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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丫头太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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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火。对不起,我竟然对你说出这般伤害你的言语,我实在是太混蛋了。妆儿,你能原谅我吗?”

    “扶扬,你这是做什么,还不赶紧站起来?”林湘妆还来不及答话,周夫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上前来,伸出手拉住周扶扬的胳膊,企图将他拉起来。“坐着不能好好说话吗?”

    真是丢死人了,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君亲,怎么可以在高堂面前向一个身份低微的小丫头下跪呢,哪怕只是跪了一条腿?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他颜面何存,威严何在?!

    “林湘妆,我一直觉得你是明辨是非通情达理的孩子,我也一直忍着没有教训你,”周夫人终于开始难道:“我现在真是看不下去了。我好心好意问你是否与扶扬情投意合,是否心甘情愿愿意与他结为夫妇,你正经问题不回答我,净扯些不相干的话题做什么?我可以容忍你的粗鲁无礼,我也可以不计较你和扶弱的种种恩怨,但是,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玩弄扶扬的感情,你怎么能够肆无忌惮地伤害我视若珍宝的孩子?你一介奴婢,何德何能得到扶扬的真心对待,你竟然不知珍惜,还恣意践踏其上,你于心何忍?,书迷们还喜欢看:!”

    “母亲!母亲!”周扶扬既着急又心痛地反拉着母亲离开,一边劝慰道:“都是孩儿不好,让您误会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并没有生您以为的那些事。湘妆她从来没有伤害过我,更说不上什么玩弄我的感情。她只是反应迟钝些,那也只是因为对我的不信任,并不是不珍惜。我刚刚对她说的那些话,才是真正地伤害到她了。所以,母亲,孩儿恳求您,您就答应我和湘妆的亲事吧!”

    “孩子,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周夫人对林湘妆的不满还未得到纾解,对周扶扬语重心长道:“为娘的几时说过反对你们的话了?昨天可是十几只耳朵都听到了她是怎么说的。她既是对你无意,我们又怎可随意强娶?你也说了她不过是敷衍你,如今更寻了虞国公府的四小姐做靠山,将来自是想着寻个更好的如意郎君,又哪里将你放在眼里呢?扶扬,这样朝三暮四得陇望蜀的女子,怎配嫁为周家妇呢?”

    “不,母亲,孩儿确信,湘妆她不是贪慕虚荣之人。”周扶扬赶紧替林湘妆辩白道:“她若是真的贪慕虚荣,我就不会如此辛苦地追求她了。我也相信她绝对不是朝三暮四心志不坚的女子,她聪明可爱真性情,她见识广博却虚怀若谷,她是与我所知道的那些名门淑女截然不同的女子,自从爱上她,世上再多再美的女子,在我眼里也不过都是浮光掠影罢了。”

    “哥,你也太痴情了吧?”周扶弱不知是赞赏还是奚落地说了句。

    周夫人一时默默无言,半垂着头沉吟着,仿佛满怀的纠结与无奈。

    “夫人,请不必为难。”林湘妆却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开口说道:“我现在是不会同意和扶扬成亲的!”未完待续

    119你就从了他吧!

    “为什么?”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隔岸观火的周扶弱,仿佛每次林湘妆的回答都会令人大感意外,其他书友正常看:。“我哥对你这么好,处处维护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没有对他不满意啊。”林湘妆笑说道:“难道不是你对我不满意吗?”

    “我……”周扶弱轻抬下巴,按照原来的想法,还真是要大力点头一再表示“正是如此,你很有自知之明”之类的话语,但是此刻她心里竟然没有了这样的想法,只是别扭地说道:“我对你满不满意打什么紧,又不是我要娶你!”

    “你是不打紧,反正你早晚是要嫁出去的。”林湘妆转向周夫人道:“夫人是宽厚慈祥的长者,我一向很敬重您。也正因为此,我不想让您不开心,我不希望看到您为我这样的女子而忧心烦恼。我明白您心中所想,公子确实值得更好的女子来匹配,家世、容貌、品德、才艺……孩子是母亲一生最伟大的杰作,尤其像扶扬这样的,更是值得称道的杰作,试想,一个如此完美的作品,岂能因为一个不完美的配偶减损了他的完美度呢?虽然您很想成全扶扬的心意,可是心里到底觉得遗憾,并且因此而终生耿耿于怀,书迷们还喜欢看:。如此一来,扶扬便真正地成了一个不孝之人了。也正是如此,我不希望扶扬犯下终生不可弥补的错误,请夫人不必再妥协委屈,我是不会答应嫁给扶扬的。”

    这一番话,林湘妆说得心平气和、真挚而诚恳。字字句句,无一不撞在周夫人的心坎之上。时时处处,都在为周夫人着想,这令犹豫不决的她颇感惊讶。这孩子……她怎地心思如此细腻?

    “妆儿,你怎么还要这样?”周扶扬却受不了这个,虽然没有再暴跳如雷,但从他铁青着的脸色不难看出他心里是如何的疾风骤雨。“我们两个之间,只能我拒绝你,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唉呀。真是烦死了!”周扶弱猛地站起身来,张大双眼瞪了林湘妆一眼。然后转身径直朝周夫人走了过去。“娘,依我看,您就答应他们算了。您看看哥这个样子啊,好像中了邪似地,拼死拼活要娶林湘妆。虽然我是不喜欢那个丫头啦。可是哥哥喜欢她,有什么办法,大不了我以后看见她就当没看见喽。”

    “扶弱,谢谢你!”周扶扬没料到妹妹突然转变了态度。一脸愤懑的他心里稍觉安慰,脸上骇人的神色也跟着缓和不少。

    “哼,谁要你谢啊?”周扶弱不屑地说道:“你不要动不动地跪啊吼啊的就行了。吵得人头痛!”

    周扶弱说完,扭过头去看林湘妆,眼睛里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笑意。她虽然什么都没对林湘妆说,但湘妆已经感觉到了,她在对自己示好。

    这姑娘还真是。恨你恨得不共戴天,转眼间便能因为一点小事合了她的心意而转为喜欢你。

    可惜,林湘妆此时此刻,还真是不稀罕她的示好。

    因为,她的心里,书迷们还喜欢看:。已经决意要离开周府了。

    如果说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周扶扬不要继续犯傻跪个不休。那么,刚才周扶扬不经意间的指责,真正地坚定了她的去意。

    他或许可以当成是盛怒中的口不择言,但,她却已经入耳,并且入了心。她自认已经很努力地想要好好爱他,努力地对他的爱作出回应,即使她所表现出来的,她所付出的不及他,可是,她有在努力付出不是吗?

    可是,现在,他这样对她无端指责,让她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信心与希望轰然崩塌。也许她太过自私,她只希望那个口口声声爱她的人是真正地、毫无保留地爱她入骨,爱着她的好,包容她的坏,即使她做错了,哪怕她过分了,他也能坦然地接受她的人。

    好吧,她承认,其实,归根结底,真正的原因是,她还没有下定决心要和他结成夫妻。一切展得太快,快得她无法消化。

    “并不是我不通情理,也并不是我嫌弃她什么,只是她一而再地表明立场,说她看不上扶扬,不愿意嫁给他,你们也听到了啊。”周夫人并没有顺着扶弱的台阶下,对于林湘妆的态度,想必她还是极为介意的。“既是她不愿意,我们又何苦强人所难呢?湘妆,你的意思我了解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帮着扶扬强迫你做违拗你意愿的事的。”

    “多谢夫人成全!”林湘妆自然知道周夫人是不可能因此便轻易妥协的,只有她痛苦流涕表明对周扶扬的挚爱与顺从未来婆婆的决心,然后周夫人佯作不同意,只是禁不起大家求情,而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夫人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而且还要预留一段时间以观后效,这样一来,再怎么说也是周家占了上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他们一家子倒过来倒追着林湘妆问她恳请她嫁给周扶扬的道理。

    因此,周夫人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在情理之中了,林湘妆也预料到了。

    当然了,周夫人这样的态度,反而正中林湘妆下怀,书迷们还喜欢看:。

    既保全了她当家主母的威严,又不必让她太过面对周扶扬的压力。还真是一举两得之事。

    “今天先说到这里!”周扶扬决定不再给林湘妆机会,疾风一般冲上前去,抓住林湘妆的轮椅,掉转方向向外,又扭头问周夫人道:“母亲,是不是只要湘妆同意嫁给我,您便答应我们的亲事?”

    周夫人微一怔愣,听扶扬的语气,这件事他是势在必行。他这是打算将林湘妆带走,然后说服她与他统一口径,以此获得母亲的许诺支持。

    撇开林湘妆的家庭背景不说,单就她这个人来看,虽然算不得一流姿色,但胜在很聪明、有见识、很勇敢,会哄人开心,然而她心气儿太高,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将扶扬迷得神魂颠倒的,还一味地跟自己较着劲儿。让在周夫人的立场来看,她再是宽容大度,也不无法接受这样的女子做扶扬的妻子,甚至,哪怕只是做个小妾,也得要仔细商榷一番。

    “我一早就说过,你愿做什么想娶哪家姑娘,都自己拿主意作决定便好。”周夫人懒洋洋地看着他,意兴阑珊地说道:“以后不必再来问我的意见,更不要用下跪这样的伎俩来敦促我出面做什么,我在不在又有什么所谓。”

    “母亲,请原谅孩儿暂时不能慢慢向您解释。”周扶扬也顾不得母亲神情间的怏怏落寞之色,一边推着轮椅往外走一边说道:“不过我很快会带着妆儿一起来向您请安的!”

    “不必了!”周夫人挥了挥手,示意他自便。

    虽然觉得可能有些对不住母亲,周扶扬还是毅然转过身,推着林湘妆往门外而去。

    “等一等!”林湘妆将拐杖拄在地上,生生将前进的车轮给卡住,她既是成功制止住周扶扬将她带离现场的意图,便极不客气地对他说道:“公子,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没觉得这样太对不起夫人了么?她含辛茹苦养育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么?大丈夫何患无妻,你怎能为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子而漠视母亲的感受呢?”

    林湘妆说得一脸正气,周扶扬心里虽然着急,但是也自知理亏,一时有些讷讷的,转眼朝母亲看去。

    周夫人心里既有些伤感又有些快慰。伤感的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为了一个女子而漠视她的感受,快慰的是,终于还是有人体会到她的内心,为她说了一句公道话。可惜这样的话,竟然是从林湘妆嘴里说出来的。

    “好啦,你随他去吧!”周夫人倒像是对林湘妆再也硬不起心肠来似的,叹息般地说道:“湘妆,你若是心里喜欢扶扬的话,不必想着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就从了他吧!”

    “夫人,您这又是何苦?”林湘妆劝说道:“正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爱子不得爱子怜’,您心里只想着迁就他,让他高兴,完全罔顾自己的感受,若郁结于心,久之必积之成疾,‘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若真到了那一日,岂不是叫公子追悔莫及悲痛欲绝么?到头来既让自己不得痛快,又徒让子女心痛神伤,又是何必?”

    “你这丫头?!”周夫人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似是嗔责却又似怜爱般地说道:“好话坏话都让你说完了,合着好人就你一个,我们大家全都是坏人不成?”

    “夫人,湘妆惶恐,湘妆万万不敢!”林湘妆见周夫人心情似乎好转了些,她心里也跟着轻松了些。“夫人若没有别的吩咐,那我先退下了,您可以让公子和小姐多陪陪你。我虽然不敢自诩好人,但我答应夫人您,绝对不会做出让你伤心难过的事。”接着,她转头示意周扶扬说道:“公子有什么话,回头有的是时间慢慢和我说,现在,你先陪夫人说说话吧!”

    “不用了!”周夫人正了正色,凝神看着她道:“我有点累了,想歇一会儿。扶扬你带她去吧!”顿了顿,又有些踌躇地说道:“湘妆,我刚才说的话你不妨考虑一下,我并没有反对你们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对扶扬是真心的……”未完待续

    120争吵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湘妆哪里能听不出她的退让之意呢?

    “是,夫人,我会认真考虑的,其他书友正常看:。”林湘妆顺着她的心意说道。

    “好了,你们去吧!扶弱也回去吧!”周夫人略显疲惫地朝大家摆了摆手道。

    “好,那娘你好生歇着,我明儿再来给您请安!”周扶弱爽快地站起身来,向母亲行了礼,衣袂款款退了出去。

    周扶扬也一脸歉意地向母亲道了辞,推着林湘妆离开了花厅。

    等到周扶扬与林湘妆步出花厅,却见周扶弱于前方树荫下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们呢。

    “哎,娘已经答应你们的事了,也有我一份功劳吧?”周扶弱折了一根树折在手上拿着,指着周林二人,笑嘻嘻地说道:“你们要怎么谢我?”

    “你先叫一声嫂嫂来听听,我便重重谢你!”周扶扬刚才的情绪一直是紧绷着的,此时因着母亲刚才的态度而放松下来,尤其妹妹的突然转变,虽然有些费解,但毕竟是开心的事。

    “嘿,我还没从你那里得半点好处,你倒先从我这里讨便宜啦?”周扶弱将树枝朝哥哥面前扔去,树枝软软地半空中垂落下去。她斜睥着林湘妆,似笑非笑地说道:“难道不应该是她先叫我一声小姑,我再叫她嫂子的?”

    “小姐你真是越来越幽默了。”林湘妆佯装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扭头看向身后的周扶扬,浅笑盈盈地说道:“今天扶弱真是前所未有的美丽和可爱,你说是吧?”

    “扶弱一向都美丽可爱的。”周扶扬见她并未出言反对,还当她是与妹妹和好的意思,心里越开心起来,脸上漾出灿烂的笑来。“而今日更加美丽可爱了。”

    周扶弱顿时心花怒放,伸手轻轻抚了抚鬓,一脸得意非凡的模样。

    “就是好像皮肤有点晒黑了。”没等她得瑟多久,林湘妆突然叹了口气。略带遗憾地说道:“嗯,小姐你赶快回去吧。日头挺厉害的,要是被晒黑了,你的绝世容颜就打折扣了。”

    “啊?晒黑了吗?”周扶弱果然中计,已然忘了自己等在这里的目的了。她惊慌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回头问跟在身边的春兰:“我有被晒黑吗?黑吗?”

    “没有的事。您一点儿也不黑。”春兰忙不迭地奉承说道,同时又有些埋怨地瞅了林湘妆一眼。若是周扶弱真听了林湘妆的话觉得自己晒黑了,到时候受苦的还不是她们这些身边服侍的人?

    “谁说都不算,还是小姐你回去照照镜子吧!”林湘妆一脸正色道。

    其实不用她说。周扶弱心里就已经急着要赶回去照过镜子才放心。她冰肌雪肤的脸蛋怎么能容许有任何的瑕疵?

    “走走走!”周扶弱提了裙摆,一叠连声地催促春兰道:“你撑伞的时候仔细些,怎么可以让太阳晒到我啊?”

    “是。奴婢会更小心些的。”春兰亦步亦趋地跟上周扶弱的脚步,满肚子说不出的委屈。她何曾不是小心翼翼地打着伞呢,就怕有一丝光线给晒到周扶弱光洁如玉的脸上,否则,要是突然长了个痘痘出来,书迷们还喜欢看:。她不要又挨一顿臭骂啊?

