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那便恕他无罪罢。”朱祐樘果然还是不忍拒绝林湘妆的请求,他转向杨晏说道:“杨爱卿以为如何?”
“惊扰了公子,实在是杨晏的疏失。”杨晏本来就是极是紧张,他如今被贬至南京任了这么一个闲差,挖空心思想要重回帝京,只有奉承逢迎的份儿,生怕触怒龙颜。听皇帝这么说,自然是听命行事的:“一切但凭公子作主。”
“把他放了,其他人送官!”杨晏这才转过身去,伸手指单俊来一指,对侍卫说道。未完待续
158与君道别离
“不要!”单俊来却大喊道:“不要伤害我家公子!把我带走好了!”
“公子,今日之事不如就此作罢如何?”林湘妆看着朱祐樘,叹了口气,低声说道:“若是将他们都关起来,回头周家的人势必还会来纠缠搅扰,只怕虞国公府永无宁日。况且,这件事也因我而起,我与周扶扬并无太大的仇怨,我不想他因此而身陷囹圄……”
“不用你假惺惺的!”周扶扬却并不领情,挺直脊背,铿铿然道:“今日之事皆是我主使的,他们都是受我逼迫而来,他们也是受害者。请你们把他们放了,绑我一人就行了。”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一起带走!”杨晏挥手下令道。
杨乐广待要替周扶扬求情,却被杨乐宠用眼神制止住了。再也没有什么比将他关起来更保险的事了,只有将他关起来了,才能确保林湘妆不会再被外界打扰,她促成林湘妆与皇帝的事才更容易些。而且,这也更方便她去探望他,与他近距离不容拒绝的接触。
一举两得!
杨府的侍卫得到命令已经开始动手准备给周扶扬上绑,周扶扬的脸色难看话难听,林湘妆本来是想不再管他了,但是被关进监狱不是好玩的事,他虽罪不至死,但若有心人再从中拨弄,他不死也得脱层皮。再说了,他一向锦衣玉食惯了,他又是那么爱干净的人,住在监狱里,不要苦死他了?
“请等一下!”林湘妆连忙出声阻止,伸手轻扯了扯朱祐樘的衣袖,低声下气地恳求道:“公子,你就饶了他吧!”
“这里是虞国公府,杨晏才是一家之主啊!”朱祐樘不动痕迹地抽出了自己的衣袖,对她这般维护周扶扬表现出有些不高兴。
他把言权推到杨晏身上,其意已经很明显,他不愿意再替她出头。林湘妆又焉能听不出来。只不过她现在一心想要解救周扶扬,也顾不得去计较那么多了。于是她又转向杨晏说道:“杨大人。您把他关起来对您也没什么好处,不如把他放了,您府上的损失让他加倍赔偿给您。如此一来,您不仅没有吃亏,同时大家还会赞美您的宽宏大量。您里子面子都赚了,这不是两全其美之事吗?您说呢?”
其实杨晏也不是真心想要将周扶扬关起来,当年他和周父有过一些交情,又间接地因为他而离世。他曾在周父灵前暗自允诺说会照拂周氏一家。这些年周家在全国各地的大小生意如此顺遂通畅,杨晏也有一定的功劳。
对于今天周扶扬的突然闯入,他还真是始料未及。若换了平时倒也罢了。今天却是有皇帝在场,不拿点朝廷威仪出来,只怕要让皇帝轻视了他。
他原本以为皇帝会同意林湘妆的请求,他便也作个顺水人情,将周扶扬等一干人放了。谁料皇帝竟然将这个事件的话语权交给了自己,这反倒令他为了难。
看皇帝的态度,似乎是想将周扶扬关起来的。昨晚杨晏与杨乐宠争执了起来,杨晏一力怂恿女儿去亲近讨好朱祐樘,而后者却将自己李代桃僵的计划告诉了他。杨晏本来极是宠爱这个女儿的,几乎是百依百顺的。但在这件事上,他却异常地坚持,无论女儿怎样反抗或是威胁,他都在想尽办法要她去勾、引皇帝。
只不过杨乐宠一直不肯配合,加上皇帝与皇后情深弥笃,杨晏一度为此一筹莫展。天降机缘,让皇帝临幸了虞国公府,他自然是起劲地要督促女儿成妃之事了。
不过,昨晚昨睡前,他又反复思考了一下乐宠所提之事的可行性。回想当时皇帝对林湘妆的态度,似乎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既保全了女儿,又能保他的荣华富贵。
他已经有意向要认林湘妆作干女儿,那就先要收买她的心,他是想卖个人情给她,令她对他感恩戴德的。比如,放了她的心上人,哦,不,是前主人,她一定会记着他的恩德的。
然而,皇帝那里,又该如何交差呢?
“林姑娘,非是老夫刻意要与周公子过不去。”杨晏无奈地摇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既是犯了事,自是要依法行事的。若是可以随意乱闯庭院杀人放火而不施以处罚,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吗?”
“法律不外乎人情,还请杨大人您通融一下吧!”林湘妆充满期待地看着杨晏道。
杨晏虽是在与林湘妆对话,但眼睛还是看向朱祐樘那边的。他见朱祐樘一副漠然置之不理的神情,知道他是打算真正不再插手这件事了。
“林姑娘,你不必再多说了!”杨晏脸色一正,语气强硬道:“若不是念在你身上有伤,我连你一并带走!”
“那好,你连我一并带走吧!”林湘妆也来了劲。
尼玛,没劲,她几时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过人啊?竟然还没有达到预期效果。那么以后她住在虞国公府也觉得浑身难受。还不如一起把她带进监牢里,吃几天免费的牢饭。到时候周府拿钱来赎人,或许周扶扬一念之仁,一并将她解救了也不一定。说到底她就是这样的心理,即使她和他做不成夫妻,她还是不忍见他受苦吃亏。
她的这句话倒是出乎周扶扬的意料。他本来心里对她又气又恨,她向朱祐樘求情,他也以为她只是在假仁假义。不过他和她相处日久,对她的秉性知道得也不少,看她这样子,便知道她确实是认真的。他心里又微觉动容。
她其实还是在乎他的,不是吗?
她这样决绝地拒绝他,还不是因为母亲带给她的伤害打击太大,以至于她对他也灰了心失了望,不想再与他有更多的纠缠与牵连。
想想他刚才还那样对她,他又有些后悔。
“林姑娘,你……”杨晏也没料到林湘妆会说这样的话,也跟着怔了一怔。他拿眼看了看朱祐樘,希望后者能替自己拿个主意。
“既然湘妆这般请求于你,那就不妨赏她一个薄面吧!”朱祐樘觉得是时候轮到自己言了,他有些无奈地看了林湘妆一眼,接着慢条斯理地说道:“虞国公府上的损失,让他照价赔偿就是。另外,只要他写一份切结书,立誓将来不再来纠缠林湘妆烦扰杨府中人,便将他一干人等放了。”
“蠢材,还不赶快谢过朱公子的大恩大德?!”杨晏瞪了傲然挺立着的周扶扬一眼。又吩咐下人去清算府中的损失,再叫人取纸笔来给周扶扬写切结书。
周扶扬的双眼只停留在林湘妆身上,朱祐樘一见之下便对林湘妆说道:“湘妆,你不是说脚痛吗?你还是先回房去歇息一下吧!”
“谢谢公子关心。”林湘妆对他微微一笑道:“我想确定他们安全离开了虞国公府后再回房。”
“怎么,你不相信我吗?”朱祐樘轻挑双眉问道。
“君无戏言,我如何不信你?”林湘妆觉得自己似乎也是多虑了。虽然刚才周扶扬的态度令她气愤,不过他此时这般忧郁哀伤地瞅着她,又令她难以言喻地心酸。
“既然如此,那你便乖乖听话,赶紧回去歇息去吧!”朱祐樘哄慰般地说道。
“嗯,那好吧!”林湘妆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来,又飞快地瞟了周扶扬一眼,在书香与画痕的相扶下,慢慢步入了院子之中。
等林湘妆回到房内,朱祐樘紧跟着也步入了房间之中。
见他在林湘妆床榻对面的椅子里坐下,房中其他人等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两人相对默然,干坐了半刻,最终还是朱祐樘先打破沉默道:“你看,我帮你将你讨厌的人打走了,还让他承诺再也不来滋扰于你。你可要怎么感谢我呢?”
“我身无长物,除了说一句‘谢谢你’以外,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林湘妆知道他是在没话找话,遂也顺着他的话头说道:“再说了,你乃九五之尊,天之圣子,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又有什么是你需要的呢?”
“怎么?你不是自诩能掐会算吗?”朱祐樘打趣说道:“你会算不到我真的有求之而不得的东西么?”
“本来是这样的,”林湘妆一本正经地说道:“原先我一身灵力,能知上下五百年,不过我的灵力有个缺陷就是,千万不能放低身段,向别人摇尾乞怜,否则灵力将会大为损耗。刚才我那样委曲求全的,灵力嫌我丢人,已经弃我而去啦,再也算不出来啦!”
“你这丫头!”朱祐樘明知道她是在挖苦自己,却偏偏又令他这般忍俊不禁。“好吧,所谓施恩不图报,我也不要你怎么感谢我了,你只要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们之间便算扯平了如何?”
“干嘛?你又要出对子考我吗?”林湘妆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怎么,你怕了吗?”朱祐樘刚才阴郁的心情大为好转,脸上不由得浮上了愉快的笑容。“我还以为你才高八斗满腹经纶无所畏惧呢。”
“‘才高八斗’、‘满腹经纶’?你确定你是在说我吗?”林湘妆不以为然地反驳道:“你是不是在考虑要给我一个博士名位啊?”
“你想要吗?”朱祐樘语带深意道:“其实我有更适合的位置可以给你,只是不知道你想不想要罢了。”未完待续
159鸡同鸭讲
“是什么?”林湘妆好奇地问道。
“你这么聪明,不如你猜猜看呢。”他卖了个关子道。
“你说的这个位置是不是和你离得很近的?”林湘妆眼珠转了一圈,一脸思索状,同时她心里也有些小小的激动。
他说要给她安排个位置?哇咧,她这么快就能给皇帝当差了么?会是什么职位呢?尼玛不会是做个宫女吧?
“唔,的确很近,非常近。”朱祐樘轻点了点头,心道此女果然聪明,一点即通。
“唉呀,这个差事太艰巨了,我不适合。”林湘妆摆了摆手,脸上隐隐露出一丝失望之色。果然就是让她做宫女去的。
“你不愿意?”他大感惊奇,心里也怦怦直跳起来。她真的能算到他心中所想吗?
临出前,皇后曾对他言道,若在江南遇到中意的女子,不妨都带回宫来,也好替他绵延子嗣。只不过,他曾亲眼目睹先帝后宫所生的惨剧,实在不喜欢后宫女人们因为争宠而互相倾轧陷害,因此他也不打算再另纳妃嫔。只不过,成婚四年不曾得子,致使他与皇后都倍感压力。他本来是想着若真的有看中的女子,不妨先彼此协议,若得他临幸而孕,孩子归他,但他却不能给她名分,只给她丰厚的经济补偿,保证她未来生活无忧。
而此时林湘妆明明说此事艰巨,莫非她真的能掐算到他的计划?这个想法他可真正的没告诉任何一个人。
本来,曾经有一刹那的瞬间,他或许有动过要纳她为妃的念头。但刚刚周扶扬说她与多名男子有染,又想要三夫四侍的,他很快又将这个念头打消了。她虽然私生活不甚检点,但胜在聪明有趣,在这短暂的旅途中,能和她说说话解解闷儿也不错。若能借她之腹一用,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反正,他要的只是孩子。她虽然算不得倾城国色。但五官端正,眼睛灵动有神。凝神思考时也很有几分动人之姿。想必生下的孩子也不会是什么歪瓜劣枣。
“北京那个地方我去过一次,不过我有点儿水土不服。”林湘妆笑说道:“说实话我真的不太喜欢那边的气候。”
“这个你不必担心。”朱祐樘解释道:“你并不用长期待在帝京,只要你任务完成,天南地北,随你而行。”
“我的任务完成?”林湘妆显然还没意识到两人正在鸡同鸭讲。一时嘴快,脱口而出道:“那我不是要等到十八年以后?哦,不对,你……”
朱祐樘在位十八年。在盛年之期死去,如果她真的是要给他做宫女的话,那等到她结束任务。不是要在他十八年后翘辫子了才算完?不过她后来的话没说完,是突然想到,或许不用十八年,因为他不见得是刚刚才登基吧?
“为什么要等到十八年后呢?”朱祐樘大惑不解地看着她。难道她是想等到孩子成年以后才离开?
“没有,是我口误。口误!”林湘妆赶紧解释道:“其实我的意思是说,虽然我长相丑陋,往公子你身后一站,绝对能够起到辟邪之功,任何牛鬼蛇神都不得靠近。可是。我想的是,大内之中高手如云。公子你有他们的保护已经足够,再加上你正气凛然,有上天庇护,即使没有我在你身边站岗值守,也一定会逢凶化吉,什么事也没有的!”
朱祐樘听到她说自己长相丑陋,有辟邪之功,他不由得“哧”的一声笑了开来。正想骂她一声“贫嘴”,等到听完她的全部话语,他才惊觉好像她所表达的意思和他所想的并不是一件事。
“等等!你是什么意思?”朱祐樘表情凝重地看着她:“你以为我是要给你安排什么职位?”
“宫女呗。不然能是什么?”林湘妆翻了翻白眼。明知故问!想当然耳,跟在他身边的,以她的样貌德行,除了做宫女还能做什么?
“你呀……”他对刚才两人间的鸡同鸭讲感到好笑,同时又暗暗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害怕她真的能窥破他的心事。或许在他潜意识里,也觉得自己存在那样的想法是龌龊卑鄙的。
“怎么了,难道不是?”林湘妆纳闷地看着他。难道她猜得不对?
“当然不是!”他仿佛有些郁闷,怏怏地站起身来,看着她道:“我道你有多聪明呢,还能掐会算的!看样子我是高估你了!算了,你刚才折腾了半天,我也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养着吧!”
“什么嘛,我都说了是因为灵力消失了的缘故啊。”林湘妆还在不服气地反驳说道:“等过两天我休养好了,灵力恢复了,我就又能未卜先知了。”
“好啊,那过两天我再来考考你罢。”他意兴阑珊地说道,随即又朝他摆了摆手:“我走了,你歇着吧!”
“好!回见!”林湘妆含笑与他道别。
等到他身影在房门处消失,脚步声也去得远了,书香与画痕两名侍女重新奔进了房间,随时作好待命的准备。
“书香、画痕,你们来得正好!”见到书香与画痕,林湘妆急切地问道:“你们家老爷有放了周扶扬吗?”
“是的,林姑娘。”画痕极是乖巧地回答道:“周公子写了切结书,盖了手印,老爷就放他和他的随从一起走了。”
“哦,那就好!”林湘妆半倾向前的身子这才回归原位,她慢慢地靠向床头栏杆,一方面为周扶扬得以安全释放而放下心来,一方面又对他写下切结书这件事而心生烦恼。
他写下了切结书,表示他将来再也不可以来接近她纠缠她。虽然她知道自己与他已经不可能了,但是这份切结书还是戳到了她心里的痛处。其实,就算没有这份切结书,以他心高气傲的性子,他也不会再来找她了吧?
