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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丫头太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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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往前冲去。幸而马车在沸腾的街道上度并不快,杨乐广带着林湘妆转过支道,几个起落后,已经现了那辆马车的踪迹。

    杨乐广准备快追上去时,林湘妆却拉住了他。向他摇摇头,又用手指了指马车,意思是说跟上就行了。

    她想看他在哪里落脚。她还没想好再见面时应该说什么。虽然说她确实也是觉得对他有所亏欠想要弥补于他,可是她又何尝不是需要他死心塌地地跟着她呢。

    一路尾随马车前行,渐渐的周围的建筑有些熟悉起来,林湘妆暗想这条街道她是应该来过的。

    等马车到达目的地后,林湘妆与杨乐广远远地站着,后者倒也罢了,他毕竟对城中熟悉,一看对方的去势,大约便能猜出个七八分。而林湘妆一见之下却惊住了。这辆马车所到达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周府大门外。

    车夫将马驭住,当先跳下车来,仔细地打了车帘,低垂其,一副谦卑而恭谨的模样。

    从车上下来两名年轻的男子,两人下车后,其中一人侧身吩咐了车夫一句留等之类的话,林湘妆见那人比较眼熟,正巧那人也回眸朝这边看了一眼,这一看之下林湘妆认出来了,他不是周扶扬的好友石岩还能是谁?

    林湘妆正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他已经迅收回目光,急急地与同伴步上了大门前的台阶上。

    石岩与周扶扬之间友情互往本无可厚非,林湘妆也没很往心里去,虽然看到周府的大门时她还是感慨地打量了一番,顺便缅怀了一下她曾在这里短暂的过往。不过此时她的心思还真没放在里面,她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了赶着马车往外围的柳树边上的马车夫身上。

    车夫牵马过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无意见瞄到了这边,在乍一见到林湘妆与杨乐广的身影时,他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滞,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他明明看见他们去了截然不同的方向,谁料此时却在这里见到他们。想来是他们一路追踪而来的。是因为他么?

    不会的!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她最好他离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她周围,她又怎么会追过来呢?况且,他现在又是这副尊容。

    不过,她脸上是怎么回事?有好几处地方都有淤青,好像被人用拳头问候过。难道她在周府中又受到什么人的欺负与虐待了吗?周扶扬不是爱他爱得要死,怎么会容许这种事情生呢?而此时为什么又是别的男子站在她的身旁?

    林湘妆朝他遥遥一笑,他却立即掉转头去,当作没看见她,自顾自地将马缰系在树干之上,然后微一抬手,从树上折了一根柳条下来,再站了出来,在空地之上立定脚步,平平举起柳枝,准备练起招式来。

    林湘妆敛了笑,缓缓挪动步子上前。不顾他正“柔风细雨”“长袖善舞”地比划着,慢慢靠近了他的演练势力范围内。

    他手中柳枝带着劈空之声从另一侧飞划过来,笔直地指向了她的鼻尖。有凌厉的风势逼近过来,她脸上立即传来一阵隐隐的痛感,她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双眼。

    “姑娘这是干什么?”他握着柳枝的手微微有些抖,连语声中都微带颤栗。

    “世宁,你去了哪里,我到处找你!”她张开眼来,定定地望着他,无比真诚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所以才会不声不响地离开。曾经一度我担心你会就这样死去,而我一定要对你的死负责任。可能老天就是觉得我太过分了,所以才来惩罚我一天也不得安生,永远不能开心快乐!”

    她说着说着,心里想着自己无论怎么以诚相待,都得不到别人的将心比心,而唯有眼前这个人,或许才是最为忠心耿耿的一个人,她怎么可以失去他!

    一时间,她鼻中酸涩难当,眼圈迅红了。

    “还好上天总算是听到了我的祈祷,让你好好活着,也让我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说到动情之处,她的声音里已见哽咽之意。“世宁,你还好吗?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你认错人了!”他眼中一片淡漠之色,以手轻拂柳枝,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是吗?”林湘妆扯出一抹苦笑,看样子他是真的对她有所怀恨呢。“那真是抱歉了,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太像了。我和他因为一点误会而分开,如今我已经时日无多,我只想在临死之前能再见他一面,跟他说一声对不起,我伤害了他……既然你不是世宁,那我只有带着这个遗憾地九泉之下了,反正我活着时没再见到他,我会一直寻他,就是死了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他手上又是猛然一抖,手中的柳枝就这样轻轻掉落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他灼灼地望着她,忽然觉得心头有些紧。

    “没什么。”林湘妆凄然一笑,又伸手拭了拭眼角,若无其事地说道:“对不起打扰你了,看我在说些什么别人听不懂的话啊。你继续练功吧,我走了!”

    林湘妆说完,便真的转身往外走去。她脚上一跛一跛的,耷拉着脑袋,时而叹着气,看上去一副可怜楚楚的模样。

    刘别的脚动了动,但却还是没有追上去。

    看着她的样子,他心里又揪紧了。虽然心里早已告诉自己忘记她,可是今天出门时,救命恩人石岩说要去周府时,他心里还是骤然升出一丝希望。或许可以再见到她,不知道她过得怎样,她是不是依旧美丽如昔,快乐幸福。未完待续

    171我都没死,你怎么可以死?!

    而当他真的遇到她时,他却情怯了。

    他现在这个鬼样子,即使只是面对面说句话,也似乎是对她的一种冒犯与亵渎。无论她怎样冷淡他疏远他不待见他,她在他心里,都是圣洁而完美的。

    认真说起来,他对她还是有一点怨意的。他和她虽然没有婚约,可是她母亲在临死前将她托付给了他,等于便是间接地将她许配给他了不是吗?只不过那时他们还小,他便耐着性子等她长大……

    谁料到女人心,如海底针,青梅竹马竟敌不过她远远地看到那人一眼。

    好吧,假如那是她所祈求的,他便成全她。她既然已经成功引起了那人的注意,又得到了那人的垂爱,为了打消她的顾虑,他只好负气离去,哪怕就这样死去,又有什么可惜?

    侥幸的是,在他倒地不起的时候,遇到好心人伸出援手,他自此改名换姓,隐瞒前情,一心只想报答恩人,为他牵马附蹬结草衔环。

    听说要到周府来,他心里既期待又抗拒。

    到底是老天眷顾他还是捉弄她呢,他们到底还是见面了。

    他本来以为她即使见到他也会当作陌生人一样避开,谁知她竟然主动上前与他搭讪,还说她时日无多……

    难道就是因为她快要死了所以才突然良心现了么?

    不是的,不是这样,她好端端地怎么会时日无多呢?

    难道再次相见便是为了知悉她即将死去的消息么?

    不!不可以!他宁愿付出他的生命。来换取她的健康长寿!

    一想到她有可能就要与他永别,他将一个人孤伶伶地活在这世上,他心中便不由得悲从中来。

    “请等一下!”他终是开口对林湘妆说道。

    林湘妆故作姿态地走了两步,心里忐忑着,还在想着怎么刘别那厮还不追上来?难道她的苦情计施展得不够?是不是应该再来点猛料?

    正思忖间,便听到身后传来刘别那忧郁中带点伤感的声音。

    林湘妆停下步子,缓缓转过身。故作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什么?”他趋身上前,紧紧地盯着她:“你说你时日无多,那是什么意思?”

    “你又不认识我,问这个干什么?”她轻皱了皱眉,假装对陌生人的纠缠感到嫌恶一般。

    听得出来,她语气里带着点讽刺的意味。他也能察觉到,她是在和他赌气。

    可是,刚才是他拒绝相认在先,此时也怪她不得。

    他也不想和她啰嗦废话,陡然伸出右手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手指顺手便搭在了她的脉博之上。

    林湘妆大惊。知道他是在探测她言语中的真实性。她自是不会乖乖配合啦,她一边挣扎着,一边恼羞成怒道:“你放手!你这是在做什么?”

    下一秒钟,耳边传来“咝”的破空之声。接着一道白色光影倏然而至,去势直指刘别的右手。

    刘别一惊,只得赶紧丢下林湘妆,缩回手来,堪堪躲过了那枚暗器的袭击。等那暗器落地时。他才现那是一枚圆润光滑的白色围棋棋子。

    再回过神来时,杨乐广已经翩然而至,将林湘妆隐在了他的身后。睥睨于刘别脸上:“这位兄台,还请你对这位姑娘放尊重些!”

    杨乐广本来只是站在远外看好戏,林湘妆的性格,他也摸了个不离十。现在她只要眼珠一转动,他就能猜到她在打什么主意。她既然尾随此人而来,不消说,此人定是与她有一定渊源的。

    当然了,在林湘妆需要帮助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你的脸怎么了?”他只是淡淡瞟了杨乐广一眼,并不将其放在心上,而仍是对着林湘妆说道:“你的手上也有伤?是谁做的?”

    她从他眼中看出一丝震摄的光芒,她突然回忆起来,当初这具身体的本尊,不就是因为被周扶弱的宠犬小铃铛追咬,而他为了替她出气,便将小铃铛给剥了皮烤了么?可见,他真是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的,谁要是欺负了她,他便要俟机替她报仇。

    他对她是真好啊。

    当然了,这个她不是指这个林湘妆,而是指芳魂已渺的林湘妆。

    一想到这里,林湘妆又有些烦躁起来。说到底,人家是以为她还是原来的她,才对她表示关心的,人家看重的是这具身体的前主人。

    “不用你管!”思及此,她不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凶巴巴地吼道。“我管我有没有受伤,或是哪里受伤,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其实只是想找个忠诚于她的人,一起打拼经营,同享富贵荣华,现在想想,他忠心的并不是她,而是已经死去的林湘妆,她又有些伤心和嫉妒。

    没错,是嫉妒。为什么她身边就没有一个这样毫无心机只以她为核心而存在的一个人呢?

    若是到了某天,她的身份被他拆穿,他还会一如继往照顾她爱护她吗?他会不会杀了她以泄愤呢?

    算了,这个人做起事来还是很残忍狠辣的,一想到他剥小铃铛的皮时,她就浑身颤栗不止。若是惹怒了他,还真是吃不完兜着走了。

    “你为什么又和他在一起?”他自动忽略她语气中的不满,满怀敌意地瞟了杨乐广一眼,似是不敢苟同的模样。

    “现在本公子已经是她的主人了!”杨乐广觉得被人忽视的感觉极为不爽,遂上前一步道:“她是我的丫头,自然要随时受命差遣的,和我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是这样吗?”他眼睛依旧是看向杨乐广身后的林湘妆的。

    “你这个人很奇怪诶,你老是问我这些不相干的问题干嘛?”林湘妆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们素昧平生,素不相识,我是生是死,和谁在一起,干嘛要告诉你?”

    语毕,她扯了扯杨乐广的衣角,偏了偏头,示意后者道:“别理他,走!”

    刘别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又犹豫着,不知道应该怎么挽留。

    林湘妆已经转过身去,抬腿欲走。杨乐广警告般地瞥了刘别一眼,也转身跟着林湘妆身后而去。

    “听说周扶扬病重危急,可是真的?”

    林湘妆才不过走出两步,身后却传来刘别不敢确定的问话。

    周扶扬病重危急,那是什么意思?

    林湘妆立即停下步子,心里猛地一阵惊跳。

    “你刚才说什么?”这一回,换她反问他了。

    “你是不知情呢,还是惊讶此事被我所知晓?”他虚无缥缈地笑了笑,双眼紧紧盯着她。

    “你听谁说的?”林湘妆向他走近两步,直勾勾地盯着他,急切地想要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周扶扬好好的怎么会病重的?”

    “你和他生什么事了?”刘别自是不知道他们后来生的故事,于是疑惑地问道:“你离开周府了吗?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漫不经心地瞥了杨乐广一眼,语气轻慢:“是因为他吗?你又移情别恋了?”

    “不、关、你、的、事!”杨乐广折扇在手,点向对方胸前,挑眉说道。

    “自是不关我的事的!”刘别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看向杨乐广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可怜与悲哀。“反正将来受伤害的伤心的人又不是我!”

    “世宁,你怎么变这样了?”林湘妆有些气乎乎地冲上前道:“以前你事事为我着想,凡事为我考虑,温柔而又宽容,现在怎么变得如此尖酸刻薄?我知道你恨我,你尽管恨吧!反正我身上也不会掉一块肉!再说了,反正我也快死了,你最好抓紧时间,否则等我死了,你再恨也只是折磨你自己而已!”

    “我都没死,你怎么可以死?!”刘别突然大吼了一声,他双唇紧抿,但仍是止不住地哆嗦着,整张脸阴沉得如僵尸般,本来就狼狈狰狞的脸上愈显得可怖起来。

    他这么一吼,倒把林湘妆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世宁,是你吧?”林湘妆吓过之后,反而欢喜起来,她傻笑着看向他,用一种极其自信且确定的口吻说道:“我知道是你!你不想认我没关系,反正我见到你了,就行了。看到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只希望你以后一直都好好的,不要再有人让你伤心失望,我……”说到后来,其情凄凄,竟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没有说话,就那样默默地注视着她,脸上不见悲喜,亦无天晴亦无雨,竟是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

    林湘妆到底是心虚的,起初还与他四目相对,到后来终是败下阵来,脸上僵硬地笑了笑,立即便别开了眼去。

    “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她问他,语声怯怯的。

    “我住在白水巷石府。”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好言好语地回答她的问题。

    “你在他家做什么呢?替他们做马车夫吗?”林湘妆替他鸣不平起来:“以你的身手头脑,做马车夫不是委屈你了吗?”

    “我这条命是石公子救的,今生我无以为报,给他牵牵马赶赶车吧!”他倒是看得很开,然而语气中仍然充满伤感:“再说,我活着,也不过是苟且偷生而已,我活着的意义只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不是啊,你这是大材小用啦!”林湘妆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有些心急道:“你不如来帮我吧!”未完待续

    172她在这里!

    他深深凝视着她,眼中带着研判的神色,仿佛初次见面一样打量着她。

    “帮你?”他脸上疑惑重重,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会需要我吗?我现在这个样子,又能做什么呢?”

    “我当然需要你!”她一脸凝重,字字铿锵:“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永远是那个最珍惜我最呵护我的世宁哥哥!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你对我更好,更在乎我,更……爱我,哪怕是为我去死,你也在所不惜!”

    他深吸了口气,仿佛缺氧已久的人突然获得充沛饱满的空气一般,又仿佛干涸已久的枯塘里挣扎着的鱼儿呷到一口雨水,又似受尽委屈却无处倾诉的人儿得到母亲的安慰……他沧桑斑驳的心田中又汩汩沁入清泉,滋润着里面无数个细胞,从深深浅浅的缝隙中冒出碧绿苍苍的新芽……

    行尸走肉般活着的他,就这样感觉到了新生。

    是的,他不怕付出,也不怕付出会没有回报。他只需要那个人理解,他只要那个人知道,他只要她别再拒他于千里之外,他不求别的,他只求她偶尔对他微微一笑,告诉他说:“我知道,只有你对我最好!我永远不会赶你走!”

