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他愤怒,令他感到耻辱。但是,他却不敢表露出半分的不满。
大汉国,终究是越人的共主,大汉天子,是中国法律意义上的统治者,而驻扎在会稽,九江等地的大汉军队,则是压在闽越头上的大山,若那些大军压过来,闽越迟早是灰飞之局……
“欺人太甚!”回到营中,闽越王世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他猛的踢翻了营中的几个木架,几乎是咆哮着道:“汉国人实在可恶至极!”
“郢,我的儿子,你为什么要生气?”在营中正中,闽越王盂笑着道:“汉使虽然无理,但他有那个实力无理,我的儿,你无须为此生气,我等只须慢慢积攒实力,便终究有一天可恢复勾践大王的荣光!”
“至于那个汉使,他死定了!”闽越王笑着道:“你的弟弟余善会送他上路的!”
“余善?”闽越王世子嘴角一笑,他忽然冷静了下来:“尊敬的父王,原来您也知道余善在干什么啊!”
“余善那个孩子,非常聪明!”闽越王此时一点也不像外界传闻的那么愚蠢,相反,他非常自信,精明,他摇了摇头道:“可惜了,他就是太过聪明了!”
闽越王说:“其实本王以前还是很看重他的,怎知他竟想连本王算计,那也就怨不得本王心狠手辣了!”
“别人都以为本王昏庸,但是我的儿子,你认为你的父王昏庸吗?”闽越王笑着道:“上善若水,这句话的意思,不仅仅汉国人明白,本王也同样明白!”
郢微微一愣,旁人不知他的父王是个怎么样的人,但郢知道,他的父王可能是这世界上最狡猾的狐狸之一,否则,数年前,他闽越国也就不会果断的拒绝吴王的召唤,贸然介入中原的战争,更不会在战后忽然发力,将大批的吴国败军,收拢到闽越国中,更冒天下之大不讳,收留吴王刘的儿子了。
正是借着吴王之子刘子驹的号召能力,那些在战争中失败的吴王臣子才不断涌入闽越,从而使得闽越无论经济还是技术,都迅速发展起来。
“父王……道。
“刘子驹把余善的计划都告诉了本王!”闽越王轻描淡写的道:“余善我儿好算计啊,竟想把本王留在东瓯,可惜了,本王终究是不会如他的意的!”
“郢,你是本王的太子,将来的继承人,这些事情,你应当知道!”闽越王说:“至于你的弟弟,本王只好将他当成汉使的陪葬了,这样他也算死得其所,算的上一个真正的勾践大王的后代了!”
郢心中一惊,他已经明白了过来,自己的父王是不管余善会不会去刺杀汉使,总之,汉使必死,而杀死汉使的罪名,也必须由余善承担。
这世界上,只有死人,是不会开口辩驳的。
所以余善的命运已经决定了,而只要汉使一死,那么闽越大军就会失去束缚,可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东瓯城,一战定乾坤,到时候,大汉天子也就失去了借口,而东瓯内附也可争取到时间拖延下去。 -
第一百六十一节张欧之死
当天,张欧回到东瓯城中,随即迎来了全城的欢呼,他一个人,抗住了闽越四万多大军,压的他们连大气也敢出一声,这令东瓯人看到了大汉国的绝对强势,更坚定了东瓯人内附的决心。
张欧自己的心情也非常开心,他随即提笔写了一封给天子的奏疏,在奏疏中他对东瓯的局势表达了非常乐观的态度,他认为闽越人绝对不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起什么风浪,而他只要坚持到大汉天子诏书到来,就可完成任务。
写完奏疏,他立即令亲信将之传回长安。
他自己则轻松的靠在塌上,美美的睡起来,今天他实在太辛苦了,对于像他这样上了年纪的大汉文官来说,体力终究是有些不行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张欧好象听到了门开的声音,他猛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却见到在黑暗中一柄锋利的匕首朝他扑了过来。
他想要躲避,但是,在他身旁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身体,他终究只是一个文官,那里有什么力气在仓促间可以令他挣脱一个孔武有力的男子的双手。
“对不起了,汉使大人!”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张欧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某家为了权势,只好得罪了!”