    等到那主仆二人急匆匆地离开,周扶扬也推着林湘妆往锦夏院的方向而去。

    回到锦夏院,周扶扬将林湘妆从轮椅上抱进房间,并吩咐红绣与绮缎不必跟进去。

    将林湘妆放坐在床上,周扶扬握了她的一只手侧身在床畔坐了。

    “妆儿。还是你有智谋,以退为进。单凭一张嘴,竟然让母亲回心转意了,连扶弱也被你收服了。”周扶扬满脸的喜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在你面前,我总是显得这么笨拙。对不起,我刚才竟然没能明白你的良苦用心,还对你大吼大叫,说那些让你伤心难过的话……”

    “扶扬……”她轻轻将手从他的掌中慢慢抽出,有些吃力地说道:“我今天说的,都是真的。至于扶弱和夫人的突然转变,其实也很出乎我的意料。”

    “什么意思?”周扶扬的脸色急剧变冷。

    “就是你所能想到的那个意思。”

    “妆儿!”他霍地站起身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还在生我的气是吗?我已经向你道歉了!若你觉得还不解气的话,你拿拐杖打我吧,一直打到你消气为止!但是,请不要轻易说那些让人泄气扫兴的话!”

    “并不是我要说让人泄气扫兴的话,”林湘妆平心静气地解释道:“有一句话你可能没听说过,在我们那里是很流行的。那句话叫做‘相爱容易相处难’。相爱的时候,尤其恋爱初期的时候,总是比较包容迁就对方的。可是相处久了,感情淡了,对对方的诸多地方都变得挑剔起来。加上我们的世界观有所不同,在很多事情上,难免会产生分歧……再加上,夫人本来就对我抱有成见,而她在你心里的地位又是无可比拟的,都说婆媳是天敌,我实在没有信心去经营完美的婚姻与家庭。而且,在我们那里,法律规定女方需满二十岁才能成亲的,我我我……”她左看右看,再怎么看,她也像是还在青春期中的孩子,其他书友正常看:。

    “二十岁才成亲?”周扶扬略感惊讶,一时竟把她前面那一大段话都给忽略了。“你的意思,是想等到你满二十岁再和我成亲吗?”

    “也不是啊,我原本的想法,是最起码要二十五岁才谈婚论嫁的。”林湘妆带点顽皮地说道。“怎么,你能等我这么多年吗?”

    之前周扶扬有查过她入府时的记录,她入府时是十四岁,如今已经十七岁,正是如花似玉寻媒觅亲的大好年华,他心里想着只要征得了母亲的同意,便可以张罗他们的亲事……她却说要等到二十五岁,也就是说要在八年以后?

    八年,多么漫长!谁又能料到,这八年里将会产生什么样的变数?

    别说八年,便是八天,他也觉得度日如年。

    或许,他是有些急迫了。可是他不能不急迫,他太想确定和她的关系了。

    “为什么要那么晚才成亲呢?”周扶扬大惑不解道:“每个女子心里不就盼着早日觅得如意郎君,尘埃落定,依附一生?”

    “依附?”林湘妆呢喃着这个词眼,心神有些恍惚。是啊,在古代,夫为妻纲,丈夫是天,是高高在上的,是只可以顺从不能反抗的……因丈夫的存在而有自己的存在……

    可是她不想依附于任何人,她是有思想有自己精神世界的独立的个体,她生活的重心绝不是围着丈夫孩子打转的。她想和他站在平等的水平线上,她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扶扬,你听我说,其实吧,我觉得我们相识的时日尚短,对彼此了解得还不够多。况且,夫人还没有完全接受我。我想,成亲的事不必操之过急,”林湘妆平静地说道:“不如这样,我们约定一下。我们给彼此一段时间,以一年为限好了。假如在这一年里,你觉得对我了解得足够多,并且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打算娶我为妻,而我也对你有了足够的信心,到那时,我们再谈成亲的事,如何?”

    “不行!一年太长了!”

    “那就半年?”

    “那也不行!”

    “三个月?”

    “一个月!多一天也不行!”周扶扬有些气冲冲地说道:“你说对我了解不够,好,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时间里,你与我同食共寝,我会将我的一切都暴露在你面前,让你慢慢了解!可是,一个月以后,你不要再拿任何理由搪塞我,我现在告诉你,无论是一个月也好,一年也罢,哪怕是过了十年,即使到生命的尽头,我心里只认定你,并且一定要娶你为妻!你只能是我的!不管别人怎么阻挠,不管你是否情愿,我一定要在族谱之上加上你的名字,并且冠上我的姓氏!”

    “周扶扬,你怎么这样?”林湘妆也有些来气,她明明好言好语和他商量,谁料他还是这样自以为是的样子,人家林瑞阳向张庭求婚求了十年,终于感动了她,最终抱得美人归。她虽然不敢和张庭相提并论,但男方向女方求婚一定是要花点功夫的吧,哪里像他这样,什么都他说了算,蛮横无理,自私霸道!

    “我也想问你,林湘妆,你怎么这样?”周扶扬反问道:“我已经足够迁就你包容你了,你说要时间,我给你时间。你说不愿意,我也没有强迫你。你不是心里对我也有感觉的吗?我们已经结铭志,互相盟誓,为什么你却出尔反尔说变就变?我刚才对你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已经向你道歉了,你还想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我是在折磨你吗?”林湘妆也无法冷静了,反唇相讥道:“是,没错!我就是在折磨你!我就是这样子啊,你又不是第一天接触到我。怎么,现在就已经不耐烦了吗?不能忍受了是吧?那你还敢娶我吗?将来无数的日子里,有可能遭遇到我与你母亲起冲突,与扶弱起争执,不小心又惹你生气了,你该如何自处?”未完待续

    121你才是货呢!

    “林湘妆,你一定要这样吗?”周扶扬握紧了双拳,胸中一片气闷,其他书友正常看:。“你一定要和我作对心里才痛快是不是?你什么时候顺着我让着我你会死吗?”

    “为什么一定是我顺着你让着你?怎么不是你顺着我让着我呢?”她情绪也有些激动,不甘示弱道:“别想着用三从四德那一套来约束我,我不吃这一套!”

    “好!”周扶扬猛地大喝了一声,痛心疾地看着她,心里的怒气一涌而上:“是我周扶扬犯贱,是我太自以为是,是我自作多情,是我太过奢求了……以前我说过的那些话,你就当是听到的话好了。我终于也知道了,有些事情确实是不能强求的。你胸中有丘壑见多识广,如今又攀上了杨府四小姐,更加不把我这样低贱之民放在眼里了。”

    一面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个装着他俩头的锦囊,四顾一番,正好看到放在花几旁边用来修剪花枝的剪刀,他取了剪刀,当着她的面,喀嚓喀嚓将锦囊剪了个粉碎,无数丝纷纷散落下来,丝丝缕缕,落了一地。

    “从这一刻开始,结之情不再,我对你的承诺也不复存在。”他将剪刀朝地上猛力一掷,剪刀应声没入地板泥土之中,只余弯曲着的剪刀柄露在外面。他额上表筋突突跳起,眼中流露出一丝憎恶仇恨之意。“我和你之间从此便只有主仆之情,待得杨乐宠拿钱为你赎了身,你平安快活地去过你的富贵生活去吧!”

    他暴躁时的行为令林湘妆微觉害怕,但是他这样嫌恶激烈的语气也激怒了她,她冷笑着说道:“我一定会过得平安快活的,你放心吧!”

    周扶扬一脸冷竣,眼里迸出仇视的神情,狠狠地逼视着她,似是恨不得将她一把撕碎似的。

    林湘妆也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虽然是带着逆反之心。但脸上的表情却比他平静多了。

    “我马上派人去通知杨乐宠,让她拿钱来把你带走!”半晌。周扶扬终于重开尊口,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见钱货,钱货两讫!”

    你才是货呢!劳资最多只能算是个祸好不好?!林湘妆在心里腹诽道。

    “我自己去!”林湘妆梗着脖子,带着赌气的性质说道。“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周府中离去,我要趾高气扬招摇过市地走出周府的大门。我要让世人都知道,我不是被随意吆来喝去的奴隶,也不是任意买卖的货品,我是有尊严有气节值得人尊重礼敬的一个人!”

    “好啊。你既然这么了不起,那你就自己去吧!”周扶扬冷声冷情道:“不过,你不要指望我会给你安排车马。你既是胸怀大才,想必你自有办法前往虞国府的!”

    “这又有何难?!”虽然心里将他骂了一遍又一遍,但林湘妆仍是面不改色地嘴硬道。

    还有何难呢,就凭她这样半残着一条腿,估计走到周府大门口都要半个时辰以上。但是情势如此。她又如何肯向他低头示弱?

    周扶扬一脸恚怒,悻悻地甩了甩衣袖,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接着转身拂袖而去。

    周扶扬出得门去,立即唤了红绣与绮缎至面前。并且故意大声说道:“你们听好,林湘妆的脚伤已经见好。从此以后,她便是与你们一样的侍婢,你们不必再对她额外关照,她也没有权利再使唤任何人,都去忙自己的吧!”

    “是,公子!”红绣绮缎二人似懂非懂地应答道。

    林湘妆自然明白周扶扬什么意思,听到他演讲完毕,林湘妆只是冷冷一笑。耳听得外面的人各自散了,林湘妆摸索着将存放好的装着全部家当的荷包收好,抓了放在床头边上的拐杖,借着拐杖的力道下了床,又慢慢地往门外走去。

    她只是受了点伤而已,又不是真的残废了。就算是残废了,她还有两只完好无损的手不是么?

    出得门去,烈日当空,照得大地一片辣的。强烈的光线刺激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来。

    刚才之前,她有轮椅坐着,有人替她撑伞打扇,如今情势逆转,她不仅没有片纸遮阳,连走路都多费一半的劲儿。

    突然又有点后悔,刚才和周扶扬较什么劲儿呢?他要派人去就让他派人去好了,她只要修书一封给杨乐宠说一下就是。其实她还是没有把握,过头的饭能吃,过头的话不可以说啊。真正的祸从口出啊!她干嘛要说那样的大话呢?她是担心书信上无法尽言,无法说服杨乐宠真的按照她的要求来,万一杨乐宠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说要带她走呢?说不定这会儿人家已经将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还是得她亲自去!

    若是她亲自去了,也没能成功说服杨乐宠,她大不了就再也不回周府就完了,她现在真是半分也不想看到周扶扬那副扭曲狰狞的嘴脸。

    时当正午,日头正走至天空顶端,绮缎取下了挂在廊檐下的鸟笼,正准备和另一个二等丫头给笼中的鸟儿洗澡冲舍,看着林湘妆一步步艰难地穿过院子中央,只是投去木然的一瞥,并未作出其他任何表示。

    等到林湘妆走出锦夏院的院门时,她额间已渗出密密的汗来。

    行至外面高大的榆钱树的树荫下,她靠着树干稍微休息了一下。空气里都是蒸腾着的热烘烘的因子,林湘妆有一种被放在铁板上炙烤的感觉。

    要赶紧走出周府的大门才行,出了门,拿点钱找个人帮她雇个车,剩下的事就容易了。若是一直耗在这里,气温越来越高,她也只会越来越难受。

    心里暗示过后,她重新拄着拐杖,沿着铺好青石地板的路径朝前走去。

    一路穿花拂柳,过假山,上石桥,林湘妆走一会儿,停一会儿,早已累得气喘吁吁,身上大汗淋漓,其他书友正常看:。

    桥下是潺潺的清流,林湘妆出行匆忙,一时间竟然将那个水囊带在身上。经过这么一折腾,她还真是干渴难耐。于是,在看到清澈的水流的那一刻,她不由欢呼了一声。

    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来到小河边上,丢了拐杖,慢慢弯身下去,够着双手从河中捧了水,迫不及待地灌进了嘴里。

    等到口渴的问题解决了,林湘妆忽然又现了另一个大问题。

    现在正是吃午饭的时间啊,她就这样空着肚子在饭点儿的时候负气离开了?哦不,林湘妆,你实在是笨得无可救药了。

    林湘妆懊恼地叫了一声,不过,她并没被这种情绪困扰太久。这有什么,只要有钞票在手,出了府门,大街上的食店之中,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吃什么吃什么。牛肉面?来两碗!一碗自己吃,一碗打叫花子!肉包子?来十个!只吃馅儿,不吃皮!

    果然有钱就是大爷,想想就觉得好爽!

    林湘妆又开心起来,重新抓了拐杖准备站起身来。

    “林姑娘!”

    一双手从身后伸来,适时地托住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扶了起来。

    “单呆……大哥!”林湘妆立定身形,乍一见到单俊来,且在这个艰难的时候,真正应了那句“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心里一阵难言的激动与惊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等着开饭吗?

    “是公子让我来的。”单俊来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让你来干什么?”林湘妆的笑脸刹那间凝固,其他书友正常看:。

    “公子说怕你偷偷跑了,派我跟着你。”单俊来很是迷惑不解道:“到底生了什么事?公子动了好大的怒气,将书房和练武厅砸得乱七八糟,差点没把房子给烧了。你又是要去哪里?你脚上的伤好了吗?”

    “好大的少爷脾气!”林湘妆鄙夷地说了一句,然后很快又将周扶扬丢至一边,脸上渐渐漾出笑意来,很是开心地说道:“单大哥,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可以帮我呢。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不过,为什么不是别的人来,而是单俊来被派来监视她?他难道不知道单俊来跟她关系还挺亲密的?单俊来这样呆头呆脑的,她若是想溜,不是几句话的功夫便将他给忽悠住了?

    周扶扬应该是故意的吧?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她是吗?

    哼,他才不会那么好心呢。

    林湘妆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迅甩掉。

    “林姑娘,你知不知道公子为什么这么大火啊?”单俊来还在纠结周扶扬莫名其妙火的事。

    “不知道啊,估计更年期到了吧!”林湘妆随意敷衍道。

    “更年期?那是什么?”

    “以后再解释给你听吧!”林湘妆朝他挥挥手,打断了这个话题。“单大哥,你能不能去帮我雇个马车来,或者雇顶轿子也行。等下我慢慢走到大门外面,就可以坐下来歇息一下了。”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单俊来回答道:“车在角门外面候着了。公子说你一定会花钱找人雇车的,与其让别人赚这个钱,倒不如……倒不如你把钱给我……”说到后来,他大约觉得有些难为情,声音渐渐地低了。未完待续

    122小相公和小娘子

    还真是了解她嘛,林湘妆郁闷地吸了吸鼻,其他书友正常看:。

    “没错,这是公子照拂你的意思。”林湘妆垂又展开笑颜道:“我确实是想去外面雇车来着,正像周扶扬说的那样,反正这笔钱我是要出的,给别人还不如给你呢。好,就这样,咱们走吧!”

    “不是,林姑娘,我并不是为你的钱来的……”单俊来站着不动,有些急地说道。

    “我知道你不是为我的钱来的,”林湘妆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抬高至头顶,遮住毒辣的日头,催促他道:“钱的事我们后面再说,赶紧走,赶紧走!”

    “哦,好吧!”单俊来轻晗了晗,听话地转过身去,迈开步子,当先朝前走去。

    林湘妆拄着拐杖,踩着高低不平的步伐,跟在他后面,慢慢地向前而去。

    单俊来走了一阵儿,回头一看,林湘妆还落后一大截呢。他立定脚步等了一等,但见林湘妆气喘如牛地蹒跚着脚步吃力挪步,他赶紧小跑着迎上前去,主动伸手扶住了她。

    “林姑娘,你的脚伤还没好吧?你这到底是为什么,什么事非要你亲自出府去办呢?”单俊来甚是不解地说道:“你要做什么,告诉我,我去做就好了,你这样怎么行呢?”

    林湘妆扶着他的手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头早已湿透,只觉浑身都是一片潮湿滑腻,书迷们还喜欢看:。

    “我要做的事,别人都无法替代。”林湘妆紧喘了几口气后,断断续续地说道。

    单俊来虽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如此紧要,但他也很有自知之明,除了手底功夫还勉强凑合外,别的事他还真是没什么自信。林湘妆既说别人无法替代,他便不再自告奋勇说要帮她代劳了。

    不过她这个样子……他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她,接着又四下张望了一番,不知是在寻找什么,搜索片刻无果。他犹豫了一下,接着像是下定决心般地说道:“林姑娘。若是你不觉得我冒犯的话,就让我背你到马车前吧!”