    只是这样而已。

    只要能在她身边守着她,替她扛下所有烦难灾噩,看着她欢笑悲愁,他便觉得,每个活着的日子,都是值得纪念的。都是无比珍贵的。

    他的嘴唇翕动着,嗫嚅着,眼睛中有晶亮的珠光在闪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愿意吗?来帮我!”她轻语低诉,心中惴惴,生怕他会拒绝。

    “好!”他在她清亮的眸子中看到了他焕然新生的模样,有难以言喻的情绪鼓动着他点头答应下来。她永远是他的力量源泉。她让他勇敢,她是他唯一活下去的理由。

    “不过,请给我一点时间!”林湘妆还没高兴多久,他接着说道:“我要先报答石公子的恩情才能离开!”

    林湘妆脸上刚爬上的笑意迅间垮了下来,她有些丧气地呻、吟了一声,闷闷地问道:“那要等多久啊,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来替你报恩的!”

    刘别还待要再解释,杨乐广已经按捺不住插了进来,听林湘妆的语气,她是想找个可靠的盟友。自己出去开门立户了。那可不行,他还没把她拿下来呢。怎么能就这样眼睁睁看她溜走呢?

    “妆儿,你先考虑一下我呢!”他站在林湘妆与刘别的当中,与林湘妆相对而立。他自恋地指着自己的脸,嬉笑着说道:“你看我。长相俊美,身手敏捷,头脑灵活,官宦世家……这么好的人在你面前,你怎么不找我来给你做帮手呢?何必舍近求远啊?”

    “你这么高贵。我如何请得起你?!”林湘妆白了他一眼道。

    “你没看见我正和林姑娘说话呢么?请你让开!”刘别忿忿然起来,他以前也曾见到过杨乐广,但是没直接接触过。但是他生平最恨这种自命不凡到处招蜂引蝶的纨绔子弟。尤其见到他与林湘妆亲密的样子。现在他和林湘妆正说得兴起,这厮却好不识相地来打岔,刘别话刚出口,右手已经舒展开来,脚步前错,看准杨乐广的方位便伸手抓了过去。

    杨乐广斜身一避,立时躲开了刘别这招投石问路的警示招式。

    “丑八怪,不要碰我!”杨乐广对他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呛声道:“弄脏了我的衣服,你做十年苦力也赔不起。伤了我一根毫毛,你会死得很难看!”

    “你说什么?丑八怪?”刘别也生气了,怒目相向道:“看你嘴上无毛,一脸脂粉样,一身阴气,你是太监吧?”

    “丑八怪,你找死!”杨乐广的风度消失殆尽,探手出怀,呼呼便向刘别招呼了过去。

    “你竟然敢自称是林姑娘的主人,你也活得不耐烦了!”刘别咬牙切齿地大喊一声,招式一变,改抓为推,正面迎击杨乐广的拳掌而去。

    “喂,你们别打!”林湘妆见势不对,赶紧开口阻止道。

    然而两个正打得眼红的男人却哪里停得下来,两人你来我往,你一拳我一掌,呼呼呼,啪啪啪,转眼已经过了三招。

    “杨乐广,住手!”

    “刘世宁,停下!”

    林湘妆在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结果两人越打越起劲,竟然将她给晾在了一边。

    林湘妆气极怒极,这叫什么事儿啊?一言不和便动起手来,竟然还对她的劝阻置若罔闻。

    都不听她的话了是吧?好!一个个都说的比唱的好听,平日里对她表忠心的献殷勤的,这时却视她若无物。原形毕露了吧?

    “好,你们打吧!我不管你们了,我找周扶扬去!”林湘妆赌气说道。

    不过,当她脱口而出“周扶扬”这三个字时,她突然想起来之前刘别还在说周扶扬病重了云云。唉唉,她刚才只顾着要收服刘别了,竟然把周扶扬的事给忘一边去了。

    他病重了,是真的吗?什么病啊,病得厉害吗?

    她和周扶扬是没有冤仇的,即使以前有,后来也化解了。纵使不能结为夫妻,可是听说他病重,她还是有些担心的。

    不过,担心归担心,她也自知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踏入周府的大门了。她刚才不过是想找刘别打听一下情况,只是后来一直在讨论她和刘别之间的问题,倒把周扶扬丢在了一边。此时她顺口说了出来,竟然也煞有介事地迈开步子往周府大门方向而去。

    两个男人本来是在狂缠斗着的,但高手对阵,总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当听到林湘妆说要去找周扶扬时,两人男人竟然极有默契地顿了一顿,随即立马停下手来,又不约而同的将脑袋转向林湘妆离去的方向。

    “妆儿!”

    “林姑娘!”

    两人撤下招式,撒腿便朝林湘妆追了上去。

    等他们二位追上林湘妆时,正巧周府大门也打开了,之前刚进去的两位年轻公子匆匆走了出来。

    刘别见他们出来了,只得转身同林湘妆道别说道:“林姑娘,我先送石公子回去,回头我去什么地方找你呢?”

    “你先别急着走呀!”林湘妆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眼望着石岩,慧黠一笑:“你说的要报答的人便是他么?你的事交给我来处理便好。”

    “林姑娘,你……”刘别还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已经松开他的衣袖,一脸绚烂笑容,昂挺胸地朝石岩过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刘别狐疑地望了她一眼,虽然很是不解,但却很好奇她到底想干什么。林湘妆步子小,且走得慢,石岩与他的同伴早已步下台阶,刘别赶紧去柳树下解了马缰,驱着马车向石岩迎了上去。

    石岩的手中握着一个画轴,两人脸上都满是焦虑与愁难之色。下了台阶,他们见刘别已经赶了马车过来,两人便不再向前挪步,而是回头看看周府的门楣,又面面相觑一番,又摇头叹息不已。

    等到刘别将马车赶至面前,两人准备上车时,石岩的同伴不由将刘别多看了一眼,随即对石岩说道:“石岩书,你觉得我们要找的人像不像他?”

    他问石岩的时候,同时伸手朝刘别指了一指。

    石岩听他如此一说,遂也转过脸来,双眼笔直地盯着刘别。同时他又将手中的画轴打开了来,对比着里面的图像反复将刘别看了看,然后试探着问道:“石宁,你曾说你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你看看这后面,周府你有印象吗?”

    石宁,与刘别的字世宁同音,当时石岩救醒他后曾问他的名字,他因得知救他之人姓石,便顺口诌了石宁这个名字。

    此时石岩已经侧开身子,唯恐挡着他查看周府大门的视线,同时以手指着周府门楣上的匾额。

    刘别装模作样地抬头朝那黑底镏金的匾额看了一眼,装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随即摇摇头道:“我……不太记得了。”

    “你再好好想想!”石岩一脸焦灼,又将手上的画轴递给他:“你看看,这个画上的人可是你?可是,你的名字明明和画上的人又不相同……”

    刘别接过画轴看时,只见上面画着一个人像,黑衣黑,浓眉如墨,斜飞入鬓,高鼻厚唇,眼神凌厉……脸上虽然干干净净未添疤痕,但乍一看去,果然是和他相似得紧。

    刘别心里当然明了这便是他的画像,只是不明白周扶扬突然怎么想起来要找他了,难道他这次病重,是和自己有关吗?

    “你们在看什么呢,给我看看!”此时林湘妆也已经走了过来,见他们正对着一幅画研究什么,所以便好奇地凑上来看看。

    石岩等人闻言立即转过头来,乍一见到她之下,石岩竟是微一错愕,接着立即爆般地大喊道:“她在这里!”

    他的同伴尚未领会他的意思,石岩已经激动得一张白生生的脸上涨红起来,他毫不避嫌地一把抓住她伸在半空中的手,难得地激愤与恼怒道:“原来你在这里!走,你跟我去见扶扬去!”未完待续

    173你真是个冷血动物!

    “当众非礼于人,石公子,这是你饱读诗书该有的行为吗?”杨乐广以折扇轻敲石岩手背,后者只觉手上一麻,加上对方话中带刺,他既羞且急,手上不由自主地便松了开来。

    “原来是虞国公府的三公子!”石岩收回手来,安慰般地轻抚了抚手背,对杨乐广不冷不热道:“素闻三公子风流成性遍揽群芳,却没料到你连朋友之妻都不肯放过,如此道德低下品行败坏之人,也有资格指责别人么?”

    “我只当你是个书呆子,胆小怯事没脾气,倒是没想到,你也有横眉冷对之时!”杨乐广倒不生气,只以折扇轻拍手心,慢条斯理地说道:“看来你和扶扬的交情,果然比我与他更胜一筹啊!也难怪你要为他打抱不平了。不过,你不觉得你抱不平得太偏颇了吗?妆儿与他又并未成婚,她如何是他的妻了?再说,我是喜欢美貌女子,可是,周府中明明有一位娇滴滴的大美人,我却连她的指甲盖也没生过觊觎之心,又何况是这个其貌不扬的丫头呢?”

    杨乐广以折扇轻指林湘妆,懒洋洋地说道:“我是想要阅遍人间美色没错,可是我却绝不会打朋友府中之人的主意的。可是,他若是不珍惜的话,那又另当别论了。”

    “狡辩!”石岩气乎乎地说道:“若非你引诱林姑娘,林姑娘又怎会抛下扶扬投奔杨府?若非如此。他又怎会与杨府中人大打出手,又怎会被杨府小人施以杖刑……他这一口气咽不下去,自回来后便茶饭不思,连喂进去的汤药也尽数吐了出来……”

    石岩一行说着,眼中渐渐湿润起来,语声哽咽,脸上说不出的哀伤之色。

    “你说什么?”林湘妆一脸惊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说什么杖刑?谁给他的杖刑?是谁?”她厉声问道,同时带着质询的神情看向了杨乐广。

    “林姑娘何必如此惺惺作态?!”石岩红着一双眼怒视着她,冷嘲热讽道:“扶扬受刑之时,你不是应该在一旁袖手旁观幸灾乐祸的吗?”

    林湘妆瞪大了眼,吞了一口口水,却并没有开口反驳于她。虽然他是冤枉了她,而她生平最不能忍受的便是被人冤枉,可是一来周扶扬受到杖刑之事太过震撼,二来假如他是真的受了杖责,定也是因她而起的。那么石岩讥讽她的言语也不算太过冤枉了她。

    “杨乐广,你跟我一起进去看他!”林湘妆蓦地伸出手来。一把抓住杨乐广的手腕,作势便要向周府大门而去。

    好吧,如今周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把这笔帐算到她头上了。她既是要去看周扶扬。杨乐广是一定要带去的,这件事他一定是知情的,可是他竟然没有告诉她。虞国公府中的人全部封锁了消息,竟然没有一个人向她透露过只言片语。

    她一个毫不知情的人,竟然要背如此大的一个黑锅!

    还有。若真有此事的话,她必须让杨乐广给她一个交代!

    她治不了虞国公府不要紧,不是还有皇上呢么?

    想想周扶扬那么傲娇又爱干净的一个人。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也难怪他要吃不下睡不香了。

    可是,他找人来画了刘别的画像却是要做什么呢?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石岩的同伴感叹说道:“特意叫我来画了刘别的画像,又去打听什么斯州大草原在什么地方,还以为会大费周章呢,没想到一出门便碰到了要找的人……”

    什么斯州大草原?难道他是在说堪萨斯州大草原?《绿野仙踪》中的出现的地名?她曾经用来忽悠他说那是她的家乡的地方?

    他想找刘别,又要去她口中的家乡,他想干什么?

    “杨乐广,来,你像之前那样如法炮制,带我快点去见周扶扬!”林湘妆将杨乐广的手腕用力一拉,也不及细细向他们打听这其中的缘故,急不可耐地催促说道。一切等见过周扶扬后,所有的疑团便也随之解开了。

    “我刚才体力透支了,不行了,我走不动了。”杨乐广却将手拼命往回夺,一副力有不逮的模样。

    “少来!”林湘妆白了他一眼,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心里有鬼,心虚了,不敢去见周扶扬?”

    “我心虚什么?我为什么不敢去见他?”杨乐广微微皱眉,外强中干地反驳道。

    其实,昨晚与林湘妆别后,他曾经偷偷来过周府,并给周扶扬留下了上好的金创药,不过都被周扶扬叫人拿到外面扔了。他知道自己和周扶扬之间是打上死结了,想要化解怕是困难重重了。

    “那好啊,既然不是心虚,依你和周扶扬那么好的交情,你不应该是比我更加迫切地想要见到他吗?”林湘妆此时心里是真的急了,巴不得下一秒马上便能见到周扶扬。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因她而起,她真的要无动于衷还真是说不过去。

    “我是想见他,可是他不一定想见我呢。”杨乐广轻叹了口气,眉间一缕愁闷之色。

    “你好罗嗦,快点走!”林湘妆却不容他退缩,重新又抓了他手腕,生拖硬拽地将他拉着往前走。

    杨乐广无奈,只得任由林湘妆拉着他,后面石岩及他的同伴也迅跟上,一行四人重新踏上了周府门前的台阶。

    一路上杨乐广死阳怪气的,垂头丧气没精打采,别说施展轻功了,便是走个路也是慢慢腾腾磨磨蹭蹭的。林湘妆自然知道他心里是有些抗拒的,倒也不再逼他带她狂奔。

    于是,虽然石岩与林湘妆心里都是焦急的,但是湘妆身子本来就不利索,走一段便要停下来歇歇,她身上的伤虽然不重,但是这样长距离且急促的行走还真是要命得很。

    到得后来,到底是杨乐广心有不忍,觉得这样“长途跋涉”不利于她伤势恢复,这才勉为其难拎着她奔了一程。

    如此一来,他们俩倒比石岩及其同伴快一步抵达锦夏院。

    将林湘妆轻轻安放至院门处,杨乐广收回手,看着她,语重心长道:“要不你去看他吧,我没有勇气面对他了。还有,我觉得即使你去,恐怕下场也不会比我好多少。”

    “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朝门口努了努嘴:“你去吧!或者你等后面那二位来了一起进去?”

    “不行,你必须得去!”林湘妆赶紧又伸手抓住他。

    “妆儿,你饶了我吧!”杨乐广苦着一张脸,用力将手往回扯。“难道你没现吗?从他写下切结书那一刻开始,不管是你也好,还是我也罢,都已经没有立场再出现在他面前了。你难道没听见石岩说吗,你的关心不过都是惺惺作态而已,不会有人接受的,你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写切结书就罢了,我问你,你们真的打他了?”她虽被他扯回手腕,却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袖,咄咄逼人地看着他道。

    “其实家父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杨乐广一脸烦恼,好像很不愿意再提此事。“皇上临幸虞国公府,竟然生这样冲撞天颜的事,难道真要当做什么都没有生吗?这可真是实实在在地打家父的脸啊!”

    “那么就是说,真的打他了?”她心里迅一凉,看着他的眼中惊怒交加。

    “妆儿,家父此举,实属无奈,希望你能谅解!”杨乐广急切地解释道:“而且,杖责扶扬之时,是‘雷声大,雨点小’,表面看上去下手很重,其实都只是皮肉之苦而已,绝对没有伤到他一点筋骨。像他这种情况,杖责三十,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强词夺理!”她忿忿地打断了他的话语:“还以为你和他多深的交情呢,原来也只是虚假表象罢了。你看着他受刑时的痛苦模样,你于心何忍?那得要多么铁石心肠,才能看着别人鲜血淋漓而无动于衷?你真是个冷血动物!”

