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幽月高悬。
西院茶室后的一处隐蔽的密室。
密室分里外两间,外间布置简单、大气,没有任何琐碎杂物,可在这其中却透漏着一股压迫气息。
两侧的石墙密密麻麻的交错着一个个拳印。印子不大,甚至看着让人觉得有些秀气,拳印与拳印之间透漏着某些奇异的顺序,同时还有一些已经干透的血迹,这一切都透漏着某个人的辛勤努力。
墙角放着一个同常人高的器皿,器皿呈三足四面鼎力之势,每一面具都刻画着一头不知名凶兽,点点血丝在器皿中飘荡。
除了器皿之外,便只剩一张桌子和近十把椅子,只不过这些桌椅都有些年头了,显得古朴、庄严。
而密室里间,仅有一张异兽撵椅、一把刀架上的长刀。
还有一支旧到不能再旧的烛灯。
身穿藏青华服、身材健硕的大长老瘫坐在撵椅上,不像看上去有一种面对雄狮的感觉,也没有发挥人生最后的强势和霸道。
手里只紧紧的攥着一把断刀。
尘封已久的断刀不见腐朽,锋利依旧。
“吧嗒”
“吧嗒”
一滴滴鲜血顺着指缝点下,击打在内室的地面上,由快转慢,由急而缓,像是追寻这某种特意的节奏,也像是在提醒。
可惜,大长老对之伤势置若罔闻,脸上也已不复平常的强势,现在只剩下临暮……
而陌尘因密室仅有一把撵椅,便席地坐在角落阴影中,面容严肃不苟的望着大长老,只不过眼神中透露出的不安和担心,却暴露了他现在的情况。
大长老低头望着那把断刀,眼神飘渺不定,神色像是回忆、也像是缅怀,同时还带着一丝痛苦和悔恨,时而愧疚,时而疯狂,面部表情简直多到极点,四周回荡着大长老勉强能够听清的呢喃声。
内容断断续续的,大长老好像已经深深的陷入了回忆,声音沙哑,偶尔还从口中传出一声低低的嘶吼。
“钧婴,为父恨呐,不该让你知道那件事的缘由始末,不该让你争那个位子。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让我松口气。我从小对你这么严苛,我不该啊!”
“自从你十岁之后,我便从来没有见你笑过,现在想起来你笑的时候就像那幼鄢,天真、可爱。有时候我都想忘记那件事,离开这个所谓的家族,到一个偏远的山村,静静的看着你长大,看着娶妻生子。”
“常怨成以化积劳,久仇得此为执念。”
“我无法忘,也不能忘,忘掉你爷爷临去前留下的潦草书信,忘掉你母亲临死时的那一抹如兰似幽的微笑,我食言了,没有听你母亲的嘱咐,不查那件事,他们藏的很好,但还是让我发现了,就在你十岁那年。”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我却对你如此严苛与残酷,我想颠覆这些丑恶,改变‘我们’的命运,你支持了我,我们失败了。”
陌尘本来严苟的表情变得悲伤、痛苦和愧疚,那份不安也被悄悄替代,他从大长老看断刀的神色里读到了这些,那种情绪没有隐藏,也毫无隐藏,勾动周围的一切事物,陌尘也是受到了感染,不自觉的跟随这些情绪,步入那神奇的情景中。。
那像是一种力量,也像是一种气息,虚无、飘渺,那也像是毒品,上瘾、沦陷。
“为什么,先祖,您告诉我为什么,家主难道只能让那群心理扭曲、道貌岸然的家伙来做,难道我们就不是您的子孙吗?为什么我们只能做这上千年的旁系、奴才啊?”
“先祖,难道您看不到那些家伙对我旁系的迫害,他们已经偏离了隐世的原旨,迫害了我旁系上千年,我们同样是您的子孙啊。”
今天的大长老对于陌尘来说,是颠覆的,颠覆了陌尘对大长老近十年的认知,在陌尘的印象中,大长老对族人和外人永远都是强势、霸道的,哪怕面对族长,大长老也从来没有让出过自己的底线。
对自己,大长老从来都是严苛、慈祥和护短的,哪怕是自己的错误面对外人也从来没罚过自己。
可是今天大长老却表现出了他的颓废和不甘,陌尘不敢想象,到底什么能把心坚似铁的大长老打击成这样,难道是那把小小的断刀。
对那把断刀陌尘也是充满了好奇,陌尘敢发誓,就算大长老善使刀,他在大长老身边近十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把断刀,这刀到底有什么故事呢……
洛尘觉得自己现在要做的是一位聆听者,耐心并仔细的聆听着大长老的自述,听一听这个自己生活了近十年的家族的灰暗与骨感。可是,大长老的叙述让陌尘觉得家族到处都弥漫着谜团,每次以为这个谜团要解开的时候,他却发现谜团之后又是一个更大的谜团,无休无止。
突然,呢喃自语的大长老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望着陌尘所在的阴影,神色平静的像深潭,毫无一丝涟漪,古井无波。
只不过眼球充满血丝,看起来有些可怖。
“你愿意做奴才吗?”
