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喆正纠结如何才能进入洞天结界之时,见书圣右手一摊,在手心凭空出现了一竿紫毫宣笔,只朝着边上的一座小山凌空一点,一座七彩虹桥便出现在了眼前。
这座小山,名为小香炉峰,坐落在金庭观与济渡村之间,是当年王羲之归隐之地,也是道教金庭崇妙天的北门。
这竿紫毫,想必就是成就了书圣“矫若惊龙,飘若惊鸿”的天下第一行书的心爱之物了。
恍惚之间,王喆已与书圣并肩而行,朝着小香炉峰而去。道童知书则紧随其后。
王喆行在虹桥上往下看去,只见金庭观前拥五老峰,后靠瀑布山放鹤峰,左立香炉峰,右峙卓剑峰,峰峰青秀翠绿,此刻因雪白头,峰前溪水环绕因雪而瘦,雪峰间仍有清泉淙淙,可谓美不胜收。
尽头处是一个石洞,洞壁上有“金庭”二字。却不知是谁人手笔。
等三人入得洞天结界,七彩虹桥便消失不见了。而在人间的天上,雪停日出,一座虹桥也如昙花一现。
洞天结界中,自与冰天雪地中的金庭山不同。虽称洞天,却又是四面环山。上有黄云覆之,树则苏玡、琳碧,泉则石隙金精,其山尽五色金也。珍禽异兽自在地出入期间,并不畏人,自成一派人间仙境。
这金庭山中不是供着书圣金身吗?难不成书圣也贪玩,去云游了?王喆学着国文课上的文言腔调问道:“不知羲之道兄,刚从何处赶回?”
“不瞒清诚道友,我刚从越州蕺山戒珠寺赶回。”书圣笑道,“我在两地都有府邸。这神仙也不好当,得考虑一碗水端平,让两地雨露均沾。不过好在这金庭洞天有广信仙友治理,我自乐得清闲,多了不少云游四海的机会。”
这般回答,完全出乎了王喆的意料。眼前这书圣跟上一世的自己应是好友,王喆便不再隐瞒现状,停下抱拳道:“不瞒羲之道兄,在这一世我叫王喆,只杂学了几门道家医术,修得了些许纯阳真气,已没了上一世的记忆和道法。如今徒剩这一身幻像,应是元神出窍,或梦游至此。届时还请关照则个,也不至于在人前跌了颜面。”
“无妨,无妨。这趟清诚道友来到这金庭崇妙天中,想必会有个中机缘。”书圣闻声止步,一捋美髯继续道,“可谓天机不可泄露。或许一切均因时机未到罢了。道友又何必枉自菲薄起来。我们已有几百年没见了,不要煞了兴致才好。”
“道兄所言极是!”王喆依言,正欲继续前行。忽见一仙人驾云而来。
书圣见状,上前一步,反手用紫毫宣笔对着王喆,又是凌空一点。
“清诚道友,在这金庭洞天,我的一些信息会与你共享,但出了这方结界就会失效。接下去各种场面,就由道友自己应对了。”书圣明明还没有开口,声音却如洪钟般传入王喆耳中,外人自不会听到。
王喆当下感激,心道有个神仙朋友真好!
下一刻,便有一连串的信息涌入了王喆脑海中,且很快就像是王喆自己的记忆一般,调取自如起来。
来者正是赵仙伯,名广信,阳城人,魏末度江,入得此山,受李法成服炁法,又受师左君守玄中之道,内见五藏彻视法,如此七八十年,周旋郡国,或卖药出入人间,人莫知也,多来都下市丹砂,作九华丹,丹成一服。
太一道君以是年六月十七日遣迎,停三日,与山中同志别去,遂乘云驾龙,白日登天。
天台桐柏山有三处,东桐柏为nh县桐柏sx桐柏为剡县桐柏山,中桐柏为唐x县桐柏山。而金庭洞天,为道家二十七小洞天,又名金庭崇妙天,在越州剡县,与台州唐x县赤城丹霞第六洞天,同属赵仙伯治之。
南朝陶弘景编篡的《真诰?稽神枢第二》有载:“桐柏山高万八千丈,其山八重,周廻八百余里,四面视之如一。在会稽东海际,一头在海中。金庭有不死之乡,在桐柏之中,方圆四十里,经丹水而南行,有洞交会,从中过行三十余里则得。”
“好家伙,原来刚才在虹桥上这几步,却已将二人送到了三十余里外。”王喆暗道,这一切实在是太奇幻,太刺激了。
“二位仙友,赵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广信仙友,久违了!”