    “那我应该怎么做?我曾经劝他离开虞国公府了,可是他一意孤行,我又能怎么办?”他无力地瞪了瞪眼,既感无奈又委屈地说道。

    “那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一点点逼问至他脸上:“这么大的事,我竟然一点也不知情!都是因为我,他才会擅闯虞国公府的!如今他这样子,你叫我……叫我……”

    一想到他强忍着疼痛,任凭板子一下又一下地杖击在他身上,无论如何也不肯呻、吟出声,她的心便无可遏制地揪紧起来。他那时心境该如何,应该是怨她恨她的吧?怨她恨她没关系,可是他所招致的,明明便是无妄之灾啊!

    “正是怕你会难过伤心,所以才不让你知道啊!”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安慰着心痛不能自已的她:“既然已经选择离开周府离开扶扬,你还回头来做什么呢?不管他好也罢坏也罢,都只是他的事。你难道还想着要和他和好如初吗?你忘了周府中人怎么对你的吗?”未完待续

    174女人间的战争

    今日中秋佳节,祝各位亲们节日快乐哦。特别感谢亲爱的小雨贝瑟芬妮童鞋,应你的要求,今日特别加更一章,虽然字数不多,但是是我的心意哦,么么

    “我没忘!我也不会忘!”她眼中漾出粼粼波光,脸上却是坚毅的神情:“我也不是想着要和他怎样,我只是觉得他是因为我才这样的,我不能当作什么事也没生……”

    “妆儿……”

    “走!你跟我一起进去吧!”杨乐广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湘妆粗鲁地打断了。“我们三个人见了面,好好讨论一下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妆儿,你这又是何苦?”杨乐广摇头叹息着,对于她的执拗劲儿感到费解。

    林湘妆没再说话,她只管拉着他闯入了锦夏院的院子当中。

    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庭院当中时,院中忙碌来去的丫环仆妇们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个个惊异地盯着他们。

    “啊呀,湘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端着水盆从主屋中走出来的陶最,乍一见到林湘妆,她既是意外又是兴奋激动,一盆水在面前晃荡个不停,出叮叮咚咚的响声。感觉到不对,才赶紧把水盆放下,急匆匆朝她飞奔过来。“湘妆,你可回来了!这几天你去哪里了?咦,你的脸怎么了?谁打你了?你……”

    拉着林湘妆,陶最开始碎碎念上了。

    “你刚从周扶扬房里出来。他怎样了?”林湘妆来不及和她寒暄,迫不及待地问道。

    “公子……公子他……”陶最咬了咬唇,像是极力隐忍某种情绪般,然而霎那间眼圈却红了。“公子很不好……”

    “何人在外喧哗?”周夫人的随身侍女千姿袅袅走出正屋房门,开口便是惯例上的询问。但她却在见到林湘妆之后马上呆了一呆。然后一言不地转身回去,想必是去向主人请示去了吧!

    林湘妆让陶最扶着她一同往正屋方向走了过去,但尚未走出几步。周夫人便带着周扶弱并一干随身侍女走了出来。

    “今日是谁当值?竟然如此疏忽大意!”周夫人在门口处站定,高傲地抬起下巴,一双美妙凤目中噙满嫌恶与气愤,说话更是前所未有的尖酸刻薄:“我周府中几时容许长了两条腿的畜生随意出入了?”

    “周夫人!”虽然料到不会从周府中人口里听到好话,纵使杨乐广脸皮厚,他脸上仍是一阵说不出的难堪。

    “唉呀,杨乐广,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种说法啊。”林湘妆却并不理会周夫人的嘲讽,而是转眼看向杨乐广道:“传说那些世间美丽妖艳得过分的女子都是九尾狐狸变的,你觉不觉得这里有一股妖气啊?”

    杨乐广知道她是在反讽周夫人。心里暗暗为她叫好的同时也为她捏了把汗。

    “喂,林湘妆。你骂谁是狐狸精?”周扶弱当先嚷嚷了起来。

    “我有在骂人吗?骂谁啊?”林湘妆一脸无辜模样:“我说的是那些美丽妖艳得过分的女子,怎么,难不成你以为是在说你吗?杨乐广,你觉得她的姿色称得上狐狸精吗?”

    杨乐广本来在周夫人面前还算恭敬的。至少不敢抬头正视她及周扶弱的,这时听林湘妆如此一说,还不得不敷衍地抬眼扫一下周扶弱,心里又因林湘妆这不带脏字的回骂感到解气,一时间之间。他看向周扶弱的时候不经意间便流露出一丝愉悦的笑容,这笑容明显刺伤了周扶弱,后者怒睁双目。鼓着腮帮子,几乎便要将鼻子气歪。

    周扶弱气个倒仰,却找不到更为尖利的说辞来反驳。人家是在怀疑她的姿色不够狐狸精的标准,她若为自己的姿色辩白,那她就是承认自己是狐狸精了。若她不承认自己是狐狸精,那就意味着说她的姿色还只停留在庸脂俗粉的层面,这让以美貌自负的她情何以堪?

    “林湘妆,你这背主弃义恩将仇报的恶奴!”周扶弱气不打一出来,吵架斗嘴实在不是她的强项。她激动不已,感觉浑身每个细胞都因气愤过度而剧烈颤抖着。“亏我周府对你这么好,你竟然偷溜出去不说,还让人将我哥打成那个样子,这就是你报答恩主的方式吗?”

    “周小姐,你还真会颠倒是非黑白呐!”林湘妆不以为然道:“第一,我可不是偷溜出去的,这个你可以向富春堂的所有仆人求证。第二,不是我让人打的周扶扬,这个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第三,你说报答恩主,我表示我笑了。如果说放狗咬我还要用油锅煎我然后又让下人们将我揍个半死也算是一种恩德的话,那么我只能同意你的说法,我确实只有用这种办法来报答周府的恩德才行。因为,痛在你身,不如痛在你心来得更解气痛快。周夫人,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你还真是会记恨呢。”周扶弱嗤之以鼻道:“过去的事情不都是放下了吗?我已经作出退步,决定不讨厌你,接受你做我的嫂子了不是吗?你到底还想怎样?”

    “没错,我就是爱记恨,谁让我小门小户出生的,小家子气呢,比不上你大户人家出身的豁达大度。”林湘妆冷笑着回答道:“你可以放下,我可放不下。假如我找人凌辱你一番,再跟你说我们把前尘恩怨都放下吧,你要是能接受的话,那么,我真要对你竖大拇指了。”

    “你……”周扶弱被林湘妆逼得节节败退,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真是说不出的郁闷与恼怒,一时间只得恨恨地瞪着她,胸口因气愤而剧烈地起伏着,还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嚣张的。

    “这倒是我周府的不是了。”周夫人冷冽一笑,语气中也是浓浓的嘲讽之意。“真是一样养百样人,我周府好茶好水供着,没想到竟然养了个白眼狼出来!都怪我周府中人太过仁慈,养了一个畜生还不自知,没料到将来会被这畜生反咬一口!”

    “怎么不是畜生呢?”林湘妆冷冷接口道:“圣人曾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见这天底下活着喘气儿的都是畜生呢。再说了,在我的家乡,那种不干活便有人伺候穿衣吃饭的家伙不是米虫就是宠物,我们这些人整天累死累活卖力干活,还不如那些畜生过得舒服呢。”

    “你!!”周夫人大怒,死命地盯着她,眼中似有万千利箭,仿佛只要一眨眼,所有的箭矢都会齐齐飞射出去,立时将林湘妆万箭穿身。未完待续

    175约定来生大结局倒计时1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周夫人冷冷一笑,那双曾经满是和蔼慈祥的眼中此时一片狠戾:“那天没把你打死,真是我此生最大的错误!今日你们来了,正好让我报了这伤子之仇!来人啊,棍棒伺候!”

    千姿在后面应了一声“是”,接着“咻”的一声,一枚信号弹在天空中迸响开来。

    杨乐广轻轻扯了扯林湘妆衣角,示意她赶紧跟他撤退。林湘妆却假装没有感觉到,只是看着天空散碎的弹花冷冷一笑。

    当日她以单枪匹马之身任人鱼肉,伤痕累累而去,这笔帐还没算呢,今日又想旧戏重演是吗?

    有瞎眼算命先生曾说她天生反骨,那么,今日便要在此逆天作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没过多会儿,立时从院门涌入一群手持武器的男子,林湘妆对这些人可不陌生,当初他们曾经围攻过她的。

    嗯,来得正好,这些人的“恩德”她可没忘记。

    一群人团团将她与杨乐广围在了当中。

    “周夫人,在下和令公子之间的恩怨,请与在下好好商谈便是!”杨乐广主动站出来,护在林湘妆前面,和周夫人谈判道:“湘妆她身上还带着伤呢,请夫人看在扶扬的面上……”

    “住嘴!”周夫人厉声喝斥他道:“不要以为你是权贵中人,我便怕你,不过是看在你和扶扬有些交情才礼让你三分。如今你践信毁义。我对你没什么好说的,今日哪怕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将你和这小荡妇碎尸万段,方才解我心头之恨!”

    “你们听着,”周夫人扫视了众护院一眼,然后深吸了口气,毅然决然道:“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是用你们的时候了。眼前这两个人,你们应该也知道,是我周府的大仇人。他们就交给你们了!”

    “为夫人,为周府,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众护院齐齐应声,刀剑出鞘之声铿然盈耳。

    “动手吧!”周夫人沉声下令。

    “谁敢?!”

    “谁敢?!”

    “不要!”

    “不要!”

    四个人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前面两个说“谁敢”的分别是林湘妆和杨乐广,而后面两个“不要”却是急急赶来的石岩和由绮缎红绣二婢扶着出来的周扶扬奋力喊出的。

    四人喊完之后,全场静止数秒。

    周夫人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朝周扶扬奔了过去,半是心疼半是嗔怪道:“我儿。你不在床上好好躺着,却是跑出来干嘛?”

    “母亲!”周扶扬苍白着一张脸,整个人软得像一个面人儿。他靠着两名婢子的扶持,勉强站直了身子。抬头仰视着母亲,无力地说道:“母亲,您这是在干什么?”

    “扶扬,今天的事情,为娘的想替你作主!”周夫人的声音是温和的。一开口便是对他满满的忧伤心痛。“如今你也长大成人了,已经不需要娘亲了,只要能替你报了仇。为娘便是身异处又有何妨?”

    “母亲,孩儿不孝,千万不要因为孩儿而做傻事!”周扶扬的嘴唇都微微泛白干裂,连说话都很费力气似的。他朝母亲摇了摇头,又转眼看向不远处的林湘妆:“母亲,我有话想和她说!”

    “扶扬,你就当她已经死了,不要再想着她了。我不许你再和她见面!”周夫人脸色微暗,佯怒道。

    “母亲,我觉得我已经快要死了。”周扶扬一脸痛苦心碎的神情,语气哀哀动人,真正是见者流泪闻者伤心。“我想在临死之前再见她一面……”

    周夫人鼻中一酸,昨日才稍稍收干的眼中顿时又猛地冲上滂沱的泪水。

    “我儿,你这是要生生剜你娘的心吗?”周夫人几乎要泣不成声:“她把你害成这样,你还心心念念想着她!我不许你这样糟蹋你自己!”

    “母亲,对不起……”周扶扬喘了口气,似乎连架在两具肩膀上的力气都快失去了。“我是写了切结书的人,我不会再对她生什么念想的……我只想再看她一眼,想再和她说一句话……”

    本来是吃力支撑着他身体的红绣与绮缎二婢已经忍不住地流泪哭泣起来。

    石岩及其同伴赶紧冲了上去,接替下了红绣与绮缎的位置,愁眉深深地看着周扶扬,心里的郁闷与愁闷真是无法言喻。

    林湘妆突然心中深深一恸。那句“我是写了切结书的人”重重地撞在了她的心上,他心碎神伤的模样瞬间将刚刚升起来的戾气悉数消弥。

    “我来了!”林湘妆缓缓朝前走去,挡在前路的围攻人群自动让出道来。她在他面前停下,那个自恋又傲骄的翩翩公子如今形容枯槁,面色惨白如纸,眼圈乌黑,仿佛一只无处抓投寄的孤魂野鬼。

    她心中又是一酸。

    他怎么会一下子变成这样了?都是她的罪过啊!

    “扶扬,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打你的事!”她强忍着便要坠落下来的泪珠,哽咽说道:“你娘说得对,不要再想着我,我不值得。我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快乐幸福,只会让你受伤痛苦,你好好养伤,等伤势恢复后便开始你崭新的生活吧!至于虞国公府对你造的孽,我会让他们赔偿你的,请你相信我!”

    “妆儿!”周扶扬柔弱一笑,情不自禁朝她伸出手来,有两行清泪迅自他眼角滑落。“我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曾经说过的,会带我去你的家乡看看,那是个令我魂牵绕的地方,可是没了你,我再也找不到那处神秘的地方了。所以我想找到刘别,我想问问他,问问他知不知道你的家乡在哪里,不知道能不能把我的骨灰带去……埋葬在你出生的地方,呼吸着你曾经呼吸过的空气,就像和你同在……我将永远在那里等着……等着有一天你无意间从那里经过,就算是……就算是只能听听你的脚步声,我也……我也……”

    “扶扬,你不要说了!求你不要再说!”恣意奔腾的泪水在周夫人脸上形成两道瀑布,她一边捶打着心口一边心痛地祈求说道:“你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你叫为娘的情何以堪?你若一心寻死,不如先将我杀了来得痛快!”

    “娘,娘,你不要这样子!”周扶弱也流泪不止,伸手抱住周夫人,抽泣不已地劝说道:“我们好好劝劝哥,实在不行,让林湘妆劝劝哥,他肯定听她的!”

    “天啊!到底我周家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啊,竟欲令我儿死于妇人之手!”周夫人在女儿的怀中仰面哭泣道:“苍天无眼,竟然要让我周府断绝香火吗?为什么不收了我这条老命去,偏偏要留着我来承受这丧夫失子之痛?丈夫不忠,儿子不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府中下人都掩面垂泪不已。

    那边厢石岩等人也在极力劝导周扶扬道:“扶扬你万不可有此轻生之念,还是当好好养伤,保重身体为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这般自轻自贱,只不过是让亲者痛而仇者快,实非明智之举。你不仅是周府的主心骨,还是整个周氏八十多家商号的领航者,你肩负着成千上万人的生计出路呢……”

    “石岩……将来……将来……”周扶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交代后事般地对他说道:“如今,此生,你是我唯一值得托付的朋友。家母孤寡,舍妹顽劣,生意繁杂……我想……我想……”

    “扶扬你万不可作此想!”石岩骇然道:“我一介迂腐书生,担不起这样的重责大任,自从林姑娘指点后,明达书店愈加繁忙起来,我早已焦头烂额捉襟见肘。你此时真不该这样劳神费力,还是回房去好生将养着为是!”

    “我……我怕是不行了!”周扶扬咽了一口口水,如鹰爪般的手指紧抠住石岩的手臂,抬眼紧盯着林湘妆,努力挤出一抹重逢时的快意笑容:“妆儿,今生,是我周扶扬没有这个福分,怪我一开始便不懂得你的好,才会造成对你难以弥补的伤害……我也不求你的原谅,只要你开心就好……我……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可不可以回答我?”