周扶扬……周扶扬……
她早知道的,这个世上,太过相爱的人都是不能在一起的。因为真爱是个奢侈品,连老天都要嫉妒,坚决不许太多人拥有。况且,再真挚美好的爱情,在两人朝夕相对的日子里,各种柴米油盐与鸡毛蒜皮,都会让它褪去当初美丽的色彩,只剩下两个因责任和亲情而不得不绑在一起的人。
如此而已。
其实也没什么好值得可惜和难过的,最美丽的爱情都是用来怀念的。
她和他是在不对的时间与不对的空间里,天时、地利、人和,他们一样也没占到,所以注定他们是不能有善终的。
好吧,就这样结束吧!她不必再为争取他们之间的爱情而小心翼翼地迎合他人,也不会再有人会随意辱骂责打于她,她也不用担心会在花样年华里便被深宅大院捆绑了青春与想……
没错,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就是这样!太好了!
“姑娘,你怎么了?”画痕试探着谨慎地问道。
“没怎么,”林湘妆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里的泪意狠命地逼了回去。“可能刚才在太阳底下晃得眼睛疼了,”连她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太拙劣,突然感到身体疲惫不堪,她放任自己软软地倒了下去,侧身对着两位侍女,轻声吩咐道:“我好像觉得有点累,想躺一会儿。”
“是!奴婢去点一炉驱蚊香来!”画痕应声说道。
林湘妆合眼假寐,听得轻轻叹息两声,却又如何真的成眠呢?
过不多会儿,听得有轻微的脚步声响,房中有馥郁的草木香气弥漫开来。林湘妆只当是画痕点了驱蚊香草,便也并不理会。
下一秒钟,却有一只轻柔绵软的素手搭上了她的肩膀,一个温柔带着关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湘妆,你刚才没怎么吃东西,你看你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去给你做。”
声音婉转动听,语气恳切舒缓,不是杨乐宠却是谁?
“四小姐,是你啊?”林湘妆赶紧转过身来,并翻身坐起,略感歉然道:“劳你记挂着,我没什么胃口,不想吃东西。”
“湘妆,我是真心实意把你当自家姐妹一般对待,”杨乐宠对她的态度颇有微词:“可是你一直拿我当外人,这让我很不高兴。”
“是,我知道啦。”林湘妆连忙纠正道:“我不该叫你四小姐,我该叫你‘乐宠’才是。平常这么叫你叫惯了,一时还很难改口。不过我也是出于对你的尊重才这样的,”她正色说道:“你对我的好,我心里都记着的。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你肯收留我帮助我,这样的大恩大德,我是不会忘记的。”
“我对你所做的,并不是施恩,只是对你有情而已。”杨乐宠握着她的手,情真意切地说道:“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好喜欢你。你也知道,我家中虽然兄弟姐妹不少,可是由于我是最小的一个,等到我稍稍懂事的时候,我上面的姐姐也嫁人了,其他的都是粗鲁自大的男人,都没人陪我说知心话,也没有人真的懂我的心。这下好啦,你肯来虞国公府陪我,我好欢喜。湘妆,若是你不嫌弃的话,我想让我爹收你做干女儿,这样,我们就真的做姐妹啦,你说,好不好?”未完待续
160强身健体,精忠报国!
“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可以吗?”林湘妆难掩欣喜地问道。
尼玛一下子就从低贱的丫头变成高贵的千金小姐,真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稀罕呢。
“当然是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呢?”杨乐宠言笑晏晏,嫩如水葱般的手指轻轻抚弄着她的手背,那亲昵劲儿,倒真如亲姐妹一般。“怎么样,你愿意吗?我已经跟我爹说过这件事了,就看你的意思。”
“我愿意!”林湘妆不是擅于掩饰或者伪装情绪的那种人,况且她觉得也没必要掩饰什么。这样的事情,她求还求不来呢,怎么会不高兴不愿意呢?“难得乐宠你不嫌弃我,真没想到你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竟然还会如此折节下交,和我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小丫头做姐妹,你颠覆了我以往对世家千金的评断看法。”
“谁让我跟你有缘呢。”杨乐宠笑逐颜开地看着她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我去安排一下,让你和家父举行认亲仪式,其他的俗礼就免了,我们就办个简单的家宴好了,对了,让朱公子来做见证人。”
“要不还是过两天吧!”林湘妆颇感忧虑道:“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大家跟我坐在一起,恐怕连饭都吃不下去吧!”
“连朱公子都能和你坐在一起吃饭,试问这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尊贵更讲究之人吗?”杨乐宠只望事情早日办成,自是极力劝说道:“这真真是你多虑了。只要有朱公子在座,别人那都是恨不得和你同桌吃饭的,你说是也不是?”
“没想到这个朱公子竟然如此温和,一点皇帝的架子都没有。”林湘妆由感而道:“细数历朝历代,我最喜欢的皇帝有三位。有两位都是唐朝的,一位是唐太宗李世民,一位是女皇武则天,还有一位就是当今陛下了。”
“真巧,我所喜欢的也是这几位呢。”杨乐宠附和道:“说不定我们前生就是同根生的姐妹。不然我怎么会见你第一眼便喜欢上你了呢?你看,我们竟然有这么多的共通之处。”
“能够认识你。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林湘妆回握着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虔诚地说道。“你对我这么好,我不会忘记的。但愿在未来的日子里,我能以我微薄的力量。来回报于你!”
“快别这么说,”杨乐宠也表情认真道:“是我要谢谢你,在我无聊苦闷的时候,你及时地出现了。我绝对相信你是有情有义的女子。就冲着你这句话,我更加要好好珍惜你呵护你,我要让你享受到虞国公掌上明珠的一切待遇!”
“不。这倒不必!”林湘妆拒绝道:“我并不是想要得到像你这样的待遇才答应与你认作姐妹的,是因为你对我的一片赤诚之心,是因为我想亲切你,想追随你,想为你做点事。所以才……我并不求别的,我只求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我只求有一个受人尊重的身份地位,我只求在我想做自己要做的事之时有人可以理解我支持我……”
“放心!”杨乐宠对林湘妆微微一笑,许诺般地说道:“只要你认做了虞国公杨晏的干女儿。你所说的这一切完全不是问题。我一早就看出来,你是很有想法和主见的女子。你和我很像,所以我才一直想要和你亲近呢。”
“谢谢你!”林湘妆心下感动,一脸欣慰。
“再说‘谢谢’就太见外啦!”杨乐宠嫣然一笑,接着又想到什么似的,对她说道:“对了,等一下我和杨乐广要陪朱公子打羽毛球,你也一起来看看,规则什么的,当然还是你最有言权,你意下如何?”
“荣幸之至!”林湘妆欣然应允。她感觉得到,杨乐宠很想让她参加。不管是感念她的知遇之恩也好,或者是她也对对方生了亲近之意也罢,总之,只要是杨乐宠提出的要求,只要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她都愿意替对方办到。
虞国公府有一个专门的宴客大厅,空间甚是宽敞,大厅四角有涂了金漆的擎天巨柱,上刻着盘龙云纹,气势恢宏大气。
等林湘妆一行人到大厅中时,厅里原先的摆设已经被挪至一旁,空出中间的位置,拉上了球网。看上去煞有介事的模样。
到场的并没有太多的人,依然是杨晏、杨乐广与杨乐宠,朱祐樘与他的亲随顾渭,其余的都是守在门口待命的一干丫头侍女。
林湘妆到时,朱祐樘正拿着球拍与羽毛球翻来覆去研究。他问杨乐广此是何物,如何玩法,为何他从未听人提起过。杨乐广便回答说这是林湘妆明的,他有什么问题等下都可向林湘妆提问。
“这个丫头还真是与众不同!”朱祐樘扬了扬手中的球拍,似是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她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怎么她总是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东西?”
“只不过是奇技淫巧的一些小玩意儿,”杨晏脸上笑成一朵花,不无讨好地接口道:“不值公子一哂。”
“爱卿此言差矣。”朱祐樘不以为然地反驳道:“大凡会这些奇技淫巧之人,多半都是头脑灵活善于思考之人,有自己独到的想法与勇于创新的精神。在别人看来这一类人或许便是不务正业,但在我看来,总比那些只懂一味周旋与网罗人际关系者来得更加可爱一些。”
正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朱祐樘这一番话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样,偏巧杨晏自己有这样一块心病,一时间他羞红了一张老脸,讪讪地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正在尴尬之际,林湘妆一行人便姗姗步入了大厅之中。
见到林湘妆来,在一旁替父亲着急的杨乐广恍若见到了救星,他连忙迎上前道:“妹妹、湘妆,你们来啦?湘妆,你来得正好,公子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你。”
“公子想知道什么?”林湘妆向朱祐樘走了过去,后者因怜她脚上多有不便,赶紧朝她迎了过去。
“不是让你好好歇着的么?你怎么跑来了?”朱祐樘轻蹙了蹙眉头,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想要扶她一把。
“听说公子你要和他们打羽毛球,所以我过来看看。”林湘妆冲他笑了笑:“怎么,不欢迎我吗?”
“唔,你这个样子,恐怕也只有干看着的份了。”朱祐樘打趣般地说道。
林湘妆由朱祐樘半扶着坐到了大厅外围的休息区椅子上,朱祐樘也在旁边椅子里坐了下来。
“听说这个羽毛球也是你明创造的,是真的吗?”朱祐樘指着手中的羽毛球拍问道。
“算是吧!”林湘妆心虚地挠了挠头道。
“‘算是’?”朱祐樘迷惑了:“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林湘妆语焉不详地说道:“还有别人帮着一起想的。”
“哦,那个人是谁?”朱祐樘追问道。他曾让顾渭派人去探查林湘妆的底细,得知她还有一个同伴,但那个同伴现在下落不明。难道她说的就是那个同伴吗?
“反正你不认识啦。”林湘妆果断地结束这个话题:“公子,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是怎么想到明这样一个羽毛球和球拍的呢?”朱祐樘问道。
“唔,就是让运动不要变得那么枯燥乏味吧!”林湘妆想了想然后说道:“正所谓,生命在于运动,要经常运动,身体才不会生锈,不容易生病。可是光光像是跑步啊,打拳啊等等这样的方式太单一太枯燥了,所以才要这样有趣味的方式,让人爱上运动,而且男女老少都适宜。况且,羽毛球这项运动,可以锻炼手臂、也可以锻炼腿部肌肉,还能改善视力,真是再全面不过的一项运动了。正所谓,强身健体,精忠报国嘛!”
甫一听到她振振有词地说“强身健体,精忠报国”的时候,朱祐樘又是一阵忍俊不禁。然而在忍俊不禁之后,细一思量,现她所说的也不无道理。若人人都有健康的身体,不必为病痛所苦,人人都能以最好的精神状态投入到生活以及战斗中,如此说来,也算得上是间接报国的一种方式。
“说得好!”朱祐樘忍不住喝了一声采:“我突然想到一个真正适合你的职位。我在想是不是应该专门开设一个体教部,任命你做部长,由你来宣传推广‘强身健体、精忠报国’的运动精神。”
“公子,为什么是体教部而不是体育部呢?”林湘妆涎着脸说道:“在我的家乡,确实有体育部这样一个部门呢,体育项目也多种多样。在我的家乡,平均寿命是八十岁……”
“平均寿命……八十岁?”这一下,不仅连朱祐樘大吃一惊,在场诸人都目瞪口呆。“你的家乡在哪里,那里是长寿村么?”
“我的家乡在很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林湘妆突然又想起来朱祐樘英年早逝,不由有些难过,她突然心生一个想法,希望通过自己的一点努力,来延长他的寿命。虽然她也知道,历史是不可改变的,但是上天既然派她来了这里,又与他相遇,她很想试上一试。于是,她对他说道:“公子,你若是能坚持天天锻炼身体的话,就算你不能活到八十岁,但七十九岁肯定没问题的。”
“放肆!”顾渭沉声呵斥道:“陛下万岁金身,姑娘不要胡说八道!”未完待续
161动心
“顾渭,退下!”朱佑樘语声温柔却包含力量,轻轻地瞪了顾渭一眼:“难道你天天喊我万岁万万岁,我就真的能活到一万岁吗?”
别说八十岁了,你连这一半的时间都活不到啊。林湘妆看着朱佑樘俊逸温文的脸庞,心里感慨了一句。史书上记载,朱佑樘是因为偶感风寒,那几个该死的太医竟然不曾望闻问切便胡乱下药,以至于他误服药物,鼻血不止而死。林湘妆看到这一段时,真恨不得替他下令砍了这几个人。对,她应该找机会提醒朱佑樘一下,让他不要任用这几个人。啊,这真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天下庸医多,不是这一个,便是那一个。倒不如从根源上着手,干脆提高他身体的抵抗力与免疫力,不要那么容易生病,即使偶尔得个风寒,就让他不要看医生了,自己扛一扛好了。
顾渭不甘不愿地应诺退下,眼神含怨地瞥了林湘妆一眼。林湘妆只当没看见,自顾自拿起球拍,向朱佑樘讲解其中要领,又做了几个示范动作。
光是纸上谈兵没用,林湘妆便让杨氏兄妹先玩了一个回合。他们一边玩林湘妆一边补充讲解游戏规则,然后便鼓励朱佑樘也下场去试试。
“看上去倒是新鲜有趣!”朱佑樘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翻飞的羽毛球,眼中流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公子你先做几个热身动作再下场吧!”林湘妆对刚刚起身离座的朱佑樘说道。
“热身动作?那是什么?”此时不但是朱佑樘,连正在玩球的兄妹二人也停下了动作,转眼看着林湘妆。
为什么林湘妆都没告诉过他们还有这项程序?