两位仙人这就算打了招呼,将神游中的王喆拉回了现实。说时迟,那时快。王喆学着书圣向赵仙人施了一礼,开口道,“拜见上仙,小子这厢见礼了。”
“快请,快请!我这崇妙天中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说话间,四人来到一处庭院,筵席已经摆开。
“请入席!”赵仙伯随即坐了主席,道童知书垂立一旁,书圣坐了左侧上首第二席,王喆自是挨着书圣落座在了第三席上。
早先到来的几人,见四人到来,纷纷起身抱拳相迎,此刻又一同落了座。
王喆凝神看去,发现了禇伯玉的身影。随之一连串信息再次传入了王喆的脑海中。
褚伯玉,字元璩,东晋太元十八年出生于钱塘。褚伯玉丰采飘逸,少年时候就喜欢阅读老庄著述和神仙传记一类的书籍,羡慕神仙冲虚,潜心修道。
十八岁那年,禇父为他娶亲,他便坚辞。父亲坚决反对他独身抱道,怕褚家失了香火,便强迫他迎娶。当迎亲的花轿抬着新娘到他家的堂屋前,他便从后门悄悄溜走了。褚伯玉走出家门后,在西白山上隐居下来。
西白山是道教名山,当年,出身官宦世家的葛洪云游名山时,被西白山恢宏的气势所震慑,便隐在山中,终年采集草药,研制神丹,编写医书。
褚伯玉到西白山后也与外人隔绝,潜心修道。不论酷暑严冬,都是穿着一件薄衣,好像季节的冷热变化与他毫无关系。
在西白山上,褚伯玉以磊石作台,每当朝霞升起和晚霞飘飞的时候,就站在台上宽衣松带,两手握固,迎着奔涌的五彩流霞瞑目收心,以霞为食,绝谷饮泉,不近人间烟火。
修道时,他行踪不定,经常在那些人兽不至的峭壁险岩、急湍飞泉的处行走,就连漆黑的夜晚,也不歇息,且身上会发出光亮,行走之时好像一团流火。
褚伯玉在西白山上修炼时,开辟了许多溪涧,又广种树木,还引进了许多茶叶新品种和草药。经其苦心经营后,西白山更是青山叠翠,流水潺潺,风景优美,俨然是个悠然的世外桃源。
了解到这里,王喆不禁肃然起敬起来,朝对面席地而坐的这位地仙抱拳施礼以示敬意。禇伯玉微笑着向王喆点头致意。
而更让王喆景仰的是,虽然山高水远,但还是声名远播的禇伯玉始终道心坚固,不为世间名利所动,甚至还影响了当时的一些人,助推了魏晋风度的形成。
王僧达任吴郡太守时,想请褚伯玉辅佐政务,褚伯玉不去,最后王虔诚地请他到官邸谈心,宿了一夜,褚便告辞走了。
当时宁朔将军丘珍知道后,就写信给王僧达说:“听说褚先生被你招住在贵馆,这种以松木泉石为友、蔑视功名的人,只可暂致不可久留。希望你成全他的意志,不要去勉强他,干扰他。”这位宁朔将军,自己是官场体制中人,却欣赏和宽容体制外的人,也算颇具风度。
齐太祖即位时,又特诏吴郡和会稽郡的郡守礼送褚伯玉进京,想加以重用。当使者来时,褚伯玉却躺在床上装病,真是洒脱到了极致。做皇帝的也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命令会稽郡守在西白山建立太平馆。太平馆建立后,褚伯玉一边继续修炼,精研道学;一边广收门徒,传法授艺。弟子衍派流长,都能承继褚伯玉修道练功,积善布施,与当地群众相聚如一家的宗风。
其中最有名的弟子是官员孔稚圭。孔稚圭是山阴人,南朝宋、齐间的官员,他风韵清疏,爱好文咏,性嗜酒,能饮七八斗。居处构筑山水,往往凭几独酌,不问杂事。门庭草杂不除,中有蛙鸣,说以此当两部鼓吹,深受魏晋之风的浸淫。
一桩桩,一幕幕,如蒙太奇般在王喆脑海中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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