    “好啊!”她可真是求之不得呢。

    单俊来晒得微黑的脸孔上陡地漾出一抹笑意,她竟然连想也不想便点头答应了,她是如此地信赖于他,他突然有些受宠若惊了。

    既已说妥。单俊来便不再迟疑,在她面前矮下身来。林湘妆便顺势爬至他背上了,她这几日还在苦思着怎么将他拉拢过来呢,没想到想什么便来什么。他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她面前,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林姑娘,你抓紧我一些。暂时不要和我说话,我提一口气,快步冲到角门那边去!”单俊来站起身来,微微侧头对她说道。

    “好!”她搭在他肩膀的双手用力抓住他的皮肉,重重地点头道。

    “嗯!出!”单俊来也跟着重重一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攒了一股劲儿,足尖一点,人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奔出去。

    空气里干燥闷热无比,但在单俊来的急奔窜下。胶着凝固的空气生生被撕破一道口子,迎面而来一股逆流之风。虽然这股风也是热烘烘的,但聊胜于无吧,其他书友正常看:。

    等到单俊来背着林湘妆一气冲至西角门外时,他一张脸已经变得一片通红,汗水如瀑,在脸上恣意倾泻。

    “辛苦你了!”林湘妆很是觉得过意不去,赶紧取了自己的手绢替他擦汗。单俊来却惊得避让不已,既是欢喜又是惶恐地说道:“不必劳烦林姑娘!我自己来好了!林姑娘请上车吧!”

    “真是个呆子!”林湘妆薄嗔道,顺手将手绢往他手上一塞,然后转身爬上了停在旁边的马车。

    等她在车厢内坐定,便听到单俊来在帘外向她询问道:“林姑娘,你要去哪里?”

    “先去成衣铺,再去澡堂,然后是饭庄……你怎么不到车厢里来?”刚才有看到马车夫啊,不可能是他亲自替她赶车吧?

    “我坐在外面便了。”他憨笑着说道。

    “外面怪热的,你到车厢里来吧!”林湘妆打起车帘对他说道。

    “林姑娘,我没关系的。”他仍是招牌性的笑容,一笑之下,便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你坐好了,我们这就出了。”

    “呆子!”林湘妆拗不过他,便不再坚持,放下帘子,重新回到车厢之中坐好。

    马鞭声响,马蹄四扬,车轮转动,车子带着林湘妆去了她的第一站——成衣铺。她这样狼狈的模样,不要说能不能受到虞国公府的待见,就是她自己穿在身上,也浑身不自在。而且,难得单俊来也一并出来了,她一直说要报答他,还从来没有付诸过行动呢。

    过不多久,马车在城中一家成衣铺停了下来。单俊来扶着林湘妆下了车,林湘妆替自己挑了一身衣裳,又给单俊来也挑了一身合适的长袍。单俊来本待拒绝,但想想自己刚才出了一身汗,是需要换一下的,是以倒没有特别坚持,只不过他却主动从怀里摸了银钱准备付帐,被林湘妆重重拍开了他的手,书迷们还喜欢看:。

    “钱由我出,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吧!”林湘妆固执己见道:“一直受你的恩惠,从来没有报答过你。”

    “林姑娘,你言重了,我从来没有想过需要你报答我什么……”

    “那你就不要当这是报答啦,你就当是朋友间互相馈赠礼物好了,”林湘妆朝手上的拐杖努了努嘴:“你看,你不是先送了我一样东西吗?你如果不收我的礼物,我立马将拐杖扔掉!”

    “哦,那好吧!”听到林湘妆这么说,单俊来只得勉强接受了。

    买好衣服,两人直奔最近的公共澡堂。

    澡堂的生意,冬天是旺季,夏天里,加上现在将近饭点儿,稀稀拉拉的没什么人。

    虽然没什么人,林湘妆还是给自己和单俊来各自要了单间。

    公共澡堂基本是大老爷们来的多,女眷也有光顾的,但比例甚少,是以助浴服务的。多半是男性,林湘妆由于脚上不甚利索。为安全起见,是要找个人帮忙的。虽然原则上是没有女性助浴服务,但单俊来找到澡堂老板,说了林湘妆的情况,加上钱这个东西很好用。老板临时叫了他老婆来帮林湘妆一下。

    等到林湘妆洗完澡穿好衣服,单俊来已经手脚麻利地将帐给结了,又额外赏了老板娘十个铜钱的小费,本来就是生意旺季。闲着也是闲着,意外得了这笔钱,老板娘乐得眉开眼笑的。

    “唉哟真是太谢谢小相公的赏钱了!”欢喜之余。她不忘向他说点好听的话。“小相公生得这般俊俏,又温柔体贴,小娘子你算是有福啦!”

    “不是啦,不是这样的……”单俊来知道老板娘误会了,生怕林湘妆听到这话不高兴,其他书友正常看:。赶紧摆手澄清道:“我和这位姑娘只是朋友关系,老板娘不要乱讲……”

    “哦哦,看我这张嘴!”老板娘知道马屁拍错了地方,不由得一阵尴尬,象征性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忙道歉说道:“我只看你们这般般配,形容举止间很是默契恩爱。我只当你们是新婚燕尔的夫妻,唉呀,我还真是……打我这张嘴,叫你乱说!叫你乱讲!”

    “不知者不怪,老板娘不用再自责了。”林湘妆轻笑着阻止道,刚才她替自己洗澡的时候,就问过是一个人来的吗?林湘妆说了是和朋友来的。许是老板娘忘了,又或者得了赏钱故意讨好单俊来。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只一笑置之。

    “是是是,姑娘说得正是!”老板娘顺势下台:“幸好姑娘宽宏大量不怪罪于我。”

    “好了,我们走吧!”林湘妆便不再与老板娘纠缠,示意单俊来道。

    洗过澡后,两人都一身神清气爽。这次林湘妆坚持要让单俊来同坐入车厢内,好不容易洗干净了换了衣衫,不要又热得个汗流浃背的就不好了。

    单俊来本来是不肯,林湘妆便责备他说刚才不应该抢着付钱,他若不肯进到车厢里,她便把钱还给他。于是单俊来便又妥协了。

    车厢内虽然并不狭窄,但毕竟是半封闭的空间里,现在整个空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人。虽然君子坦荡荡,林湘妆并没有觉得什么,但单俊来却很有些不自在,感觉眼睛也不知道往里看,手脚也不知道往哪里摆了。

    心跳得好快。

    虽然也和她单独相处过,但以前基本都是在空旷的户外,如今却是呆在呼吸稍重便能听到声音的半封闭空间内,里面的情况几乎被遮蔽,外面的种种目光都不能轻易地窥探过来。

    单俊来觉得无比紧张,整个身子坐得笔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车帘处,尽量平息着起伏不定的呼吸,以遮掩自己的尴尬,书迷们还喜欢看:。

    “单大哥可曾订过亲啊?”林湘妆也觉得气氛有些怪异,于是没话找话说道。

    “没有。”单俊来心中一动。她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

    “那可有意中人否?”

    “也没有。”

    “像单大哥这样的好男儿,一定有好多姑娘爱慕你的。”林湘妆脑海中浮现出绮缎的倩影,小妮子不是对单俊来有些意思么?

    “林姑娘说笑了。”他腼腆地笑了,眼睛略略朝她这边看了过来。“像我这么笨头笨脑的,公子常常说我是木头,哪里有什么姑娘会爱慕于我呢?”

    “不是啊,真的有哦。”林湘妆笑嘻嘻道:“回头我给你牵牵线,那姑娘模样生得很不错哦,比我好看多了。性格也挺好,将来一定是贤妻良母型的。”

    “是……是吗?”单俊来充满期待的心中顿时沉了沉,脸色微微变了变,说话也变得不利索了。“林姑娘有心了。”

    “像单大哥这么好的人,我真心希望有个好姑娘好好爱你,好人一定要有好报才行的。”林湘妆看着他,语气诚恳。

    单俊来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只觉得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对于林湘妆的好心,他又不忍回以恶言。他的心里早已被她所占据,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要和她怎么样,他只想默默地关注她,看着她幸福,看着她微笑,他就觉得无比满足。

    虽然没有奢望过什么,但听到她这样将自己推出去,说得这般轻松潇洒,他还是有点难受。

    单俊来闷闷地,一时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在他之前告诉车夫的目的地——如归饭庄,书迷们还喜欢看:。

    车夫“驭”了一声,马儿收了蹄,马车稳稳地停住了,单俊来当先下了车,扶着林湘妆慢慢下得车来。

    林湘妆下意识地打量了一番这家饭庄,上下两层楼结构,招牌朴素而别致,不似一般店铺追求气派招摇,只在一块圆木雕刻出凹凸有致的四个字来,再细细描了墨汁颜色。

    此时正值饭点儿,外面门口处,已经停了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敞开着的雕花大门看进去,里面几已满座,身着短褥肩搭白布的小二正穿梭往来于各处,红男绿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片人声鼎沸。

    单俊来扶着林湘妆进了大堂,有伶俐的小二殷勤地迎了上来。单俊来问是否仍有雅间,小二职业地笑答说“正好有一间”,便带着二人步上了转角的楼梯。

    楼上的房间以“山”“水”“风”“云”“霞”“雾”“魂”“”命名有八个房间,单林二人被带去的是右侧数出来第三的名为“魂”的房间。

    在紧邻着魂字号房间里面那间雾字号房间门口,标杆一样立着两位精神抖擞的劲装男子,眼睛警觉地四下张望着,脸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林湘妆只是好奇地多看了那两人一眼,那两人便极是敏锐地朝她咄咄逼人地看了过来,手上作势已按在了腰上。

    尼玛,看一下也犯法啊?林湘妆撇了撇嘴。不过算了,出门在外,她势单力孤,再说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况且她也一点都不强。

    先忍了!

    林湘妆赶紧调回目光,转脸看着单俊来动人一笑。

    “单大哥,下次我吃饭的时候,也要人站在门口替我守着!”林湘妆冲他眨了眨眼说道。未完待续

    123石岩有麻烦了

    “啊?我……”单俊来却没有能够领会她的意思,只觉有些为难,苦恼地伸手挠了挠头,书迷们还喜欢看:。这样的事,换了公子是易如反掌的事吧?

    “找不到人拴两条狗也行喔!”林湘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很是豪气干云地说道:“好了,我肚子好饿,咱赶紧坐下来点菜吧!我先声明,这顿是我请,你不可以偷偷付钱知道吗?”

    “为什么?”单俊来茫然不解道:“我怎么能让你掏腰包呢?当然是我付钱才对。”

    “那你付自己的吧,你去别的房间,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吃饭就行了。”林湘妆假装生气地说道。

    “不行啊,公子说了,你一定要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刚才去澡堂是情况特殊,所以例外。况且他也找了澡堂老板娘看着她。

    “啊,是这样!”林湘妆突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是不是你今天的所有消费回去都可以找周扶扬报销啊?”

    “报销?什么是报销?”

    “算了,还是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向你解释。”林湘妆随便摆了摆手,当先步入了房间之中。

    林湘妆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习惯性地对跟来的小二说道:“伙计,拿菜单来!”

    “菜单?客官您说的菜单为何物?”小二一头雾水。

    “没有菜单就算了,你就把你家的招牌菜上个十七八道上来。”林湘妆一边用手指敲着桌面一边牛b轰轰地说道。

    “林姑娘,你还有别的朋友要来么?如何叫上这许多菜蔬?”单俊来有点懵了。

    “没别人,就咱俩吃。吃不完……吃不完是有点儿浪费。”既浪费粮食又浪费银子,万一单俊来心里想着他付钱而肉疼,连饭也吃不好,还是低调点儿。不能做了一天皇帝,转身就做乞丐去吧?

    “好吧,那就来碟咸菜,外加两碗白米饭……开玩笑的。”见单俊来与那小二都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林湘妆突然心情大好。“贵店生意这么好。不知道锅灶够不够用?你就来几个上得快的菜来,一个字。快!”

    “好,小的这就去!保证快,马上就来,书迷们还喜欢看:!”小二笑得欢快,风一般去了。

    “马上就来!”嗯,这一套说辞基本上是饭店的通用伎俩了。林湘妆也见怪不怪,知道一时半会儿应该上不来,她索性便将眼睛调去窗外,看一看外面的物致风光。就是这么随意一瞥。她忽然现斜对面不远处竟然便是“明达书店”。而为了确定一下自己是否看错,她索性探出脑袋,伸长脖子再努力往那边瞧了瞧。

    “单大哥。你知道明达书店吗?”林湘妆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又扭头问单俊来道。

    “我知道啊,那是石先生家的书店。”单俊来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那个叫石岩的书生,我倒是挺喜欢的。”突然想起来,说不定以后她可以写写书什么的。就放到明达书店推广销售。“没想到这么巧,不如去请他来一起吃个饭!”

    “啊?”单俊来呆呆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时刚才那个小二蹬蹬蹬端着一只托盘进来,上面竟然放着三盘菜儿,那小二熟稔地一边上菜一边报着菜名。完了又请林湘妆单俊来二人慢用。

    哇靠,你还真是度啊!你说马上来。还真的马上来啊!而且上来的不止一个菜呢。

    林湘妆也因为这个意外而缩回脑袋来,但在缩回脑袋来的瞬间,她潜意识里觉得背后似乎有犀利的目光正刺射过来。她下意识地扭过头去时,只见隔壁“雾”字号窗户边上,有一抹凌厉的光芒一闪而逝。然而,当她再仔细去探寻时,却又什么也看不见了。

    林湘妆便也不再放在心上,从盘子里散出来的菜肴香气引诱得她更加饥肠辘辘。

    桌上的三盘菜分别是烂肉粉条、西湖醋鱼和梅干菜扣肉,浓油赤酱,带着一股甜香。

    林湘妆取了筷子,朝着那盘梅干菜扣肉伸了过去。

    肉片薄如刀刃,薄薄的一片,透过肉片似乎都可以看见对面的事物。吃进嘴里,几乎一抿便化,肉肥而不腻,只觉齿颊生香,令人胃口大开。

    味道好像还不错哦。

    林湘妆一筷子肉还未下肚,那小二风风火火地又端了菜上来,有芋头有蘑菇有鸡有鸭……

    “伙计,你家的办事效率很快的嘛。”林湘妆不由得对小二报以钦佩的目光。

    “过奖过奖!到本店消费的都是贵客,如何能让贵客多等呢?”小二老到地笑说道。

    “你这张嘴倒是能说会道的嘛。”林湘妆不吝赞美地说道。

    “不敢当!”小二客套完,紧跟着问道:“两位觉得菜色如何?还需要接着上菜么?”

    林湘妆数了一数,桌上已经有了七八道菜了,光这些她和单俊来要解决掉都有点困难了。

    “先这些吧,不够了再点。”林湘妆回答说道。

    “好,那两位慢用,小的不打扰了。”那小二微欠了欠身,自拿着托盘离开不提。

    林湘妆便也不再多话,拣了自己爱吃的菜色,就着饭一顿大快朵颐。

    吃完饭,叫小二来结了帐。一共是二两银子,单俊来本来待要付钱,却被林湘妆略施小计先没收了他的荷包,等她自己结完帐后才还给了他。

    汤足饭饱,林湘妆又觉得有些困倦了。唉,这几天的病号生活,生生将她的身体给养娇贵了。每到饭后,就想要闭目养神一会儿。

    二人出了饭庄,看看时辰尚早,林湘妆猜想杨乐宠说不定也要睡午觉的,吵人家睡觉是很不人道的,而且很有可能求见会被挡驾,就算勉强见了,也容易有起床气……

    林湘妆以手遮目,朝斜对面看过去时,只见明达书店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这辆马车赫然便是她来这里之时停在饭庄门口那辆。

    然后,她以看见一股人潮从店内奔涌出来,那些人出来后又不约而同地转头看了看书店,然后无奈地摇摇头,各自散去。

    生什么事了么?