意识到大家心存疑惑,林湘妆这才赶紧解释说道:“杨公子和四小姐下场之前,我之所以没提醒你们做热身动作,那是因为你们一个会武功一个活泼好动,即使不做热身运动也没太大关系。不过朱公子不一样,他是真正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儿,出行动辄便是车马轿辇,相当缺乏运动啊。所以乍一接触这样高强度的运动。不先热热身,有可能会使身体肌肉受到损伤。若真的有伤龙体。我林湘妆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砍你的脑袋的。”朱佑樘对她轻柔一笑,温声说道。
他凝视着她,眼中闪现着异样的神采。她嘴上虽然是说因为担心她自己会受牵连才会告诉他要先做热身运动,但在他听来。却是她在真正替他的身体着想。
其实,她说的确实没错。他每天忙于政事,万几之暇也不无抚琴作诗以为娱乐耳。饶是如此,那些酸儒子们还唯恐长此以往他会滑入贪图享受的深渊之中。就更不要提别的什么运动了。身边服侍的太监宫女一堆一簇,众星捧月般拱卫着他,唯恐他受了一点劳累。他的身体确实比常人娇贵得多。
“我知道,你是一代明君啊,你是断不会滥杀无辜的。”林湘妆笑嘻嘻地答道。“好了,现在开始吧,我教你几个热身动作。”
林湘妆站起身来。站至朱佑樘对面,抖手、甩腕、转头、扭脚……她一边喊着口号,一边将几个热身动作都作了一遍,又让朱佑樘跟着做。
朱佑樘平时只会舞文弄墨,几时接触过这样的事物?看着林湘妆做的动作既觉滑稽又觉得无比好玩。他跟着摆头扭脚。觉得既别扭又有趣。
其他所有人也跟着林湘妆的口号动了起来:“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结束热身运动后。朱佑樘正式下场了。
刚才他在场边看杨氏兄妹玩这个东西,感觉似乎很简单的样子,然而等他自己拿起球拍的时候,才知道何谓眼高手低。明明看到球过来了,却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它飞过自己的头顶,手中的球拍只在空中胡乱一撩,然后就意识到自己撩空了。
朱佑樘一时赧然,早有侍立一旁的侍女捡了球递给对面的杨乐广了。杨乐广面上也有些讪讪的,虽然他也不是很精通,但他刚才还收敛了实力,就怕让朱佑樘面上难堪。不过这也很正常,想当初他刚学打球的时候,照样是笨手笨脚的。
好在朱佑樘似乎并未太过沉缅于初战失利的尴尬中,他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后退了一些,握着球拍的右手稍稍往手柄上方移动了一些。
林湘妆见他脚上姿势不对,手上姿势也不对,于是干脆走下场地,先纠正了他的站姿,又调整了一下他握球拍的姿势,又站在他身后,紧握着他的右手,示范了一个中规中矩的挥球动作。
场中一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湘妆。
好吧,林湘妆,你又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以及所处的时空了是吧?你到底是想挥教师的职业热情悉心授业解惑呢,还是乘机吃人家豆腐呢?
“唉呀,我真是该死,冒犯天颜,恕罪恕罪!”现情况不对的林湘妆赶紧将手给拿开,连连向朱佑樘赔罪道:“我还是就这样讲解吧!公子,你眼睛一定要看准球来的方向,还有啊,你不能像木头一样站在这里不动的,要来回奔跑知道吧?因为对方有可能拉你长线,也有可能杀你个短线,你接球的时候,手上的姿势也不是固定不变的,要根据落球点的高低不同给出不同的方式,有可能是正拍,有可能是反拍,你也许要跳起来接,也有可能要猫下腰去接……”
林湘妆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嘴里一片口沫横飞,听得朱佑樘一个头两个大。他索性伸手拉过她的手来,重新握住了他的右手,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请求又像是命令道:“还是这样指点来得贴切一点。”
男女授受不亲哎,皇帝陛下!虽然我是不介意啦,要知道我前世已经二十四岁了,你还只能算是小弟弟……林湘妆疑惑地望着他,心里恶作剧地想着。
“怎么了?”朱佑樘见她呆呆地望着自己,脸上露出温柔又带点促狭的笑意:“是不是觉得我太笨了,你不愿意教我一下?”
“不是啦。”林湘妆收回手来,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个东西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公子你悟性好,多接几个球就知道应该怎么反应了。我说得再多也没用。你多练练手吧,我在旁边看着,适时提点一下就是。”
林湘妆不是迟钝的人,如果说她之前一时忘形,手把手地教他握拍姿势及接球动作。那么,他后来的主动拉过她的手,好像就有一点值得玩味了。
在古代封建社会,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皇帝更不用提了,三宫六院妃嫔无数,能混上妃嫔或许还算有点出息。另外一种便是“大明湖畔的夏雨荷”,露水姻缘。更何况,这个皇帝很特别,他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实行一夫一妻制的皇帝,与张皇后伉俪情深。令人艳羡。也正是因为此,林湘妆对他特别有好感,印象尤其深刻。
那么,问题也出在这里了,若是她的出现并不会改变历史轨迹的话。她是无法成为朱佑樘后宫中的一员的。况且,她也不想成为那其中一员。要知道。他可是个短命皇帝。
再说,对他有好感是一回事,动心又是另一回事。她的心里,还装着那一个人。虽然那个人,也许不是她最终的归宿,但短时间内,她暂时还不想和另外的人产生任何爱恨纠葛。
不过,也许是她想多了。或许人家对她并没有任何邪念也说不定。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马上要成为虞国公府的干小姐了,还是应该多注意分寸场合的不是?以她以前的身份地位,出格了便出格了,不会连累他人。现在却不一样了,她的存在还与虞国公府息息相关。
所以,她决定还是要矜持一点。
林湘妆对朱佑樘说完,便退出了场地,回到场边上的座位上,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茶水。
朱佑樘一脸狐疑地紧盯着林湘妆离场的背影,刚刚她握过他手的地方还残存着属于她的温度,她握得很用力,讲解得很认真,他能感觉到,她当时是心无杂念的。
然而,她没有私心杂念,反而触动了他的心弦。
都靠得他那么近,她竟然对他一点企图也没有,到底是他魅力不够还是她伪装得太好?他觉得他给她的机会够多了,他曾经以为,天下女子最大的想,便是能得到皇帝的恩宠临幸,母仪天下,光耀门楣。
他甚至曾经揣测过,她与周扶扬的决裂,是不是有他的原因存在着?假若真的是那样的话,她可真真是贪慕虚荣薄情寡义之人了。
然而,当他半是试探半认真地重新捉过她的手时,她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是她太过聪明,还是他妄自揣度了?
“公子留神,我球了哦。”对面杨乐广善意的提醒将朱佑樘凌乱的思绪扯了回来,他的目光也从林湘妆身上收了回来,站稳身子,像之前林湘妆教的那样,做好防守的姿势,静等白色羽毛球飞来的方向。
“后退!”
“左边!”
“右边!”
“……”
“…………”
在林湘妆的提点下,朱佑樘慢慢地由只会撩空拍的门外汉到开始能接上几个球再到比较能够灵活自如地玩上几个回合,他也学着杨乐广的样子,不断奔跑跳跃,眼、手、脚各处配合默契协调,虽然累得气喘吁吁,身上也已汗湿重衣,他却不愿意丢开球拍。
顾渭悄无声息靠近林湘妆,压低声音对她说道:“林姑娘,公子这样下去不行的,他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顾渭关心皇帝的龙体,林湘妆也不敢大意,赶紧喊停了场上的运动,将双方召下来休息喝茶。
朱佑樘几乎是将自己的身体给摔进椅子里的,他双手扶着椅子扶手,大口喘着粗气。顾渭亲自执了扇子替他打扇,一边扇一边紧张地问道:“公子累了吧?这不适合您,像这样的运动,怎么能让公子去做呢?简直就是……”
“多嘴!”朱佑樘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和他争辩,又怕林湘妆听了不高兴,于是瞪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阻止了顾渭无休止的念叨。
“公子喝口茶吧!”林湘妆给朱佑樘递上了他的茶盏,“你不要怪顾渭,他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你初次接触这样的剧烈运动,是要注意适度,不要过量。你明天早上起床后,可能就会现你右臂酸痛,双腿酸到走路都会有点不自在,甚至有可能连屁股都会酸痛……”
“咳咳咳……”朱佑樘被林湘妆最后一句话给呛住,一手捧着茶盏,一边剧烈地咳嗽着,顾渭连忙替他拍背顺着气,围拢上来的杨乐宠赶紧接过了他手中的茶盏。林湘妆愣在了当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她所说的话反应如此强烈。
好不容易他缓过气儿来了,朱佑樘哭笑不得地瞅了她一眼。林湘妆无辜地看着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湘妆,不如你跟我回帝京吧,以后有你在身边,日子就不会那么枯燥单调了。”朱佑樘凝眸看向她,脸上因刚才的剧咳红晕尚存,但神情却是极认真严肃的。
“公子是想让我天天陪你打球吗?”林湘妆心里一动,故意不去深思他话中的意思。
“我想你除了会打球以外,应该还有其他很多我所不知道的本事吧?”朱佑樘大致猜到她是在装傻,但他也不戳穿她,只是顺着她的话头说道:“我想看看,你脑袋里还装着些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东西。”
“你果然还是对我的脑袋感兴趣!”林湘妆一脸正色,煞有介事地说道。
朱佑樘一愣,瞬间便明白过来她是指之前说砍她脑袋的事,同时也明白她是在打太极,借机转移话题。他心里不由得既失落又忍俊不禁。
真是失败啊,他以为他已经表示得很清楚了,可是她摆明了就是在拒绝他。
可是他拒绝起来又那么技巧,明明驳回了你的意思还要让你乐不可支。
他越地对她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他和张皇后的结合,是父母之命水到渠成之事。在皇后以外,他还没试着去喜欢一个人,也没想到还会有人能够吸引到他的注意力,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奇妙又难以捉摸,他追逐而她逃避的游戏让人惆怅又欢喜……
他的深沉宁静的心里终是掀起了波澜……未完待续
162有赏
朱佑樘休息了一下,看杨氏兄妹打了一场。因想着回到帝京后还有伴可玩,他又极力怂恿顾渭也下场去玩了一把。
本来对此运动不以为然的顾渭,在玩过一场之后,竟然不舍得下场来了。
四个年轻人轮番替换上场,时间不知不觉便从指缝间溜走了。
眼看已经午时,下人来询问开饭时间。大家才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了,于是相约明日再来。
一场剧烈的运动后,每个人都是大汗淋漓,却又觉得畅快无比。
“湘妆,你这个点子我很喜欢。”朱佑樘接过侍女递来的汗巾子擦了擦汗,一边笑向林湘妆道:“我要重重赏你!你说说看,有什么心愿没有?我来替你实现!”
林湘妆不由一阵喜出望外,这真是她做也没想到的事,无意插柳柳成荫,一个无心之举,竟然博得了天子的欢心,这可是多少人挖空心思都想达成的事啊。
林湘妆得到皇帝一诺说要重赏的消息顿时沸腾了全场,所有的人目光都充满艳羡地看着她,杨晏现在打心里佩服起女儿的识人之明来,又后悔昨天夜里没听女儿的劝告说早早认下林湘妆这个干女儿,如今再要和林湘妆说这事,就变成巴结之意了。
林湘妆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喜惊得蒙了,她应该要什么打赏呢?让他赏她一座金山算了。唉呀,这直接太俗气了,也太狮子大开口了,不要得不到打赏反而遭人嘲笑。
可是,她目前最缺的不就是钱吗?不管做什么营生,都要先有本钱是吧?
若说其他的什么心愿,要认真说起来,可就多了去了。但是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像不论拉哪一个出来,都对不起皇帝的这金口一诺似的。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杨晏生怕林湘妆随便找个想法来应付。赶紧上前插话道:“我看林姑娘想必因此而喜不自胜,一时想不到要向公子求什么好了。公子您应该也饿了。不如先沐浴更衣,给她一个思考时间,待吃罢午饭再行回复好了。”
朱佑樘见林湘妆迟迟不予答复,心道她必然是要慎重考虑一番的,于是同意了杨晏的提议。大家分头各自回房沐浴更衣不提。
等目送朱佑樘及林湘妆等人离开大厅之后,杨晏这才斥退下人,对以眼神暗示留下来的杨乐宠密语了一番。杨乐宠自是会意,连连点头之后也飞奔回房整理更衣去了。
林湘妆并没有怎么运动。只是刚刚久坐,臀部的伤处有些隐隐地疼了,身上也薄有一层香汗。回到房中。书香和画痕打了水替她擦拭了一下身子,又涂抹了一层伤药膏,这才换上干净衣衫,林湘妆便趴在床上,让书香剥葡萄喂给她吃。
正在此时。杨乐宠一身清爽妆扮,脂粉飘香步入了房中。
“湘妆,恭喜你啊!你马上就要飞黄腾达啦!”乍一见面,杨乐宠便开始调侃起来:“看样子我以后要沾你的光了。我还以为我是你的贵人,没想到你才是我的贵人!”
“乐宠。你这是来取笑我的吗?”林湘妆侧目睨了她一眼道。
“这怎么是取笑呢,我可是实话实说的哦。”杨乐宠在床前的椅子里坐了下来。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一个锦盒递至林湘妆面前,一脸巧笑嫣兮。“你立了一大功,不仅朱公子要赏你,连家父也说要赏你呢。你打开看看!”她指着手中的锦盒说道。
“乐宠,我什么也没做,突然地说要赏我,我受宠若惊啊。”林湘妆有些不安地打量着她手中的锦盒,却并不伸手去接。“得虞国公府收留我,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能要这些东西呢?”
“咦,你忘了吗?”杨乐宠将锦盒放在她眼皮子底下的枕头上,正色说道:“不是说了家父要认你做干女儿吗?那他怎么能不备一份见面礼呢,你说是不是?你若不收下,是不是想着如今你做了朱公子跟前的红人,便看不上杨府干小姐的名位了?”
杨乐宠故意将事情说得严重,令林湘妆心里一阵惶恐。
“乐宠……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林湘妆说不过她,只得翻身躺着,取了锦盒,打开盖子,只见里面有一个画着落英缤纷的圆纸盒子,而压在下面的,还有几张薄薄的纸片。
“这一盒魅香粉,是极好的修饰掩盖缺陷的香粉,是和普通市面上的铅粉不一样的,是宫廷御用之物。”杨乐宠解释说道:“这个只需要用上一点点,用这粉扑子细细地涂在青印处,可以让你脸上的淤青隐退很多,脸色马上就好看了。这个香粉调制难得,我平时也不大舍得用,现在你比我更需要,所以便送给你了。”
这不就是粉底么?以前曾听化妆达人说过,若要在所有化妆品中选一样,那便是粉底。一款好的粉底确实能使一张脸面目一新。没想到在几百年前,人们就已经现了粉底的重要性了。
“乐宠,这个你还是收回吧,你的心意我领了,真的很谢谢你。可是它对于你来如此珍贵,我不想夺人所爱!而且,我也觉得不是特别需要。”林湘妆坐起身来,打开香粉盒看了一眼,随即便将盖子盖了起来,递给杨乐宠道。
“既然知道是我的心意,你就应该收下才是。”杨乐宠佯装生气道:“你一再推辞,我真的要以为是你看不起我了。”
“才不是这样呢。”林湘妆见她如此说,觉得再推辞就真的是却之不恭了,于是这才勉强说道:“那我就不好意思收下啦。那这个是……”林湘妆疑惑地拿出压在下面的薄纸片,眼望着杨乐宠。
“这是城西的一处宅院的房契,还有一处地契和两张五百两的银票……”
林湘妆手中一抖,那几张纸片便轻飘飘掉落在床面之上。
“这个见面礼太厚重了吧?”林湘妆不由自主吞了口口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何德何能……我担当不起!”
“你怎么这副表情?”杨乐宠不由鄙视了她一眼:“你要想一想啊,你认的干爹可是一等公卿,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个见面礼能轻得了吗?若是真的寒碜了,那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
“哦哦,有道理,是我没见过世面。”林湘妆尴尬地笑了笑,还真是的,对于她来说好像是贵重得不得了,对虞国公府这样的地位来说,还真是九牛一毛了,她不应该大惊小怪的。“那我就收下啦!回头我去拜谢干爹去!”