然后那把匕首就割破了张欧的喉咙,张欧想喊,但却再也喊不出来。他不知道,他地卫士干什么去了,竟然让人潜入了他的房间。
他在弥留的时候,猛然想起了那个声音是谁,也明白了自己卫士为什么不在门外的缘故。
“太大意了!”张欧摇了摇头,然后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直到第二天,当那几个被东瓯王王弟不离拉去喝酒的卫士,一觉醒来赶回张欧的住所时,他们才发现,他们保护的大人。已经死了……
六月的长安,渐渐的闷热起来,老天已经连续近二十天,持续暴晒了,渭水河地水量,比去年同期减少了将近一迟,长安城的许多人家的井已经开始出现干枯了。
人们诚惶诚恐的在宗庙以及河边的一些河伯庙中祈祷着苍天,尽快结束这干旱的天气,好将大雨降临人间,救一救那些可能会被干旱导致颗粒无收的土地。
好在。前几年的丰收,导致粮食价格暴跌,大汉国治粟内史石庆在当时以四十钱一石的价格,大量收购粮食。
在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干旱的时候,粮食价格一路走高,石庆果断出手,一口气从武库地粮仓中调出了十万石投入市场,一下子将粮食价格维持在五十钱左右,同时各地粮仓亦有所举动,将粮食价格稳定在一个农民可以承受的价位上。
而根据石庆的统计。大汉国各地粮仓中的存粮。至少可以保证即使今年全国歉收一半,那么在明年秋收前,大汉国也还可有足够的粮食来应付,不至于会出现粮食暴涨的现象。
“越地的局势很麻烦啊!”刘荣拿着手上的一大叠资料对他的老师魏其侯窦婴说:“太傅大人,您看若是闽越人真的攻打东瓯城,大汉国能不能救他下来!”
“闽越人还没这个胆子!”窦婴笑着道:“殿下。您与其关心遥远地越人。倒还不如多关心一下您地工匠与庄子。老臣近几天听左内史张大人说,您的工匠做出来的水车。效果非常好,今年的干旱,若是没有那些水车,恐怕整个关中早就闹开了!”
刘荣笑了笑,这个事情确实值得他骄傲。
近十几天来,随着干旱的加剧,少府已经动员了他的全部木匠,日以继夜地生产水车,平均每天可生产安装一百台以上,近十几天来,水车已经基本上安装到了皇庄地每一个地方,更把其产能向其余地区延伸。
在大旱面前,水车供不应求,现在,许多有些见识地农民,都已经在少府的办公地点,欠下了贷款水车地契约,对于一些农民来说,在干旱面前,任何一个可能替他们缓解干旱压力的工具,都是救命的稻草。
而由于干旱的缘故,商人们也将目光投向了水车。
老实说,刘荣玩出来的水车,缺陷很多,技术含量也很低,通常一个熟练的木匠只要稍稍看过之后,就可摸索出其制造方法。
所以,商人们也加入了水车的制造序列中。
不过,水车虽然制造简单,但是由于其工作量大,成本高的缘故,一般的农民一次性根本付不清购买水车的钱。
所以,刘荣就专门跟天子汇报了此事,获得了天子的同意,允许少府向商人提出采购清单,再由少府将采购而来的水车,贷给农民。
当然,商人是逐利之人,他们制造的水车,自然是需要有足够的利润了,否则,他们根本不会插手进来。
所以,刘荣请求天子拨出
来补贴少府在采购中出现的亏损。
事实上,这一手在刘荣所在的现代非常常见,政府向农民补贴,以增加农民的种地积极性,可在这时代,却还尚是第一次,所以刘荣是费了很大的劲,才令天子转过弯来,同意刘荣的请求,并拨付了百万钱的补贴。
其实,这种补贴仔细一算的话,大汉政府其实一点亏也没吃。
要知道,假如撑不过今年的干旱,今年关中势必全面歉收,八百里关中大地,是大汉第一大粮仓,假如关中歉收,那么今年大汉国的赋税就将比去年减少至少半成。——要知道,假如某地歉收,大汉的传统是免除当地当年赋税。
而大汉国去年赋税收入超过了四十亿钱。四十亿地半成就是两亿。
与两亿钱的收入相比,显然那不过百多万钱的补贴,相当划算。