    而且,这个点儿上,书店里竟有这许多人潮,可见书店的人气很旺啊。

    对了,自从上次相见后,她也不曾向周扶扬打听过明达书店后来的运营情况,她所的那些点子,石岩都运用在日常经营策略中了么?

    刚刚吃得太饱,林湘妆觉得应该散散步以助消化。

    “单大哥,我们去明达书店看看如何?”林湘妆眼望着对面,头也不回地说道。

    “林姑娘就是和别的女子不一样,别人都是喜欢花啊粉的,你却独喜欢看书写字。”单俊来笑说道。

    “花啊粉的我也喜欢,就是价钱太大,我平常也用不着。”林湘妆解释道:“看书可以增长见识,写字可以怡情养性,而且有时候,看书写字还能赚钱。”

    “是啊,我知道的,公子也有经营古董店,里面好些字画值好大价钱了。”单俊来点头道:“可见字写得好画画得好是大本事。”

    于是,两人欣然赶了马车去了明达书店。

    将马车停在了书店门口的另一边,单俊来扶着林湘妆下得车来,只见书店门口竖放着一块大白板,上面字字分明地写着“关于会员制度的公告”,然后,下面用数行小字一一作了阐述解释,而且,先令人疑惑的不在于“会员制度”本身,而在于公告之中,开先河地运用了标点符号,书迷们还喜欢看:。

    林湘妆看着公告板会心一笑,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书店的招牌,这才与有荣焉地拄着拐杖步入了书店之内。

    孰料林湘妆的一只脚还没踏进书店的门槛,便陡觉眼前一花,一股劲风顿时扑面而来,紧接着便是一声刀剑出鞘的声音,一个满嘴胡碴的男子亮了半截长剑出来,朝单林二人不客气地呼喝道:“出去出去!今日书店打烊,闲人免进!”

    林湘妆猛可地被此人一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等到心神甫定,定睛看时,才惊觉面前这人便是之前在如归饭庄见过的雾字号房间的守门人之一。

    这人实在可恶,她之前不过朝他们多看了一眼,他便作出凶神恶煞欲上前问罪的模样,此时他又强占了人家地盘,将顾客皆尽赶走,还不让其他人等入内。

    糟了,石岩有危险!

    “你是什么人?”林湘妆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底气十足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闲人免进,我看闲的人是你吧?我可不是什么闲人,我是这家店的半个主人!我倒想问你,你鬼鬼祟祟地跑到我兄长的店里来,到底意欲何为?”

    最后一句问话,林湘妆绷紧了面孔,疾言厉色地吼出来的。

    那人没料到林湘妆有此一说,一时竟然愣了一愣。接着,他又板起脸来,故意拔了拔剑恫吓说道:“哪里来的泼辣女子?!你说我鬼鬼祟祟,我看你才是鬼鬼祟祟!你一路尾随我们,刚才在如归饭庄多行窥探之实,如今又跟着我们来到明达书店,我才要问你,你到底是何来路?”

    话音刚落,那人手中长剑铿然出鞘,剑尖笔直地指向林湘妆。未完待续

    124擦肩

    “不得对林姑娘无礼,书迷们还喜欢看:!”单俊来上前一步,将林湘妆护在了身后,同时伸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柄软剑。软剑一出,立时弹得笔直,与那人对峙当场。

    “好小子,果然有所图谋!”那人一见单俊来出剑,便也再不多话,长剑一挺,照着单俊来胸前便刺了过去。

    单俊来伸剑挡格,并试图转移那人注意力,为求让林湘妆脱离险境,他以剑相缠,生生将那人诱至书店外围处。

    “是何人在外喧哗?”

    听到打斗之声,里面有人正准备提剑前来助阵之时,一个温和清润却带着威严气势的声音朗然问道。

    “回公子,有不听劝阻的无聊人士强行闯店不成,仲山和其中一名男子打起来了。”那个抱剑看热闹的人立即转身恭敬地回答道。

    “真是胡闹!”那声音中带着些许啼笑皆非的味道,下命令道:“怎可随意与人刀剑相向,赶紧叫他回来!”

    “是!公子!”抱剑男子稍一迟疑,但很快便顺从地应答道。接着,他便朝那战至半酣中的两人大喊一声:“仲山,回来!”

    那位名叫仲山的男子闻言,赶紧使了一招泥牛入海,将缠斗中的单俊来逼退三步,他收剑的同时一边大喊道:“不打了!”接着一个跳跃,他重又返回至拦着林湘妆的书店门口。

    “我家公子宽宏大量,不与你二人计较,你们快快离开吧!”那抱剑男子对林湘妆说道。

    “你叫我的石岩大哥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和他说。”虽然敌众我寡,己方已处于劣势,但林湘妆心系石岩的安危,却不肯一时便离开。她要确认一下石岩是否安然无恙。

    “石岩是何人?”之前那个下命令的声音问道。

    “正是在下。”这回却是略带羞涩的书呆子的声音。

    “你去看看,是你认识的人吗?”命令的声音,这回显得较为客气了。

    片刻之后,石岩现身出来。乍一见到林湘妆,很是吃了一惊。

    “这不是……这不是……”他朝外张望一番。并未见到周扶扬身影,反而跟在林湘妆身边的。是多与周扶扬形影相伴的单俊来。他既感意外又有些不解,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林湘妆了。

    “我是林湘妆啊,石岩兄别来无恙否?”林湘妆笑嘻嘻地问候道。

    “多劳挂念,一向安好。”石岩虽觉意外。但见到林湘妆后显得很是开心:“林姑娘今日姑娘有空前来?你脚上的伤可大好了?”

    “嗯,好得差不多了。”林湘妆下意识地朝里面张望了一下,意有所指地问道:“我只是路过此地,想着有日未见石岩兄你了。顺便来看望一下。不想如此不巧,原来店里竟来了位贵人!不知道石岩兄可有需要湘妆效劳的地方?”一边说着,她一边向他挤眼睛。意思是说需不需要她去喊人来。

    “不敢劳动林姑娘。”石岩倒很是会意。点点头做了个让她放心的表情,一面温声说道:“林姑娘若是有暇,不妨去前面茶庄中稍坐,我来做个东道,请姑娘喝茶。以报姑娘的指点之恩。”

    “那敢情好,那我便去前面茶庄等你便是。你先忙吧,回见!”林湘妆听他相约稍后相见,便知他是没有危险的。这等于也是出信号给对方知道,若是石岩有个不测。她很快便会赶来一探究竟,她是第一现场目击证人。

    “好。请林姑娘慢走!”石岩朝她抱拳道。

    林湘妆点了头,双眼朝单俊来示意过,这才转身朝马车方向走去。

    “小丫头,刚才的饭菜还合胃口吧?”

    不料才刚走了几步,仲山却追上来,别有深意地问了一句。

    “饭菜本来是不错的,就是有两只讨厌的苍蝇,坏了胃口。”林湘妆不客气地还击道。

    “我家公子吃的时候,都是干干净净的东西,书迷们还喜欢看:。怎么到了你那里就有苍蝇了?”仲山似是颇为费解。

    林湘妆听他并没理解过来自己的意思,心里不免有些小得意。得意则容易忘形,于是,她竟然没有理解到仲山话里的另一层含义。

    “唉呀,就是说啊,我倒霉呗,走到哪里都能遇到苍蝇!”林湘妆没好气地回答道,接着便不再与仲山多废口舌,和单俊来上了马车,驱车离开了书店。

    石岩目送着林湘妆离开后,重又反身走进书店里面。

    在最新刊刻的书籍书架边,立着一个面容俊雅气质高贵的年轻公子,他细腻如玉的手上正捧着一本《资治通鉴》,信手翻了几页,几乎是一目十行地扫了扫书上的内容。

    “你叫石岩?”看到石岩回来,他停下了翻书的动作,神情平缓地问道。

    “是!”石岩有些战战兢兢,眼前这个人明明一派温和,但不知为何,总给他一种不容放肆的压迫之意来。

    “之前我便已略有耳闻,坊间称你创造了一种断句的符号,并将众多书籍重新排版刊刻,一时明达书店的名号响遍南京。今日我慕名前来,正想就此事请教一二。”

    “请教不敢当,公子有任何疑问,但讲无妨。”石岩谦逊地说道。

    “我想知道,石公子你是如何想到以圈点的方式来做断句之用的?”他脸上微露赞赏之色,莞尔笑道:“仔细推敲之下,越觉得你这标点符号用得合适贴切了。都说书生迂腐呆笨,只会墨守成规不知拓展思路,我看也不尽然,你就是例外的那一个。”

    “公子谬赞了!”石岩倒并不趁机揽功自居,而是诚实地回答道:“创造此标点符号者,另有其人,并非在下。”

    “哦?不是你所思所创,却又是何许人也,如此聪慧?”

    “确实是一个非常聪敏灵慧的女子,书迷们还喜欢看:。”石岩会心一笑道。

    “女子?”他明显地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说,想出此断句之法之人,竟然是一个女子?却不知此女子又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公子,她刚刚才来过,您的两位朋友将她拦在外面了。”石岩听他这般赞美林湘妆,与有荣焉,不由得跟着喜孜孜的。

    “是吗?原来刚才那个女子便是想出断句之法的女子么?”他先是一愣,继而甚是好奇地转身走向门外,问仲山道:“刚才与你起争执那个女子呢?她离开了么?”

    “已经放她离去了。”仲山毕恭毕敬地回答道:“让公子受惊了,仲山罪该万死!”

    “我好好的,哪里就受惊了?我就这么娇贵脆弱吗?”他薄嗔了一句,有些遗憾地看了看渐显空旷的大街。

    “公子……”仲山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微张了嘴,讪讪地回了句。

    既是伊人已去,他便又重新回了书店内,将书店里新刊刻的所有书籍都各取了一本,吩咐跟来的人将书籍都搬上马车。自有人同石岩结了帐,他客气地向石岩告了辞,在侍卫的扶持下,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皇上,您似乎对刚才那个女子颇感兴趣?”车厢内,与他一同出宫的内侍总管顾渭正色道:“可需要派人打听一下她的底细?刚才皇上在如归饭庄进膳时,她就在我们隔壁房间,而且,还一再地想要窥探于我们。微臣怀疑她是否有所图谋。”

    “她既是石岩相识之人,正好在这附近吃饭,也是情理中事。”他笑着摇头道:“你不必太过草木皆兵!”

    “这是皇上仁慈宽厚,对人不存戒备提防之心!”顾渭说道:“可是微臣却肩负着护卫您人身安全的职责,自是不敢掉以轻心。”

    “你也见过她的,她……生得怎生模样?”他到底存了几分好奇,不由得向顾渭打探道。

    “庸脂俗粉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顾渭不以为然地说道。

    “哦。”他心里似乎略微有些失望,然后便不再多问。

    顾渭见陛下意兴阑珊,略显慵懒困倦的模样,便也不再去剥离他的精神,只是侧身正襟危坐着,右手按剑,时刻注意着周遭的动静。

    然而顾渭到底是多虑了,等到车夫“驭”地一声勒住了马蹄,马车稳稳地停下来时,没有再生任何状况。就在顾渭松懈下来之时,却听到前方仲山惊疑的感叹之声。

    “咦?”仲山从车辕之上跳将下来,拔剑在手,对前方马车旁边伫立着的人喊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如何得知我家公子的行踪,竟然提前在此等候?”

    “皇上请稍安勿躁,待微臣去看看!”顾渭知道有了状况,赶紧安抚着他尊贵的主子,长剑将车帘一挑,人已如灵猴般窜了出去。

    虞国公府外的广场之上,林湘妆正焦急地看着钻进车厢内取包袱的单俊来,包袱是她之前在澡堂里换下的旧衣服,又因为洗过头后卸了头饰,包括杨乐宠送给她的那支黄金飞凤步摇,财不露白,她洗过头后,只是用缎带将头绑了一束,任这一束丝与其他未受束缚的长轻柔地披垂下来。

    而她刚才让单俊来去叫门,门房的人问林湘妆要拜贴,林湘妆出行仓促,也未曾想得周全,一时哪里去寻拜贴。还好单俊来颇为了解其中的关窍,偷偷塞了一锭碎银子给门房,门房拿了钱,叫他们等着,接着把门一关,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去通传了还是没通传。过了好半天才懒洋洋地又打开门说,小姐正在与公子玩什么毛的球,不许任何人去搅了他们的雅兴。未完待续

    125女士优先

    林湘妆这才想起杨乐宠赠与她的信物,于是便让单俊来上车帮她把包袱拿下来。

    而就在此时,本来就心情郁闷的林湘妆便听到了震耳欲聋的一声大吼。

    “你这人好没道理!”见那人气势汹汹地持剑而来,林湘妆也按捺不住了:“怎么,如归饭庄只接待你一桌客人,不许别人去消费?明达书店乃我兄长所开,我随时可以自由进出。要照你这么说,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们私下探得我的底细,事先等在明达书店阻拦与我,而后又尾随我来至虞国公府,到底意欲何为?”

    “咄!哪里来的山野村姑,竟敢在此撒泼耍刁?”仲山手腕一抖,剑尖指向林湘妆,厉声喝问道。“还不快快从实招来,本爷念你年纪尚轻,可以替你向公子求情,饶你一条性命!”

    “我是山野村姑?果然是山野村夫,从来没出过大山,见到的姑娘便都是山野村姑了么?”林湘妆反唇相讥道:“我撒泼耍刁?那你凶神恶煞地拿着刀对着我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算什么呢?以强凌弱仪势欺人横行霸道鱼肉乡里人神共愤……”

    “好一张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利口!”顾渭从车上下来,将林湘妆细细观察了一番。听得她毫无怯色地将仲山的问题倒转过来反问于他,还将仲山好一顿奚落。仲山或许剑术精妙武功出众,奈何在与人斗嘴这种功夫上,定不是那女子的对手。是以他冷冷地抢白了一句,缓步上前替仲山还击道:“这位姑娘,若说如归饭庄与明达书店的相遇,只不过是一种巧合的话,那我们又在虞国公府门口相遇,这件事又当如何解释?难不成你也是准备拜会虞国公杨晏的么?不知道你与虞国公府的人是什么关系呢?”

    “那你和这府里的人又是什么关系?”林湘妆照例反问道。

    “告诉你也无妨,我与杨老爷份属同僚,就是这样的关系。”顾渭从容地笑着,眼睛直视着她:“现在。该你了。”

    “你说你们是同僚我就应该相信你吗?”林湘妆振振有词道:“你们转了这么多脑筋,不就是想打听我和虞国公府的人是什么关系吗?你以为我会上当吗?哼。我偏不告诉你!”

    “不是不想告诉我们,而是心虚词穷了吧?”顾渭的笑里带着一丝嘲讽之色:“你既说不出来,可见你便是真的心怀不轨一直出现在我们左右。我奉劝姑娘你,对你客气的时候就识相一点儿,将你的身份来历、目的、幕后主使者及同谋从实招来。否则。我倒是想看看,是你的嘴快还是我的刀快!”