“你也知道的,父亲一向疼我,而又因为我喜欢你,他爱屋及乌,所以才对你另眼相看的。”杨乐宠接着说道:“我这么做只是希望能有多一个人来承欢膝下,好好孝顺他。你看你那么聪明活泼,一定能让他晚年更加开心的!”
“你这么为干爹着想,难怪干爹这么疼你啦。”林湘妆得了这一笔意外之财,真是说不出的欢喜,同时对杨乐宠也充满感激。“你放心吧,我以后一定将干爹当成自己的亲爹一样孝顺的。”
“那就好。”杨乐宠放心地笑了笑,接着又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想好了要向朱公子要什么打赏了吗?”
“我还在想。”林湘妆本来是想要钱的,如今杨家抢先一步把钱送来了,她的想法就又变了,她应该要讨个什么赏好呢?要不,讨个官儿来做做?
“湘妆,你看,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姐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杨乐宠面泛难色,支支吾吾地说道。
“姐姐但讲无妨!”林湘妆一脸坚定,大有为之赴汤蹈火的气势。
“如今家父被贬南京做了个闲职,家中几位哥哥都无功名在身,一家老小全靠家父微薄的俸禄支撑着。”杨乐宠犹犹豫豫地说道:“我是没有这个本事替父亲分担一二了,如今妹妹来了,你又比我聪明能干,相信你一定能替父亲分忧解难的。”
“姐姐,你太高估我啦!”林湘妆心里突突一跳,脑海里蓦地浮现出大大的隐忧。她突然有一种中了圈套的感觉。“我初来乍到,又出身低微,不懂礼数,真不知道要怎么讨干爹欢心。他一来就送我这么大份见面礼,我却两手空空,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眼前便有一桩借花献佛的好事呀,”杨乐宠暗示她道:“只不知妹妹愿不愿意出力罢了。”
“什么好事?”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三分猜测,不过林湘妆还是想让别方先说出来。
“朱公子不是许你心愿了么?你只需替我二哥向朱公子讨个差事,便是解决了家父老大的一块心病了。”
原来如此!
怪说不得一上来便送了这么重的见面礼,果然是有所企图。
杨乐宠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先和她认了干亲,把她变作一家人,接着她再向皇帝讨赏,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未完待续
163虞国公府的五小姐
虽然刚才她心里还在想着要不要讨个官来做,但是现在真正说要她去讨官,她还实在是说不出口。况且,她也不认为自己真的有这么大的能耐,向皇帝请赏一请便准。
“姐姐,非是妹妹不允,但兹事体大,岂是我一介民女可以轻而易举向皇帝求得来的呢?”林湘妆委婉地说道。“若是因此而让皇上对杨府中人有了成见,反而不美,你说是也不是?”
若皇帝真的因此而动怒的话,杨家人自是将所有罪名都推到林湘妆身上啦,说是她自作主张啦,求功心切啦各种云云,杨家人肯定会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的。
“凡事都得讲个心甘情愿,既然妹妹不愿出力,姐姐也不便勉强。”杨乐宠脸上有些不快,但却又在刻意隐忍着:“可见我是真心将你当作家人,你却还是把我杨府中人当成外人的。”
“乐宠……”林湘妆无力地喊了一声,此时她以往的伶牙俐齿都没了踪影,真是欲辩难辩,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算啦,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杨乐宠安慰般地笑了笑,轻轻牵过她的手,柔声说道:“得到皇上赏赐这么好的机会,换了是谁也要先为自己打算的,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就算是我,我也一样先想到自己。好了,不讨论这个问题了,你应该也饿了吧,想必饭厅那边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我们先过去吃完饭再说吧!”
“我看我还是不去了吧!”林湘妆有点害怕皇帝与杨府中人同时在场的情景,刚刚杨乐宠的提议她还需要深思一下。
杨乐宠刚刚说了那样的话以外,林湘妆再厚的脸皮,也无法安之若素地坐在她旁边,还能把饭菜吃得津津有味。
“我以前的出身你也知道的,餐桌上的礼仪我多半不懂的,没得坏了大家的兴致。”林湘妆笑得有些勉强:“我等一下和书香她们一起吃一点儿便是,比起饥饿来,我现在好像觉得更累一些。我想在床上趴一会儿,这样舒服得多。”
杨乐宠自然知道她是在逃避。不过她想要趴着休息也是实情,因为她刚刚进来的时候,林湘妆不也正趴着呢么?
如此也好,先不让她和皇帝碰面,回头她再做做林湘妆的思想工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不定她就答应了呢。
“那好吧,你先养养神吧!”杨乐宠起身道:“至于饭菜,我让厨房另外给你备一份过来便是。”
“不用专门为我费神的。”林湘妆连连摆手道:“我等一下和书香画痕一起吃便好。”
“你又胡说!”杨乐宠轻瞪了她一眼,微嗔道:“你从现在开始就要树立起这种意识,你是虞国公府的五小姐。一切待遇和我是一样的,谁敢怠慢了你去?”
“……”林湘妆自是知道大户人家中规矩森严,况且杨乐宠这么说,不过是提醒她要尽快代入自己杨五小姐的角色,从心里彻底有个认知。那便是她的命运是与虞国公府一体的。虞公府的兴衰荣辱都是与她休戚与共的,府中若有大事,她是不能置身事外的。
“那我先过去了,书香你去厨房里把五小姐的饭菜拿来!”杨乐宠吩咐完书香,又转身对房中的下人道:“从今儿起。你们称呼湘妆都和我一样,我是四小姐。她是五小姐,知道么?伺候五小姐的时候须得尽心尽力,就和我是一样的。若是被我现谁阳奉阴违敷衍塞责的,仔细你的皮!”
房中诸人恭敬中带些畏惧地应了诺,又毕恭毕敬地喊了林湘妆一声“五小姐”,林湘妆愣了一愣,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原本她以为自己做了人上人,心里会很高兴很得意,现在却现浑身都不舒服。
想当然耳,这顿饭无论如何也香甜不起来。肚子虽饿,却坏了胃口与兴致,林湘妆只是随意吃了两口菜,倒是把那碗南瓜羹喝了个底儿朝天。
吃完饭便往床上一躺,这本是瘦身大忌,不过以林湘妆目前这具弱质身子骨来说,正好趁机再多养二两肉。
刚才杨乐宠走后,林湘妆便将房契地契银票等物重新放入锦盒中装好。此时那只铁盒还静静地放置在梳妆台上。
虽然林湘妆真的很垂涎里面的东西,何况她想向皇帝求的,也不外乎也这些。说起来,杨府中人不过是跟她做了个交换,他们先满足了她的条件,她只要代为转达他们的愿望便是。她反正又不吃亏,还真是各取所需,互助互利。
躺在床上,她闭起眼来,极力想像着她向皇帝替杨府中人求取功名的场景,她现自己真的开不了口。而且,她也料想不到皇帝会有什么反应。要知道,朱祐樘可是个任人唯贤且注重大臣意见的圣明之君,连他赏赐给画师吴伟几匹彩缎,也害怕大臣们知道后会议论个没完,而让吴伟偷偷摸摸领赏。像这样求取功名的大事,还能随便便轻许他人么?她没得去自取其辱,弄个灰头土脸。
然而,她现在却已经被虞国公府五小姐的身份绑架了。她若不配合杨府中人的提议去做,她可以说是不孝不义,人家对她这么好,她却知恩不报,是小人行径也。
一时间,林湘妆还真是烦恼不已。
忽然间,周扶扬的脸庞又浮现在了她脑海里。
他因她的冷漠绝情而气血翻涌,目光中一片悲凉与绝望,却还抱着侥幸心理想要挽回于她……彼时她因周夫人对她的态度与恶劣行为而含恨于心,连带着对他也心怀恨意,可是现在想起来,她心里仍然忍不住一阵悲痛。
虽说她对那种择偶标准为“有车有房没爹没娘”的姐妹颇有微词,可是她确也不想和周夫人那样的婆婆住在同一屋檐下,她实在没有那个信心也没有那个耐心去和对方建立好婆媳关系,尤其像周扶扬那样愚孝之人,听母亲的话多于听她的,将来争吵不断的日子几乎都能够预见得到。与其把美好的爱情泯灭在各种争吵与埋怨中,还不如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
虞国公府也不是久留之计。
其实,她拿了杨府中人的“贿赂”,只要她豁出去替他们办成了事,她就可以找个借口离开杨府,又有房子又有地还有现银,还愁做不成事么?
这个世上没有谁值得信任,唯有靠自己。
那么,她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正在胡思乱想间,只听一串脚步声响,接着是书香故意提醒般的声音道:“朱公子来啦!”
接着是朱祐樘轻轻“嗯”了一声,感觉他应该是往里面张望了一番,又低声问了一句:“听说湘妆身子不适,我来看一看。她在睡觉呢么?”
“书香,你就说我已经睡着了。”林湘妆顽皮地说道。
书香吃了一惊,心道你好大的架子,连皇帝来看你都敢挡驾,她可是没那么大胆子。她向朱祐樘歉然一笑,扭头向里面说道:“五小姐,朱公子来看你啦!”
“五小姐?”朱祐樘疑惑道:“这么说你家老爷真地收了湘妆做干女儿了么?”
“回公子,正是如此。”书香笑意温婉,极力想要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四小姐说晚上就办个简单的认亲仪式,让五小姐正式向老爷跪拜呢。”
“公子你进来说话吧!”林湘妆现在对于认亲这件事颇为烦恼,偏偏书香还在这里多嘴多舌,弄得她不想见朱祐樘也得见了。
“怎么回事?刚才我可是听某人说她已经睡着啦!”朱祐樘便撇下书香,步履轻缓地往里间走去,见到林湘妆,不无打趣地说道。
“本来是睡着了的,”林湘妆半坐起身子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这不您大驾光临了么?所以我便醒了。”
“贫嘴!”朱祐樘脸上挂着宠溺的笑意,微带嗔怪地数落了她一句。他自顾自在牙床对面的椅子里坐了下来,紧瞅着她,温声言道:“刚才怎么不见你来吃饭?真的是身子不适吗?”
林湘妆佯装不经意瞟了站在不远处的书香一眼,她本来只当杨乐宠是好心,专门拨了得力的丫头来伺候她,不过她现在想来,只怕是充当眼线与耳报神还来得恰当一些。
“嗯,刚才那边看你们打球坐得久了,身上的伤好像又有点疼了。”林湘妆点头答道。“没想到公子你还记挂着,特地跑来看我,倒叫我好生感动呢。”
“你也知道感动吗?”朱祐樘下意识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呢!”
林湘妆怔了一怔,随即抿紧了双唇,脸上难掩尴尬之色。她今天当众拒绝了周扶扬,只怕在所有人看来,她都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那种人了。
朱祐樘见她神色有异,他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言语有些唐突,对于她与周扶扬的过往,虽然今天的一幕他挺替周扶扬不值的,也觉得林湘妆是个薄情之人。然而他又有些庆幸,若不是她拒绝了周扶扬,他又如何来的机会呢?她对周扶扬薄情,会不会是因为他出现的关系?
“那……既然你身子不利落,你还是养着吧!”朱祐樘略感局促道:“我不打扰你了!”
“公子!”林湘妆鬼使神差般地开口说道:“公子你还有别的事要做么?你介不介意就在我这里小憩片刻?”未完待续
164不是故意扑倒的
朱佑樘脸上一片错愕之色,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湘妆,一时间,他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他分明听到自他胸腔处急鼓动的心脏跳动声。
“你快过来呀!”林湘妆朝他招了招手,催促了他一声。她用手拍了拍床沿道:“实不相瞒,我刚才无意间看到你头上有一根白头了,我本来想趁你不注意帮你拔掉的。没想到你对我心怀揣测之意,所以我还是跟你说明白的好。”
原来是这样!朱佑樘收起脸上的惊愕之色,顿时又为自己竟然表现出失仪的状态而感到懊恼。而当他听明白林湘妆的意思后,又更加吃惊自己竟然有白头了,那为什么给他梳头的侍女没告诉过他这事?难道都是瞒着他偷偷给拔掉的么?
他才不过二十一岁,怎么会就早早地生了华呢?
不过,他眼中刚刚闪现的光芒瞬间便又黯淡了下来,可笑他竟然又自作多情了一次,他还满心以为她突然说这样的话意味着什么呢。
虽然心思几度翻转,朱佑樘还是顺从地行至林湘妆面前。转身,款款在床沿背身而坐。
林湘妆跪坐至他身后,缓缓伸出手来,煞有介事地拨弄着他的头。然而翻遍他的脑袋,却哪里寻得见一根白呢?看书香与画痕还垂低眸候在房中,林湘妆心里着急,却又无可奈何。她心里有事,以至于她的手指只停留在某一处,不停地划拉着他的头皮。朱佑樘心中蓦地一动,对她的动机似乎若有所悟似的。
“林湘妆。你不是说给我找白头的吗?”朱佑樘陡生恚怒,很是不满地问道:“你找了这么半天,可曾找着?”
“真是奇怪了,怎么现在找不着呢?”林湘妆装疯卖傻地说道:“我明明看见有一根白来着,莫非是我眼花了么?”
“大胆林湘妆!”朱佑樘霍地站起来。厉声喝斥道:“敢是信口开河捉弄于本公子吗?你可知你这是欺君的大罪!”
林湘妆被他这突然的变脸吓得不轻,本来是跪坐着的身子轰然倾倒,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这时。她明明白白看见他在向她挤眼睛。
她心中一喜,原来他竟然与她心有灵犀,知道她是故意的。于是。她赶紧装出一副悔悟与可怜兮兮的表情。一边伸手去拉他衣袖,一边向他讨饶道:“公子,我知道错了,是我撒了谎……”
不知道是她拉扯他的力度过大,还是他站立不稳,抑或有其他原因,总之,她的话犹未完。只听轰然一声,他竟然整个身子重重地压了下来,而他的嘴唇还无巧不巧地正好凑在了她的双唇之上。
林湘妆来不及惊呼出声。只是蓦然间睁大了双眼,朱佑樘你太入戏了吧?不。你太会逢场作戏了吧?哦,不,应该是趁机吃人豆腐!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将他的胸膛奋力往上一顶,试图将他从自己身上推离开去。
朱佑樘双手撑在她身子两侧,眼睛仍停留在她身上,吩咐其他人道:“你们先退出去!”
书香与画痕互视一眼,屈了屈身,双双退了出去,并关好了房门。
朱佑樘仍然没有移动身子的意思,双目炯炯地盯着她,一脸认真的表情。
林湘妆怔怔地望着他,因为搞不清楚他这一招算什么意思,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半晌,他轻叹了口气,终是翻转身来,与她并躺于床上,眼望着帐顶,轻声说道:“刚才只是意外……”
“我知道,我不会胡思乱想的。”林湘妆也低声回应道。
朱佑樘心里苦笑了一下。他倒是希望她会胡思乱想呢。刚才的事,真的是意外吗?他不过想试探她一下罢了。
没想到,还是让他失望了。
“那么,你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的,你可以说了吧?”顿了顿,朱佑樘开始言归正传。
“公子,你真聪明!”林湘妆不吝赞美道:“连我有这样的心思也猜得到!”
