺,她只要拔掉呼吸机就可以要他的命,但是西凡愿意赌一把,因为唐缺伤得太重,如果恢复的不好,很可能会就此成为植物人,所以,让他听到心心念的人的声音,对他的恢复百利而无一害。
苏离没有想那么多,推门就要进入,西凡忽然在后面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其实他的这个动作所代表的含义已经非常明白,他的内心仍然在纠结挣扎着。
“西凡,我答应你,他一定会好起来。”苏离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我现在只是小猪。”
西凡深深的凝视着她的眼睛,在那里,他只看到关心与真诚,没有杂质,没有城府。
他终于放心的松开手,“拜托了。”
随着屋门的关闭,卧室里只剩下满身管子的唐缺和表情平静的苏离。
她在他昨天夜里曾经坐过的沙发上坐下,伸手握了他没有打吊针的那只手,他的手凉得可怕,几乎没有温度。
她像那个雨夜一样,把他的手放进自己的怀中取暖,轻轻揉搓着。
他苍白的脸色没有一丝的红润,紧闭的双眸覆下长长的睫毛,哪怕是这般姿态,依然有种宁静的美。
苏离其实一直在想,为什么她在失忆后忘记了一切,却只记得唐缺,也许是因为失忆前她最后见过的人是唐缺,所以这印象就狠狠的嵌进了脑海里。
又或者,她被他的美色所蛊惑,然后就中招了。
总之,她像一只傻傻的小猪,深深的爱上了这个男人,有种不惜一切的奋不顾身。
从未经历过爱情的苏离,在此时真正领略了它的伟大,那是一种可以为对方生,为对方死的义无反顾,那是一种可以痛,可以笑,却深入骨髓的飞蛾扑火。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之间会有结局,但是,她却很珍惜这些相处的片段,如果记忆可以做成相册,她会把那些过往曾经一一记录下来,当她头发花白,牙齿掉光,还可以翻着相册回忆。
在她最美的时光里,她遇见了一个叫唐缺的男人,自此为他荣,为他辱,为他倾尽一生。
苏离一夜没有合眼,每当听到机器有异常,她都要喊来西凡。
他曾经几度停止心跳,但都奇迹般的恢复了过来,在这个漫漫长夜,她一直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虽然那样微弱,但是,他却感觉到了,他用他的坚强来回应她的鼓励,一次次的与死神做着抗争。
三天后,唐缺终于自昏迷中苏醒,很奇怪,平时吵吵闹闹的身边竟然会空无一人,他想活动一下酸痛的手指,一动便感觉那手被人握着,他顺着指尖看过去,就见一双盈白的小手正紧紧的握着他的大手,而手的主人因为疲惫正头靠着床板,睡得正香。
唐缺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是片冰天雪地,他只穿了一件单衣,连血液都要冻得僵住了,他茫然的走啊走啊,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方向。
就在他要绝望放弃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股温暖,虽然微弱,但是却一直吸引着他。
他迈着僵硬的步子向着那温暖源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他醒了。
原来,这个温暖源是这双小手。
他的小猪,果然没有放弃他。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毛茸茸的,乱得像一窝草,不过,看起很柔软。
他想要伸手去揉了一揉,一动,她就惊醒了。
“西凡。”
本来是属于两个人的安静,她却忽然高兴的大喊大叫着。
唐缺不高兴了,这样的情景不应该是四目相对,含情脉脉吗?抽出手,脸有些臭臭的。
苏离还以为他生了她的气,毕竟以她现在敏感的身份是不应该守在这里的,刚要消消的消失,忽然见他摇了摇头,他脸上依然带着呼吸机,所以不能说话,但他做这个动作,苏离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好乖乖的站着不动。
西凡闻声而来,后面跟着洪烈和几个护士医生。
这些人一围上来,苏离就被自动隐藏了,她退出门外,第一次想到一个问题,他好了,她是不是应该趁着这个机会赶紧离开呢?
可这个想法刚刚经过大脑,就被西凡的声音打断:“小猪,去给哥做点米粥。”
她竟然也鬼使神差的说了声好。
或许是这三天,苏离没有对唐缺动过任何心思,所以她竟然被洗白了,西凡和洪烈都放心的让她去做事。
她在熬粥,洪烈现身厨房外,一脸沮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