    “怎么,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儿欺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且行走不便的小姑娘,怕传出去被人笑话,所以要杀人灭口吗?”林湘妆义正辞严地大声嚷嚷道。

    如今敌强我弱。且对方底细不明,林湘妆本来是不应该和对方较劲的,但想到这里好歹是虞国公府的大门口,她将动静弄得大些,好引起里面人的重视。

    “顾渭。退下!”自马车上下来一位年轻公子,但见他面如满月,剑眉星眸,气质俊朗,龙章凤姿。语声不疾不徐,却是有着令人不容抗拒的力度。他头戴一顶鹊尾冠。身着一袭淡雅素色暗纹苏绣长袍,腰间一根纹饰繁复织金腰带,步伐稳健有力,从容不迫地向她走了过来。

    “之前在明达书店,被我的同伴拦在外面的人便是姑娘你么?”他面色淡然,说话的语气倒还算温和有礼。

    “怎么样?你们作不出合理的解释,就靠人多来逼我就范吗?”林湘妆有些忿忿然,看你生得还蛮像个人的,原来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吗?

    “既然姑娘你这么说,那我们只好用行动来证明各自的清白了,其他书友正常看:。”那人轻轻地笑了一声,眼前的女孩子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如果她真的是石岩所说的断句之法的缔造者的话,那她这颗小脑袋里到底蕴藏着怎样的智慧啊?

    其实,单从她灵变的反驳及敏捷的思维之中,便已可窥见一斑了。

    “怎么证明?”林湘妆问道。

    与其这样争执不休,倒不如采取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来彻底解决争端。

    “很简单,我们分别派人去叫门,若是真的与杨府中人相识,门房中人自是会放我们进去的,反之,便说明他在说谎。”那人语气淡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知姑娘你意下如何?”

    “女士优先,我要求由我先去叫门。”林湘妆同意了他的建议,凡事要讲究个先机,这人既然能提出这样的建议,想必他所言非虚。而她所担心的是万一他们的人搞鬼,抢在她前面跟门房的人串通起来不让她进门就惨了。

    “好啊,那便由你先去叫门吧!”他意趣盎然地看着她,欣然应允道。

    林湘妆心里暗称侥幸,她之前刚刚已经贿赂过门房,这次只要拿出杨乐宠的信物,并跟门房说一声有要事求见杨乐宠,想那门房再怎么势利嘴脸,也不敢私吞了杨四小姐的东西而谎称主人不空吧?

    于是,林湘妆由单俊来护着,拄着拐杖慢腾腾地朝大门处而去。

    “公子,他们在故意拖延时间!”刚才被林湘妆一番奚落反驳的仲山对贵公子言道:“属下怀疑她的腿伤是装出来的,不如由属下来试探一下……”

    “仲山不得鲁莽!”贵公子轻柔却又极具威严地申斥道:“我相信她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做!就稍微等一下吧!”

    “是,公子!”仲山知道主子一向为人宽厚,便也不再多言。

    等林湘妆好不容易挪到了朱红大门边上,叩响了粗重的铁环,得到开门人的响应后,便将那支飞凤步摇交给了门房,拜托他无论如何一定要交至杨四小姐手上……

    那门房之人狐疑地看了看步摇,然后有些不耐烦地说让她等着,随即大门又吱呀一声合上了。

    没过多久,大门终于又开了来,从原先的一条缝变成了半天,门房的态度也变得前倨后恭起来:“四小姐说,有请姑娘入内相见!小的来替您带路!”

    “有劳了!”林湘妆客套着,然后回头得意地瞟了一眼后面的一主三仆。

    那贵公子倒没什么大的反应,好似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似的。

    顾渭与主子相视一眼,在得到后者的点头钦许后,他这才大步流星上前,对那守门之人说道:“我问你,你可还曾记得那位公子?”同时将手掌摊开,某个金灿灿的东西往门房之人眼前一晃。

    “啊!”门房顿时大惊失色,赶紧将铁门往里大开着,又忙不迭地说着:“贵客光临,快快请进!奴才这就去通报主子们一声!”

    “嗯,快去快去!”顾渭挥挥手道,又乜斜着眼对林湘妆说道:“今日之事,还真是巧合重重啊!”

    “是啊,确实是太巧了。”林湘妆也跟着附和道。

    丫的,看门房对这一行人的态度,显见人家来头不小。若说她刚才仗着有杨乐宠兄妹替她作主的话,这时已经完全没有了把握。看门房对他们的殷勤态度,想必这位贵公子定是相当有重量级的人物,而这位人物很有可能对杨府中人极具有影响力。她今天可是和杨乐宠谈条件来的,要是这人从中作梗,在杨乐宠面前进些谗言,她今天便是真正自取其辱来了。

    尼玛,你早不来晚不来,干嘛非凑到今天来啊?今天是日子太好了还是太衰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和杨府中人什么关系了吧?”顾渭见林湘妆气势一下子低沉下去,不由得好笑地问道。

    “啊,这个么,嗯,算是朋友吧!”林湘妆支支吾吾地说道。

    算朋友吗?其实她和杨乐宠兄妹根本就没见过几面。她倒是想和人家做朋友,人家却不见得肯纡尊降贵呢。

    “算是?”顾渭哧地轻笑一声,两道略显秀气的眉毛微微上挑。

    这时,另外两人已经簇拥着他们的主子徐步而来,那贵公子向林湘妆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并学着林湘妆的腔调说道:“女士优先,姑娘请!”

    “谢谢!”林湘妆讪讪地回了一礼,此时心里却有些打起了退堂鼓。

    正所谓,惹不起她躲得起。今天她要办的这件事有一定难度,她心里本来就没有十分的把握,如今又生了这样的事,她心里更加惴惴不安。

    不如,还是改天再来吧!

    “我觉得要么我还是明天再来吧!”林湘妆笑得有点勉强:“你看,像我们这样不请自来的客人,要么不来,要么一窝蜂地来。不来的时候嘛他们无聊得数豆子,热闹的时候嘛他们忙得不可开交,难免顾此失彼。公子,你说是吧?”

    “姑娘既然这么觉得的话,”他沉吟道:“还是女士优先,今日便由虞国公府招待于你,我便择日再来吧!”未完待续

    126公子你是神仙么?

    那可不行,书迷们还喜欢看:!她林湘妆几斤几两她心里还是有数的,她无论什么时间来,都不会对虞国府的人事及行程安排产生影响,可是眼前这个主儿不同,看他的举止气派,再加上之前顾渭所说的与杨晏同为朝廷命官的说法,不难猜到,这位公子也是官场中人。而且,他极有可能是皇室中人。

    那他是皇帝?太子?王爷?郡王?

    反正不管是哪一个,都是翻一下手掌,便能将她压得粉身碎骨的人。

    门房都已经前去通知杨府中的主子们了,而若是他们齐齐迎来时,这位主儿却不见了,细查究竟,原来却是因她而负气离开……

    林湘妆觉得自己的小命也快活到头了。

    “公子且慢!”林湘妆赶紧拦在头里,将刚才争强好胜的嘴脸收了起来,缓和了一下情绪,脸上露出友好的笑容:“公子如此谦逊知礼,宽以待人,倒显得我不知礼数小家子气了。一看公子便知道你是日理万机时间紧迫之人,今日既然专程来访虞国公,定然是有极重要的事了,怎么能为我一介区区而改变行程呢?像我这样的无名小卒,什么都缺,唯独不缺时间。所以啊,我明儿来也成,后儿来也不耽误。虽说女生有优先权利,可是事有轻重缓急,公子所忧之事,定然是关乎天下社稷的大事,所以,还是公子先请吧!单大哥,我们走吧!”

    “请等一下!”他脸上笑意盎然,温声说道:“凡事都应该讲个先来后到的,你比我先来,若是因为我而令你放弃今日的会晤,我会心里不安的。不若我们一同进去拜会吧!你若怕他们无聊,不妨在此多住些时日。”

    这人不仅面相儒雅温和,连为人处事的态度也这般温和有加,字字句句,都在替她着想,听来令人如沐春风。忍不住地想要与之亲近,其他书友正常看:。

    “公子你是神仙么?”林湘妆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说我是神仙?”他疑惑地看着她,眼睛里净是挖掘探索之意。

    “因为你能未卜先知啊。”林湘妆一本正经地说道:“不瞒你说,我还真是有在虞国公府长住的打算,就是不知道杨府中人肯不肯收留于我。”

    “这有何难?”他欣然承诺道:“等下见过杨晏,我让他留你住在府里,想住多久都行。不过。你是生什么事了吗?无处可去了所以前来投奔杨家的吗?你的脚怎么受伤的?”

    听到他这么说,林湘妆心里一阵大喜过望,没想到因祸得福,误打误撞结识了这么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替她作主。看来,她的好时光就要到了!

    至于她的来历么——

    “这个说来话长……啊,他们来了!”杨府中人的及时出现。顿时解决了林湘妆的难题。

    虞国公杨晏带领着两位夫人携三位公子乐荣、乐光、乐广外加待实际上闺中的幼女乐宠前来迎迓贵客大驾。

    “陛下……”年近五旬却仍然精神矍烁的杨晏老远地便着急地小跑着奔来,作势便要下跪行礼,却被他上前一步阻拦下来。

    “杨爱卿勿需多礼!今日并非在朝堂之上,你我暂且摒却君臣之仪,权当世交好友登门拜访罢。”

    “皇上。君臣之礼不可偏废,老臣还是……”杨晏长袍一撩,便要跪拜下去。

    “这是圣旨!杨爱卿敢不从乎?”年轻的君王一脸正色说道。

    “是!老臣遵旨!”杨晏虽然并未跪拜下去,却就势深深鞠了一躬,大声说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他书友正常看:!”

    “嗯!”新皇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由微微瞟了一眼林湘妆。后者脸上虽然也有意外及惊讶之色,但却并未因此而慌了手脚。

    她好像对他的身份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啊?难道不应该是一脸惊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模样吗?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见到九五之尊的真颜的,况且,刚才她还和他的手下起了争执,还与他讨价还价,她难道不担心他会怪罪于她吗?

    难道她早就识破了他的身份。所以才如此淡定?那她还真是胆大包天呢。又或者,她果然便是冲他而来的?

    “皇上,天气炎热,您旅途劳顿,故老臣自作主张,特别安排了一停竹轿为座驾!”杨晏侧身立于道旁,马上便有四位孔武有力的家丁抬着一停竹轿过来,语声洪亮地向新皇请了安,跪在地上,静候新皇上轿。

    新皇点点头,夸奖杨晏道:“亏了你想得这般周到。不过,”顿了顿,他又说道:“我一直以来久坐居多,正说着此行活动活动筋骨呢。竹轿我就不坐了,那位姑娘腿脚不便,你们不妨去将她扶上轿来。”

    新皇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指着拄着拐杖呆立在大门畔,犹豫着是抬腿进去还是转身离开的林湘妆。

    “是!谨遵圣命!”杨晏也看到了跟在后面的林湘妆,心里虽然揣测着他们的关系,但面上仍是很顺从地奉命行事。

    而新皇则不再管剩下的事情,迈着沉稳的步伐向虞国公府的内堂走去。

    行至立于两侧作迎接之势的杨乐广面前,新皇停下来,亲热而熟络地说道:“乐广别来无恙啊?可曾添丁?”

    “多谢皇上关心,微臣只需此两岁稚子足矣。”杨乐广虽然平素嬉皮笑脸惯了,但在正式场合,仍然能作出不苟言笑的正经样子来,书迷们还喜欢看:。

    “乐广果然贪玩。”皇上一边向前走一边说着,杨乐广稍稍落后半步跟着。“这样吧,等你再添子嗣之时,我当亲来喝一杯满月酒,你以为如何?”

    “那自是求之不得!”

    “四丫头,怎么看到了我也不说话?”说完杨乐广,他又转向杨乐宠:“你不是一向疯疯颠颠没个正形的样子,今天这般安静斯文,倒很是出乎我的意料呢。是什么事让我们这位跳脱飞扬的四小姐转了性子?”

    “回皇上,并非臣女转了性子,而是臣女没料到会在此处与皇上相遇,一时之间,不敢造次。”杨乐宠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我说呢,”他依然是一派温和的笑意,并不是作秀,而是真真切切的平易近人。“鼎鼎大名的杨府四小姐,古灵精怪的疯丫头,怎么会一下子变得温柔淑女起来了?我还当是你已经许了人家,下定决心要做一个贤妻良母呢。”

    “是老臣教子无方,倒叫皇上笑话了。”杨晏老脸上一片讪讪之色,赶紧插了句嘴。

    “杨爱卿言重了,四丫头活泼可爱率性而为,颇有男儿气概,我很喜欢。”

    “难得皇上不嫌弃,希望没能冒犯大驾……”杨晏面上客套着,心里却在反复琢磨着他那句“我很喜欢”的含义。

    他说喜欢,是指哪方面的喜欢?

    当年宪宗在位之时,独宠长其十七岁的女人万贞儿,且终其一生,恩宠不衰。于是,众多想走门路的钻营之士便纷纷巴结于她。杨晏便是其中成功结交万贞儿的一位。不仅得到了万贞儿的信任,还拜他作了干哥哥,一下子变成了身份尊贵的国舅。而他也因此得到了虞国公的爵位赐封。而三年前,杨晏因万贞儿一句欲求长生不老之术的玩话,便私下打听民间偏方,以期博得荣宠至极的万贵妃的欢心,况且,万贵妃的地位越牢固,对他便越有利,他又怎能不积极一些呢?

    于是,便有了后来周扶扬的父亲前往西域寻找冰魄寒蟾露之事。然而,等到冰魄寒蟾露寻回之时,还没等到人体试验成功,万贞儿便已病入膏肓,不久便撒手人寰驾鹤西去。临死前她闻言杨晏已寻求到可长生不老之药,遂遗嘱其将药物陪葬,并保守秘密,不让世间任何人得知有此物,更不许有人偷偷取用。若得知有一人使用,便杀掉一人。她生前所不能得到的东西,这世上任何人也不配得到!

    没料到万贞儿一死,先帝悲痛过度,不久便也随之而去。硕果仅存的皇室血脉,太子朱祐樘登基。这位于坎坷磨难中成长起来的君王勤政爱民、励精图治,亲贤臣、远小人,曾经混乱衰败的政治局面焕然一新,杨晏当初因依附于圣眷隆宠的万贵妃而受到内阁大臣的诟病,幸得新皇宽厚仁慈,只是将其安放在了南京做了工部尚书的闲职,因其幼年与乐广私交甚笃,偶尔也会召其进宫叙旧。

    如今杨氏一族已经失势,如若乐宠能得到君王恩宠,入主中宫,那么,昔日的辉煌也不是不能重现的?

    这次皇帝的微服出巡,表面上他是不曾透露一点风声给任何人知道,但杨府虽远离朝廷,岂又没有眼线在京城深宫之中呢?是以杨府中人虽然假装不知,暗地里却作好了众多准备。

    连杨乐广兄妹极力想要邀请林湘妆入府,也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能让皇帝此行留下深刻的印象……

    想到林湘妆,杨乐广兄妹不由互换了一个眼神,很是疑惑又有些担忧。

    为什么林湘妆和皇上一起来的?难道他们早就相识?

    难道林湘妆的真实身份,是皇上派出来监视杨府的卧底不成?那这个林湘妆也实在是太捉摸不透,而皇上太深不可测了。

    本文架空历史,众多虚构,请勿较真,谢谢!未完待续

    127娘娘?姑娘!

    林湘妆其实还是有些小小的吃惊的,虽然稍稍有了心理准备,猜到他的身份尊贵,不排除九五之尊的可能,书迷们还喜欢看:。但到真正确认他身份时,仍然稍感意外,不由好奇地多看了他两眼。

    这到底是明朝的第几位皇帝呢?这般儒雅俊秀和蔼温柔,和她说话客气又不失幽默,丝毫没有官样官腔,令人观之可亲。

    对于这个长相俊美为人宽厚的皇帝,林湘妆还真是颇有好感。虽然他贵为皇帝,大家都对他心存畏惧,她却一点儿也不怕他。是他隐瞒身份在先,他应该没理由治她大不敬之罪吧?