不过,此事,刘荣并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当年太宗皇帝时期,为了加快社会经济的恢复能力,太宗皇帝不仅仅连续多年免除了农民的田赋,更以相当于赠送的方式,贷款给农民购买了大批的耕牛与农具。
所以有先例在前。大臣们也没那个吭声的。
倒是少府得了补贴后,立即向长安的商人们订购了近千台水车,以缓解当前地干旱压力。
至于那些水车的销路,对于封建官府来说,那完全不是问题,他们总可以找到买家,至于这其中自然会有些强制性手段的。
这非常自然,在刘荣的现代,强制种植,强制改养等政策亦是非常易见的。
这个时代的农民。大部分对先进的工具有所怀疑的,不见到真正的效果,他们是怎么也舍不得掏钱的。
但是,在目前地局势下,为了保产,官员们必须拿出强硬的作风来。
而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在干旱面前,一切手段都是可以容忍的,只要那些官员不干出以超出少府价格的方式。那么刘荣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法家在这个夏天的干旱中,显示他们粗暴的一面。
刘荣笑了笑,他走到窗前,水车,他当然知道,目前的水车非常原始。非常简陋。需要人力来踏动工作。但是,他不是超人。能够把原始的水车做出来,就已经掏光了他脑袋中的全部东西了,进一步的改进,就需要工匠与墨家弟子了。
他看了看殿外茂盛地树叶,叹了一口气道:“寡人现在倒不是很担心大旱了,寡人担心地是,大旱之后有大蝗,若蝗灾一起今年的收成就真的完了!”
窦婴听了,亦也抽了一口气,其实,在这个时代,旱灾只能造成减产,对经济的破坏性有限,真正对农业造成毁灭性冲击的便是那紧随大旱而来的蝗灾。
而蝗灾一起,在这个没有农药灭杀蝗虫地时代,那结果将是灾难性地。
铺天盖地地蝗虫到一处吃一处,而且流动性极大,那些蝗虫还会到处交配,在土地里留下他们的后代,在这个深耕技术并不发达地时代,更将造成,明年的二次蝗灾。
甚至,很多时候,二次蝗灾的破坏性超越了第一次蝗灾。
而连续两年全面歉收,对于一个农业国家来说,那是毁灭性的打击!
可惜的是,刘荣不是生物学家,他所处的时代,又早就在农药的帮助下,彻底的远离了蝗灾,对于一些较为实用的人工灭蝗手段,根本就不清楚。
他充其量也就知道蝗虫的破坏力非常强大,它们产在土地里的蛋,可以忍受一定的低温,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知道。
刘荣与窦婴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对蝗灾的担忧。
这时候,殿外张常的声音传了过来:“殿下,太傅大人,陛下请你们立刻过去!”
“什么事情?”刘荣听到张常惊慌的声音,他忽然意识到了可能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连忙站起身来,问道。
“殿下!”张常踉跄着跑进殿中,跪拜在地:“张欧大人在东瓯遭遇刺杀,已然死了!”
“啊!”窦婴惊呼出声,他方才还在与刘荣说起越人,而且昨天张欧写回的奏疏中,亦明确的表达了越人绝对不可能在他的压服下有任何动作。
这才过了一天,怎么局势一下子就逆转了?
刘荣与窦婴对望一眼,两人立刻起身,朝着未央宫而去……
注:西汉的赋税是分开的,分为田赋和人头税(口算)。而遇到灾荒,特别是大灾荒,这两种都会被免掉。而西汉的口算标准是不分男女,年满十五以上,五十六以下每人每年120,称为一算。而关中人口多…… -
第一百六十三节决断(上)
未央宫清凉殿中,杀气腾腾。
大汉国天子端坐于明堂之上,左右卫士皆甲冑临身。
自丞相以下文武百官尽拜于殿中,连个大气也不敢出,所谓主辱臣死,自古以来概莫如是,而今天大汉国天子受到了赤裸裸的凌辱,代表他权威的使者,堂堂大汉国九卿之一,被封为开陵侯的两朝元老,前庭尉张欧竟身死东瓯。
他如何不怒?