    林湘妆也已经泪眼婆娑,此时用牙齿紧咬着嘴唇,以防止自己会忍不住哭出声来。虽然她也是伤心难过的,可是又有谁会相信呢?所有人都会认为她只是矫情而已。

    “不,不管你有什么话,都等你养好了伤我再慢慢回答你!”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语声中已有哽咽之意。“周扶扬,你给我好好的,听到没有?你要是胡思乱想,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好!”他振作了一下精神,欣慰地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们便约定来生吧!来生,让你做主人,我来做奴婢,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死皮赖脸跟着你,赶也赶不走!”

    “哇”的一声,林湘妆再也抑制不住地大哭起来,她一个箭步跨上前去,伸出手来,穿过他的双胁,与他紧紧拥抱在了一起。未完待续

    176人生至此,不如就死!大结局倒计时2

    “你这个妖女,你不要碰我的扶扬!”周夫人伸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挣脱开周扶弱的怀抱,跌跌撞撞地冲了上去,猛力将林湘妆往外一拉,声嘶力竭地喊道:“你这个祸害,你还嫌害扶扬得得不够吗?你给我滚出去,再也不要出现在扶扬面前,再也不要来伤害他!”

    周扶扬的身体本来就是软软的靠在她怀里,林湘妆被周夫人这样猝不及防的一拉,加上她心情也处于悲痛之中,一时间竟然坚持不住,生生被周夫人给拉了开来。

    将林湘妆拉开以后,周夫人迅取代了她的位置,一把将周扶扬搂进了怀中,玉净花颜般的脸上已是泪痕斑驳,情绪已濒临崩溃边缘:“我儿扶扬,就当是为娘的求你,打起精神来,好好活下去,大丈夫何患无妻?这个世上还有多少千娇百媚的好女孩子,你只等着安心养伤,等身体恢复好了,娘一定给你物色一个万中选一的好姑娘,一定让你满意喜欢,好不好?”

    “母亲,您还不明白吗?”周扶扬抬起头来,那双曾经与日月同辉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自他干裂的唇畔漾出的苦涩笑意也倍感凄惋。“今生今世,孩儿的心中,只有林湘妆一人而已。无论别人看好或看坏,我独爱她一人。此生若得不到她,纵使我不命不绝,也必将孤独终老。我敬您爱您,曾经希望您能给她一个机会。好好教导她,可是你对她下那样的重手……母亲,您不是信佛吗?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终也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儿,你怎地如此痴心一片?”周夫人紧抱着他痛哭流涕:“好,为娘的答应你了。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能保重自己,我什么都依你。不管你要娶林湘妆也好还是李湘妆也罢,为娘只一力迎合你便是,为娘所在乎的,不过便是你与扶弱而已呀!你怎么忍心就这样弃我们而去,你怎么可以?”

    周扶扬心中也是一片凄苦,看到母亲这样伤心难过,他心里也大怮不已。他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孝,怎么能说出那样令母亲心痛绝望的话来。可是。在他写下切结书,按上手印的那一刻。不,确切地说,是看到她与别的男子神情亲密地转身离去的时刻,他的世界里一片灰暗。只觉得他的心也跟着死了。

    于是,在杨晏说要杖责他三十大板以儆效尤的时候,他非但没有辩驳或是求情,反而微笑着看着对方,在板子落在身上的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根本感觉不到疼痛,甚至闭着眼。以盼着这几十杖便了结了他的生命。

    人生至此,不如就死!

    苟延残喘,生不如死!

    认真说起来,杨晏确实是有手下留情的,只是打坏了他的皮肉,却并未动得他的一点筋骨,稍加疗养,月余时间便可痊愈。

    然而他一心求死,非但拒绝吃药,迹连水米也不肯进,连觉也不肯睡了,只是一直呆滞地睁着眼,任凭周围的人们如何哀求他呵骂他,他都充耳不闻置之不理。

    很快地,他开始感觉到生命的迹象出现消退,身体也越来越没有力气,就是动一下也变得吃力起来。他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快要差不多了,他在期待的同时忽然想起林湘妆说过的话,她说要带他去她的家乡,要告诉他那里不同的风俗人情……是的,他还没有去过堪萨斯大草原,没见过火柴与打火机的模样,没看见满街行走着的吊带衫与迷你裙……

    可是,他曾经向无数人打听过这个地方,但谁也不知道甚至都没人听说过这个地方,那可怎么办呢?

    此时,他脑海立即浮现出刘别的脸庞来,对,目前来说,只有刘别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打听得到。于是,他赶紧让人去请那位擅长作画的友人过来,偏巧这位友人正与石岩在一起,石岩惊闻周扶扬挨了打,于是连忙一起跟着过来看看。

    他们来了后,见到周扶扬的情形,自然又是一番心疼悲愤,好歹勉强劝说着周扶扬喝了点米汤。听了周扶扬的叙述后,两人又是一番劝慰,因周扶扬催促着他们赶紧去办,他们这才匆匆出了周府,本来两人还在商量着心病需要心药医,他们准备想办法去将林湘妆找回来,没料到就在府门外遇上了。

    “可是,母亲,现在即使你想通了,事情也已经无可挽回了。”周扶扬凄然一笑,身体因地心引力的作用开始委顿下滑,石岩与友人又加了一分力量将他扶住。“孩儿不孝,辜负了您的养育之恩,但愿来世,我们换一下位置,您来做我的子女,我倾尽一生的心力来照顾你保护你,母亲,你说,好吗?”

    “啪”的一声,周扶扬微见颧骨的脸上重重挨了一耳光,却是周夫人再也按捺不住给了他一巴掌。这重重的一记,差点让周扶扬整个人跌倒下去,幸而石岩及友人用力架着他,他才能歪歪斜斜地立在当场。

    而所有人也被周夫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呆了。

    “好,你一心求死是吧?”周夫人伸手将泪一抹,一边将中宽外窄的琵琶衣袖拼命上提,一边失控地大喊道:“你这个不孝子,与其让你这样没出息地自绝而死,还不如让老娘亲手解决掉你算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唰地一声拔下了插在间的金钗,然后对准自己的喉咙,声泪俱下道:“身体肤,受之父母,你竟然就这样轻易地放弃!是我教子无方,是我罪该万死!我知道,你就是在怪我,怪我打了林湘妆,怪我棒打鸳鸯,我知道!所以你要用自绝的方式来让我后悔心痛!我现在告诉你,你不用如此了,你们所恨之人,不过是我一人而已,今天我就死在这里,从今以后,你们想要怎么开心快活,再也不会有人阻止你们!我愿意去死,唯求你好好活着!”

    “母亲!”周扶扬大吃一惊,用力大喊一声,双手在石岩及其友人身上用力一撑,企图纵身上前阻止母亲的愚蠢举动。谁料他这一用力过度,体内立即血气翻涌,他嘴中咯出一口污血,整个人不由自主栽倒了下去。

    石岩惊呼一声,连忙弯下腰去将其打捞起来。

    而周夫人握着金钗的右手,也在眼疾手快的家奴果断出手以轻暗器击落,周夫人在看见其子倒地的那一刻,更是神魂俱消,差点便要昏倒过去。

    众人七手八脚将周扶扬抬进了房中,早已有丫头请了大夫过来把脉诊治。林湘妆也跟在后面进了房间,却只是远远地站着,不敢太过靠前。

    难道真的是她太过坚持了吗?她为什么一定要和周夫人争个高低呢?看在她是长辈的份上,让她一下又怎样呢?

    看着他憔悴至此的模样,林湘妆心里说不出的酸楚哀伤。他本是丰神俊逸的潇洒公子,如今却因为她而变得如活死人一般凄凉狼狈,都是她的错。她何苦那么固执,就算真的不能得到周夫人的许可,就算她真的不能和他在一起,那也可以好聚好散,再相见时还可以微微一笑。

    然而,事情怎么会变得如此糟糕呢?她怎么会把他害成这样,假如他就这样死了,她永生也不会原谅自己!

    请来的大夫正是此前给刘别诊治的王大夫。

    他给周扶扬细加把脉之后,长长地凝视了周扶扬一番,又怅叹了一口气,这才转眼扫视了一番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殷殷相询的周夫人身上,颇费踌躇地说道:“令郎身上的外伤本来并不甚严重,然而他水米不进,一心求死,令脏体受损,尤其他的心脏,郁气纠结,五动一代,恍如将死之人……加之刚才太过激动,气血翻涌,如今体内已是气血淤阻,恐怕……”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大家已经能从他语气中揣摩出一些端倪。

    “王大夫,求你,求你一定要救救他!”周夫人激动不已地摇着王大夫的胳膊道:“只要你治好了他,无论你要多少财物我都给!只求你救活他!”

    林湘妆心中又是一痛,眼泪重又喷薄而来,模糊了整个眼眶。

    “非是老夫不肯相救,实在是老夫能力有限,周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王大夫叹着气,起身开始收拾药箱。

    “王大夫,你不要这样!”周夫人伸手抢过他的药箱,不死心地大喊道:“你再看看,我家扶扬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他是身怀武功之人,他的体质根基很好的,只要开个调气活血的方子,他会好的,你再看看!”

    “夫人!”王大夫又深深叹了口气,又转眼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周扶扬,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道:“对啊,我想起来了,令郎说不定真的有救!”

    “是是是,王大夫你国手圣医,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周夫人脸上又欢喜起来,赶紧恭维他说道。

    “不过……”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言下之意仿佛闲杂人等太多,不方便透露他的技术。

    周夫人自然意会,于是郑重地说道:“房中除了我与扶弱外,其他所有闲杂人等,一律未完待续

    177但愿此心与君同大结局倒计时3

    周夫人自然意会,于是郑重地说道:“房中除了我与扶弱外,其他所有闲杂人等,一律退出房间!”

    事关周扶扬的生死,大家岂有不配合之理。于是,林湘妆、石岩及其友人、周夫人及扶弱的两名贴身侍女也都一并退了出来。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后,王大夫才极其严肃认真地对周夫人说道:“鄙人知道贵府中有助人起死回生的妙药,上次府中有皮肤严重溃烂者,便是服此药而救活的。只不过听令郎的口气,此事机密,不宜让外人知。如今还请夫人去将此药取来,给公子服下,我再给公子施以银针刺穴,助其消散瘀血,令气血顺畅……”

    “不知道王大夫说的是什么妙药啊?”周夫人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此药名曰:‘冰魄寒蝉露’!”王大夫详将此物的来历特征都向她解释了一遍。

    然而可惜的是周夫人竟然对此物毫不知情,可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她打算将整个府里翻个底朝天,无论如何也要将此物寻找出来。

    “扶弱,你去集合府中所有的人手来!”想到便去做,周夫人这便吩咐周扶弱道。

    “夫人,请听我一言!”王大夫赶紧阻拦住母女俩的行动,谨慎地说道:“当日公子曾密嘱老夫言道,此药事关机密,切不可说与外人知晓,今日若非须得解救于他,我是断然不会说出这件事的。所以,夫人要这般兴师动众寻找此物,此事很快便要要传扬出去了。我只担心,周府会不会因此而惹上什么麻烦?”

    “我儿若不在,周府便是一座坟墓!”周夫人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我儿好好的,别说是一点点麻烦,便是天塌下来又当如何?”

    “是是。是小老儿多嘴了。”王大夫汗颜而又敬佩地看着周夫人道:“一切但凭夫人吩咐便是!”

    于是,周扶弱去召集下人,周夫人召了石岩的画师好友。凭着王大夫的描述,将存放冰魄寒蝉露的器皿的模样画了下来,先将这个画作给了红绣与绮缎看了。让她们在周扶扬的房间里找了一遍。又给集结完毕的府中下人们传阅了一遍,让大家按照这个样子去府中公共地界寻找,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它找出来。

    大家都分散开来忙碌去了,连石岩与其好友也主动请缨去帮忙了,如今剩下来的便只有林湘妆与杨乐广两位是多余的人了。

    “夫人,不知可有需要乐广效力的地方?”杨乐广不无愧疚地对周夫人说道:“但凭驱遣,绝无怨言!”

    “口是心非!”周夫人鄙夷地看着他。嗤之以鼻道。

    “我杨乐广指日立誓,若非真心愿受夫人驱遣,人神共愤。天打雷劈!”他以手指天,脸上说不出的庄重严肃。信誓旦旦地说道。

    “那好啊,”周夫人冷笑一声,轻飘飘地说道:“你若想表你的真心的话,便自刎于我面前好了。”

    “这……”杨乐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哼!”周夫人从鼻中哼了一声,脸上一副了然的模样。“既是如此,你就等着天打雷劈吧!”

    “夫人,我是真心想帮助扶扬的,”杨乐广急切解释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怎样治好他的伤病,就算是我立时死了,也对他的病于事无补啊!”

    “刚才王大夫说了,我儿是犯了煞星,所以才会心悸气短。只要除了那位煞星,他便可不药而愈了。”她伸手朝林湘妆一指,语气冷冽道:“你要么自刎谢罪,要么让她替你死,我就相信你是真心想要帮扶扬,否则,你便是道貌岸然狼子野心!”

    “这个则更不能了!”杨乐广叹气道:“即使我身死百次,也要护林湘妆周全。”

    “还真是情深义重啊!”周夫人轻抬下巴,眼神语气中都流露出浓浓的讽刺意味。“你们是几时勾搭上的?”

    “夫人,请不要出口伤人!”杨乐广脸色一沉,语气也不似先前那般软弱客气了。

    “我儿可是被伤得体无完肤啊,我就这样说一句你便受不了了吗?”周夫人悲痛不能自已,她怒睁双眼,身体因过分激动而不由自主颤抖着:“你们两个赶紧给我滚,我现在没功夫收拾你们,但是我不会就此罢手的,想要活命的,最好祈祷我儿安然无恙地醒来,否则,我纵使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也要索了你俩的狗命!”

    杨乐广皱了皱眉,心里一片烦躁郁闷。他几曾这样被人当面数落威胁过,若换了平时,说话那人早已落了几颗门牙断了几根肋骨,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谁让他心虚理亏呢?

    那么,惹不起,只有躲开了。

    “妆儿,这里不欢迎我们,我们走吧!”他伸手向林湘妆,示意她跟他走。

    “我不走!”林湘妆的眼睛一直是看着主屋门口的,杨乐广与周夫人的对话她听得有一句没一句的。此时无意间听到他唤她,她一脸茫然,轻轻摇头道:“他在这里呢,我能去哪里呢?”

    杨乐广心里一酸,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她和他的每一次相见,她都是热烈奔放的,是机智慧黠的,是浪漫飘逸的,就像一朵绚烂的向阳花,虽然不是动人心魄的美丽,却自有其独特的魅力,总是不由自主地吸引着人向她靠近,仿佛和她在一起,永远只有晴天,不会有阴霾,枯燥无聊的生活中,也会多姿多彩。

    而此时,她一向洒脱不羁的笑容不见了,眼中也没有了流动的光彩,阳光下她的身影那样瘦削与落寞,仿佛遗世独立的孩子。她眼中满是彷徨与愁苦的神色,好像丢失了活跃跳脱的精魂,只剩下一具躯干。又仿佛是遗落了最可贵的珍宝。偏偏又是无法挽回的过失,她是那样自责与悔恨,说不出的心碎神伤与黯然。

    “贱人,你说什么?”周夫人一步步走向林湘妆,眼中是无限的轻蔑与气愤。“你是存心找死是吗?”