    况且,她相信,他绝对不是一位暴君,看他之前对她的态度,还说出那样的承诺,就可以推论到他不会对她怎么样。

    他若真要对她怎么样,又怎么会自己舍了竹轿,让给她坐呢?

    这样的事情,哪怕放在照顾老弱病残的现代,她也不见得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吧?

    况且,他可是金字塔尖最顶上那个人呢。

    他不坐竹轿便罢了,偏偏要让给她坐了,可想而知,周围该是多少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事实上,在听到他说让她坐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因为中间隔着一些人,又隔了段距离,林湘妆一时也无法顺其自然地说一声“多谢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的话,只得遥遥看着他,向他报以感激的一笑。

    皇帝也正看着她,见她对自己浅浅一笑,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对他的态度始终是不卑不亢的,好似他皇帝的身份也没什么大不了一样。

    然后皇帝在众人簇拥之下与乐广乐宠兄妹有说有笑地朝内堂走去,林湘妆怡然自得地坐在有遮阳棚的竹轿之上,悠哉游哉地跟着大部队而去。

    有好几次,她也接收到了来自杨乐广兄妹的质疑的眼神,她大抵也能猜到他们为什么会有此疑惑,而她每一次都好想张嘴告诉他们实情。但是他们一直陪在皇帝左右,还得聚精会神地聆听皇帝的言。不敢有丝毫马虎懈怠。

    杨晏因说皇帝旅途劳顿,特备下了房间给皇帝休憩。这两日杨府中一直忙着打扫修饰客舍璇玑阁,院子里移植了不少名贵花卉,主屋中也不着痕迹地装修了一下,又拨了府中机灵聪慧的男女奴婢前来伺候。

    原先杨晏并未想到皇帝会携带女眷一同前来。而且宫中也并未有消息称说皇帝带着女眷,一时他倒没有作好迎接女主的准备,好在璇玑阁院落不小,房间也挺多说不定皇帝和她只需要一间房间呢。

    虽说有点意外。不过杨晏想明白后倒是显得挺高兴。一向听说新皇不好女色,后宫只一位皇后而已,拒纳妃嫔。这让一心想着要做国丈的他很是绝望了一阵子。而如今看来,传闻到底有误,皇帝这不是出宫寻欢来了吗?只要皇帝心思有所活动,他便大大地有希望。

    所以,对于林湘妆这个空降兵的突然出现。他起初既觉疑惑又打心眼里排斥,如今却态度明显转变,对林湘妆存着感激的心情了。

    “好!客随主便,杨爱卿怎么安排便怎么吧!”皇帝轻晗道。

    他本来是打算住在外面行馆,此时却突然想起自己一力担保过要让林湘妆在杨府中长住。他也看出了杨府中人对他和林湘妆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心存疑惑,如此正好。借此机会,先让那丫头跟着他住进璇玑阁,等他离开以后,便顺理成章地让她在璇玑阁里住下来。

    “吾皇圣明,皇上总是这般善体人意!”杨晏脸上几乎笑成了一朵花。

    一行人便又浩浩荡荡地行至璇玑阁。

    尚未走进院中,早有统一穿戴整齐划一的丫头小厮们立于门口两侧,见到皇帝驾到,纷纷跪下参拜。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

    响亮整齐的口号只喊至一半,但被皇帝生生地喊停下来。

    “各位平身,今日我是以杨府的客人身份而来,大家不必太过拘束,也不用行君臣之礼,其他书友正常看:。刚才我对你家主人也是这般言说的。杨爱卿,可是这样?”

    “皇上之言,便是圣旨,敢不从耶?”杨晏向众人道:“况皇上乃少见的明君圣主,心怀天下,博爱世人,大家便按皇上旨意行事吧!”

    “遵旨谢恩!”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侧身让出通道,庄严肃穆地迎着新皇进院了。

    院落很是宽敞,装修风格清丽雅致,院中各色花卉竞相吐蕊,在炎炎烈日下也不见委顿憔悴之色,见之令人可喜。

    竹轿在主屋屋檐之下停靠下来,早有伶俐的小丫头上前来将林湘妆扶了过去。林湘妆对皇帝的让轿之情只不过是心怀感激,对于小丫头上前的襄助反而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了。

    “谢谢你们,我可以自己来!”她向一左一右搀扶她的丫头说道。

    两个丫头不由微微一愣,这都是她们分内之事,受用之人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几曾有人这般真心实意地向她们道谢的呢?原来,并不是每一个主子都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

    “娘娘,请让奴婢们效劳吧!”其中一个丫头一脸讨好,自作聪明地请求道。

    什么什么?林湘妆怀疑自己听错了。是在叫她娘娘?是“姑娘”吧?

    “你刚才说什么?”林湘妆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她是误打误撞跟着皇帝一起入了虞国公府,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和他是一伙的啊?就算是一伙的,为什么她一定得是他的皇宫妃嫔?

    “回娘娘,奴婢虽然笨拙,但服侍人的事情还是做得来的。”那丫头还没明白自己聪明过了头,兀自殷勤地说道:“请娘娘不要嫌弃奴婢,给奴婢一次效劳的机会吧,书迷们还喜欢看:!”

    “不是!不是!你们搞错了!”林湘妆急起来,脸上有些窘迫之意,恨不能用个扩音器昭告世人:“我不是什么娘娘,请称呼我为姑娘,谢谢!还有,现在暂时我可以自理,等我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一定会向你们求助的!”

    那个想着抢头功的丫头闹了个乌龙,一时有些讪讪的,呆若木鸡地立在当地,颇为不解地看着她,又转眼求助地看向年轻的皇帝。

    “嗯,没错,刚才我忘了说了,”皇帝眼里分明盛满了猖狂的笑意,脸上却很是一本正经:“以后不要一口一个皇上啊娘娘啊什么的,以后便叫我‘公子’,称呼她为‘姑娘’便好。”

    表面上,他是在替林湘妆解围,可是这番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啊,他并没有站出来澄清他们的关系,说得模棱两可的,倒越描黑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是,奴婢遵命!”那丫头见皇帝并没有生气的迹象,一颗狂跳不已的心才安然落了回去。“姑娘,请让奴婢扶您进去吧!”

    “不是,我……”林湘妆无奈地看向那位帮倒忙的半路朋友,只见后者一脸狡黠的笑意,背负着双手,当先踏进主屋门槛去了。

    而紧跟在皇帝身后的杨乐广及杨乐宠,都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瞅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汇聚了太多东西,有疑惑,有恼怒,有鄙夷,弄得林湘妆心里拔凉拔凉的。

    等到一行人进了主屋,皇帝在房中太师椅上坐定,对杨晏一干人说道:“今日不请自来,多有叨扰!折腾了半日,我觉得有些乏了,你们先退下吧!我有点话想要和……咳咳……这位姑娘说,回头我会让人通传你们前来的!”

    “遵旨!臣等告退!”杨晏恭敬地回答道。

    “不是,那个,请等一下!”林湘妆牢记着自己此行的目的,赶紧拦住杨氏兄妹二人道:“四小姐,我有话要和你说!”

    “是,她有话要和四丫头你说!”皇帝抢白道:“不过我现在却有话想要和她说,所以,你等一下再来听她要和你说什么,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杨乐宠干笑一声,回答得有些别扭。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人家是皇帝?虽说他们曾有幼年私交的情分,但无论如何,她也不会笨到仗着当年浅薄的情分而随意放肆的。

    天大地大,皇上也是老大,他说要先和林湘妆说话,任她再想从林湘妆那里打探究里,也只得忍着。

    “公子,你有什么话现在便可以说了。”林湘妆急切地说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我要对四小姐说的话,也不怕被你听见。这么难得大家都在一起,不如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怎么样?”

    “嗯,既是你坚持,那我先去小睡一会儿。”皇帝作伸懒腰状:“昼长易困,昏昏思睡。你们喝茶聊天吧,不用管我的。”

    语毕,起身便要向内室走去。

    “请皇上安睡,臣等告退!”杨晏给了子女一个眼色,众人齐声便称“告退”。

    皇帝想要安眠,岂容旁人在此出声扰攘?

    “那我……”林湘妆想说“那我也去”,既是这里不方便说话,那她便跟出去再说。

    谢谢iceca童鞋的留言提醒。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回复,在这里就上章末尾括号里的东西再解释一下。我之所以保留皇帝的真实姓名,是想借用他的身分及事例,相信在后面的情节中,大家能理解一二。故事最初的构思触点,就是明孝宗的贤明及对感情的专一。之所以说虚构,是指除他之外的其他主要人等,皆为杜撰。历史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感谢各位耐心阅读此书的童鞋们,感谢亲爱的iceca童鞋!未完待续

    1请叫我女王

    但是,林湘妆又有点不敢,书迷们还喜欢看:。

    皇帝的意思,她又岂不明白?他就是暂时不想让她和杨府中人接触。他说有话和她说,必定是要打听一番她的来历。她虽然不太想告诉他自己的事情,可是在周扶扬面前说了那些狠话,周扶扬怒斩红锦囊,与她决绝的话语言犹在耳,凌厉憎恨的眼神还在她眼前飘荡……她是如此生气,她又没做错什么,他周家的妹妹、丫头、他的母亲、甚至连同他自己,都对她言语挤兑各种羞辱,她真是叔可忍,婶也不能忍了!

    她一定要证明给他看,她不是牲口奴隶,也不是生育的机器,更不是任人羞辱宰割的对象,她想要扬眉吐气,她一定要出人头地,她想让曾经轻视过和侮辱过她的人说:今日的我你爱理不理,明日的我你高攀不起!

    当然了,要实现这些愿望,她不得不向杨乐宠求助。本来心里想着,凭着杨氏兄妹对自己的喜爱,加上她巧舌如簧,很有可能鼓动他俩帮助自己的。

    谁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知道是明朝第几任皇帝或许不是明朝?可是上次从绮缎那里套的话,说国姓是姓朱,姓朱的不就是明朝吗?,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偏偏要将她急迫得不得了的心事按压下来。而如果她坚持与杨府一家人离去的话,万一激怒了他,他暗示杨府中人不可伸出援手,那她不是得不偿失吗?

    婶不能忍,也只能强忍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公子,既然您要安歇了,那我先告退了!”林湘妆试探着说道。

    “不是你说要住在这里的,这会儿却是要到哪里去呢?”他一脸怔忡地看着她,颇觉委屈地问道:“怎么,我帮助你留在虞国公府,你连一句话都懒得和我说吗?”

    “公子……呃,不,之前我不知道您的身份。没想到您竟然是当今皇上。”林湘妆似乎是挺后知后觉的样子,“皇上您言重了。多少人想一睹您的绝世风采都不能,何况是相对而坐,畅所欲言呢?我只是想到您既然累了要休息,我又怎可放肆地在此逗留打扰呢,您说是不?”

    “你这丫头!”他微嗔了一句。然后正色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林湘妆。你呢?”她自然而然地问道。

    “混帐!皇上名讳,是我等为人臣民者可以胡乱打听的么?”立在皇帝身后的顾渭瞪了她一眼,斥责道。

    “为什么不能打听?名字起来不就是用来叫的么?”林湘妆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既然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名字。那就不要起名字啦。您要是想当皇帝,从小便让人称呼你皇上好了。”

    “放肆!”顾渭脸上勃然作色,手中长剑铿然出鞘。意带警告道:“圣驾面前,胡言乱语,你知道这是何等大罪么?”

    “什么大罪?怎么,就因为他是皇上,我连话都不能讲了吗?”林湘妆顶撞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真正的明君,一定是好话坏话都能听的。而真正爱戴你的人,不是当着你面喊你皇上的那个,而是私底下真心实意喊你皇上而不是喊你名字的人。如果因为我打听了一下他的名字便要杀我的头或是割我舌头什么的。这岂非暴君所为?皇上,您说我说得有道理吗?”

    “真是好厉害的丫头!”皇帝听她说这番话。既觉哭笑不得,又有些佩服她的见识勇气。他若真的处罚她,便应了他是暴君的说法。他若要做明君,便要告诉她自己的名讳。“不过,你真的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拜托,她还没来得及向人打听过。

    “皇上明鉴,正因为皇上倍受世人爱戴,人人提及到您的时候,只口称皇上。”林湘妆不着痕迹地恭维了他一把:“我不过一介女流,接触的人又不多,自是没办法知道你的名字啦。不过,你若是不方便的话,可以不告诉我的。反正这里只有一个皇上,只要一说起来,便知道所指是谁。嗯,就是我有点吃亏,早知道这样,我也不应该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应该让你称我女王……”

    “哧”的一声,皇帝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心情愉快地瞅着旁边的顾渭道:“你看看,这世上竟有如此胆大妄为却又字字在理之人!”

    “皇上,只要你一语令下,我立即让她在您面前认错求饶!”顾渭抱剑请命道:“不知道是哪里钻出来的古怪女子,如此野蛮无礼,莫非是尚未开化的狄夷之人么?喂,林湘妆,你户籍所在何方?”

    “顾渭,退下!”皇帝轻斥一声,顾渭欲争不过,只得不甘不愿地收剑退了下去。

    “林湘妆,就你刚才所说,若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你则当如何对我呢?”皇帝似乎很是在意这个问题,生怕她没听明白,又提醒般地问道:“你是准备当着我的面叫我的名字,还是私下里叫我的名字?”

    “若你是明君,我便当着你面喊你名字,反之,我便当面称你皇上,背地里叫你的名字。”林湘妆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会记得你当面喊了我的名字几遍,回头我私下里加倍喊你的名字。”

    “哦?是吗?”皇帝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丫头,看你又瘦又小的,竟然如此争强好胜,一点点亏都吃不得。”

    “皇上,你说我吃不得亏,那像您这种连名字都不愿让人知道的人,又该怎么形容呢?”

    “那好吧,反正就算我不告诉你,只要你有心,总会向人打听出我的名字的。”他似是勉为其难的样子,紧紧地盯着她,很是庄严神圣地说道:“我的名字叫——朱、祐、樘!”

    “朱祐樘?”林湘妆略略抬头看上方,一脸沉思状。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明朝第九位皇帝,被称为中兴之主的圣明之君。

    啊,她还算比较幸运,魂附于古人之身,虽是无奈之事,但并未错投乱世,这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过,好人命不长啊,她忽然想起来,他只活到了三十六岁便见上帝去了。

    她坐在这里,亲见风华正茂的他,任她放肆无形大放厥辞,他连一丝动怒的迹象也没有,神情温柔,言语可喜,面目可亲……可是她却提前看到了他的未来,也不知道他今年几岁了,他未来的日子不长了……一想到这里,她又替他感到惋惜。他是多么俊逸飞扬,对国家对人民也勤勉尽责,算得一代明君,以至于他死后,“深山穷谷,闻之无不哀痛”,“哭声震野”,可见百姓对其敬爱痛惜之情。

    想到此,林湘妆脸上不由自主弥漫上一层忧色。多么年轻鲜活的生命!

    “怎么了?”他见她陷入沉思,接着脸色骤变,似是这个名字让她联想到什么事,而且是不好的事。“为什么听到我的名字后这副表情?感觉你好像听说过我的名字一般。”

    “没有,没有,我是从皇上您的口中这才得知你的名字的。”林湘妆赶紧恢复了正常神情,真是的,她替古人操什么心啊?“我刚才是在想,这两个字应该是怎么写的,如此而已。”

    “那你想到是怎么写的了吗?”他问。

    “我猜是这么写的。”林湘妆从将手指伸进几案上的茶杯中,蘸了水,横平竖直,在案上工整地写下了他的名字,书迷们还喜欢看:。

    他上前看后,不由点头笑道:“你这丫头鬼灵精,写得一字不差。”

    当然不差啦,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写,连你儿子,你孙子,你重孙子叫什么怎么写,我都知道。

    “皇上你这算是夸我啊还是骂我啊?”林湘妆叫屈道:“鬼灵精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啊?求解!”