所谓天子一怒,伏尸千里,当下,盛怒之下的天子已是连发数诏,重重斥责了负责张欧安全的校尉,连带推荐这些人与张欧同行的官员,亦难免受到株连,数名千石大员,就此结束了其官员生涯。
至于疏漏的校尉的命运,已经可以想象了,一旦其回国,那么便立刻有天使将其扔进庭尉大牢,治其死罪。
“卿等说说……:圆睁,手已是按在了腰间的宝剑之上,一副欲杀人的样子:“大汉当如何?”
“臣等死罪!”百官连忙拜道,此时,在天子尚未叉开话题前,他们不敢接口,须知那主辱臣死,现在天子的权威受到了挑战,纵使是那些最忌讳动刀兵的人,亦不得不认为,此事已成战争之局,若张欧之死不能得到解决,那么大汉国将尊严扫地,从此那里有什么颜面,对藩属国以天朝上国自居?
“卿等不说话?”天子冷笑着看向自己的文武百官,他的嘴角溢出一丝杀机,张欧,本是他看中的得力之臣,若非是他欲锻炼太子。又岂非寻了这个机会将张欧调离?现在天子感到很后悔,他宁愿当初找个由头,罢了张欧的官,也不愿将他派去东瓯出使。
“卿等既不言,那朕便要说!”天子道:“开陵侯身死中国之外,诚为可惜,朕赐其谥:庄,以告慰其在天之灵。令有司赏赐其子女妻妾……,不可如此罢休,朕必查个究竟,如若查出凶手,朕当发大军平之……不管它是谁!”
天子这个表态,表的极为完美。当然,这是占在主战派的立场上。
什么叫如若查出凶手?这句话实在是最佳的借口,三越中,那一个都可能是凶手,东瓯,闽越,南越……国想借此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地话,那么此事无疑是最佳借口!
至于,天子的本意是什么?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子现在的这句话。
反正,到时候假如是主战派领军,那么毫无疑问,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前线的将军领了天子旨意,带着大军去查汉使之死的原因。
那么,这个将军完全可以今天认定凶手是闽越,把闽越灭了,明天又道个谦,杀错人了,转身把南越灭了。这样。凶手自然跑不掉。三个之中总归有一个是凶手。
当然,此事的前提是。天子决定从中原抽调大军,否则是没有这么大能量的。
当下,便有主战之人,齐齐道:“陛下圣明,理当如此!”
这些人,大部分是在长安当了许久京官地将军,大汉律有规定,非有功不得封侯,而在长安的将军,其家族背景,自然深厚无比。
他们的家族,自是想要得个公侯的爵位,又或者人心不足,想要来个一门三代侯,父子双名将之类的名声。
但是,一国之中,有鹰派存在,自然必有鸽派存在,有热血之人,亦有冷血无情之人,否则,这个国家就不正常。就如同现代的网络上,愤青与精英共存一般。
须知先贤曾言:国虽大,好战必危,国虽小,忘战必亡。
大汉国,毫无疑问还算正常,因此也有些个主和大臣。
当下,便有那主和派的楷模,标杆人物中尉韩安国出列拜道:“陛下息怒,臣窃以为,开陵侯之死,大可不必动那刀兵,以免伤天地人伦,徒使无数孤儿寡母悲戚于世,以伤陛下仁德,以臣之愚见,陛下莫不如再谴一使,令那越人交出凶手,如此,兵不血刃,既可成功,又兼使陛下得四方朝拜,万国归心!”
见韩安国出列,另一主和派大将治粟内史石庆亦出列道:“臣附议,陛下,臣以为越人反复无常,其地又多不毛,自秦时便已抛弃了他们,大汉刀兵一动,则钱粮无数,若如此,不若与安国大人所议,先谴使训斥,令其交出凶手,再令闽越退兵,如此,再将东瓯之民尽迁大汉,此事可休矣!”