    “我不想和你吵。否则,扶扬会伤心的。”林湘妆叹了口气,收敛了所有的伶牙俐齿:“他会变成今天这样。我难辞其咎……”

    话犹未完,她的眼里已经泪雾迷离。自古情义两难全,她以为。就算他们不能在一起了。爱情磨灭了,可是彼此还按照既定轨迹好好地活着,那么,慢慢的,记忆也便淡去了。他有了新欢,她也开始了另外一段感情,各自安好,哪怕再次相逢。也已物是人非,时间模糊了往日的记忆与感觉,他们就这样相忘于江湖。

    可是他却以死明志。一厢执念于她。她惭愧了,也后悔了。她嘴里说着要匹夫匹妇忠贞不渝。可是她却那么轻易地便放弃了他,丝毫不肯委屈自己。而他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是真正在践行他的诺言,一生一世,之死靡它。

    她如何能够不惭愧,又如何能够不后悔?

    他是对感情那么认真而执着的人,他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有情郎,他是那么骄傲那么不可一世却不计一切包容她苦苦爱恋她,愿与她永结同心的人哪!

    这样的一片真心,她不好好珍惜,还令他身受重伤,心生绝望,生死一线,她到底是要没心没肺到何种程度,才会漠视这样一个柔情痴心之人?!

    只要得到他的爱,就算受一点小委屈,又会怎样?

    可叹她当初怎么就不曾想明白这个道理呢?

    然而大错已经铸成,如今追悔莫及,她唯一期盼的便是,这个王大夫能够妙手回春,将周扶扬安然救活,否则,她终此一生,将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

    所以,她也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从现在开始,在周扶扬没有醒过来之前,不管周夫人要打要骂,她都听之任之。

    只要周扶扬能醒过来,叫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我要进去看他!”两行清泪压目而出,流过她还青紫交加的脸上。她哀哀地看着周夫人,泣不成声:“我想守着他,我要等他醒来!”

    她一行说着,提脚便向主屋方向跨了过去。

    “不许去!”周夫人大力一推,林湘妆应声而倒。

    “妆儿!”杨乐广连忙冲上前去,一把将林湘妆扶起。他心痛而无奈地对她说道:“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我们回去等他的消息好了。”

    “不,我不走!”林湘妆推开他,固执己见:“我有话要和他说,他听见了就会醒来的!”

    “啪”的一声,周夫人扬起手掌,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巴掌。

    “我现在看见你就觉得恶心,你给我滚,不要玷污了周府中的每一寸地方!”周夫人几乎是咆哮出声,满眼满脸的怒不可遏。

    脸上的伤痛未消,周夫人这一巴掌打来,林湘妆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差点便又要摔倒在地。幸而杨乐广伸手扶住了她,她才不至于狼狈地跌倒下去。

    “夫人,你心伤扶扬我可以理解,可是,湘妆脸上还带着伤呢,你还要雪上加霜,你于心何忍?”杨乐广心疼地看着林湘妆,不由得替她打抱不平起来。

    “我绝不会对一个伤害过扶扬的贱人心存姑息的,”周夫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已经给了她机会,她自己死皮赖脸地不走,怪得了谁呢?就算是多看她一眼,我也觉得恶心,更别提打她!”

    “妆儿,夫人她现在已经丧心病狂了,和她是无理可讲的!”杨乐广自作主张地拉着林湘妆往外走:“我们何必在这里自取其辱,我们走吧!”

    林湘妆却固执地站在原处,怎么也不配合他的举动。

    “夫人,上一次你纵容家奴伤我,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林湘妆冷冷地迎上周夫人的眼睛,倔强而强硬地说道:“你刚才骂我辱我打我,看在扶扬的份上,我都忍了!我也曾经想过要做个乖巧的小孩,要忍气吞声,要哄你捧你讨好你……可是,奈何我这执拗怪异的坏脾气就是这样,圣人曾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我也是这样,对我好的人,我自然也会对他好。可是,对我坏的、伤害我的人,我是无论如何做不到去曲意逢迎的。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见得喜欢你,我只不过是不想让扶扬为难,才勉强收敛了我的性子要去迁就你,可是到最后还是落得这样的下场!既然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我为什么一定要为难自己呢?

    “你刚才打我的一巴掌,我念在你心伤扶扬,其情可悯,我可以不与你计较。可是,”那个争强好胜的林湘妆又复活了,她紧盯着周夫人,一脸轻蔑:“从现在开始,我绝对不会再让你碰我一根手指头,谁也不能阻止我守在扶扬身边!”

    “好猖狂的口气!”周夫人冷笑道:“只要有我在一日,你就甭想再靠近扶扬!”

    林湘妆根本不理会她的说辞,径直便要朝前走去。周夫人气极,伸出手来,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同时右手高扬,作势便又要扇她耳光。

    “陛下在此,谁敢放肆?!”林湘妆高举起右手,她的拇指之上,套着一枚硕大的祖母绿玉扳指,她脸上凛然一片,倒很有几分君临天下的气势。

    周夫人愣了一愣,纤纤玉手停在半空不曾落下,但对她的言语却摸不着头脑。

    “那不是皇上的扳指吗?”杨乐广是见过皇帝戴这枚扳指的,一时间惊讶地喊出声来。

    “没错,陛下临走之前,特意送了这枚扳指给我。”林湘妆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只是一派镇定道:“此扳指在手,海内四宇,没有我不可去之地。但有阻拦我怠慢我之人,可先斩后奏,绝不手软!”

    “你……你糊弄谁呢?你还真是大胆,竟然连皇上也敢拿来做挡箭牌?!”周夫人顿了顿,接着不无嘲讽地说道:“就凭你一个破扳指,就想让我相信编的鬼话吗?多稀罕的物件啊,我周府里没有十件也有八件……”

    “杨乐广何在?”林湘妆不想再和她罗嗦,高举起扳指,向着杨乐广喝令一声。未完待续

    178最了不起的宝贝大结局倒计时4

    “臣杨乐广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杨乐广果断跪下身去,对着扳指山呼万岁。

    “这个女人交给你了!”林湘妆目光锐利地扫了周夫人一眼道。

    “臣遵旨!”杨乐广恭喜地回答说道。

    接着,他迅起身,朝周夫人略略欠身道:“夫人,得罪了!”

    周夫人凤目一瞪,正待作,无奈杨乐广倏忽风至,伸出手来,迅疾出手,点在了周夫人的昏睡穴上。

    周夫人虽然不甘,无奈穴道受制,霎时间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萎顿了下来。杨乐广上前一步,伸手接住了她柔软的娇躯。

    “娘!”周扶弱见状冲了上去,一把将杨乐广推开,抱住了周夫人的身体,同时恨恨地看向杨乐广道:“你把我娘怎么了?你敢伤害我娘,我哥醒来不会放过你的!”

    “周小姐请不必担心,”杨乐广耐心解释道:“我只是点了令堂的睡穴,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周扶弱听他这么说,暂时把心放了下来,又低头看了看母亲,试图将她摇醒。然后又唤了留在周扶扬房间的红绣绮缎二人,让她们帮忙将母亲抬回房中。

    那边林湘妆见周夫人已经被摆平,再也没有人阻止她进周扶扬的房间,她便不再多作停留,迅往周扶扬的房间奔了进去。

    此时王大夫刚好将周扶扬身上的衣物解开,敞露出整块结实而宽阔的胸膛。林湘妆也不是没见过他赤、裸上半身的样子,加上她关心情切,倒并没有觉得有特别别扭的感觉。

    “扶扬!”她轻声呼唤着他,每靠近一步,都觉得心脏跳动得更加厉害。

    “你是谁?”王大夫没见过林湘妆,此时见她突然这样进来,还毫不避忌,一时有些纳闷。

    “我是……”林湘妆急思考着应该怎么自我介绍,想了想。到底还是下定决心般地说道:“我是周扶扬的未婚妻,我的名字叫林湘妆。”

    “哦。那他半睡半醒间呢喃着的呓语‘妆儿’,是你吗?”王大夫细细打量着她问道。

    “是我。”她站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躺在床上,看上去了无生气半人半鬼的周扶扬,心里沉痛无比。“是我害他这样的!”

    她在床边脚踏上坐下。轻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了他放在外侧的手。他的手曾是那么温暖有力,这双手曾经拥抱过她,曾经抚摸过她的脸与身体。曾经为他们结立誓……往事历历,一幕幕还那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之中,可是转眼间。他却一动也不动地躺在这里,看不见她,也听不到她,放弃了这世上的一切,他选择黯然神伤地离开……

    上一次他装死的时候。她便已经觉得心痛得无以复加。而这一次,她更是悲伤得不能自已,眼泪如泉,汩汩地从眼中奔涌出来。

    她牵起他的手,轻轻贴放在自己脸颊之上。这只手已经开始变凉了,还是她的脸颊热度太高?

    “扶扬。我在这里,你听到了吗?”她抽噎着低低轻诉着,心中早已肝肠寸断。“求你快点好起来,我还是你的妆儿,我不淘气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王大夫叹了口气,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说道:“林姑娘,我问问你,你既是周公子的未婚妻,那你可曾见过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宣纸,上面一共有两幅图,上半部分是一个小巧的木匣,下半部分则是一个曲颈小瓷瓶。

    林湘妆擦了擦眼泪,定睛朝上面看了看,依稀觉得有些眼熟。

    “刚才府中那些下人们,都是被派去找这个东西么?”林湘妆不解地问道:“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处吗?”

    “用处大啦!如今周公子的病,全靠此物作引!”王大夫急切问道:“你见过这个木匣么?见过里面的东西吗?”

    “好像……有点印象。”林湘妆抽嗒未止,听到王大夫这么说,心里不由得又豁然开朗起来:“就是说,只要找到这个东西,扶扬就有救了吗?”

    “唉,其实我也只是勉力一试。”王大夫叹道:“之前府上有个浑身化脓的下人,好像叫一位姓刘的花匠,他当时也是命悬一线,多亏周公子奉献出这么珍贵的药物,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只是这位花匠作势未愈,便不见了他的踪影,却不知他后来情形如何了。”

    “他还活着,我刚刚还见到他了。”林湘妆眼中升出无尽的希望,一把从王大夫手上将画纸夺了过来,看着上面的图形,尽力回想着曾经在何处见过此物。看样子,只要找到此物,周扶扬便有救了。所以,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赶紧回想起来,时间紧迫,要越快越好!

    “妆儿,你在里面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想起来了,那一日,就在周扶扬与杨乐宠定下三日之约的第二天,林湘妆要求周扶扬将她带进地下冰窖里,她准备试做冰棒。而她却不让他看见她的操作方法,便让他背转身去,她自己在那里捣弄着。

    周扶扬看不见她在弄什么,只听得悉悉索索的响声,及她不住地喊冷和哆嗦的声音,虽然有了心理准备,穿了棉袄进来,还是觉得里面阴冷逼人。

    等到林湘妆将东西弄好,告诉他大功告成的时候,他却一脸邪恶地走上前来,将轮椅径直推到了角落墙壁里,他逼近身去,几乎是紧贴着她的身体,在她耳边低语说道:“你说,我们将来谁要是先死,活着的那一个便将先去的那个抱在一起,永远地冻在这里,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那时,该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

    “谁要跟你抱在一起啊?”她一边躲避着他一边极力将他往外推,谁知他却越来越过分,似乎有要就地将她扑倒的倾向。

    接着便是“啪”的一声,却是林湘妆的轮椅翻倒在地,接着又撞到了一旁的壁架,从上面掉下来一个红色雕花的小木匣子。

    “咦,那是什么?”林湘妆见那木匣子还上了锁,暗想里面必定是什么宝贝。因此便随口问了一句。

    “宝贝!”他神秘一笑,先不去管那个木匣子。伸手扶起轮椅,四下检查了下她:“你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摔着?”

    林湘妆心里一热,甜甜地朝他笑了笑:“我没事。”

    周扶扬这才弯腰将木匣子拾起来,又摸了摸身上。轻挑双眉道:“啊,钥匙没带。下次再打开给你看吧!”

    “藏得这么隐密,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啊?”林湘妆好奇起来。

    “这个宝贝没有什么了不起,最了不起的宝贝。在这里呢!”他伸手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趁着她不注意,便俯下身去。轻轻吻上了她的双唇。

    也是在第二天林湘妆和他一道去看成品的时候,周扶扬带了钥匙,打开了木匣上的铁锁,林湘妆才看到了里面放着的小瓷瓶,幸而昨日没有摔坏。周扶扬从里面倒出了一粒黑乎乎的药丸。作势要喂给她吃,还说什么吃了可永保青春延年益寿,林湘妆却无论如何不吃,说她不相信他说的鬼话。

    也是因为此,她在乍一见到王大夫说的这两样东西时。她第一反应便是觉得眼熟。

    既然知道了东西在地下冰窖中,林湘妆便让赶过来的红绣与绮缎前去取来。同时也让周扶弱去取消了让下人们搜寻宝贝的行动。

    周扶弱心里虽然恼恨于她。但此时救周扶扬是大事,况且刚才她出示了皇帝的扳指,心里对林湘妆的来头有些怔营不定的,一时间倒还不敢对林湘妆有何举动。

    红绣去不多时,果然捧了图画上的木匣子而来。找不到钥匙,便找工具将锁头撬开了,里面还整齐地放五个小瓶子,王大夫打开其中一个,从里面倒出几粒黑色药丸,心里踌躇着到底应该喂他吃几粒好。

    想了想,先喂个三粒。

    王大夫让红绣将周扶扬扶了起来,他掰开扶扬的嘴,先扔了三粒药丸进去,又让绮缎了一碗水来,就着他的嘴巴给他灌了进去。无奈周扶扬一点意识也无,喂进去的水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那三粒药丸自然还是留在嘴里了。

    “周公子不肯吃药,”王大夫无奈皱眉道:“他潜意识里就抗拒着进食任何东西,哪怕是昏睡着,他也是不肯配合的。就算给他吃了,等他醒来,必然也会悉数吐出来的。”

    “不会的!”林湘妆断然答道:“他醒来后见到我,便不会吐的!”

    “可是,现在也要能把药喂进他食道之中才行啊!”王大夫愁了。

    “门外有高手,我叫杨乐广进来!”刚才林湘妆进来时,杨乐广便守在门外。此时她高喊一声,杨乐广便应声而入。

    “乐广,你想办法把他嘴里的药喂他吃下!”林湘妆吩咐说道。

    “好!”杨乐广点点头,接过绮缎手中的茶碗,朝周扶扬嘴里灌了水,然后迅合上他的嘴巴,伸手朝周扶扬喉间一点,只听咕噜一声,应该是他连水带药丸吞了进去吧。

    “现在,我要给周公子施针,你们都出去吧!”王大夫打开药箱,取出了里面的银针布袋,对房中所有人说道。

    “你们出去,我留下!”林湘妆以目示意众人道。

    “林姑娘,你也出去吧!”王大夫转眼看着她说道。

    “大夫,我只在旁边看着,不会影响你施针的。”林湘妆软语相求道:“在他没有醒来之前,我是不会离开这个房间的!”