“我不聪明,你真正的心思我还是猜不着!”朱佑樘反驳道。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林湘妆坐起身来,警惕地上下左右查看了一番,然后重新侧身躺下,压低声音说道:“趁这个机会,你把之前说过要给我赏赐的话收回吧!”
“为什么?”没想到她竟然是为了想对他说这样的话而让他一起演了一场戏。还有人不想要皇帝的赏赐的么?
“我可以不回答吗?”
“可是我很想知道呢。”他坚持。
“唔……是因为我想不到合适的赏赐,若要求太低,恐浪费了这样大好的机会;若要求太高,又怕为人耻笑……”林湘妆暂时不想将杨府中人供出来,况且,她也吃不准皇帝对杨府中人的态度。
“你又说谎了!”朱佑樘了然地笑了笑。
林湘妆没有说话,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是不是杨府中人跟你说了什么?”他臆测道:“他们想得到我的赏赐,然后许你重金,跟你作了交换,是吗?”
“我除了想说你很聪明外,我无话可说。”
“你不是已经和四丫头结成了姐妹,你马上就是杨府中的一员,从此后便是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千金小姐,这样的待遇,你不喜欢吗?”他以手撑着头颅,侧目看着她:“我不是曾经答应过你,保证你在虞国公府有立足之地的吗?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的意思是,支持我为杨府中人从你这里争取一份丰厚的赏赐吗?”林湘妆疑惑道:“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同意的!”
“就是因为担心我会不同意,所以你才排斥他们的提议的吗?”
“也不完全是因为此。”林湘妆解释道:“其实我个人也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做法。”
“看不出来,你倒是很正直的一个人呢。”朱佑樘笑说道。
“什么意思?”林湘妆瞪大了眼:“难道你一直认为我是个阴险奸诈之人么?”
“怎么?你生气了么?”见她隐有恼怒之色,朱佑樘忙赔笑道。“我可没这么想过哦。”
“这有什么好值得生气的。”林湘妆白了他一眼,继续回到正题上:“反正我已经事先把话跟你说清楚了,你既然不愿收回成命,那我也只能被迫去做违心之事了。”
“我若是收回成命,那不是出尔反尔吗?”朱佑樘一脸正色道:“君无戏言,一如法令国策,岂能朝令夕改?况且,我若真的这般做了,只怕他们也要疑心到你身上,将来只怕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想到将来,林湘妆不由一声长叹。
若不是因为前途渺茫的将来,她能这样偷偷摸摸向他告密么?
她也很想果断地对虞国公府说不,但是她知道,这样只图一时口舌之快的结果,只会注定她落魄失意的下半辈子的。
“湘妆,你……”朱佑樘自然知道她在忧虑什么,沉吟半晌,他终是犹豫着问了出来:“你愿意跟我走吗?”
“跟你走?去哪里?”
“当然是回帝京紫禁城啊。”他兴致盎然地紧盯着她,满怀期待。“怎么样,想去吗?”
她才不要去呢,紫禁城就是个大牢笼啊。皇宫虽然富丽堂皇,然而却单调枯寂,被狭小的空间封闭过久,连着呼吸的空气都变得浑浊了。况且,一朝天子一朝臣,眼前这位可是个短命的主儿,跟着他也过不了几年得意的日子。
“多谢公子体恤!”林湘妆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离开周府投奔虞国公府而来,大家便已经在背地里骂我,说我是贪恋虚荣,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什么的。我如今才来虞国公府没几天,便又跟你走了,只怕是更加坐实了这样的骂名了。”
这便是间接拒绝了他的提问了。
朱佑樘有些闷,难道她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吗?他要给她无尽宠爱,他要给她无限荣华,这些,她竟然都不屑一顾么?
“那你宁愿自己处境艰难也不愿意跟我走吗?”他不甘地问道。
“我不会处境艰难的。”林湘妆答道:“既然你已经不反对了,那我为什么还要拒绝他们的提议呢,要知道,他们给我交换的物品可是很诱人的。”
他默默地注视了她半晌,然后才轻叹口气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了。”
“我不是说过吗?我要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命啊!”林湘妆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要多多运动,好好锻炼,天天向上!”
他怔怔地看着她,心中一片柔软。
“若是我活到一百岁,希望还能看见你在我身边!”他目光中盛满柔情,一时忘情,竟然伸出手来,轻轻抚摸上了她的脸庞。“只要你答应在我身边,我就答应你活到一百岁!”
林湘妆正想要说什么,突然听到门口处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朱佑樘迅坐起身来,将纱帐自银勾上放下,同时将床上的薄被展开,盖在了他与林湘妆身上,在来人冒失地闯进房间的瞬间,他已经翻身架在了林湘妆身上,做出很是暧昧撩人的姿势来。未完待续
165欢迎随时非礼
就算是有人突然闯进来又怎样,以他皇帝的身份,随便一个眼神,便足以致人于死地。而他却偏要煞有介事地伪装出一个与她的现场来。她实在有理由怀疑,其实他是故意的。
在他骤然压在她身上的一瞬间,她深身所有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全副武装的刺猬。这样的动作实在太过亲密,在潜意识里她是非常抗拒的。她熟悉了那个人身上幽沁的木犀香气,其他任何人带着任何摄人心魄的香气向她袭来,她都下意识地觉得反感。
所以,当朱祐樘突然欺至她身上时,她脸上微带愠色,双唇敏锐地张开了来,正准备和他论理。
朱祐樘也猜出了她的心意,然而,此时却不容她开口说只言片语,他也来不及和她解释,索性俯下头去,温润的双唇立即采撷到了她柔软粉润的两片唇瓣。
“公子,听闻小妹冒犯于您,您要责罚于她么?”
在林湘妆正挣扎着想要推开朱祐樘时,房门被猛然打开,杨乐宠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然而,下一秒钟,她却如石化一般僵在了当场。本来是无比激动的声音渐渐微弱起来,到最后只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
透过轻罗纱帐,她分明看见两个缠绵的身影。他在上,她在下,一片旖旎香艳。
刚才她正准备午休,书香与画痕却双双回到她房间来,一问之下,才知道是朱祐樘将房中所有人都斥退了。
本来杨乐宠乍一听此消息时,心里是窃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正是一点便着。没想到她的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她总算可以对父亲有所交代了。
然而,当她心情愉快地躺在床上合起双眼的时候,她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不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林湘妆若是将之前她们的对话告诉朱祐樘的话。无疑她能博取更大的利益,而虞国公府却处于完全的劣势当中。
事情不妙!
杨乐宠再也无法安寝,她倏然翻身下床。忙不迭唤人替她梳头穿衣,她甚至都来不及描一下眉,匆匆穿戴好便急急忙忙往璇玑阁赶。
一定要在林湘妆告密之前先把她拦截下来!
因为心里实在担心赶不及。她几乎是一口气奔至璇玑阁的。杨乐广所习的幻虚步法精妙无双。她也有所研习,正是仗着这一点,她才幻想着应该来得及……
而这一路上,她也想好了要以什么样的理由强行闯入林湘妆的房间,一定要合情合理的,不让任何人起疑。
“乐宠该死!”
“咚”的一声,杨乐宠当机立断,立即屈膝跪了下去。匍匐在地,静候落。
口中虽在告罪,心里却已经松懈下来。
到底是血气方刚激情四射的年纪。又怀着急于求嗣的心,碰到挠中他痒处的那个人。他会不想方设法制造机会吗?
原来是她多虑了。
原来她果然还是不了解林湘妆。才和旧情人恩爱断绝,转眼便已迫不及待投入别人的怀抱。早就风闻林湘妆不知检点,与多名男子有染,如今看来,她倒是惯于勾引男人呢。
“四丫头,你好像越来越没规矩了啊。”朱祐樘这才不疾不徐地自林湘妆身上移开,以手支颐,侧身向外,将林湘妆完全挡在了里面。他略带责备地对跪在地上的杨乐宠懒懒地说道:“是因为这里是虞国公府,你是主人,所以你可以随意进出任何地方吗?”
“皇上明鉴,乐宠一时鲁莽,皆因乐宠听说皇上欲责罚湘妆,故急忙赶来,只求皇上能念在湘妆出身乡野不懂礼数而网开一面……”杨乐宠以额触地,一脸恳切地说道:“乐宠只是护妹心切,实在没有想到……没有想到……”
“哼!”朱祐樘从鼻腔中重重哼出一声,显然对她的解释并不买账。“若不是念在你我曾经的情分在,今日定要重重治你的罪!”
“谢陛下厚恩!”杨乐宠又重重叩了一个头。
“可是,今日之事,你总得给个说法吧?”朱祐樘轻抬眼皮,漫不经心地对杨乐宠说道。
“回陛下,乐宠今日一直在自己的闺房中歇息,不曾出过房门半步。”杨乐宠沉着地回答道。
她的意思便是要表达说她没有不巧地撞破他们的好事,他们生的事,她只装作没看见不知道。
“这也太自欺欺人了吧?”朱祐樘很不满意她的回答。
“恕乐宠愚钝,还请陛下明示!”杨乐宠毕恭毕敬地说道。
“来过自然是来过的,我相信有很多人都看见你闯进这间房间了吧?”朱祐樘慢慢引导着说道:“只不过,假如是一个失明的人无意间走错了房间,又或者说她虽然看见了,可是她口不能言……”
这便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了?
他意思很明白,给她两个选择。要么让自己变成瞎子,要么选择永远做哑巴。
变成瞎子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只能做哑巴了。
杨乐宠迅磕下头去,口中咿咿呀呀,双手不断比划着,只不过他一个暗示,她便已经完全心领神会,并马上付诸行动。
“聪明!”朱祐樘莞尔一笑道:“你可以离开了!不过,你若是阳奉阴违敷衍我,或是被我听见你开口说话,我定不饶你!”
“啊啊!”杨乐宠双手高高抬起,一半胡乱应着,然后深深地伏下身去,向他大大地磕了个头,然后才爬起身来,紧闭着双眼微弯着腰朝后退了几步,最后迅转过身去,急步朝外飞奔而去。
等到将杨乐宠打走,朱祐樘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用枕头将自己的脸遮住的林湘妆,温言说道:“这下好了,你不用再担心她再找你谈什么条件了。”
原来他刚才故意吓唬杨乐宠,竟然是为了替她解决一个大难题。
虽然刚才被他趁机轻薄,但一码归一码,他为她着想,替她想办法解决问题,她还是很感激他的。
“嗯,好吧,就算我们扯平了。”林湘妆拿掉枕头,脸上红晕轻染,极力躲避着他炽热的眼神。
“什么扯平了?”朱祐樘有些不明所以。
“你刚才非礼于我!”林湘妆白了他一眼,振振有词道:“虽然你是皇上,可是也不能随便侵犯别人的不是?况且你还是一位仁人贤君,遵礼受教,更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来。不过看在你刚才也替我解决了一个麻烦,我就暂且不和你计较了。我们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谁说扯平了?”朱祐樘听她这样一番论述,不由觉得既好笑又好气,但脸上却极力隐忍着,还是一副一本正经的神情:“我非礼你是事实,我惩罚杨乐宠是因为我对她有怨有气,与你没有关系。所以,我还是欠你的。欢迎你以牙还牙随时非礼我以示公允。”
林湘妆瞪了他一眼。这人竟然耍赖皮了!
林湘妆翻身坐起,并抱起枕头护住胸前,稍微往里面挪动了一下身子,以和他拉开一段距离。
“我说扯平了就是扯平了。”像周扶扬与杨乐广那样的,他们耍痞她也可以还之以痞,但是面对朱祐樘,她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或许,在她心目中,先入为主的是他正派温文的印象,像这样性情转变的时候,她有些招架不住。
“你回房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了。”她不想再和他争辩,不客气地下起逐客令来。
“刚才明明是你邀请我和你一起在此处休憩的不是吗?”朱祐樘纹丝不动地躺在床上,对上她心虚的双眼。“怎么,这么快便要过河拆桥了吗?”
“唔,没错,我刚才是说过那样的话。”林湘妆无可辩驳,只得甘拜下风道:“不过我现在想想,我这张床太小太简陋,只怕简慢了您。以前我看过一篇童话故事,说是某国的公主,身体娇嫩到在放有七层床垫的床褥之下有一粒豌豆也能感觉得出来。我想依您养尊处优的程度,想必也和这位公主不相上下的。邀请您一起休息,实在是我一时冲动的蠢笨之举。”
“我是养尊处优,可是我并非从小便娇生惯养的。”朱祐樘回答道:“我的过去,我曾经悲惨的童年,你可曾听说过?”
“那个我知道的。”林湘妆顺嘴回答道。“你的童年是不幸的。”
“你好像真的对我很了解!”他也翻身坐起,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他的感觉不会错的,她好像非常熟悉他,就好像她一直伴随着他,眼看着他呱呱坠地,再到未来他的走向,她洞若观火。
“你到底是谁?”他脸上神色变得凝重,他眼中的疑惑远胜过好奇。
“陛下不是探查过我的底细了么?”林湘妆脱口而出道。
朱祐樘紧紧地盯着她,眼中一片冷凝之色。
“你怎么知道我派人探查过你?”
“我不是说过我有异人之能,善掐算推测么?”林湘妆镇定自若地回答道。
“既然这么神准的话,那你算一算,我今天会不会把你吃了?”他脸部神色稍微放缓,玩味般地瞅着她。未完待续
166向左,还是向右?
“当然不会啦!”林湘妆想也不想便回答道。
“为什么?”
“有太多原因了。”林湘妆调皮一笑,自信满满。“第一,现在可是大白天呢,白日宣淫这种事,不是你这样重社稷重礼教尤其注重大臣们议论的明君会做的。第二,这里不是紫禁城,也不是你的行宫别馆,甚至都不是你所寄宿时真正分配给你的房间,像刚才那样突然被人闯入的事也不能保证不会再次生。第三,你不情,我不愿。综上所述,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一样不占。你说,我这卦卜得准吗?”
“你的第一点,我勉强同意。”朱祐樘轻轻晗道:“但是你的第二点却很牵强了,第三点则更是谬论。你何以得知我不情呢?”
“因为你是个用情专一的人啊。”林湘妆答道:“你和皇后鹣鲽情深始终如一,你是不会对别的女子动心的。所以我有此断言。况且,”她自嘲地笑了笑,接着说道:“你看我这副尊容,试问你下得去手吗?”
林湘妆分析前面部分的时候,朱祐樘脸上一副沉思的表情。待得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时,他却忍俊不禁起来。
其实,她最后这一点,还真是说到点子上了。撇开前面两个牵强的理由,单是她最后说的这一点,他也实在是……不忍于心。
她身上还带着伤,他却表现得如色中饿鬼一般,想想他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可耻可怕得很。
到底是她太聪明还是她真的异于常人,有着未卜先知的能力?
难道一开始她便掐算出来他的行踪,于是佯装与他偶遇。继而使出这一招欲擒故纵的把戏?
若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样的女子还真是深沉得可怕。
可是怎么看,都觉得她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假若她真是靠着未卜先知的能力来与他制造相遇的机会,那她应该隐瞒她的这项技能才对呀。她却一而再地提醒他说她有此异能,这不是暴露了她的底细吗?