天子冷眼看着他两人,如何不知这两人地想法,韩安国为中尉,在中大夫程不识率大军驻扎边地,防御匈奴的今天,若大汉出兵,首当其冲的便是派他韩
将。
可惜的是,韩安国不想率军去打越人。
为什么?因为利益,他韩安国是中尉,领的是北军之职,负责长安城卫戍大任,位列天子内臣,风光无限。
若他领军击北,那么毫无疑问就将以中尉之职,领某将军,或楼船,或闽中之类,而此时南军远在燕地,北军有长安城防重任,不能离开。
如此,毫无疑问,韩安国不得不领郡兵出战。
这样一来,他的中尉职责,就得下放给其副手,北军之中,他只能带走少数亲兵。
如此一来,他的中尉职责便没有了,而此战决非月可定,若是拖地长久,再加上善后之事,恐怕就得拖出一年多。
一年多,黄花菜都凉了,等他韩安国回到长安,中尉之职责是怎么轮不到他了,恐怕到时候天子随便封赏个公侯,再送他一个大夫职,或下放地方诸侯为相就了了。
可是,公侯之任,如何抵得上权势?
韩安国现在已经沉迷在长安的繁华酒色之中了,他早非当初那个在阳城头悍不畏死的将军了,他在长安贵族与豪强的糖衣炮弹下被腐蚀的干干净净,他如何舍得这花花长安,这中尉的权柄?
至于石庆这个胆小鬼,自然也有他的考虑,就像他自己所说的,大军一动,钱粮无数,他是治粟内史,从来不管他职责之外地事情。
石庆只知道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坚持家训,决不得罪任何人。
而现在,从去年到今年,大汉国的雨水并不怎么如意,粮食价格是逐渐的从最初的三十钱一石,涨到了现在的四十钱一石,而假如是像现在这样青黄不接的季节,粮价更是高达五十多钱一石,几乎比去年涨了十多钱一石!
对治粟内史衙门来说,不怕粮食价格低,就怕粮食高,因粮食价格一走高,治粟内史就必须开官仓平抑粮价。
而官仓中地粮食,虽然很多,但是,一方面他需要给边军运输足额地粮食,这是一粒也不能少地。而另一方面,他还要计算好足够的存粮,以备非常之时。
在这个时候,石庆是怎么也不愿意再开战事,调出粮食了。
他胆小谨慎,所以才反对出兵,因他需要对天下负责,若轻动刀兵,导致明年粮食不足敷用,到时候,天子绝对不会怪自己妄动刀兵,只会把责任推在他地身上,因治粟内史的职责就是调运粮食,计算用度,管的是天下人的嘴巴。
“石大人此言差矣!”太子刘荣忽然出列道:“若今日开陵侯之死,如此草率的了解,那么明日,越人岂非要视我大汉于无物,如此更将令东瓯民心离散,试想,若连天朝使者,身死异地,而天朝却又患这患那,那大汉的仁德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覆盖到天下的所有藩属身上?”
“更何况,当年秦人连咸阳都抛弃了,区区一个越地,他们那里还顾的上?”刘荣笑着道:“而今我大汉富有四海,拥甲百万,父皇仁德覆四海,区区越地,自然可一战而定!”
其实,刘荣也不想什么激进的主战派,所谓一战定越地,那跟夸口百万甲冑一样,属于吹牛的话。
他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想要借越地练兵而已,更想借这个机会,表现一下他这个太子对外事的强硬态度,以附和他的太芓宫中最近开始从羽林卫向周围谋士,百官蔓延的由他这个太子亲自提倡的所谓‘大汉民族利益至上’‘内王外霸’等等新奇的围绕民族主义观点。
刘荣之所以在此时将原本计划的民族主义思想扩散开来,原因便是他已经决定扶持起墨家与民族主义者唱反调。
刘荣不是白痴,他当然明白民族主义当发展到极端时,将会造成灾难。他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是一个穷兵黩武,类似白痴德国与日本的疯狂政权。
任何国家中,有鹰派,就必须有鸽派,有民族主义的存在,也必须要有国际主义的存在。
而墨家与儒家的某些观点结合之后,又恰恰可抑制民族主义的泛滥。
而且,有了墨家的存在后,因为某些历史恩怨的缘故,墨儒绝对不可能在明面上勾结起来,如此,和平主义者又被分化成两派,骑墙的儒家,与坚定的墨家,这样一来,又不虞有后世的腐儒之患,也知道儒家可是一个非常容易进化的思想学派,它的生存能力与适应能力之强,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而只要有竞争对手存在,它就会不断完善自己,就像儒家的思想,从孔子进化到孟子,再从孟子演变到谱右话悖渲写笾滤枷胨淙灰恢拢附谏先捶5司薮蟮谋浠?-
第一百六十三节决断(下)
天子听了刘荣的话,眼珠子一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脸色忽然和缓下来,手指轻轻的敲击着青铜龙头,那细微的敲击声,一声声不断的撞击着大殿中所有臣子的心。
“太子!”天子忽然站起身来:“太子之言甚合朕意!”