    王大夫听她如此说,便也不再劝阻,自取了银针,在周扶扬身体各处细细扎起针来。林湘妆也不敢多话,事实上,她和王大夫也无话可说,她只是呆呆地坐在旁边椅子上,痴痴地看着昏迷中的周扶扬,心里祈祷着他赶紧醒过来。

    半个时辰后,周扶扬肚腹上、胸膛间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此时王大夫才稍稍松了口气,伸直腰活动了一下,再次从针袋中取了一根银针,来到床头,左手扶着周扶扬的脑袋,右手上的银针便准备扎入他的脑部穴位。

    “林姑娘!”下针之前,他突然对林湘妆说话了:“公子他郁结于心,气血淤窒,皆因其怀着求死之心所致。如今光是救活他的性命,如若他固执地不肯醒来,那该如何是好?是以小老儿自作主张,想用银针扎进他所思所想之处,打散他求死之心,你说可好?”

    “王大夫所言甚是,”林湘妆正色答道:“便依你的想法去做好了。”

    “可是,”他颇费踌躇道:“银针入脑,只怕……”

    “怕什么?”

    “既是要驱散他脑中消沉的想法,那么极有可能会毁坏他脑中原有的某有记忆……”他定定地望着她,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完,却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是说,他有可能会忘记我吗?”林湘妆心中又是一痛。

    “只是说可能,小老儿并不敢完全确定。”他犹豫着又收回了手中的银针:“要么就不要扎这一针……”

    “不扎的话,他只是身体恢复了,意识却不会再醒过来,是不是?”林湘妆问道。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不就成植物人了吗?林湘妆心里蓦地一凉。这才是真正的大不幸呢。

    “不!”沉默半晌,她终于还是痛定思痛道:“还是给他扎吧!”

    假如命运中注定他们就此相忘于江湖,那便顺其自然吧!

    或许,他忘了她,是最好的结局呢?

    可是,她心里还是有些恐惧,他,真的会忘了她吗?

    她忽然想赌一把,她相信,他那么爱她,纵使沧海变成桑田,纵使海枯石烂,他也不会忘记她的!

    “好,那……我下针啦!”他再次向她确定道。

    “好!”她闭了双眼,狠心地点了点头。

    扶扬,假如你醒来真的忘了我,那么,就当我们的相逢只是一场,你也从来没有刻骨铭心地爱过,也没有肝肠寸断地痛过,你依然还是潇洒自若的你,你还是孝悌有嘉的你,你再也不用为难,再也不必烦恼……

    王大夫手中的银针在周扶扬头上一点点扎了进去……未完待续

    179归来已是陌路大结局倒计时5

    周扶扬昏睡了一天一夜。

    林湘妆便也守了他一天一夜。

    这一整天里,周府中人对林湘妆倒也还十分客气,不知道是摄于她的狐假虎威还是看好她的前景乐观。周夫人穴道解开之后,曾经来打探过周扶扬的情况,看到林湘妆时虽然也一脸不喜,倒也还并不和她正面冲突了。

    夜里的时候,虽然是红绣与绮缎轮流值夜的,但林湘妆还是执着地守在周扶扬床前。她身体本就不适,任何一个动作都不能坚持太久,她便坐一会儿,躺一会儿,趴一会儿,不管是哪个动作,她的目光始终是停留在周扶扬身上的。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忽略了周扶扬醒来的迹象。

    红绣也曾好心劝解她去休息,她和绮缎一定会整夜不眠地守候着,一旦公子有任何动作,便第一时间向她汇报。无奈林湘妆总是不肯,一定要坚持守在这里。红绣无奈,便也只得任她去了。

    上半夜的时候,林湘妆勉强还能打起精神看会儿书。到下半夜时,万籁俱寂,红绣和绮缎换班后,靠坐在床头椅子靠背上,小鸡啄米般打着盹儿。

    林湘妆觉得自己的双眼也又酸又涩,她放下手中的书,上前摸了摸周扶扬的额头,又听了听他的心跳,同时又止不住连打了几个呵欠。

    她推醒了红绣,让后者帮忙拧了个湿巾子拭了脸,她又拉着红绣说了一会儿闲话,红绣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林湘妆见红绣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她便也不再为难于人,自己强睁着眼皮守着周扶扬,劝说红绣去榻上睡觉去了。

    红绣起先不肯,说要陪着她一起守。可是枯坐着也甚为无聊,一无聊就容易瞌睡。她突然想起她离开周府之前,手头那部《绿野仙踪》的稿子还没写完,她是个有始有终的人。于是便想着不如趁此机会把后面部分写完。一来了了心愿,二来也可以打时间。

    红绣说她离府之后。夫人已经下令将她的东西全部收起来准备扔掉,正巧公子回来碰到,才将她的东西救下来。公子说她早晚还会再回来的。所以虽然她的东西还在,不过还得去翻找一下。

    红绣出去后没多久便回来了,跟着她来的还有小丫头陶最。

    原来林湘妆的东西被周扶扬救下来后。都被陶最好生收管起来,所以一听说红绣要找林湘妆的东西,本来就只是浅眠中的陶最便清醒过来,说她本来就是公子指给林湘妆做使唤侍女的。如今林湘妆回来了,她是要跟来服侍的。

    红绣对这个空降的小丫头没什么特别的好感,不过此时念在她一片忠心的份上。况且林湘妆执意要守着周扶扬确实也很辛苦,她自己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睡觉,实在是犯困得厉害,倒不如成全了她,让她来听候林湘妆的差遣算了。

    “湘妆。哦,不,林姑娘,就让陶最跟着你吧!”陶最一见到林湘妆,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言辞恳切道:“以前我们是在一起的,以后不管你去哪里。也请带上我,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哪怕只是做你的奴婢,侍奉你,伺候你,我也心甘情愿!”

    “你说的是真心话吗?”林湘妆微微吃了一惊,瞬间便又恢复镇定。以前的林湘妆的事迹,陶最知道得最多,若要和过往一刀两断的话,最好是不要再和以前亲密接触的人再有交集。可是陶最这么说,她又想给彼此一个机会。“你真的要做我的奴婢,斩断以前的姐妹关系,绝口不提以前生的事?”

    “姑娘你抬举了,我一个小丫头,哪里有那样的福气做您的姐妹呢?”陶最倒也不是蠢笨之人,林湘妆只不过这么一问,她便立即明白了林湘妆的弦外之音。“只不过是因为阴错阳差,奴婢有幸和姑娘曾同在一片树林中栖息,可是姑娘毕竟不是和奴婢一样的人,姑娘是破茧而出的彩蝶,而奴婢只是一只灰不溜秋的飞蛾。姑娘是一飞冲天的凤凰,而奴婢却只是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而已。奴婢不敢与姑娘比肩,奴婢只要能跟在姑娘身边,日日受姑娘指点熏陶,便是奴婢的福气了。”

    林湘妆心里暗暗点头,目中流露出赞赏之意。

    此女悟性极高,又善于审时度势,林湘妆相信,只要稍加调教,将来她必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就算不会出色到哪里去,既是要做她的婢女,聪明伶俐的总比呆笨痴傻的来得强得多吧?

    “你既这么说,那我便收下你吧!”林湘妆不动声色道:“待公子醒来后,不管他情形如何,反正你跟着我便是!”

    “多谢姑娘知遇之恩!”陶最感激不尽,作势便要叩头下去,却被林湘妆制止住。

    “你若要跟着我,这第一件,我事先声明,绝对不可以行此大礼!”林湘妆正色说道:“人与人生而平等,没有谁比谁矮一截的说法。虽然我们名义上是主仆,但我们仍然可以做好朋友,做好姐妹,只不过,我们是摒弃过去,重新开始而已。”

    “谨遵姑娘教诲!”陶最爬起身来,向林湘妆盈盈施了一礼。林湘妆也点头受了,这才吩咐她给自己准备笔墨,又将之前的手稿预览了一番。

    林湘妆手上也有伤的,提笔写字时,写不多会儿,便得停下来歇一歇。其实剩下的并没有多少内容了,顶多也就五千字左右,可是她写写停停,弄到天都亮了,她浑身伤痛而甚,才勉强将所有内容都结束了。

    而她身上的疼痛每加剧一分,她心里便跟着痛快一点,仿佛她对周扶扬的愧疚便能因此而减轻一点似的。

    结束任务,红绣也已经醒来,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林湘妆又检查了一下周扶扬的情况,她虽然不会把脉,不过从她的观察来看,周扶扬的情况已经趋于稳定,因为他的呼吸比昨日深沉稳健了些,心脏的跳动也开始加强并变得有规律起来。

    渐次的,周夫人也赶了来,王大夫也来查看了一下周扶扬的状况。

    他细加询问了一下昨晚周扶扬的状况。又替周扶扬把了把脉,然后点头说道。周公子情况恢复得很好,大约再过不久便可醒来。

    房间中所有人都跟着松了口气,脸上也有喜气洋溢开来。

    陶最去打了水来替林湘妆梳洗,才只不过洗手的功夫,林湘妆便听到红绣略带的惊喜道:“公子!公子!公子你要什么?”

    林湘妆不及擦手。匆匆地便从盥洗间冲了出来,忙忙地奔至周扶扬床前时,却见周扶扬眼皮微微颤动着,似乎极力想要睁开眼来。双唇也是微微翕动着,出模糊不清的音来。

    “水……”

    “水?公子可是想喝水?”虽然很轻微,但凭借着平日里对他的熟悉感觉。红绣立即判断出来周扶扬是想要喝水。她赶紧转身替他倒了一碗水,绮缎早已上前,将本来是趴着身子的周扶扬翻转身来,迅扶起,以自己的身体当作靠垫支撑着他稳稳坐起。这时红绣又用汤匙取了水,一点点喂进周扶扬嘴里。

    周扶扬应该是渴极了吧,当一接触到水源时,便如饥似渴般地吮吸起来,很快地。大半碗清水悉数喂进了他的口中,一滴也没漏洒出来。

    想起前两日不管是送饭来或是递水来。一律被他掀翻,即使是他没力气怒时勉强喂进去的,他也全部吐出来的光景,房中诸人皆是唏嘘不已,周夫人早已泪盈于睫,似哭还笑,说不出的激动欣喜了。

    “我儿,你觉得怎么样啊?”周夫人在床畔坐了下来,伸手握住扶扬的手,柔声问道。“你听得到为娘的说话吗?”

    周扶扬的眼睛缓缓地张开了来,乍一见到明亮的光线时,他猛地又闭上了眼,然后又重新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含泪而笑的母亲时不由得惊讶道:“母亲,您怎么了?我……嘶,我是怎么了?为什么背上好痛?我怎么觉得浑身软绵绵的,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室中顿时陷入一片静谧之中,周夫人讶然地转眼看了一眼王大夫,王大夫朝她点了点头,看样子,他已经将周扶扬醒来后可能产生的情况向她报备过了。

    可是,即便如此,周夫人还是有一点不适应。

    “你受伤了,昏迷了几天。”周夫人轻拍其手背,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又奔涌开来:“你吓死为娘的了,我还以为你就这么撇下你娘和扶弱不要了……”

    “对不起,让母亲……担心了。”他颇为自责地看着周夫人,随即又纳闷地问道:“可是,我却是如何受的伤呢?是什么人伤的我?”

    周夫人一时没想好说辞,只是下意识地朝林湘妆所站的方位瞟了一眼。周扶扬便也顺着她的目光朝林湘妆看了过去。

    “她是什么人?”周扶扬疑惑地看了看她,又转向周夫人道:“为什么她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难道她和我一起受的伤吗?是我们周府中的人吗?”

    “是啊,她是扶弱屋子里的丫头……”周夫人勉强笑着解释道:“你不记得她了吗?”

    周扶扬又朝林湘妆瞟了一眼,然后努力地想了一下,可是当他用力思考时,他的脑袋里仿佛有一根弦猛地迸裂般,震得他头痛欲裂。

    “啊,头好痛!”周扶扬伸手捶打着头部,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好了,好了,那就不要想,是为娘的不对,不该问你这样的问题。”周夫人心疼得什么似的,赶紧伸手捉住周扶扬的手,以阻拦他捶打自己的头部。

    林湘妆心里却如被重物猛地砸了下来,心口忍不住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真的不记得她了呢!

    他到底还是选择了将她忘记!

    虽然她也曾经有这样的心理准备,预料中他醒来后极有可能不再记得她了,可是当他面对她如路人一般的眼光时,她心里还是止不住一阵锥心的疼痛。未完待续

    180悲莫悲兮生别离大结局倒计时6

    “我儿,你应该饿坏了吧?”周夫人喜极而泣,伸手轻抚着周扶扬瘦削的脸颊,心疼地说道:“我早已让厨房给你备好了清粥,现在让他们送来给你吃一点儿吗?”

    “唔,确实是觉得饿极啦。”周扶扬以手轻抚肚腹,朝母亲笑了笑。

    “红绣,你快去把粥端来!”周夫人回头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红绣忙忙地应了,马不停蹄地奔出了房门外。

    “咦,绿绵呢?”周扶扬四下一望,竟然没见到绿绵的踪影,不由得疑惑道。

    “哦,她啊……”周夫人倒是没料到他突然会问起绿绵来,一时间微微愣了一下。

    “她出去了。”一旁的周扶弱机灵地回答道:“你这两日病重,娘和我都担心着急得不得了,绿绵便自告奋勇说去庙里替你烧香祈福,我让人去看看,说不定就快回来了呢。”

    一边说着,她便向紧跟着她的侍女春兰递了个眼色,春兰会意,匆匆应了诺便疾奔出门去了。

    林湘妆心头苦涩,此时此刻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怎么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周扶扬扫视了一眼众人,剑眉微皱,语声轻弱:“娘你和妹妹留在这里便是了,其余不相干的人便让他们散去了吧。”

    “不相干的人”几个字如一把利刃般深深扎进了林湘妆的心头,她的眼中猛地一热,仿佛有巨大的洪峰自亘古时便聚集在这里,此刻早已承受不住眼眶的承载,哗啦一声奔涌了出来。

    “扶弱你留下,其他人先退出去吧!”周夫人淡淡瞟了林湘妆一眼,气定神闲地说道:“绮缎你也在外面守着,要是绿绵回来了,就让她进来服侍公子吧!”

    “是!”绮缎低低应了一声,自退出房间不提。

    林湘妆兀自杵在原地,眼望着周扶扬。脸上已是泪流成河。

    “湘妆,我们先出去吧!”陶最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有些犹豫地说道。

    “对,你们都出去!”周夫人给了林湘妆一个祈求的眼神,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两日你们照顾扶扬有功,我会好好奖赏你们的!”

    “扶扬……”林湘妆张开嘴来,却只是呜咽出了一个名字。便止不住地抽噎起来。

    她吐出的字眼是那样含糊不清,以至于极度虚弱的周扶扬根本就没有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反倒是他看见她哭得那般伤心,极其纳闷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哭?”他不解地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喘了口气,他指了指案边的水碗。陶最伶俐地上前替他倒了水,又用汤匙一点点喂他喝了。

    “你又是谁?”他补充完水份,用手推开陶最递来的汤匙。紧盯着她问道:“你也是扶弱房里的么?”

    “是!”陶最答道。

    “妹妹,你的丫头怎么了,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他抬眼扫了一下林湘妆,见她一手撑着面前椅子的椅背,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泪水汩汩而出,令旁边的人瞧着心生不忍。

    “哦,她大约身上的伤太痛了,所以流泪吧!”周扶弱眼神闪烁,敷衍地笑答道。接着她又快走向林湘妆。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湘妆,你先出去吧!”