正听得入神,忽然听到这个问题,陌尘难以想象大长老为何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的,陌尘也不理解大长老怎样从刚才的颓废中平静下来的,从大长老口中呢喃声里陌尘听到了太多的隐秘,这一刻陌尘感觉自己平时聪明的脑袋不够用了,毕竟陌尘到今年才九岁。
大长老的这一问彻底把陌尘问懵……
良久,陌尘抹去那些因情绪而流出的眼泪,尽量理清脑海中那些杂乱无章的思路,才缓缓应道:“奴才,多讽刺的词语,爷爷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以为这里是个家,那些叔叔伯伯都是真心对我好的,可今天听了您的话,我才发现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们见我资质平凡,见我毫无威胁,才对我好的,就像一只宠物,认人欺辱。”
“爷爷,也许我们该让某些人惊醒,即便断头颅、洒赤血,又何妨。”陌尘的声音冷静,充满了斩荆截铁的味道,却又带着年轻人有的幼稚与热血。
对,就是幼稚,毕竟陌尘现在才九岁,就算生在陌家,在大长老熏陶下,也仅是有点小心思的少年而已。
他,不知何为实力悬殊,不明何为生死两隔,只愿为自己的信念幼稚拼搏。
大长老仍然眼神平静似深潭,听到陌尘的话,眼睛连动都未动,仿佛陷入了自己编制的困境,只有那握断刀的手掌已经结痂,这便是武者的强大恢复力。
而陌尘见大长老无应,便安静盘坐,静等下文。
就这样,爷孙俩一席地盘坐,一瘫坐撵椅。
密室静谧无声,淡淡的烛光轻轻摇曳。
良久。
大长老眼睛恢复神采,不再疯狂,不再沉寂,而是恢复了以往的强势与霸道。
不再让自己瘫坐在撵椅上,坐稳,起身。
期间一言不发,平静的让人觉得害怕。
左手抓着断刀,伸出右手拉起已经手脚发麻的陌尘,径直走到内室挂刀的墙壁旁。
松开渐渐活动开手脚的陌尘,小心翼翼的对着墙壁的一块青砖按了下去。
墙壁虹光大放,阵阵玄妙莫测的波纹在青砖上荡漾,陌尘明白,这也是实力的一种运用。
陌尘看着大长老的动作,不觉有些好奇,众所周知,西院茶室后有一间密室,那是陌家执掌刑罚的大长老商议机密的地方,而其他人却不知茶室后还有一间内室,知道这间内室的普天之下也就陌尘和大长老二人而已。
可谁知外室套内室,内室竟然还有一间密室,这是陌尘万万没有想到的,尤其是看到大长老这一系列动作,陌尘脸色变得精彩起来。
密室很小,入眼便是一张白玉圆桌。白玉圆桌晶莹、有深度,桌面刻画着各种各样的飞仙图,而圆桌上放着两个略显粗糙的盒子。
额,还是白玉雕刻的,也许我们尊贵的、强势的、霸道的大长老就是喜欢白玉吧。
大长老把断刀放在白玉圆桌上,那动作轻轻的,仿佛只要他动静稍微大点,圆桌就会碎裂,或者断刀会更加……断。
圆桌竟然自动变幻,桌面‘长’出纤细的刀架,没错,就是‘长’,正好供断刀放置。
看到大长老这样的动作,陌尘本来已经够精彩的脸更加精彩了,陌尘算是发现了,自从今天早晨大长老手拿断刀从家族议事厅回来,大长老就处处那个透着‘与众不同’。
陌尘觉得自己跟这个做大长老的爷爷新认识一样,很多的‘第一次’大长老都交代在这间密室里了。
要是大长老会读心术的话,发现了陌尘脑子里的那些奇怪想法,绝对会一个爆栗敲晕。
大长老也没有注意陌尘现在的古怪心思,只是拿起其中的一个玉盒,便走出了密室。
……
茶室外面,已经邻家有女初长成的卿依雪静静的守着。
卿依雪坐在阶梯上,歪着脑袋托着香腮,细柔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未施粉黛的俏脸上写满了担心,胸前的微微隆起表示着少女还正在发育,笔直修长的大腿轻轻弯曲,这一切都表示年仅十一岁的小姑娘还显得特别稚嫩。
……
陌尘跟随大长老走出了密室,他看着大长老手中的玉盒充满了好奇,既然能让大长老珍而重之的收藏,肯定是什么珍奇的异宝。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