“你说得对。此时此刻,我确实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的。”朱祐樘表示心悦诚服,同时正襟危坐起来。不无汗颜道:“在你面前,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猥琐不堪。曾经,我因听到一些关于你的糟糕传言。所以也误将你当作是随便而放荡之人。可见道听途说是不可信的。而我不但相信了这些传言,还做出对你不甚尊重的事来。我贵为一国之君,更加应该严格约束自己,为天下表率,而不是轻信谣言,强人所难,为所欲为。”
朱祐樘说完,动作迅地掀帐下床。端正了一下衣冠,一脸庄重地看着林湘妆道:“你好好休息吧,我这便回房了。今日之事。是我亵渎了你,我向你道歉。若是你肯给我机会的话。我想弥补你一下。”
“公子你严重了。”林湘妆没料到他竟然能反省自己,还诚恳地向自己道歉,她打心底佩服与欣赏起他来。“今日之事,不应完全归咎于你,是我言语轻佻在先,你举止孟浪在后。要说抱歉的话,先应该是我说才对。不如我们就将今日之事尽皆忘掉吧,你觉得呢?”
“谢谢你!”他真诚地对她说道。
“能得到皇帝陛下的道谢不是容易的事吧?”林湘妆笑了笑,他这样一脸庄严的模样让她感到压抑与不适应,她试着插科打诨来缓和气氛:“我真是太荣幸啦!所以我也要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朱祐樘见她一派轻松的模样,想来她确也是个豁达大度的女子,看着她语笑晏晏的样子,他备感自责与惭愧的心里才慢慢放松下来。
“你真的是一个好女孩!”他定定地望着她,目中一汪柔情似水。“我觉得我也很幸运,因为我认识了你!”
“彼此彼此!”林湘妆眨了眨眼睛,会心一笑道。
“那你好生将养着,不要太过劳神。”朱祐樘温言说道:“回头等你好些了,我们再慢慢细说。”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他状似询问地说道。
“好!”她笑容依旧:“再见!”
“再见!”他仍痴缠地看着她,嘴里道着别,脚上却寸步未动。
为什么,他开始贪恋她甜美的笑颜,不忍离去?为什么,只是短暂的分开,便觉得依依不舍?为什么,从来不为儿女情长所困的仁人明君,竟然也会难以自持地沦陷与迷失?
“怎么了?你还有话要说吗?”见他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林湘妆开口问道。
“暂时没有。”他苦笑了一下:“那我真的走了!”
“拜拜!”林湘妆朝他挥了挥手。
他愣了一愣,本来想追问一下这个“拜拜”的来由,不过他相信若是真的这样做的话,估计他是走不了了。
于是,他迅转过身去,大踏步往外走去。好似他略一犹豫,便会又重新替自己找到留下来的理由。
自古温柔乡即是英雄冢啊!曾经他相当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好像一下子豁然开朗,深以为然了。
按照之前杨乐宠对林湘妆的说法,这天夜里虞国公府将会安排她与杨晏的认亲仪式。
然而时辰已近酉时,也没听到那边有什么动作。后来从书香画痕口中得知,杨乐宠突生急症,口不能言,杨晏正忙着替她张罗看大夫的事,说是认亲之事暂缓图之。
林湘妆心里暗道,他这样延迟与她认亲之事,是否是在衡量她有没有值得下注的资格。现在想来,林湘妆犯了一个错,那便是朱祐樘责令杨乐宠变哑之时,她没有挺身而出,替杨求情讨饶。那么,杨乐宠也由此会生了疑心,觉得林湘妆生有异心。假若还未将其收服,便先给了她好处,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不过这样也好,林湘妆现在觉得有点难以面对杨乐宠了。若真是做了姐妹,以后还真是尴尬得难以自处。
也是因为杨乐宠的突然变哑,杨晏也不带家人过来陪朱祐樘用膳了,只多拨了两个得力的丫头来服侍用饭。
是以饭桌之上,倒只剩下林湘妆和朱祐樘两个人了。
不过这样的场景,倒是朱祐樘所乐见的了。
只不过,因为白天的事后,朱祐樘对林湘妆多了一分尊重,林湘妆对他也多了一分礼敬,两人倒不像初相识那般轻松,反倒有一丝生分与拘束了。
“湘妆,明天我打算搬出虞国公府,住到行宫去了。”饭毕,朱祐樘佯装漫不经心地对她说道:“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为什么要搬出去?”林湘妆吃了一惊。如今她在虞国公府中地位未稳,她未来的出路不明,在关键时刻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这棵大树作为依靠,然而这棵大树却是暂时移植过来的,未过多久便要重新还其归家,眼看着她便要杯具了。
“我已经叨扰杨府一家几日,再住着,多有不便。”朱祐樘解释说道:“况且,我还要接见一些官员,和他们商讨地方事宜,总归要去行宫的。”
朱祐樘若不这样解释的话,林湘妆恐怕会以为他是故意让她与杨乐宠产生隔阂,然后迫使她不得不投奔于他。
然而,她又坚信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是善良的温和的宽容的,绝对的正人君子。况且他君临天下,苍生万物尽在囊中,他若是真的对她有那么一点意思,只需一道旨令,她不从也得从!
那么,现在她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上,且必须做出选择。向左,还是向右?
这个皇帝是好人,然而她心里清楚而明白,她是不能跟随他的。他所问她的问题,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
莫非是因为白天她所说的“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利于他,所以他才说要搬出虞国公府而住到行宫去的么?
那她不是自己挖了坑埋自己吗?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今天晚上好好考虑一下吧!”朱祐樘生怕听到她否定的回答似的,赶紧补充了一句道。
是啊,确实需要好好考虑。
于是,这一晚,她再次失眠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笨,为什么没有一件事是处理得完美的?明明看到胜利在望前途光明,谁知过不了多久便能撞到南墙。
翻来覆去,辗转反复,她实在是不能入眠。于是索性爬下床来,打开房门,走到院子中乘乘凉透透气。
也正在此时,林湘妆见到顾渭带着那位给她诊治的大夫匆匆去往主屋的方向。
“生什么事了?”林湘妆叫住顾渭,狐疑地问道。
“如你所愿,公子现在手臂酸痛,双腿僵硬,觉得浑身不适。”顾渭恨恨地看着她,不无埋怨道。
“哦,那个运动的后遗症啊!”林湘妆恍然大悟道:“那个不要紧的,过两天就消失了。”
顾渭从鼻孔中“哼”了一声,不打算再和她理论,只催促着大夫直奔主屋去了。
好吧,看样子她又闯祸了。林湘妆心中哀叹一声。她正准备跟过去宽慰一下尊贵的皇帝陛下,这时,却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砸在了自己脚边,猛可地倒是吓了她一跳。
在她怔营不定的瞬间,又是“啪”的一声,她这次看清楚了,是从她左手上方掷落下来的。
她抬起头来,视线所及之处,却是杨乐广翩翩立于房顶之上,面带愁色注视着她。未完待续
167所谓浪漫
“杨公子真有雅致,在房顶上看夜景呢。”林湘妆戏谑性地说道。
“你想上来一起看吗?”他被她的话语逗乐,脸上愁色稍减,问她道。
“不了,我身子不是很方便。”她仰头看着他道:“你有什么话下来说吧!”
她的话音刚落,转瞬间,杨乐广已经轻飘飘落下地来。
“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杨乐广在她面前立定,一改往日玩世不恭的态度,变得不苟言笑起来。
“嗯,府上请的大夫是妙手神医,开的伤药很好用,我都不觉得那么疼了。”林湘妆浅浅一笑道。
话说当日周府中那几个丫头虽然在周夫人的号令下对她动手,不过没几拳是有力道的,虽然在她身上或多或少留下了痕迹,却并不见得有多严重。林湘妆当时便将计就计,索性装死逃出周府,幸而一切进行顺利……
“那就好。”杨乐广心不在焉地说道。
“看你好像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啊,是谁惹杨三公子不高兴啦?”林湘妆不无打趣地问道。
“乐宠突然失语了,你知道吗?”杨乐广紧盯着她,试探地问道。
“我听说了。”林湘妆猜到他或许是因此而来,于是点点头道:“我本来想说去看看她的,无奈身体不太利索,所以……”
她往旁边走了几步,将身子斜倚在一棵大树上,也直直地回望着他。
他径直地来找她,说明杨乐宠已经将事情的始末告知了她,并且想从她这里打探点什么。
“你身体不便。怎么不在床上好好躺着呢?”他注意到了她的举动,微带嗔怪道。
“床上躺着怪无聊的,傻呆呆地盯着帐顶,这里夜景倒还不错,反正睡不着。索性出来走一走。”
“这还不简单么,让下人把床榻搬到院子里来,你就躺在床榻上看夜景好了。”
“能把床榻抬到房顶上么?”林湘妆逗趣地问道。
“为什么说把床榻抬到房顶上?”杨乐广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因为我看你出现在房顶上。我想或许房顶上景色更美呢。”林湘妆轻笑道:“有一诗里面说道:‘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放到这里来。也很能契合呀。刚才你站在房顶上。你也变成了一道风景。”
杨乐广一上来的忧愁之色已经消散不少,此时听她念了这几句现代诗,竟有些沉浸在其中了。
犹记得他与她的初相见,他就是隐身在石榴树上,欣赏着她计退大婶的戏码。那时的她,何曾不是无意中闯入的风景?他也不曾告诉过别人,后来的某一天里,他竟然在中再见过她。
难道就是这样的意境么?她是一道风景。又不声不响地装饰了他的?
“我说着玩的。”林湘妆见他沉吟不语,还当他在思考着将床榻抬至房顶的可能性。于是她忙解释道:“其实我有恐高症啦,我才不喜欢上房顶呢。”
“你刚才念的那几句古怪的诗。倒是很有味道。”杨乐广还一副回味在其中的模样,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一分温柔。“你从哪里得来的?”
“是我家乡的一位诗人写的。”林湘妆淡然一笑道。
“那他一定也是个心思细腻情感丰富之人。”他也移步过去。轻靠在树干的另一侧,抬头从树叶缝隙间看筛落下来的细碎月光。“不知道他有没有陪心爱之人在房顶上看过星星,那样的场景想必也是很美的。”
“原来你泡妞就是用这一招么?”林湘妆取笑道:“你的几位夫人都是这么被你泡到的么?不过也是啦,女孩子都比较浪漫,这一招应该挺有杀伤力的。”
“浪漫?”杨乐广侧身来看着她,不解地问道:“浪漫是什么意思?泡妞?你的意思是指追求心仪之人么?”
“嗯,是啊!”林湘妆笑意盈盈道:“追求女孩子,俗称‘泡妞’,又名‘把妹’,都是土话,你没听说过的。至于浪漫嘛,这个是外来语,大致可以理解为很美很打动人心的意思。”
“外来语?那又是什么?”杨乐广越来越迷惑,以前他只是觉得林湘妆好玩,现在才现她果然是很特别,难怪周扶扬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
“这个解释起来就又是一串问题了。”林湘妆适时打住话题:“你确定要我继续说下去吗?你今天来找我,就是讨论浪漫和泡妞的吗?”
当然不是!
但是他只是略一犹豫,就被她把话题绕了这么远,还将他不知不觉吸引住,连他自己要做的正事都撇在一边,甚至觉得现在提那个话题好像有点大煞风景。
“湘妆,你真的很有意思。”他看着暗影下如似幻的脸,自己也觉得有些不真实了。他忽然间体会到了“浪漫”一词的含义。
他流连花丛已久,堪称个中老手,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曾为伊人的美貌感到惊艳,或是那人的诗情才华令他叹服欣赏,又或是歌喉婉转舞姿曼妙动人……
却不知会有一天,就这样静静地靠在自家院中的树干旁边,与一位早已相识的面容狼藉的女子轻谈笑语,也能令他心神荡漾,眼前的一切,美好得令人心颤。
难怪与皇后情比金坚后宫虚空的年轻皇帝也会对她心生迷恋之意。不需要艳冠群芳,也不需要技惊四座,也不必舞动天下……只是在不经意间,她流露出来的兰心慧质,静静地散满室的馨香,令人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呵呵。”她轻轻一笑,静待他的下文。废话了这么半天,应该进入主题了吧?
“我好像有点儿能理解你所说的‘浪漫’的意思了。”他叹息般地说道:“以前年少轻狂的时候,心里只想着博取佳人欢心,竟然忘了去细细体会当时的情致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印象也很模糊了。反倒是今天……刚才让你到房顶上看星星你拒绝了,是不是因为我不是你想一起成为风景的那一个人?还是你觉得在房顶上看星星根本就不浪漫?”
林湘妆微感怔愣,他是着了魔了么?为什么还在纠缠着这个话题?
“不是我觉得在房顶上看星星不浪漫,是因为这一招我见别人使得多了,便没有感觉了。”林湘妆啼笑皆非地回答道:“况且,我不是说了吗?我有恐高症啊,我会担心一不小心掉下来怎么办。比起在房顶上,我更喜欢在花海之中。在空旷的院子里铺上一大片厚厚的玫瑰花瓣,躺在上面又香又软,这样看星星更有情调吧?其实浪漫不浪漫,在于当时的心境吧,这一招也是我在电视里看来的,其实也算俗套啦。”
“电视?那又是什么东西?”杨乐广觉得眼皮上又抽了一下。为什么和她说话越多,越觉得自己如此无知呢?
“对了,杨公子,你以前不是说让我做你的侍女么?”林湘妆突然眼前一亮,对啊,不能往左,不能往右,那就直行好了。“你以前说过的话还算数么?你这么谦虚的样子,我真的好喜欢。你不是说的,我跟着你的话,不管我什么时候想走,随时都可以走么?你看,我可以告诉你很多你感兴趣的东西,等我把这些东西都讲完了,你也不需要我了,我们各走各路,你说好不好?”
“之前舍妹有和家父说过要认你做义女之事,你不是答应了吗?”杨乐广一脸迷惑地看着她:“做虞国公府的干小姐不比做我的侍女好吗?虽然,其实我更希望你是我的侍女。”顿了顿,他又补充问了一句:“听说乐宠已经将家父的见面礼送给你了是吗?”
“是的。”林湘妆见问,便如实答道。“不过,我后来想想,我觉得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是家父的一片心意啊,”杨乐广言道:“家父最疼爱乐宠,而乐宠又与你那么投缘,送这点见面礼不算什么啦。”
“我有一个小问题问你,你看看你能答得上来吗?”林湘妆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说道。
“是什么问题?你说!”杨乐广很是淡定地说道,似乎并不觉得她的思维过于跳跃。
“蝴蝶,蚂蚁,,蜘蛛,蜈蚣,他们一起工作,最后哪一个没有领到酬劳?”
“什么?”杨乐广听得稀里糊涂,不由重复了一遍道:“蝴蝶、蚂蚁、蜘蛛、蜈蚣……他们一起工作?他们能一起做什么工作?”