    “是啊。”周夫人迫不得已站起身来,款步行至林湘妆身畔,半拖半拉着她朝外走去。“湘妆,我们到外面去说话吧!”

    林湘妆脚步虚浮,觉得身体里一点可以自主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周夫人拖拽着踉跄而去。即便如此,她仍是扭过头来,泪流满面地注视着周扶扬所在的方向。虽然视线早已被泪水所模糊,早已看不清楚他的脸,可是往日里他的轻颦浅笑却更清晰地浮现出来,令她心痛难当,哽咽难言。

    扶扬,忘记我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我曾伤了你的心,如今我便用同样的伤心来还你。

    我是个任性不懂感情的孩子,我是只知道索取而不知道付出的女子,我是与你相遇只可相爱不能相守的有缘无分之人……

    自此方知别离苦,山长水阔知何处?

    亲爱的人啊,来生是否还记得彼此相遇时的容颜?

    往事俱化飞烟,唯盼你永生平安!

    再见了,扶扬!

    …………

    周夫人将林湘妆带离房间后,将她又带到旁边的空房间中,反手将门一关,周夫人猛地伸出双手,一把将林湘妆的双手握住。

    “湘妆,你是好孩子,我现在知道了,以前都怪我不好,”周夫人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带着讨好的意味说道:“你也看到了,扶扬现在病情还不稳定,只要用脑思考,便会头痛不已。你既已得到圣眷恩宠,也让扶扬写了切结书,那么便索性因此而一刀两断了吧!我当初对不起你的地方,我向你道歉,你有什么怨言怒气,尽管冲我来好了。我只求你,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扶扬的面前,不要总是提醒他回忆过去的事。假如你有良知的话,你应该知道,过去的事并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好事,你说是不是?你看这样好不好?我送你一千两银子,就当是我补偿当日对你所造成的伤害,也请你放过扶扬,从此各不相干。若你嫌少的话,我可以再多补偿你点,你觉得怎么样?”

    “哇”的一声,林湘妆难以遏制地放声大哭起来。她挣脱了周夫人的手,身子不由自主地委顿下去,丝毫不顾形象地号陶大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过?为什么会如此心痛难以自持?就像漂浮在茫无边际的大海上,周围一望无边的海水,她是那么恐惧与害怕,内心充满了彷徨与无助。又像是有人将她的身体挖开了一个窟窿,把她的心脏生生切去了一块,真正的撕心裂肺般巨痛。

    “直缘感君恩爱一回顾,使我双泪长珊珊。

    我有娇靥待君笑,我有娇蛾待君扫。

    莺花烂漫君不来,及至君来花已老。

    心肠寸断谁得知,玉阶幂历生青草。”

    她如何能不知道呢?她早就有心理准备的。当他醒来时,或许已将她忘却。其实。对他们来说,这也许便是最好的结局吧?她曾经侥幸地想着,假如他醒来后,仍然记得她,那么她真的愿意抛开一切。全心全意与他厮守。然而天意如此,替她摇摆不定的心作了决断。

    既然如此,那就放开吧!

    只要是对他好的,纵使她难过如死。纵使她痛不欲生,哪怕她肝肠寸断,那又有什么关系?

    就当是回报他曾经对她的厚爱吧!

    好了。林湘妆,你怎么可以在这个鄙视你痛恨你的人面前痛哭流涕,你怎么能轻易在人前示弱,你怎么可以给等着看你笑话的人留下话柄?

    不管多么伤心痛苦,都要强忍悲伤。在没人处偷偷释放。

    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

    林湘妆,打起精神来!

    林湘妆用衣袖胡乱地抹了抹眼泪,颤颤微微地站起来,双眼红肿狼狈。

    “好。成交了!”她伸出右手,与周夫人的右边大力一握。想要装个洒脱的笑容,却不料眼泪以咻咻地滚落下来。“银子怎么给我?”

    “你同意啦?”周夫人倒并没有流露出鄙夷或是轻视的神情,反而异常欢喜道:“好,你等着,我马上去取银票来给你!”

    “今天就算了!”林湘妆摇了摇头道:“我昨晚一宿没睡,我觉得头里昏昏的,很累,我需要好好睡一觉。等我睡醒了,我再来府上取吧!”

    “不用你亲自来取了,”周夫人生怕她再来纠缠周扶扬似的,忙忙地说道:“你现在住在虞国公府是吗?回头我让人给你送来好了。”

    真的一点机会也不给她呢。林湘妆心里一阵苦笑。

    “如此……甚好!”她艰难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一件事:“还有,那个叫陶最的小丫头,我要把她带走!”

    “好啊,你带走便是!”周夫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她巴不得将府中所有一切与她有关系的事物都带走呢。

    “好,那我走了!”林湘妆努力睁大眸子,想要看清周夫人此时的表情,奈何她的眼里总是朦朦胧胧的,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眨了眨眼,努力辨别出去时该走的方向,然后挺起背来,高昂着下巴,一步一步地,艰难却执拗地走了出去。

    她的双腿像踩在棉花堆中,每一步都是那样虚浮绵软,仿佛地心引力对她失去作用一般,又像是有人用羊皮绳套牢了她的双腿,拉扯着她不许她就此离去,又或者是她自己根本就不想离去……

    总之,她虽然极力想要装出若无其事趾高气昂的模样,但在任何一个人看来,她都是那样的孤寂与脆弱,仿佛轻轻一推,便马上就能倒下地去一般。

    走出房门,陶最连忙迎了上来,并没有多余的语言,只是伸手将她扶住。

    “是陶最吗?”她没有转头去看对方,只是凭感觉觉得应该是她。林湘妆觉得眼睛好痛,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快要眼瞎了。

    “姑娘,是我。”陶最有些伤感地回答道。

    “唔……”她轻轻低语一声:“我们走吧!”

    “好!”陶最低低地应了,声音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哭腔。

    陶最扶着林湘妆,一步步艰难地往外走去。在院门口,遇到了匆匆赶来的绿绵。虽然视线模糊,林湘妆还是从对方的身形轮廓中辩论出那是她。

    到最后,还是她赢了。真正离开周府的人,还是自己!

    林湘妆心里一阵难言的悲哀与凄苦。

    绿绵一心赶路,倒没并将过多精力投注在林湘妆身上。

    出得院门,只得一阵脚步声响,却是有人朝她急奔了过来,声音中满是焦虑苦闷:

    “林姑娘!”未完待续

    181告别大结局倒计时7

    林湘妆有些心神恍惚,以致于有人呼喊她也没听见。倒是陶最听到了,扶着她的身子便停了下来,看着来人道:“是单护院啊!”

    来人正是单俊来。

    他急切地迎上前来,眼睛匆匆瞟了陶最一眼,礼节性地点了点头,便转向林湘妆道:“林姑娘,你回来了么?听说公子醒了是吗?你为什么哭了?”

    林湘妆眼睛里一片雾气缭绕,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单俊来的声音她还是辨认得出来的。

    “嗯。”她极力压制住心里的情绪,轻轻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我正准备离开了。你家公子已经醒了,你去看看吧!”

    “离开?你不是刚回来吗?”单俊来纳闷道:“公子醒来若是见不到你,他不知道得多心痛难过呢,他都已经伤成那样了,你就如此忍心么?”

    对啊,还有单俊来不是吗?周扶扬视为心腹的单俊来啊。林湘妆心中骤然一喜。

    只要他跟在周扶扬身边,他可以慢慢帮助扶扬恢复记忆的啊,她和他的缘份不会尽的。

    哦,不,既是天意如此,她又何必执着强求呢?

    他既然选择把她忘记,说明她的存在,确实对他产生了困扰与苦恼,而唯有将她遗忘,他的人生才会恢复以往的丰满。

    “单大哥,好好照顾你家公子吧!”略加思忖,林湘妆还是决定放弃。“没有所谓忍不忍心的,你见到周扶扬后自然便明白了。”

    林湘妆说完,作势欲走,却被单俊来伸开双臂拦住去路。

    “林姑娘,你每次离开周府都会引起轩然大波,这一次公子差点丢了命。”单俊来焦虑不堪地说道:“你既已回来了,便留在公子身边吧,请你不要再离开了!看到公子痛苦的样子,我真恨不得能替他分担一点。他对姑娘一片真心。你感觉不到吗?”

    “单大哥,我现在很累。我想回去好好睡一觉。”林湘妆心中悲苦,已经没有多的心神去解释这件事了。

    “林姑娘!”单俊来大喊一声,很显然对她的敷衍表示不满意。

    林湘妆不想再多说一个字,她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心像被掏空了。不知道她的心遗失在了哪里,身体里空荡荡的,空旷得令人害怕。她只想尽快赶回璇玑阁,然后就这样睡死过去。不吃不喝不思考,任何人也不想见,任何话也不想说。世界那么大。人潮那么多,她却是如此孤独,茕茕孑立。

    她挣脱开陶最的手,笔直地朝前走去。

    拦在前面的单俊来见她径直冲撞过来,他心中又惊又急。只得一步步朝后倒退着,一边退一边说道:“林姑娘,你生气了吗?求你不要走好吗?公子他不能没有你啊!你是因为夫人让人打了你,所以你才和公子赌气离开周府的吗?你知不知道公子为了这件事差点和夫人反目成仇,公子还说只要你愿意再给他机会。他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公子是那么孝顺夫人的一个人,可是为了姑娘你公然反抗夫人。可见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有多么重要。我是不懂什么情啊爱的,我只知道,只要是能让公子开心的事情,我都会不遗余力去做。而让他苦恼烦闷之事,我要帮他阻止……林姑娘!林姑娘!”

    “林姑娘!”陶最也跟着惊恐地大喊起来。

    林湘妆一厢缓缓前行,她觉得眼里越来越模糊,头里越来越沉重,而单俊来一直在那里嗡嗡嗡地响个不停,活像个招人厌的苍蝇。此时此刻,无论谁来说什么,她都懒得用心去听,都觉得不胜烦扰。

    真的好烦!

    心里好累!

    天地间突然打起转来,耳边的声音渐渐消失,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栽倒了下去。

    接着便是单俊来与陶最惊恐无比的喊声,他也及时地冲上前去,堪堪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这个世界好清静,真好!

    就这样毫无知觉地睡去吧,无人打扰,不需思考,没有忧伤,没有悲苦,也没有刻骨铭心的疼痛。

    等她醒来时,已是夜幕低垂烛火摇曳。

    睁开眼来,是熟悉的粉红色帐顶,接着是陶最凑过来的惊喜脸庞。

    “谢天谢地,姑娘你总算醒了!”陶最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欢天喜地地说道。“姑娘你昨儿一夜没睡,可把你累坏了,现在觉得好些了么?要不要喝水或是吃东西?”

    初醒时的一刻,她思绪里还是一片空白。可是看见陶最的时候,之前的所有记忆瞬间涌来,齐齐梗在心口,几乎快要令她无法呼吸。

    “妆儿,你醒了么?”杨乐广如一阵疾风般卷来,不由分说伸手抓住了她的手,眼神里一片幽深痛楚。“我今天找大夫给你瞧过了,大夫说你血气不足,所以才会虚弱晕倒的。等你恢复了一些,我让下人好好给你补一补。”

    “不用了。”林湘妆从他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冷淡地说道:“我只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杨乐广脸上尴尬一闪而逝,接着若无其事地说道。

    “今天我们一直跟踪的那个人,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吧?”

    “知道。”他点了点头,“他不是住在石岩家里吗?”

    “明天你去请他来一下,我有话要和他说。”

    “就这件事吗?”他微一愣神,心里突然对那个人充满了嫉妒之心。

    “嗯。”林湘妆蔫蔫的,就像是枯萎了的花朵。

    “那你现在觉得如何,我去让大夫再来给你瞧瞧?”他殷勤问道。

    “不必了。”她轻抬眼皮,淡然说道:“我觉得有些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好了。”

    “好,我马上让人给你送来!”听说她要吃东西,杨乐广稍稍放下心来。

    今日他厚着脸皮又去周府中时,刚到锦夏院外面不远处,便见到林湘妆突然晕倒过去,他吓了一大跳,赶紧冲上去。一把从单俊来手中抢过她来。单俊来还为此与他打了一架。

    抱着她回家的路上,他看着她泪痕斑驳的脸。心里也说不出的心疼难过。他终于也能想像得到,她和周扶扬之间,该是怎样的一往情深。他自诩多情种子,爱慕他和他爱慕的女子很多,娶回家的也有三四个。可是没过多久,当日的种种很快便烟消云散了,他也一直觉得,爱情本来就只是初相遇时的火光。不可能持续很久。可是,此时此刻,他突然却心生一种想要拥她入怀。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感觉。

    认真说起来,终究是他破坏了他们的感情,那么,便该由他来弥补不是吗?

    当然了。现在还不是时机,他虽然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多高尚,但趁人之危之事他还是不屑去做的。

    等林湘妆略略吃了半碗粥,看她又懒懒地睡去,他注视着她的睡容。独坐良久,这才轻叹了口气依依离去。

    第二日的时候。他如约去找到刘别,说林湘妆在虞国公府,等着见他。

    昨天长长地睡了一觉,林湘妆精神似乎好了很多。

    两人相见之后,林湘妆当着众人的面,将上次从杨乐广那里坑来的银票递了三张给刘别说道:“世宁,我们不要再寄人篱下了,去买个房子吧!”

    她原来就想要给他一笔银子让他买房置地讨老婆,可惜他就这么偷偷地离去了。得亏现在又遇见他了。

    刘别愣愣地望着她,没有说话,也没伸手去接银票。

    “妆儿,你在说什么呢?”杨乐广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于是着急地问道。

    “今天可能是来不及了,那便先去客栈住着。”林湘妆并不回答杨乐广的提问,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刘别道:“等你把房子买到后,我们便搬进去住好不好?房子不需要买太大,等以后我们赚了钱,再换大的好了。”

    “妆儿,为什么?”杨乐广眼中有受伤的情绪在酵,委屈地看着她。“你住在这里,就把这里当成你家一样,想要什么尽管说,绝对不会有人怠慢你,你为什么要走?”

    “我当初装死逃离周府,是因为我受到侮辱殴打,若让我还住在那里,我会坐立不安。”她冷漠地看着他道:“同样的,这里是扶扬受刑流血的地方,空气里都还弥漫着他鲜血的气味,而我竟然傻傻地在这里住了几天,还把这里的人当成我的恩人……”她自嘲地笑了笑,不无讥诮地说道:“我若继续住在这里,除非不睁眼,否则,便会对此事永难释怀,也永远要对扶扬感到愧疚……所以,我还是搬出去的好。”

    一席话说得杨乐广哑口无言。她到底还是介意的。

    “那么,你既然要搬出去的话,就把上次家父送你的房子收下好了。”杨乐广改弦更张说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无功不受禄。”林湘妆眉目淡远,不想再多费口舌和杨乐广讨价还价,眼睛仍是直视着刘别道:“怎么了,世宁,你不愿意吗?”

    “不是的!”刘别心中是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后来从石岩口中大略打听到了她和周扶扬的事,虽然对她所受的遭遇感到忿然,但是她能就此和周扶扬分开,他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只不过,他一直想着自己赚钱买房子给她住,没想到如今却是她出钱买房子邀他一同入住,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别扭。

    “那你怎么还不去办?”林湘妆轻轻瞪了他一眼,略带嗔怪道:“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值得信赖的人是你吗,世宁?”