    “当然是夸你啦!”朱祐樘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他若是真的骂她的话,他有理由相信她一定会反击回来的。就算当面不反击,暗地里肯定要将他糟践得不像样。

    “夸我啊?那有没有奖励啊?”史书记载,这个皇帝性子温和,如今看来,果真如此。林湘妆一开始还有所顾忌,现在见他如此平易近人,越忘了分寸,涎着脸问道。

    赏我黄金吧!哦,这家伙笨重,表示身上没带够?那就银票拿来!姐姐我爱财如命啊!

    “嘿,你这丫头,刚才皇上没治你的罪,你就已经要感恩戴德了,”顾渭又嚷嚷开来了:“你现在竟然还好意思向皇上讨赏?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位老兄,我一介女流之辈,不知道天高地厚很正常啊。可是哦,”林湘妆笑嘻嘻地说道:“我倒想问问你,天到底有多高呢?地又有多厚呢?”

    “你……”顾渭生生被她给问住,偏偏还是拿他自己的问题来诘难自己,他心里在佩服她反应敏捷的同时,也有些恼怒她让一再让自己在皇上面前难堪。

    “好了好了,湘妆,不许贫嘴!”朱祐樘轻嗔了她一句,这才言归正传道:“其实我把你留下来,是有件事想和你确认一下。”

    “什么事啊?”未完待续

    129愿你万岁万万岁

    “顾渭,你去把我今天新买的书取一本来,其他书友正常看:!”朱佑樘吩咐道。

    顾渭领命而去,片刻间便将书取了来,却是左思所着的《三都赋》。朱佑樘拿了书坐至林湘妆旁边,随意翻开其中一页,指着其中的标点符号道:“我听说这些圈圈点点的东西是你所创造出来的,这是真的吗?”

    “没错,是我告诉石岩的。”

    “那你是何以想到使用这些东西来断句的呢?看样子你读过不少书,不然怎么会知道需要如此之多的标点符号的?”

    “还好啦,凑合吧!”林湘妆忽然觉得头皮有些麻,他千万别问她都读了些什么书,况且她哪有这么聪明,会明这些标点符号啊?不过窃用人家的创意为己用罢了。“皇上,这个东西其实就是我们这些笨蛋懒人才会设想明出来的,像您这样的断句高手,一眼看下去,自然知道哪里该停顿,哪里有句读,我若是没有这些圈圈点点,恐怕一口气下去就上不来了。”

    “能想得出这样断句方法的人,又如何会是笨蛋呢?”朱佑樘眼若星辰,脸上漾出温柔笑意,轻晗道:“托你的福,从今以后,将有更多的人因此受益,少了断句之苦,学习起来容易方便多了。”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欣慰。”剽窃他人成果且得人褒奖,林湘妆到底有些心虚,因此态度表现得很是谦逊:“能对别人有所帮助,说明我是个有用之人。我一定要更加努力地活下去,活得,活得有意义!”

    “怎么了?听你话里的意思,难道有人说过你是无用之人吗?”朱佑樘脸上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嗯,正是如此呢。”林湘妆叹了一口气,神情黯然道:“实不相瞒,我今日为什么拄着拐杖也要来虞国公府,皆因我快要被我府中主人赶出来,而我在南京城里唯一认识的权贵便只有杨四小姐和杨乐广杨公子。我是来向他们求助的。”

    “哦?竟有此事?你家主人是何人?他为何要赶你出府呢?”

    “唉,此事说来话长。算了,不说也罢。”林湘妆摇了摇头,拄着拐杖起身说道:“皇上,您也累了,先歇着吧。我来了半天了。也没说和杨四小姐打个招呼。他们现在心里肯定还在纳闷呢,怎么我就和您走一块儿了。尤其你还舍弃了竹轿让给我坐,还有刚才那个丫头误会了我和你的关系,乱叫我什么‘娘娘’。你也不给好好解释一下。等一下我见到他们,真要费一番唇舌来澄清一下了。”

    “唉呀,那倒是我考虑欠周了。”朱佑樘不由嗟叹道:“让竹轿给你坐。只是看到你腿脚不便,所以我想你比我更需要它。至于那个丫头那样叫你……”朱佑樘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本来是极随意的眼神里又多了一抹色彩,但却又很快恢复到正常的神情,清了清嗓。莞尔笑道:“我当时只是觉得有趣……我并没想到会给你带来困扰。不过你在担心什么呢?无论我们是路上巧遇,还是本来就认识的而且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乐广和四丫头会对你有不同对待吗?”

    “我也不知道。”林湘妆脸上露出迷茫之色,颇为纠结地说道:“所以我现在得赶紧去和他们说清楚啊,不然到时候他们误会我因为结识了皇上您而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那就糟了。”

    “你坐下!”朱佑樘作了个往下压的手势,无比淡定从容地说道:“刚才是我将他们赶走的。岂能让你跛着一条腿在大太阳底下去找他们呢?顾渭,去请杨乐广和四丫头过来一下!”

    “是!”顾渭应了命,自出去传话不提。

    “谢谢你。”林湘妆心里涌起阵阵感动,虽然史书上有记载说他因为童年的悲惨遭遇而让他有了悲天悯人之心,但他现在已经是九五之尊,对于她这个初次见面且对他不恭不顺的小丫头也能照顾有加,这样善良的心地是多么难能可贵。

    可惜,好人命不长啊。

    一想到此,林湘妆脸上不由自主又露出了哀惋之色。

    “你怎么了?为什么又是这样的表情?”朱佑樘不解地看着她,脸上也跟着担忧起来:“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是啊,确实是很不好的事情。”林湘妆一脸愁容,叹气说道:“我觉得你真的是人心所向的明君,我真心地希望你能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你这丫头还挺多愁善感的。”朱佑樘微微掀眉,爽朗一笑道:“人人都呼我万岁,难道我真的就能万岁了吗?世上又没有长生不老之药。怎么,就因为我活不到一万岁,所以你才一脸忧戚之色的吗?”

    “是啊!”林湘妆赶紧附和着笑道:“其实我是想不仅要皇上您能万岁万万岁,我希望天下的好人都能活到一万岁,这样的话,皇上就能一直活在美好的人的中间,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美好的事物,永远没有忧愁和烦恼,多好!”

    朱佑樘脸上戏谑的神情慢慢收敛起来,他眼光深沉地注视着她,虽然他身边多是清贤之士,但也难免会有人对他阿谀奉承曲意逢迎,只不过他心志坚定不为所动,对那些恭维之语皆一笑置之。但林湘妆现在所说的这番话,他分明能够感受到她是自肺腑地在祝福自己。为什么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那便是她好似对自己很熟悉似的,虽然是第一次相见,可是她应该早就听说过自己,而且好像知道关于他的什么不好的事情,不然她为什么总是不经意地流露出忧伤的神色呢?

    她一定认识自己的,他有着极强烈的直觉。

    本来还想追问的,这时顾渭已来回话说人已带到。却是杨乐广兄妹心存疑窦,告退之后,并未走远,只在璇玑阁外徘徊来去,心里焦急地等待着林湘妆赶紧出来说个明白。

    听到皇帝的传唤,两人忙不迭地赶了来。

    “皇上!”

    “皇上!”

    杨乐广兄妹分别向朱佑樘见了礼,安静地站在一旁。

    两人见皇帝竟然坐在了林湘妆的旁边,这可是平起平坐的意思了。两人心里的疑惑更深了,频频朝林湘妆投以别怀深意的目光,却不敢直接问出来。

    “这位林湘妆林姑娘,是你们二位的朋友是吗?”朱佑樘哂笑道:“我与林姑娘还真是有缘,今天一连三次偶遇,我到了尊府门口,才知道她与你们竟也是相识的。好啦,刚才是我使坏,把你们支走了,现在把他们叫回来,林湘妆,我把你要找的人还给你了,你有什么话就和他们说吧!若是不方便我在场的话,我可以回避。”

    “不用回避!”林湘妆摆了摆手说道:“只要你不觉得无聊就行。”

    “不无聊,我想听听是什么事。”朱佑樘捧起茶案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茶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杨乐广道:“对了,乐广,上次你曾无意间提及,说这个‘吓煞人香’茶改名字了,叫做‘碧螺春’是吧?”

    “回皇上,正是。”杨乐广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江南茶庄的大东家周扶扬新起的。”

    “嗯,碧绿如新柳,碗中一青螺。这个名字倒是雅致得紧,其他书友正常看:。”朱佑樘赞叹道。“也亏得他能够想得到。”

    “才不是他想到的呢。”林湘妆撇了撇嘴道,一听到周扶扬的名字,心里的无名火就蹭蹭往外冒。

    “哦,此话怎讲?”朱佑樘听弦听音,忖度着问道:“不是他想到的,却是谁想到的?”

    “在我的家乡,也有这个茶,名字就叫‘碧螺春’,我那一次无意中说了出来,然后……”

    “那么便是你想出来的了?”朱佑樘沉吟道:“你也认识那个茶叶商人么?”

    “当然认识啦,我在他家做丫鬟来着。”林湘妆直言不讳道。“今天,我便是为着此事来找杨四小姐的。四小姐,你曾说过愿意挖我过来替你做事,这话还算数吗?”

    “你终于想通啦?”杨乐宠因弄明白了她与皇帝的关系后,心里的阴霾早已散开,此时又听她说要来投奔于自己,看皇帝对她的态度,似乎很是和气友善,将来的事,谁料得定呢?

    “湘妆,没想到你心里还想着我的,我真的好高兴。”杨乐宠一脸欢喜无限,同时又对她的略感不满道:“不过,你怎么就这样来了?你找人送封信给我,我让马车去接你多好!”

    “有四小姐这句话便好。”林湘妆心里的担忧也放了下来,浅笑吟吟道:“虽然我现在还不确定对你是否真的有用,不过我会努力的。其实我今天不算是正式来投奔你,我是有事想和你商量来的。”

    “从今以后,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说吧!”杨乐宠极是爽快地说道。

    “咳咳,是这样……”林湘妆干咳两声,脑海里极酝酿着合适的措辞。“自从上次和四小姐见面后,你临走时说的话我琢磨了一宿,后来越想越觉得应该来投奔你。可是我和周扶扬签下了终生契约,所以可能需要支付他一笔赎金……”未完待续

    130杨乐广vs杨乐宠

    “这个没问题,我会去找他谈的。”杨乐宠不以为意地说道:“只要你有追随我的心,不管什么事,都交给我好了。”

    “除了这个,我还有一个不情之情!”林湘妆正色说道。

    “你说吧!”

    “因为我一心想要投奔于你,而引起了周府上下的不满。人人都说我是贪慕虚荣,背主弃义,周扶扬也说将我当货物一样转卖给你……”林湘妆一想起今日周扶扬冷冽的眼神及怨毒的语气,心里就说不出的气愤。她尽量缓和着情绪对杨乐宠说道:“既然我已经背负了这样的恶名,那我何不如干脆就坐实了它,也免得我心里一直憋着这口气!我来时已经想好了,若是杨四小姐肯帮我便罢,不肯帮我的话,我也是不会再回周府的了。”

    “怎么,就因为你说要投奔于我,他们便这般刁难折辱于你吗?”杨乐宠瞪大了一双如水妙目,不由替她打抱不平道:“真是岂有此理?!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人往高处走,既然本小姐看中你,对你有招揽之意,你愿意弃暗投明来追随我,这是再正常不过之事了。我看那些人便是酸葡萄心理,哼!湘妆,你别伤心,你说吧,想让我怎么帮你?我带一群人过去,把欺负你的人叫到面前来暴打一顿吗?”

    “四妹不得鲁莽!”杨乐广剑眉轻蹙,很是狐疑地看了看林湘妆,不太确信地问道:“林姑娘,你愿不愿相信我一次?你受了什么委屈,我想去找扶扬了解一下,若是事实真如你所说的这样,我答应你,绝不偏袒于他,我一定为你出这口气,书迷们还喜欢看:。但是,如今只听得你一面之辞……”

    “哥,你说什么呢?”杨乐宠十分不满地反驳道:“我绝对相信湘妆所说的话。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湘妆她是一个多么有趣又了不起的人!你们男人是不会懂的。湘妆和我一样,不是那种规规矩矩坐在闺房中拿针拈线的人。她在周府里就只有做个低三下四的丫鬟,听那几个没见识的主子吆来喝去的,就好比你将一匹千里马用来驮粮食啊,这不是糟践人家吗?”

    她这是在将自己比喻成千里马么?林湘妆心里一阵感动。原来你就是我的伯乐么?

    士为知己者死,林湘妆觉得自己来投奔她是对的。就算撇开和周扶扬闹翻这件事,她若是早些知道杨乐宠是这样的心思,她还真的有可能抛开周扶扬而选择杨乐宠。

    “四妹,我知道。你是觉得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和你性情相投之人,”杨乐广对妹妹果然强硬不起来,只得委婉劝解道:“我也不反对你招揽她与你朝夕作伴。我只是觉得,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是不是先不要随意允诺什么。”

    “得了吧!你当我不知道么?你和周扶扬要好,一心怕我找他的麻烦给他难堪对吧?”杨乐宠咄咄逼人地问到杨乐庞脸上:“哼,我管他是谁。敢欺负我的朋友,我就要给他好看!”

    “四小姐……”林湘妆只觉鼻中一酸,眼眶忍不住一红,无比感动地说道:“四小姐,谢谢你!你真是侠肝义胆、女中豪杰、。小女子佩服万分!”

    “那么请问林姑娘,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呢?”杨乐广既知在刁蛮好胜的妹妹面前占不了上风。索性便也不再和她争执,先听听林湘妆的说法。

    “杨公子,请你放心,不会生你所担心的暴力事件的。”林湘妆朝他微微一笑道:“我只是想请四小姐替我做个隆重的延请仪式。我要大张旗鼓风风光光地从周府走出来,他们越要辱我骂我,我越要笑着快乐着。当你比人家厉害一点点的时候,人家便要嫉妒你;可是当你比人家厉害一大截的时候,人家便会羡慕你佩服你。我要让之前看不起我欺负我羞辱我的人恨得眼睛红,气得吃不下饭!”

    “你这丫头!怨气如此深重!”杨乐广颇有些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到底是受了怎样的委屈和欺侮啊,竟是如此地耿耿于怀?”

    “乐广兄,你还记不记得上次那个百花坊的眉雅姑娘只不过提醒了一句说你的头上沾了一粒饭,你就为件事唉声叹气了三天。”杨乐宠不无揶揄地说道:“我就不知道这件事到底严重在哪里了,怎地就让堂堂杨府三公子焦虑成这般模样?”

    “哎,杨乐宠,你怎么这样?”杨乐广听闻妹妹当众披露他的丑事,不由得又气又急,脸上说不出的尴尬。

    一旁的朱祐樘与林湘妆都哑然失笑起来。

    “我怎么了?”杨乐宠仍在据理力争道:“你看看,你不过这么点小事,便能耿耿于怀上三天,湘妆受人欺负羞辱,心有怨气不是挺正常的么?”

    “是是是,我说不过你。”杨乐广脸上讪讪的,到底是败下阵来。“本来你一个就够难对付了,如今加上林湘妆,可真正是如虎添翼,将来还有我好日子过吗?”他一脸挫败之色,转眼看向朱祐樘道:“皇上,臣恳请皇上为四妹指一门好亲事吧!我管不着她,自有人来管她!”