“你不要管他们是做什么工作,你就当是几个人的名字好了,你不知道有的府里,给下人起名字,会把桌子板凳椅子什么的都取进去吗,对吧?”林湘妆解释说道:“你这样想是不是容易一些?你好好想想,这四个人中,有一个人是没有领到酬劳的,会是谁呢?”
杨乐广抬头望天,右手中折扇不停拍打着左手手心,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林湘妆换了个姿势靠在树上,不由得偷笑了一下。
“还是我告诉你答案吧,你肯定答不上来的!”林湘妆两个脚换来换去,已经觉得有些麻了。可是杨乐广还是一副毫无头绪的模样,她只得善意地提醒说道:“你想知道答案吗?还是你要再思考一晚上?”
“你告诉我答案吧!”他终于决定放弃:“你的问题太刁钻古怪了,还真是符合你古灵精怪的性子。”未完待续
168湘妆,你真的好坏!
“当然是蜈蚣啊!”林湘妆笑说道。
“为什么?”
“因为‘无功不受禄’嘛,你说是不是?”她眨了眨眼,语带双关。
“……”杨乐广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立即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他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连语声中都显得无力起来。“乐宠和你说的那件事,若是你不愿意,便也罢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你收下家父给你的见面礼啊!”
“可能我太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林湘妆说道:“如此贵重的见面礼,于我而言,不仅是惊喜,也是惊吓,心中忐忑,不敢轻易接受。”
“我知道,你心里很反感杨府的这种做法。不过,我可以保证,以后不会再生类似的事情了。所以,能不能请你向朱公子求个情,让他赐一副治乐宠失语的良药?”
好嘛,总算说到正题上来了。
不得不说,这家伙还真是沉得住气,一上来和她东拉西扯,兜了这么大个圈子。也亏得他是个中高手,有求于人,先不就得与他套近乎博得对方的好感么?
“杨公子,看你说的,乐宠失语,自然是请大夫来好好诊治的要紧。”林湘妆故作惊讶道:“难道朱公子还懂医术不成?再者说,为什么是我去向他求情?我有这么大的面子吗?我和他也才不过相识数日而已。难道我这个萍水相逢的人说的话,比你们相知数年的人说的话还要有分量些么?”
“人生的际遇不就是这样子的吗?”他意有所指道:“有的人相识得晚,可是他日他的地位与成就却极有可能远在相识得早的人之上,你说是吧?”
“我真心不明白你的意思。”林湘妆浅浅打了个呵欠。对他抱歉道:“好像有点困了,我去睡觉啦!”
“湘妆!”杨乐广有些急了,转过身去,伸出双手,牢牢抵在树干之上。将她圈在了他可掌控的范围内。他紧迫地盯着她,语气里充满焦灼与无奈:“好吧,你说。你要什么条件才肯让乐宠开口说话?”
林湘妆先是吓了一跳,她已是避无可避,只得正面迎视着他。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林湘妆冷笑道:“我又没有权利对她禁言。你现在却要来找我解禁。不是搞错了对象了么?”
“你不是说要做我的侍女么?我答应你了。”他更逼近了她一点,鼻孔中的热气都快要喷到她脸上,她伸出右手,以食指轻推了推他的额头,以示他与自己保持距离。
“谢谢!”她微挑了挑眉,轻轻一笑道:“我可以做你的侍女,不过我只做我愿意做的事,我也只受你差遣。别的人都不许使唤我。早上我要睡懒觉的,不要指望我起得太早。中午我要睡午觉,所以不要点我的卯。晚上我习惯早睡。所以千万别叫我做事……”
“你这是打着侍女的幌子,行副小姐的权利啊!”他伸手捉住她的手指。略显轻佻地笑道:“还是你其实对我觊觎已久?”
“怎么样,要是我对你有意思,你敢不敢休了你几位夫人跟我走?”她任他握着她的手,脸上一抹娇笑,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湘妆,你真的好坏!”他将她的手指凑近唇边轻轻一吻,心里说不出的欢快。“不过,我喜欢!”
“来,拿钱来!”她将左手往前一伸,摊开手心,不无挑衅地说道:“本姑娘很贵的,亲一下手指一百两!”
“是吗?”他兴致大起,笑得迷离动人,松开另一只手,轻点上她的朱唇,邪魅一笑道:“那要是亲这里呢?”
“碰一下也是要收费的,先给一百两再说!”林湘妆伸手轻轻架开他的手指,笑得没心没肺。
“我给了你,你就让我亲吗?”他轻轻摩娑着她的手指,眼底一片春情荡漾。
“亲一下也要很多钱的,你身上带的钱够吗?”她斜睨了他一眼,懒洋洋地问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不管你多贵,我都付得起!”
“那可不行,我一定要先见到银子了,我才放心!”
“好,那我便拿给你看!”他探手入怀,从里面摸了几张银票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怎样?”
“你先给我,我要先验过货再说!”她伸手至他面前,偏着脑袋看他。
“好!”他将银票放在她手上,她又将被他轻握着的右手抽了出来,一张张数着银票,仔细看上面的面额,然后,一不小心,掉落了一张下去。她轻轻“唉呀”一声,以目示地上,然后又笑眯眯地看着他。
杨乐广会意,立刻便弯下腰去拾掉落在地上的银票。
而当他直起身来时,却现林湘妆已经悄无声息地绕过树干,脱离了他的控制范围,朝他摇了摇手中的银票:“谢谢公子的慷慨扶贫哦!今夜真是一个愉快的夜晚!我要回房睡觉咯,给你一个飞吻好了!”
林湘妆一行说着,将银票凑至唇畔轻轻一吻,然后再作了一个抛向他的动作。
“你以为你这样便能逃掉吗?”他脚步轻移,作势便要追上去。
“朱祐樘!”林湘妆扭头朝着主屋方向大喊了一声。
杨乐广呆了一呆,竟然不敢再有进一步的动作,连脸上那一副风流放荡的神情也收敛了起来。
这个女子胆子真大,竟然敢直呼皇帝的名字。
当然了,他自然知道她是想以此来引起别人的注意,而阻止他进一步的轻浮举动。
但是,明明是她先引诱他的,不是吗?虽然,她的目的,只是要骗他怀里的孔方兄而已。
“湘妆,我不追你了。你切莫再口无遮拦了!”杨乐广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还对她的处境甚是忧虑。
“我知道啦!还是你最心疼我!”林湘妆笑得更欢了:“跟着你,果然没错的!对了,顺便说一声,乐宠的失语症。过了明日便会不药而愈了。”
“你答应帮她了么?”杨乐广倒是颇感意外,不由喜上眉梢道。
“不用我帮她,我也帮不上。”她神秘地笑了笑道:“自有上天会帮她的!”
“你……”他的脸又垮了下来。一脸气馁地看着她。
林湘妆朝他挤了一下眼睛,这才款款转过身去,步履轻盈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回到房中。林湘妆喜孜孜地将银票拿出来在灯前又反复看了看。一共是三张银票,总共是六百两。
这可真是意外的大收获,太令人欣喜了。
杨乐广果然出手大方。这个人,将来或许可以作为同盟也不一定呢。
明天皇帝走后,杨乐宠应该就能恢复说话的自由了。那时他们再与她计议认亲之事的话,她婉言谢绝便是了。
次日一早,吃罢早饭,朱祐樘果然便和杨晏提说要离开虞国公府一事。杨乐广此时也才明白林湘妆昨晚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尽管杨晏极力挽留。又问是不是有什么考虑不周的地方,朱祐樘温言宽慰了他,说他接待有功。大大褒奖了他一番。又说别有事务在身,需得住回行宫去。杨晏这才无话可说了。
没想到皇帝还是匆匆便要离开。杨晏心里所想之事,一件也没办成,不由心里怅惘不已。然而事已至此,他也无可奈何。
朱祐樘让下人去准备离府之事时,他唤了林湘妆到房间里,遣散了众人,他细细地看了她一会儿,如沐春风般轻轻一笑,问道:“昨晚睡得好吗?我好像听到你叫我名字了。”
“绝无此事!”林湘妆矢口否认道。“你睡得好吗?听说你昨晚运动后遗症已经出现了,给你推拿按摩后好点儿没有?”
“还有点酸呢。”他甩了甩手腕道:“我估计连拿笔写字都不行了。”
“你不用太过担心,过两天自然便好了。”林湘妆笑说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以后每天都能花一点时间锻炼锻炼,跑跑步啊,打打球啊。生命在于运动哦。”
“我怕我会找借口偷懒啊。”他瞅着她,目光中充满期待。“所以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天天督促我啊!”
“真的很感谢你的厚爱,但是,我的性格,可能不太适合深宫生活。”她略带歉意地答道。
“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走啊!”他长叹一声,一脸惋惜及遗憾之意。
“那你能为我而留下来么?”林湘妆反问道。
他愕然,默视她良久,终是不曾再有言语。
合府中人齐齐恭送皇帝出府,林湘妆自然也是不能例外。
“妆儿,不再考虑一下吗?”临行前,朱祐樘仍不死心地追问了她一句。
她轻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她才会这么傻地拒绝皇帝的邀请吧?
朱祐樘的脸上有些黯然之色,看着她的目光中有些悲伤与不舍。
“那我承诺给你的赏赐,你想起来要什么了吗?”他心里想好了,无论她要什么,他都会尽量满足她。
“我昨天不是已经回答了吗?”她正视着他,一本正经道:“只要你每天运动,多多锻炼,健康长寿啊。这个世上,最好的医生是自己,不要将自己的生命交给其他人。”
“妆儿,你总是反复提醒我这件事,难不成你预测到我会死于非命吗?”他突然福至心灵地问她道。
林湘妆微微吃了一惊。这个皇帝好敏锐啊!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嘛!”她掩饰地笑了笑:“我只是希望你能有一个强壮健康的身体而已,天下是你的,可是你也是天下人的,万千生灵系于你一身,你责任重大嘛。”
“妆儿,我给你的赏赐,当然是要你能拥有的,你还不明白吗?”他无力地呻、吟了一声,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意会不到他的意思呢?
“你若安好,便是最大的赏赐!”林湘妆并不是矫情,朱祐樘的存在确实意义重大。“因为只有陛下安好,天下人才有福安享这太平盛世。”
朱祐樘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为什么她所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撞在他心坎之中,像春天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心,所到之一处,寸寸皆柔软,无一不熨贴。他以为她只是在奉承他逢迎他,可是当他向她靠近的时候,她却退避三舍。
他真的看不懂她。
可是越是这样,他越是对她充满了探奇之心,他想长长久久地和她在一起,细细地研究她,慢慢地挖掘关于她的一切。
可是,她不给他机会。
他应该是有史以来最失败的帝王吧?
“那么,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吗?”他问,心里微微有些疼痛。就这样分道扬镳吗?
“会的,只要你好好的,来日方长,一定还会有再见的机会的。”
“好,一言为定!”他轻晗了晗,又转头对杨晏说道:“杨爱卿,我把林湘妆托付给你,她是我一个特殊的朋友,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
“请陛下放心,微臣肝脑涂地,定当照顾林姑娘周全!”杨晏信誓旦旦地说道。
“嗯,有你这句话便好!”他看见远远地站在后面的杨乐宠,后者脸上一脸恭谨,并没有一点埋怨的模样。他又有些心软,于是向她招了招手道:“四丫头,你过来!”
杨乐宠依言上前,朝他福了福身,只是不说话。
“听说你突然失语了,却不知道是生何事。”他煞有介事地说道:“别担心,等我回到紫禁城,派人给你送治失语的药来,包你药到病除。”
“多谢陛下体恤!”杨晏及乐宠的生母闻言忙跪谢不迭。他们昨晚为这事愁得一晚没睡好觉。
杨乐宠也跟着欢喜起来,又向他屈了屈身以示谢意。
他郑重地将林湘妆托付给了杨晏,又赦免了杨乐宠的无礼之罪,他杨府一家人感恩戴德,应该不会再为难林湘妆,会好好对她的吧?
他本来想给她更多,可是她都不需要。而他所能为她做的,应该只有这件事了吧?
“那我走了!”他转身向马车走去,兀自依依不舍地对林湘妆说道。“你善自珍重!”
“我会的!你也一样!”她朝他挥手道。
朱祐樘磨蹭着上了马车,然后坐在马车边上,掀了帘子久久地注视着林湘妆。良久,他才放下帘子,对车夫说道:“走吧!”未完待续
169相爱,不若相忘于江湖
马车夫朝天空甩了一鞭子,两匹稳健的骏马嘶鸣一声,甩开四蹄朝前飞奔而去。
守在门外欢送的队伍尚未散去,站在最前端的杨晏兀自引颈远望着,连连叹气不已。
见马车队伍已经从视线中消失,林湘妆当先转身准备回去。杨乐广悄无声息靠近她身边,压低声音,痞笑着说道:“妆儿,你还欠我一样东西呢,什么时候让我讨还?”
“我什么时候欠你啦?你有证据吗?”林湘妆直楞楞地盯着他,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你……”虽然心里已经有预感她会耍赖,但此时她真的抵赖了,他还是觉得啼笑皆非不已。他低下头来,凑至她耳畔低语:“妆儿,你真的很坏呐,不过,我就喜欢有一点坏坏的女子……”
“公子,天日昭昭,众目睽睽,请你自重一点!”她退后一步,他的嗓音带着魅惑的味道,呼出的气体拂着她的耳朵根痒痒的。
林湘妆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刚好够周围的人听到,且是半是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顿时引来旁人一片侧目。
杨乐广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立定身形,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林湘妆不无得意地笑了笑,转身朝站在远处的书香与画痕招了招手,示意她们过来扶她。
此时杨晏也已经收回目光,示意众人各自回房。他也背负着双手,一面摇头叹息,一面缓步朝里走去。
书香与画痕穿过人群而来,一左一右扶住了林湘妆。刚要踏上大门前的台阶时。从身后传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车夫一声紧过一声的催驾之声。
所有的人顿时又停了下来,杨晏也蓦地转过身来,当他看清那是皇帝的马车时,他脸上一阵激动与狂喜。赶紧踅转身子往外跑去。
马车在大门前一丈之外停下,车帘被掀了起来,与朱祐樘左右相伴的顾渭探出头来。朝人群中大喊一声:“林姑娘,你过来一下!”
林湘妆一脸诧异,见众人的目光都聚焦至她身上。心里虽然也很疑惑朱祐樘为何去而复返。不过她还是慢腾腾地挪动着步子一点点走向了马车旁。
“怎么了?”林湘妆在马车两步开外立定,仰头看向顾渭道:“是你找我还是公子有话要说?”
“当然是公子找你了,”顾渭好像对她有气似的:“我和你有什么话好说的?”
“你下去,让妆儿上来!”里面朱祐樘不威自怒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顾渭跳下车来,脸上虽然不满,但却不敢违拗主子的命令,对林湘妆作了个“请”的手势。
林湘妆走近车帘处,探头向里。正对上朱祐樘一脸明朗的笑意。
“妆儿,你上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车夫放下脚踏。伺候着林湘妆上了车。
“我忘了问你,那个羽毛球和球拍的制作工艺是怎样的?我决定要照你说的那样。多加锻炼,好好运动,天天向上。”他主动让出他的座位给她,示意她坐下,然后激情澎湃道:“我会大力宣传这个羽毛球的运动,推广至王公诸侯,再让天下人都来参与羽毛球运动,妆儿你可以专门售卖这个羽毛球和球拍,我特批你一人专营此物可好?”