    刘别尽头浑然一凛,没错,这个世界上,他们才是真正相互扶持之人。她之所以受苦,全都因为没有他在身边。从今以后,他要时时守护着她,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于她。

    “好,我马上去!”刘别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精神抖擞地应答道。

    就这样,在林湘妆的一意孤行下,她带着陶最离开了虞国公府。未完待续

    182论情大结局倒计时8

    都说情场失意商场得意,人生便是如此,有得有失,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离开虞国公府后,林湘妆的创业大计便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

    和周扶扬的事情,林湘妆心里虽然难过,但是她却不允许自己一直沉湎于这样的悲伤情绪中。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此时的深情,历经岁月的磨砺,就变成了将来的习以为常与无所谓。她虽然身为女子,但她却并不认为生活的意义只是某个男人或者某段情,她有她的奋斗目标与精神世界。美貌总有衰老的一天,况且她还并不具备这个先天条件,那么,唯有奋勇向上自强自立的女子才是永恒美丽与魅力无边的。就像她最尊崇的女子是武则天一样,虽然她做不成女皇,但她最起码要能主宰自己的生活,有一定的话语权与号召力。

    所以,与其浪费时间去悲伤已经不可改变的事情,还不如将这份时间与精力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正好周夫人也如约送来了一千两银票,用来做本钱已经绰绰有余。

    房子也不是即刻便能买到手的,林湘妆等人便先住进了客栈中,同时积极联络之前在周府中为她制作羽毛球的匠人,好在当时她和这些人相处友好,将他们的住处与工作地点都打听清楚了,其实她当时也已经有了自己创业的打算,所以才会极力笼络那一干匠人。

    她先让陶最买了些适合女人与小孩的礼物,然后一起去了那几个匠人家里,对对方家人讲说她是以前的合作伙伴,特地来家里看看云云,又说过两日她身体爽利些了再去看望他们。

    除了找房子以外,刘别的另一个任务便是寻找店面,当然这个便不如住房那样紧迫些了。

    也不知道是她运气好还是暗地里有人帮她,在第三天的时候,突然有一户人家说要急着卖房子,主动联系上刘别了。

    林湘妆去看过了。那所宅子位置不错,在城区西大街。三进的院子共十八个房间,装修风格古朴别致,卧房宽敞而明亮,各类家具摆设都很齐全,屋主说要举家搬迁至外地。所以里面的东西都不带走,开价白银三百两。不过,屋主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她留下这里的管家和几个仆人。他答应了他的这些家臣要保住他们的饭碗。

    嗯,这个条件……还真是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林湘妆倒是不懂得此时房市的行情。不过她偷偷询问了一下刘别,后者的意思是说这是捡大便宜了,若不是对方急着出手,肯定不止这个价钱。

    此时林湘妆便猜测这里面一定是有人在搞鬼。其实她原本是不必要这么大的房子的,不过一来她确实急着要定居下来。二来,她才没有这么愚蠢,也没那么高尚,送上门的便宜不要白不要,反正又不是她求的。她可是花银子买的!

    好吧,既然如此。一个肯卖,一个愿卖,这桩交易便算是达成了。林湘妆本来就没什么行李,她的财产就是身上的几张银票,以及刘别和陶最这两个同伴。如今这所宅子姓林啦,反正里面一应俱全,他们也不需要再张罗什么,直接住进去便是。

    办理了交接手续,那位屋主唤来了管家一名,男仆四人,女仆五人,一共五个下人,一一介绍给她认识。

    新主人到家第一天,她让厨房弄了一桌子好菜,让所有人坐在一起吃了见面饭,说将来大家便是一家人,要团结互助互爱之类的煽情话语,又承诺说他们的待遇还和从前一样,并且还给每个人每月四天休假。一席话说得这些下人面面相觑,心里既感激又感动,一心想着要好好服侍这个新主子。

    不过,如此一来,她的开销可就大了。如今她是一家之主,她肩负着养家糊口的重责大任,所以,她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勇往直前,绝无放弃之理。

    吃过晚饭后,刘别便与林湘妆作辞,说是要回石府去。因为他还没和石岩说他要离开的事。不管林湘妆如何挽留,他还是执意先回石府,次日再来。

    林湘妆无奈,只得任他去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刘别便赶来报到。林湘妆见他又是空手而来,料想他定是还没和石岩说离开之事,心里不由有些不悦。但,她又没有理由责备于他。

    不过,她现在却要多方仰仗于他,况且他也是事出有因,她便也不再多想。想起昨夜睡觉前想的事,林湘妆便拿出来和他商量了一下,那便是,这所宅子空房间很多,留着也是浪费,她想将最后一进里面的房间租出去。

    刘别起初是不同意的,哪有让陌生人住进家里来的道理。但林湘妆心意坚决,刘别劝说不过,只得听从她的吩咐,写了许多出租启事,让下人拿了告事,去大街小巷的显眼处张贴。

    对林湘妆来说,现在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便是去明达书店拜访石岩,和他谈要刘别的事情。虽然刘别说这件事他会和石岩讲,但照她看来,恐怕他是狠不下心来做这样的事的。反正她已经是恶人一个,担了种种恶名,那么,再多做一次恶人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趁着刘别带着几个家丁去张贴告示的空档,她让陶最去外面租了辆马车,颠簸着去了明达书店。

    石岩对林湘妆的感情是复杂的。他既欣赏她又感激她同时又恨她与同情她。在林湘妆走进书店之时,他怔愣了片刻,不知道应该以何种态度去面对于她。

    其时他正准备离开书店去周府看望扶扬,顺便和他讨论一下书店扩充之事。自从上次林湘妆给他支招后,他店里的生意扶摇直上,几乎每次上架的重新修订印刷的书都会卖断,这其中包括真正的学者,也有好奇之人,更有竞争对手,又加上会员制度的开展,使他短短半月之内,固定会员数过两百名,这可真是他从未料想过的事。也因此他对林湘妆充满了敬佩之情。

    如今他已经雇了一个掌柜两个伙计来帮他打理店铺,掌柜建议他再开设新的店铺。也有顾客报怨这里离住处太远,每次来买书或是租书不方便,他想问问周扶扬的意见,扩充新店铺有没有必要。说到底,他骨子里是谨慎之人。不敢贸然行事。

    此时见到林湘妆,他心里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要不要和她先讨论一下,或许她有什么高明的想法也不一定。

    可是一想起周扶扬因她而受的罪。他又觉得若是轻易原谅她实在是太对不起扶扬,因此上,他又生生打断了这样的想法。

    “石岩兄。你好啊!”林湘妆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纵使他对她有气,也不会对她太过分吧?

    “我不好!”他忿忿地说道,心道你竟然还笑得出来,可见你果然是没心没肺了。难道你就一点也不伤心?

    林湘妆碰了个软钉子,却也并未因此而气馁,这本来也是她预想中事。

    “看你的样子,好像是要出去?”林湘妆主动忽略他的不快,收起脸上的笑容。问道。

    “我要去看扶扬。怎么,你找我有事吗?”

    “扶扬”两个字让她心里一动。一时间竟然分了心神。

    “他现在可好?”不由自主地,她向他打听道。

    “嗯,恢复得很快,精神也不错。”石岩到底是心软之人,如今扶扬既已记不得她了,周夫人也嘱咐过他,切不可在扶扬面前再提及他受伤的实情,间接地说便是再不能提及林湘妆这个名字了。单在这件事上,他还是对她抱以同情之心的。

    “哦,那就好。”她苦笑了一下,然后伸手轻敲了敲额头,似乎想要驱赶脑海中的想法一般。“不知道能否占用你一点时间,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我现在急着去见扶扬,若你不介意的话,不妨与我同乘马车前去,我们在路上说如何?”不知道缘于什么心理,石岩如是说道。

    林湘妆微微犹豫了一下,但继而却爽快地答应了。

    只是去周府的路上而已,她又不会进去府中。

    再说了,即使去了又能如何呢,反正他已经不记得她,只要她不露出马脚,那便什么事也没有了。

    正好林湘妆的租的马车等在门口,于是,她便与石岩同乘一辆马车,迤逦往周府的方向而去。

    在车上,林湘妆便直奔主题,说了刘别的事情。

    石岩也是此时才知道,原来刘别以前竟然也是周府中人。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突然问道。

    “我们……是亲戚,表兄妹的关系。”林湘妆顺口胡诌道。

    “他已经记起以前的事了么?”石岩疑惑道:“我当时救起他后,他曾言说已经不记得前尘往事了,那他现在认出你了么?以前的事都想起来了吗?”

    “他暂时还没想起来。”林湘妆继续胡诌:“但是我已经告诉他我是谁了,以前一直都是他在保护我,如今我有了自己的住所,一来我需要他的保护,二来我不希望他再寄人篱下了。当然了,你的救命之恩,我和他都不会忘了,我们会用一生来回报你的。”

    “不用了!”他一脸严肃,正色说道:“既然已经找到了他的亲人,那便应该让他与亲人团聚才是。我救他是义所应当,并示想过要他报答什么。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晚上我见到他,我会说服他去你那边的。”

    “好,谢谢你!”林湘妆欣然点头道。她就知道,只要她向他陈情一番,他一定是会同意的。虽然他有些书生呆气,但心地却善良得很,光看他是如何对待书店那些潦倒书生就知道了。

    “那你想和我一起去见见扶扬吗?”他试探着问道。

    “见之无益,那又何必?”她轻蹙眉尖,一缕淡淡的忧愁从眉梢蔓延开来。

    “或许有一天,他便想起你来了呢?”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明显是底气不足的。

    “若真有那么一天,若他还未娶,我犹未嫁,我便义无反顾地和他在一起!”她眼神坚定而热烈,仿佛宣誓一般地说道。

    石岩脸上动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林姑娘,可否冒昧地问个问题?”半晌,他犹豫着说道。

    “什么问题?”

    “我想问一问……我想知道……”他踌躇着,脸上飘上一抹红晕,扭捏着问道:“情之一物,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都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我曾经以为那只是诗人的夸张之语,但我看到扶扬一心求死的样子,我突然了悟了这句话。不知道我理解得对不对?”

    “关于这句话,还有一个版本你一定不知道!”林湘妆看着他,认真地说道:“‘问世间情为何物?佛曰:废物!’情之一字,可能成就一个人,也可能毁灭一个人。为情而轻言生死之人,无怪乎佛要说是‘废物’了。一个人或许会在失爱的前一段时间里痛不欲生,可是,时日一久,回头再看当时的自己,会觉得自己真的好傻。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非他不可的。先要学会珍惜自己,才有资格说珍惜他人,以及,爱情!”

    石岩愣愣地看着她,显然被她的论调震惊了。

    “你明明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为什么说得好像历经沧桑一般?”

    “你不会明白的!”她摇了摇头,前世她见多了所谓的山盟海誓却分道扬镳的事,以至于她都不敢轻易恋爱,如今她顶着年轻了将近十岁的皮囊,可她的心境却已苍老。

    马车辘辘,将石岩送至周府门口后,林湘妆便吩咐马车夫打马往回去了。石岩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唏嘘感慨。

    她的言论无疑是惊世骇俗的,然而他能从她的话语中听出她的无奈与惆怅。她似乎是在用这套言论来说服她自己,哪怕扶扬已经不再记得她,哪怕爱情已死,她还能坚强地,从容不迫地活下去!

    看似无情,其实内里深情!

    情至深处,却是对自己的一种无情。

    情这个东西,实在玄奥,他此生,恐怕是无法参透了吧?未完待续

    183她在上,他在下在大结局倒计时9

    半年后。

    林湘妆的“盛妆天下”牌羽毛球及球拍已经名动两京,在年轻皇帝的有心提携下,该品牌的羽毛球器具不仅成为宫廷御用之物,还成为一种荣耀与权势的象征,也因此羽毛球运动很快地在上流社会中盛行开来。

    林湘妆及其名下的品牌一时名声大噪,成为了新一代商界中的个中翘楚,许多有着丰富阅历的商界巨擘纷纷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希望能和她合作一把,成为盛妆天下的股东之一。

    因为她目前经营的范围仅限于南北两京,而上流社会的爱好总是能够口耳相传不胫而走,由此一来,其他郡县的达官贵人们,不管是三品大员还是巨绅富贾,想要买到一副羽毛球器具,要么是托南京的熟人带回,要么专门派人上门购买,甚至有的人还做起了投机生意,从盛妆天下的总部大肆采买回去,再加价转手出售。

    即使是如此,由于盛妆天下的人手受制,使得产量受限,而全国各地的需要又节节攀升,如此一来,使得盛妆天下牌的羽毛球器具经常断货,有价无市,盛妆天下在南北两京的订单经常是提前了一两个月预定,她现在手上的订单已经延续至半年后了。

    可想而知,她这一家独大的生意该是多么肥美的一块肉,谁不垂涎三尺并分一杯羹?

    为了杜绝供不应求下出现跟风仿制品,林湘妆通过官方渠道布全国公告,召集天下所有聪慧手巧的工匠,只要考核通过,她将给予优厚待遇。而且,她也有想法要在全国开展连锁经营店铺,所以,她也有想法要找几家有实力的企业家来合作,最起码资金上不会受制肘,她可以尽快将连锁店铺铺展开来。她可是见过现代经营连锁模式的。借鉴人家成功的经营方法,胆子大。眼光远,只要资金没有问题,先要想到的便是尽可能地圈地,将全国的势力范围都据为己有。

    一旦确立了自己的霸主地位,她将来在商场上还不是翻云覆雨为所欲为吗?不过。锋芒太露,难免招人嫉恨,现在虽然有小皇帝罩着,可是谁知道呢。正所谓“伴君如伴虎”,万一哪天他不高兴了,捏死她便如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就算他不动她。可是她不会忘记,皇帝的命不久长,万一新皇登基,第一个便拿她开祭,这也是需要未雨绸缪的。

    所以。就此种种,她是不会拒绝人家来与她合作的。只不过,她需要仔细考虑,细细筛选罢了。

    在这半年里,她已经收到了数百起来自全国各地的邀请了。每天的饭局邀请不在十个以下,但是她基本不去应酬。

    在这其中。曾经生过一桩极有趣之事。

    原来,在“盛妆天下”运动器材南京总店开张后的一个月,周扶扬便已经派人来接触林湘妆了。只不过,林湘妆因一直忙于筹备开张,还没仔细去研究周扶扬的底细,他派来的人她也不认识,她便也没有理睬。

    有一次,周扶扬在和单俊来打羽毛球的时候,曾经望着手中的羽毛球拍微微出神。

    “怎么了,公子?”单俊来见他停下来,心中微动,不由问道。

    “这一副运动器具花了五两银子买的,还是排队等了五天才拿到手的。”周扶扬自言自语道,每当现一样新事物的时候,他敏锐的商业触觉便立即活跃起来。“这个人想法很独特,但是论经营的话,她还嫩了点儿。就这样的行情,她便是叫价十两一副器具,买的人也是趋之若鹜的。反正有闲情买这劳什子玩意儿来消遣的,非富即贵,她可以尽快聚集资本,然后扩大经营……”

    “公子是不是也想参上一股?”单俊来见他突然对这件事重视起来,心里激动得怦怦直跳,不由得激励道:“俊来听说有很多人都在打盛妆天下的主意呢,那位女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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