天子的眼睛看向韩安国,他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又道:“太子!”
“儿臣在!”
“朕赐汝天子节,调兵虎符,节制南方诸郡,诸侯大军,千石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天子的话,忽如其来,这大殿中的臣子,包括刘荣自己,也不知天子打的什么主意,却只见天子以不容质疑的语气道:“明日便出发,前往南疆,坐镇江都,总领诸般事宜吧!”
“儿臣遵旨!”刘荣几乎是下意识的,未及多想便拜道,等他醒悟过来时,他才发觉有些不妥。
“陛下三思!”此时,大臣们如何不知天子这是要令太子亲自指挥南方的事变,但是,这太子刘荣才刚从北疆回到长安不过三月,新婚还未满月,于情于理,天子也不该把太子支到南方去。
再者说,太子身为储君,既然已经加冠,那就更无理由离开长安,远赴南疆了,须得知道,少主不离京畿,这是比金子还真的真理。
试想,一个国家的储君,不在该国的政治中心待着,跑去遥远的边疆,这像什么样子?
若是碰上京中生变。到时候储君远在边疆,朝中群臣该如何应对?这不是给一些人提供幻想吗?天子是不是太激动了些个?
朝臣们想着,自然是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再生波折。
要知道,朝中多数大臣,已经把宝压在了刘荣身上,对刘荣,他们付出了许多。自是绝对不希望此时出现意外。
“卿等无须多言,朕意已决!”天子几乎不给大臣们辩驳与商量地机会,就匆匆的在宦官们的簇拥下,走下龙塌。
“退朝!”宦官尖锐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陛下三思啊!”窦婴与周亚夫齐齐拦住天子的去路,两人匍匐在地道:“陛下,太子年少,怎可远离长安,赴那瘴热南疆,若有个万一……
天子顿住脚步。看了看他二人,道:“卿随朕来!”
便不再多说,继续向前走。周亚夫与窦婴无奈的相对一笑,站起身来,跟在天子身后。
直把群臣与刘荣晾在了殿中。
“殿下!”刘荣正是不明白天子这是准备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忽然一个小黄门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陛下唤奴婢传得口诏,令您尽快准备好行装,与东宫太后娘娘去告声别!”
“诺!”刘荣点点头,老实说,他是一点也不明白,天子这唱的是哪一出?
但是。既然天子令他去一躺东宫。那是不是意味着。答案就在东宫呢?
怀着这样地疑惑,刘荣慢慢的走出温室殿……
中元二年的夏天。闷热的超乎想象。
老天迟迟不降下雨水,层叠多日的暑气,郁积在长安城的街头巷尾,宫墙内外。贵族们的午睡成了一种折磨,通常你一觉醒来的时候,已是满身腻乎乎的体液,那味道非常难闻,身上地感觉更是极为糟糕。
茂盛的树叶,将整个长乐宫笼罩在绿色之中。
在树叶的缝隙之中,知了拼命地叫着,它们用尽自己生命中最后一段时光的力气,竭尽全力的马蚤扰着人们的睡眠。
在树下面,无数地宦官侍女顶着烈日,手拿着各种器具,蹑手蹑脚的在树梢下面,到处寻着知了的踪迹,一有发现,那是立刻捕杀。
刘荣的撵车从那经过,他掀开车帘,见到那些顶着烈日工作的宦官与侍女,他摇了摇头,这世界就是如此的不公平。
“殿下,您来拉!”长乐宫中地大长秋见到刘荣车驾到了,连忙过来请安道:“老祖宗这会在午睡,您看,要是没有什么重要地事情,您是不是稍稍等会?”