“真的吗?”林湘妆大喜过望。真是再也没有比这个消息更振奋人心的了。皇帝特批,独家经营,这样的运动一经普及,羽毛球及球拍将实现量的成倍增长,她真是不赚都不行啊。
本来此前还在苦恼她的出路在何方,没想到柳暗花明,转角之后,便迎来了她的春天!
“公子,你对我真好!”林湘妆一脸动容,不由自主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谢谢你!真是三生有幸,我才能与你相遇!”
“我还可以对你更好,可惜你不肯给我机会。”他叹息了一声,为她的动容而感动舒心。“是因为你对我好,所以我才想对你好。”
“因为你是好人啊,所以会让人情不自禁地对你好。”林湘妆真是兴奋与激动到情不自已,双眼中闪烁着无数璀璨光芒:“怎么办啊,我都有点动心了呢。”
“动心什么?”他心下一喜,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我动心……有点想跟你走了。”
“那就跟我走啊!”他眸中一亮,心里难以自抑地雀跃起来。
“可是不行啊,”她又摇了摇头,有些苦恼地笑了笑:“我还是比较喜欢自由随性的生活。况且,你已经有皇后了,我不想做第三者。”
“第三者?那是什么?”他疑惑道。
“就是介入别人婚姻中的人,破坏原配夫妻的感情的人,这样的人被称为第三者。”林湘妆解释说道:“在我的家乡,第三者是受人鄙夷与唾弃的。”
“妆儿,你说的……我好像有点不明白。”朱祐樘一脸迷惘地看着她,心里有些焦虑与不安。“你是不是在说,一段婚姻里面只能有原配夫妻两个人,一个男子只与一个女子相配,从一而终,是这样吗?”
“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朱祐樘沉默了,他颇为苦恼地盯着她,说不出他此时的心情。他何尝不是感情专一之人呢?他若是感情不专一,又怎会成亲至今身居帝位只有一位妻子?他也一直以为此生之中,只会与皇后厮守终生,白头到老,再也不要第二个、第三个妃嫔佳人……
谁料到命运之中却出现一个她,又那样牵动了他静如止水的心湖……在他心旌动摇之际,她却跟他说要一对一……
“公子,相见不如怀念,相爱不若相忘于江湖。”林湘妆松开手来,淡淡一笑:“正是因为你的善良、正直、宽容以及感情专一等等美好的物质。我才会情不自禁爱上你。所以,就保持这个现状,就让你一直这样美好下去,让我在心里默默地爱你就行了,好不好?”
“妆儿。你……你是在说你爱我吗?”朱祐樘一脸惊奇,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是。我爱你!因为你是一位明君,作为你的臣民,我和天下人一样爱着你!”她从容不迫地看着他道。“还有。你太用力了。正好抓到我的伤处,有点疼。”
“哦,哦,对不起,我……我太激动了……”他连忙松开她的手,改抓为捧,将她的双手视若珍宝般捧在双手手心上:“我真是太欢喜了,没想到妆儿你会爱上我……”
看到他欢喜激动的神情。仿佛是突然得到了心仪已久的礼物的孩子般,她心里隐隐地生出一抹心疼。
“我想这天下间,应该没有不会爱慕你的女子的。”她静静地享受这一刻彼此放纵的美好。他是她生命里出现的美丽的意外,美得太过璀璨。如此如似幻,从一开始他所带给她的,便是无尽的温暖。
“我不需要别人的爱,我只要得到你的爱。”他将她的手捧至唇畔轻吻,那瞬间的轻触,竟然令她心头微微颤栗。
这样是不行的!她在心里警示了自己一句。
“公子,儿女情长则英雄气短!”她收回自己的手,正视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道:“我是水里自由游弋的鱼儿,而你是长在山上挺拔屹立的参天大树,我出现的姿势便是抬头仰望着你,我们唯一的交集便是我游过你倒映在水中的倒影之时……你不能迁就我,而我也不能迁就你。我也不希望你迁就我,因为我就喜欢你威严高大地树立在山的顶峰,就像是英雄撑起一片天……”
“妆儿!你这又是何苦?”他眼中隐现凄苦之色,语气中溢出满满的伤感。“你说得我心里好难过……”
“让你难过了,是我的不是!”她轻浅一笑,向他微微欠身道:“民女林湘妆恭送陛下回宫,民女告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妆儿,你先别走!”他伸出手来,想要拉住她,她却敏捷地往后一闪,迅掀开帘子,头也不回地跳下了马车。
她刚一下马车,便对侍立在一旁的顾渭说道:“启驾吧!”
顾渭轻点了点头,纵身跳上车辕,吩咐马车夫驱马而去。
林湘妆木然地立于当场,待听得马蹄声去得远了,她这才缓缓转过身来,默默注视着马车远去的方向。
回想起刚才的一幕,林湘妆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刚才那是她说的话吗?怎么那么煽情啊?
唉,小皇帝送了她那么大笔财富,她无以为报,说点令他心情激荡的话吧!让他记着她的情,将来她还要拓展什么业务的时候,还可以叙叙旧情。
等到再也见不到马车的踪影了,她这才转过身来,慢慢往虞国公府的大门走去。
杨晏满脸堆欢,兴兴头头地撵了上来,讨好般地问道:“林姑娘,你辛苦啦!不知朱公子都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赏了我一笔财富!”林湘妆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正在想着应该找谁来一同分享这笔财富呐!”
“啊,那真是恭喜林姑娘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财富,可是既然是皇上金口所赐,定然是不得了的财富了。”杨晏有些不知所措地搓着手,对林湘妆态度好得没话说。见林湘妆站着微微有些摇晃,于是赶紧骂下人道:“服侍林姑娘的人呢?下作东西,都偷懒去了是吗?”
书香与画痕忙不迭地跟上来扶着林湘妆。
“对了,林姑娘,之前小女曾与我言道,她欲与你结为金兰姐妹,昨日因为她突然失语,这桩事情便搁置下来。”杨晏不无谄媚地说道:“能有林姑娘这样出类拔萃的女子做我的义女,真是我杨晏的福气!”
“杨大人说的哪里话?”林湘妆礼貌性地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说道:“难道令三公子没和你说吗?我没福气做您的义女啦,我只求做他的侍女。”
“胡说!”杨晏瞪了一眼杨乐广,不无埋怨道:“连皇上都要对林姑娘礼遇三分,你何德何能,竟敢驱使林姑娘?!”
“父亲,不是这样的!”杨乐广一脸苦笑,欲待辩解,却被杨晏一个狠厉的眼色制止住了。
“好了,不必多说!还不快向林姑娘道歉!”杨晏出声呵斥道。
“杨大人,不要责怪乐广,是我自己和他这样说的。”林湘妆制止杨晏道:“谁叫这个府里的人,就他一个还比较讨人喜欢呢。”
杨晏脸上的神情滞了滞,脸皮不由抽搐了下,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林湘妆还待要商量在杨府寄住的事情,却听见远远地有马蹄声传来,她立即住了嘴,和其他人一样,好奇地转过身去,向声之处循声望去。
只见通往大街的宽阔道路上,一人一骑由远至近奔袭过来。待得近了,所有人才现,棕色马匹上,骑着的不是顾渭却是谁?
又是怎么了?林湘妆心里纳闷着。
难不成朱祐樘反悔了?
她心里有些忐忑起来。
“顾总管何故去而复返啊?”杨晏见顾渭驭住了马匹,赶紧笑脸迎上前去。心里怀着侥幸,希望是皇帝有什么好指示带来给他。
“林姑娘,公子有东西要交给你!”顾渭翻身下马,稍微调匀了一下气息,看着林湘妆说道。
“哦,是什么?”林湘妆上前一步,问道。
顾渭小心翼翼从怀中摸出一方锦帕,将其递至林湘妆道:“公子说,临行匆促,竟然忘了送个礼物给你,以作念想。”
林湘妆打开锦帕,见里面包着一枚祖母绿的玉扳指,她见过,这是朱祐樘戴在大拇指上的。扳指微沉,幽绿的色泽晶莹饱满,触手生温。即使这只是寻常摆在饰店的饰品,本已是价值不菲,如今脱自皇帝的手上,更是价值连城,说不尽的富贵荣耀。
“替我谢谢他!”林湘妆小心收起扳指,这一次,是真的,她的语声不自觉地有了哽咽之意。
“你自己谢谢他吧!”顾渭从鼻孔中哼出一声,别扭地说道。
“有劳顾大人代为转达一声吧!”林湘妆忍了忍眼中的泪意,向他婉然一笑道。
“听说你有先知,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顾渭意带刁难般地说道。未完待续
170重逢
“顾大人请讲,湘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你过来!”顾渭轻咳一声,对杨晏抱歉道:“杨大人,麻烦您回避一下,不好意思!”
“哦,哦,好吧!”杨晏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恨,不知道这个顾渭还有什么私密的事情要交代林湘妆,想要听上一听,却又不敢,只得怏怏地退了下去。
顾渭见闲杂人等已经退远,他主动上前一步,附耳至林湘妆耳边低语道:“你算一算,陛下命中当有几子?何时得子?”
啊,她因为一直没有打听现在是弘治几年,照顾渭这个问题来看,原来朱祐樘还未有子嗣。这可是个大问题。
“陛下此生应有二子三女。”林湘妆也附耳在他耳边答道:“长子应在弘治四年可得。不过……”
“真的吗?”顾渭立时欢喜起来,但又为她未完的话担心:“不过什么?”
“没什么。”林湘妆摇了摇头。她能告诉他,朱祐樘的二皇子和长公主先后夭折么?
“林姑娘,谢谢你!”顾渭自动忽略她隐瞒的话语,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友好之意。“我现在马上告诉陛下去!林姑娘,你多保重!”
说完,他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大喊一声“驾”,如来时一般风风火火而去。
“哎,顾渭,你等一等!”林湘妆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也顾不上剧烈运动会扯痛身上的伤处,朝着顾渭离去的方向小跑步而去。
然而,人家骑的是马,她一介弱质女流,加上本就行动不便,如何又能追赶得上呢?
她还没跑出几步,已是累得气喘吁吁。眼见那一人一马越去越远,想来应是追不上了。然而林湘妆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边追一边喊道:“顾渭!顾渭!”
正在焦急与力竭之时,忽然身后掠过一阵香风,接着她腰间一紧,跟着身体猛地一轻,她竟然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林湘妆惊疑不定地看过去时,才现原来是杨乐广出手揽着她的腰,一路提携着她往前离地而去。
杨乐广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一抹清浅的笑意。
林湘妆也报以浅浅一笑,焦急的心绪稍稍缓和了一些。
杨乐广的轻功果然绝妙无双。转瞬间他们已经冲出几丈开外,追随着顾渭行进的路线飞奔而去。
进入闹市区,远远地便已看见顾渭座骑的棕色身影。因街道上开始热闹起来,他将马匹的奔驰度收敛了些。杨乐广只要再加一把劲。便能将他给追上了。
眼见他们与顾渭的距离只有一箭之遥,林湘妆张开嘴里,准备呼喊顾渭的名字,却不料逆风袭来,全都灌进了嘴里。她赶紧侧过脸去,猛然地呛咳了起来。
“你怎么了?”杨乐广扭头看她时,不料从相交的支道之中突然冲出一辆马车来。杨乐广不能止步。看那辆马车也没有收势的样子,他只得再猛提一口气,陡然拔高一步,在与马车的马头相撞的瞬间,他足尖蹬在马背之上,借力又往前冲出一截。
而就在他们与马车相交,杨乐广抱着林湘妆借势上冲的瞬间,她无意中朝马车方向瞟了一眼。那个驾车的马车夫见他们冲撞而来,也是大吃一惊,拉了马缰准备驭住马匹。一边驭马的同时也拿眼睛瞟向冒失冲撞而来的两人。然而,就在四目无意中的相交之时,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眼中露出意外而惊讶的神色。
那人一身素色袍衫,握着马缰的手苍劲有力,手背上有纵横交错的黑褐色疤痕,如一条条丑陋的蜈蚣。他的脸上也有着同样疏密分布的细长疤痕,然而五官却端正而立体,气质举止也不像粗俗之人。
林湘妆正在惊叹于造化弄人,想来此人定也是个潇洒俊逸的男子,不知生何故,竟让他毁容至此。
他们四目相交,接着瞬间错过。
她在他眼中看到惊异的神情,仿佛她曾与他有过故交,偶然间在此相遇。
他在她眼中看到一丝悲悯,看不出她曾经熟悉过他的痕迹。是啊,如今他已经更改了容颜,在已经遗弃他的人心里,早已认不出他来了吧?
杨乐广这一借力,一纵身又是飞出去老远。如今他们与顾渭距离不过丈余,要追上他已经不是难事。然而,就在刹那之间,林湘妆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面孔来。
刘别!
刚才那个人是刘别吗?
林湘妆心里一阵无可言喻的激动,她转过脸去,躲避着正面而来的逆风,对杨乐广说道:“杨乐广,你停一下!”
“什么?”杨乐广全神贯注地只一心一意要追顾渭,倒没留意到林湘妆的怪异之处。
“我们回去,快点!”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服,比之前追顾渭更焦虑三分。
“为什么?”杨乐广总算听见了她说的话,顿时一口气松懈下来,去势骤减,两人慢慢降了下来,最后停在了地面之上。
“杨乐广,快点,我们回去追刚才那辆马车!”刚一落地,林湘妆便迫不及待地催促杨乐广道。
“怎么了,有人偷了你的银子吗?”见她焦急且不安的模样,杨乐广疑惑地问道。
“不是啦,现在解释不清楚,总之快点追上去就是了!”林湘妆将他往前推了一把。
“不追朱公子了吗?”杨乐广狐疑地看着她,她刚才不是那么忘形而急迫地要追皇帝吗?
“朱公子随时可以找到,可是那个人不一定找得到了!”林湘妆转过身去。索性自己奔跑起来,脸上是无比坚毅的神情。
虽然她并不想和刘别有太多的牵扯,可是她总觉得亏欠于他。想到他因为她一时的无心之语,竟然不顾伤势未愈,便只身离开周府,去向不明。后来的日子里,她每每势单力孤。想要寻求与她同心协力的人时,心里总要慨叹刘别就那样不辞而别。
刚才的那惊鸿一瞥,她几乎可以断定那便是刘别无疑了。
她也终于悟到他眼中那抹意外与惊异的神色从何而来了,她有些恼恨自己没有在当时立即便认出他来。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她和刘别接触并没有多久,加上他当时要么就是蒙着面,要么便是脸上血迹斑斑,她几乎都没正正经经好好看过他的真面目。此时乍一见之下,她又全副心思都放在追赶顾渭的身上,一时没想起来也是正常的。
此时杨乐广见林湘妆固执地自己向前跑去。他轻叹了口气,眉心微拧。到底是无可奈何,右足一跺,重新又提了口气,向林湘妆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杨乐广抓着林湘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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