    “皇上,您可千万别听他的!”杨乐宠抢过话头:“我的外号您知道吧?‘小魔女’!谁能管得住我啊?除非是我心甘情愿让人家管还差不多。”

    “四丫头的事,我会留意看看的。”朱祐樘似是有些不胜烦扰的模样,淡淡地说道:“四妹是个好姑娘,说实话,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将她许配给别人。也有点担心有没有能制服得了她的人。”

    “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杨乐广似有意又似无意地说道:“她所畏惧的人,恐怕只有母亲及皇上您了,书迷们还喜欢看:。在母亲及皇上面前,她还会收敛几分。”

    “唔……”他挑了挑眉,并没有接下话去,而是转移话题问道:“林姑娘,我刚才听你们这般言语,说起来你是在茶叶商人周扶扬府上做丫鬟是吗?”

    “是的。”

    “周府中人对你很恶劣吗?”

    “是!”沉默片刻,林湘妆决定还是不要罗里罗嗦解释各位主子先坏后好或是先好后坏变来变去的嘴脸了。

    “撒谎!”杨乐广出言斥责道:“依我所见所闻,周扶扬对林姑娘不薄啊!你这般诋毁于他,叫他情何以堪?”

    “杨公子,你不会明白的!”林湘妆叹气说道。

    “正是因为我不明白啊,所以我才说要找扶扬问问清楚嘛。”杨乐广回答道。“我看他在意你得很,不像是会欺负你羞辱你的样子。”

    “就算他不会欺负我,可是,我受了别人的欺负,他却不能替我报仇,我也一样不能原谅他!”

    “就因为他不能替你报仇,所以你便对他怀恨于心么?”

    “杨公子言重了,”林湘妆定定地看着他道:“他是主我是仆,他愿意帮我报仇我自然感恩于他,他若是不愿意,我也无话可说,何来怀恨一说?”

    “唉呀,杨乐广,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啊?”杨乐宠伸手将他往旁边一推,气呼呼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起来了?湘妆,你是对的,我支持你!以后你跟了我,谁敢欺负你,我一定替你讨还公道!自己手底下的人受了委屈却不能得到安慰,这样的主人要来干什么用?整天还要伺候他,真是气也气死了!”

    “你就是意气用事,妇人之见!”杨乐广争执道:“事有可为不可为,扶扬整天忙生意的事就已经够累的了,哪有那么多时间来管下人的事?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闲得没事干吗?”

    “这和忙不忙扯得上关系么?”杨乐宠大声反驳道:“只要他有心,再忙都不是问题。若是无意的话,再闲着也不会去做。”

    “你……强词夺理!”杨乐广一时词穷,于是求救于朱祐樘:“皇上,您来评评理,您说微臣说得可有道理?”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朱祐樘嗟叹一声,站起身来,对杨乐广兄妹说道:“我此刻倒是真的觉得有些乏了,我先去歇息了,你们有事慢慢商量吧!”

    语毕,又颇觉无奈地瞟了林湘妆一眼,他这才迈步往内室而去。

    杨乐广丢给妹妹一记埋怨的眼神,后者不服气地瞪了回去,然后朝外努了努嘴,意思是说到外面去讨论。

    林湘妆也察觉到了朱祐樘对自己的唏嘘感叹之意,想来像他这样性情温和的人,是很难理解像她这般执意要对曾经负了自己的主人还以颜色的做法吧?

    不管他抱着什么想法,只要他不对杨乐宠的援手出言反对就行。

    照目前杨乐宠的态度来看,她是势必要帮助林湘妆达成心愿的。

    杨乐广兄妹当先走出屋子,林湘妆拄着拐杖由一个丫头扶着慢慢走了出去,守在门外院中的单俊来赶紧迎了上来,一张脸上写满了担忧。刚才他想要跟进屋子被卫士给拦在了屋外,他还担心林湘妆会出什么事呢。

    “林姑娘,我们这便回去了么?”见到林湘妆出来,单俊来心里松了口气。未完待续

    131周扶扬,你这个大骗子!

    “事情还没处理完,处理完就回去,书迷们还喜欢看:。”林湘妆泛泛地答了一句,不再和他多话,与杨氏兄妹转移至了隔壁一间房间。

    “乐广兄,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吧!”杨乐宠在椅子中坐了下来,朝杨乐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

    “为什么没我的事?我想听听看你和林姑娘到底要耍什么阴谋诡计……”杨乐广一瞪眼说道。

    “什么阴谋诡计也没有。”林湘妆静静地说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只是想请四小姐能帮忙造些声势,能亲乘车轿而来,仪队鞭炮相迎,让他们知道我是倍受重视之人,我也能借此而一舒之前的郁闷之气,书迷们还喜欢看:。不过如此而已,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硝烟弥漫,杨公子你不必太过担忧。”

    “嗯,既是如此,再多的阻拦也挡不住心志坚定的人前进的脚步。”杨乐广叹气道:“你如此强烈而迫切地想要离开周府,想必周扶扬对你还不够好。哼哼,这小子,当初我就说拿我府中的丫头和他换,他把你宝贝得什么似的,我还当他对你……如今看来,他怕也是像对绿绵那丫头一样……”说到这里,他却停住了话题,咳嗽两声不再继续下去。

    “绿绵怎么?”林湘妆虽然此时对周扶扬一肚子怨气,却在听到与他相关的话题时生了关心之意,心里既是紧张又好奇地追问道:“原来他和绿绵曾经有过一段旧情?”

    “咦,你不知道吗?”杨乐广反而觉得意外了:“你不是一直在他身边伺候的吗?他们再怎么遮掩,你们身边的人,总归会窥见一点端倪的吧?”

    林湘妆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梗,她还记得他说过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从来没有对别的女人怎样过。她竟然还傻傻地相信他。难怪对于她的出现,绿绵表现出那么强烈的仇视之意呢。

    周扶扬,你这个大骗子!男人都是骗子!

    “杨公子,实不相瞒,我以前是在周扶弱底下做事的。对于锦夏院的事情很多都不清楚,更何况是这样隐秘的事呢?”林湘妆强忍着心头的不适。故作镇定地笑说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是他告诉你的?”

    “哦,你也知道啦,我有时候夜里饭后无事,就到外面蹓蹓,练习练习我的‘足下生尘’轻功步法。”杨乐广似乎倒也并不隐瞒。缓缓说道:“所以我去他家也是不走正门的,都是飞檐走壁而去,顺便和周府的护院玩玩捉迷藏的游戏。平日里我都是躺在他的书房房顶上看星星喝酒的,偏生那一日我心血来潮地想要捉弄一下他。于是我趁着他房中无人。躲在了他卧房的房梁之上。后来,我便看到绿绵那丫头扶着喝得醉醺醺的他回来,我心里还骂了他一句说。竟然自己一个人偷偷喝酒也不叫上我。

    他本来就个子高大,喝醉了酒后整个身子几乎都伏在了绿绵身上,绿绵驮着他走得歪歪倒倒的,我都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帮她一把。后来她好不容易将他拖至了床边,她将他放倒在床上的同时。她自己也跟着扑了下去……”

    说至关键处,他却又卖关子似地停了一停,一边拿扇子替自己扇着风,一边朝两位美女瞟了瞟,偷偷观察她们的反应。

    “然后呢?”杨乐宠也很感兴趣地问道。“是不是周扶扬酒色乱性。将绿绵吃干抹净了?哼,说不定是周扶扬早就对绿绵垂涎已久。假装酒醉,然后将她诱、奸,而绿绵则半推半就成其好事……”

    “杨乐宠!”杨乐广只觉得满头黑线,头顶一群乌鸦飞过,他脸上一片青红交加,别人没难为情,他倒羞窘起来。“拜托你言谈举止端庄一些,这些话是女孩子能说的吗?”

    “为什么不能说?”杨乐宠不以为然道:“做都能做得出来,还不许人说吗?”

    “你知道什么啊,满脑子想的什么啊都是?!”杨乐广大摇其头,见林湘妆紧闭着唇,脸上似有失望之色,于是他赶紧说道:“林姑娘你别着急啊,我后面话还没说完呢。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四妹也在那里瞎胡说。是绿绵那丫头将扶扬的鞋子外衣脱了,又打水替他擦脸擦身子……咳咳,后来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就一直盯着扶扬下面的宝贝看了。然后她试着喊了几声扶扬,见扶扬没反应,又用手推了推他,见他是真的不省人事了,她就对扶扬上下其手起来……我是很兴奋能看到这一幕好戏啦,谁知道她脱了衣服正准备扑到他身上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一只浑身雪白的狸猫来,它猛地跳进我怀里,还尖声叫喊起来,我猛地一吓,整个人便从房梁上掉了下来……然后,绿绵愣在了那里,待看见我之后,脸上又惊又怕又羞又急,胡乱抓了衣服往身上一套,尖叫着从房中跑掉了……嗯,从那后来,只要见到我,她都做贼心虚地远远避开,我为了不想让她尴尬,也尽量避免和她正面相遇……”

    他这么一说,林湘妆倒想起来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本来相谈正欢的两人,他还在向她打听名字,却在听到绿绵远远传来的呼声时,转身飞奔而去。原来,他是为了避开绿绵。

    “这丫头还真是大胆!”杨乐宠咋了咋舌道:“看来她也是对周扶扬垂涎已久啊,唉,差一点就得手了!”

    “杨乐宠,你就不能说点正正经经的话,做个端庄娴雅的千金小姐吗?”杨乐广深感头痛地说道。

    “诶,你少装圣人面孔!全都是假正经!哼!”杨乐宠甩过头去,不无鄙夷地说道。

    “那这件事,后来你和周扶扬说过吗?”林湘妆听到绿绵并未得逞,绷紧的心稍微放松了些,问杨乐广道。“他怎么说?”

    “没有,我没有直接说这件事。”杨乐广回答道:“不过我有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和绿绵丫头有过逾矩之事。他对我矢口否认,不过他也说绿绵一向服侍他细致入微,很得他心,他有考虑将来将她纳为妾室之事。”

    林湘妆没有说话,此时她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若说之前有和周扶扬赌气的成分在的话,现在,她似乎有些厌恶他了。一想到绿绵对他上下其手的场景,又听说他有将她纳为妾室的打算,不知道他们俩私下里是不是已经做了那种男女之事。到底是没谈过恋爱的人,还是在的世界里浸淫太多的缘故还是怎样,她对这种事看得很神圣。女人是因爱而性的,没错,她一定要先爱上这个男人,才会完全地奉献出自己。而与此同时她也希望,这个男人必须完全地忠于自己,要干净,要自爱,要为她守身如玉。一想到他可能和别的女人尤其这个女人还加害过自己翻云覆雨过,想到他是被她用过的人,她心里就各种不舒服。

    杨乐广见林湘妆保持沉默,看她脸色阴郁,猜到她是在意自己说的话了。又或者,她也遭遇过类似的事件,是不是周扶扬诱、惑过她或者是强占过她的身子,然后许诺她什么却又没有做到,所以她才会一气之下决绝地要离开周府?

    “林姑娘,你告诉我,周扶扬他怎么欺负你了?”杨乐广竟然倒戈向了她:“我去找他算帐去!”

    “咦,哥你刚才不是一心护着周扶扬吗?”杨乐宠奇怪道:“怎么一转眼你又帮着湘妆了?”

    “我是帮理不帮亲,谁有理我就帮谁!”杨乐广振振有词地说道。

    “谢谢你!”林湘妆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不显露出自己狼狈苍凉的心境。她冲杨乐广勉强一笑:“不过没必要了。我知道你和他要好,不用为了我而破坏你们的友情。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周府,我不想再和他们产生更多的瓜葛,也不想为你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只要你们愿意帮我达成之前所说的心愿便行了。”

    要怪他吗?仿佛并不是他的错。他喝醉了,他一无所知。再说了,绿绵尽心照顾他,他需要她,要纳她为妾,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之事。况且,他已经将她从身边驱逐开去。然而,他的这种狠心狠情,是不是因为出现了她这个新欢,所以才一脚将绿绵踢开的?假如是这样的话,将来,再遇到别的令他怦然心动的女子,她是不是也如秋扇见捐被弃如敝屣呢?

    从一开始,他就在对她说谎。

    不,不是,是她根本对他一点儿也不了解。

    也许,正是因为对他的不确定性,所以她迟迟下定不了决心完全接纳于他吧?

    幸好,幸好她还没有让他得逞。幸好她还没有答应嫁给他。幸好一切将来可能会后悔的事情都还没来得及生。

    “好,我答应你!”杨乐广毅然点头答应道。话音一转,他又有些迟疑地说道:“不过,还需得委屈你在周府多呆两日,你也看到了,皇上来了杨府……”未完待续

    132旧识

    “什么多呆两日?”杨乐宠急不可耐道:“你既已来了,索性便住在这里,还回去看他们的脸色做什么?果然天下男人都是一个德性,我见那周扶扬生得相貌堂堂,行为举止间倒很有正人君子的做派,没想到竟也是个伪君子,其他书友正常看:。湘妆,别难过,这样的混帐王八蛋,就让他见鬼去吧!”

    “谢谢四小姐的好意,如今皇上在这里,我住在这里确实有些不便……”

    “你怎么还叫我四小姐啊?”杨乐宠不高兴道:“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你只要叫我的名字就好了,我不也叫你的名字吗?”

    “是,我知道了。”林湘妆的情绪还被阴云笼罩着,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真的很谢谢你愿意接纳我,湘妆感激不尽。我暂时还回去周府,等你们处理好皇上的事情,再来接我好了。你们本来就忙,如今还要应酬皇上,我来得实在不巧。多有叨扰,湘妆这便告辞回去了。”

    “好吧,”杨乐宠便也不再强行挽留,起身相送道:“我本来有好多话想要和你说的。不过来日方长,我便不急在这一时了。我还是那句话,若周府中有任何人敢为难于你,你只需手书一封来给我,我立马杀将过去……”

    林湘妆强颜笑着向杨乐宠道了谢,又向杨氏兄妹告了辞,两人又吩咐下人用竹轿好生将林湘妆送出了府门。

    坐在马车上,林湘妆一直低头沉默不语,其他书友正常看:。刚才若是杨乐宠再挽留她一下,她恐怕真的便答应留下来了。她如今连想要向周府中人示威的念头都没有了,她一点也不想回到周府去。她也不想再见到周扶扬,心里有些闷闷的,觉得无比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有一种谁敢和她搭腔她便会凶谁的冲动。

    单俊来见她脸色阴郁,对他也是爱理不理的样子,他也默默地守在角落里。丝毫不敢造次。

    一路胡思乱想着,林湘妆脑子里如万马奔腾般。乱哄哄一片。她一路想着是回周府去还是不回去,回去吧,她和周扶扬关系破裂,她的立场也无比尴尬。不回去吧,过两天杨乐宠还得大张旗鼓来接她。要给昔日周府与她难堪之人一个下马威……

    回去,还是不回去?

    回,怕什么,反正她和周扶扬现在只是一般的主仆关系而已。况且,就算这种关系,也已经维系不了多久了。从此之后。他和她,便是咫尺天涯两不识。他是好是坏,又与她何干?

    然而马车夫“驭”地一声刹住马车时,林湘妆的意志又有些动摇了。算了,还是不要回去了吧。她实在不想再见到他,也不想和他多说哪怕一个字,她怕自己忍不住便要一巴掌挥过去……

    “林姑娘,我们到了。”见她半天没有反应,单俊来试探着提醒她道。

    “哦。”林湘妆愣愣地应了一声。到底还是摸索着挪动身子探向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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