“好地!”刘荣笑了笑,便走下撵车,在这大长秋的带领下,走进凉爽地长乐宫大殿走廊中。
却见在走
个角落,一个穿着宫装的十二三岁的少女,坐在雕栏眼睛不知道眨着些什么样的颜色。
她的容貌,倒还算清丽,一张瓜子脸,虽然带着些稚气,但是偶尔透出的些个灵气,却令刘荣眼前一亮,那鹅黄|色的裙子,拖在地上足足拖了一米多长,上等的蜀锦披在她的肩膀上,环绕着她细嫩的小手,衬托出她身份的高贵与地位的尊崇,便是大汉国的公主,怕亦也是穿不起这种分明是经过最好的工匠加工后的裙子与衣带。
“阿娇!”刘荣叹了一口气,这个少女,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她正是现在长乐宫的少主,窦太后的心肝宝贝,馆陶长公主的遗女陈阿娇。
这些年,刘荣虽然鲜少见过这个自小就与刘有婚约的少女,但是,对她的名声,刘荣却是早有耳闻。
陈阿娇,现在已经是大汉国最大的贪污犯,而且还是法律无可奈何的贪污犯。
有窦太后撑腰的她,继承了她母亲爱钱如命的性格,任何人,若想通过窦太后,找到晋身的大道,就必须给她好处。
比如说,韩安国的中尉官职,便是先走通了阿娇的门道,在送上了三千金给阿娇做脂粉钱后,很快,韩安国的名字与贤德,就上了窦太后的嘴,然后,天子就把都任边郡郡守后留下的空挡,给了韩安国。
在整个大汉国,除了刘荣与天子之外,仅仅只有少数几人,不需要给阿娇送钱,就可顺利见到窦太后,而那几人,均是窦家的人,或者譬如说像黄生一般的太后亲信。
“阿娇见过太子大兄!”阿娇眼睛只是瞥了一眼刘荣,她伸了一个似乎很佣懒的懒腰,对刘荣盈盈一富,便再没了下文。
刘荣嘴角一笑:“阿娇细妹客气了!”
在此时,他忽然想起了长安某个好事之人,给阿娇敛财总结出来的特点,说是这阿娇小祖宗,眼里只认钱,要进她的门,首先得送上一百金,叫作门仪,有了这门仪,你才可进她家的门,然后,再可按照相求的事情大小,拿出足够的钱财出来。
据说,去年胶东王,从胶东回到长安,想要见她一面,也得乖乖的去她府上献上一百金……
真真是当世最难缠的女人。
刘荣想到此处,顿时便为自己的弟弟将来的生活感到一些悲哀,得妻如此,他真的应该无话可说。
表哥与表妹,便各自坐在这走廊的一头,谁也不看谁,无聊的开始等待窦太后午休结束。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长信宫的大门才缓缓打开,刘荣与陈阿娇,这才都露出一个灿烂的无邪笑容,亲密的像亲兄妹一样,相互一笑。
“太子大兄请!”陈阿娇此时温柔的就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阿娇细妹请!”刘荣则更像一个亲切的大哥哥在爱护一个小妹妹一样。
“太子来拉!”窦太后似乎从宫女的口中得知了刘荣的到来,因此她高兴的走出大殿,亲自出来接刘荣:“太子妃可还好?”
“文姬一切安好!”刘荣笑着走上殿前道,他自是知道,窦太后急着抱皇曾孙了。
“恩,这就好!”窦太后笑着点点头说。
“外祖母大人!”陈阿娇此时就像一只投林的小鸟一般,张开双臂,抱上窦太后的肩膀,亲昵的道:“阿娇想死您拉!”
“阿娇乖!”窦太后抱着自己的心肝宝贝,很是亲热的说:“阿娇可给你太子大兄请了安吗?”
“恩!”刘荣虽然在心中非常鄙夷陈阿娇,但是,在窦太后面前,他还是尽量替阿娇遮掩那些事情,刘荣明白,窦太后是绝对不愿意听到任何关于陈阿娇不好的消息的,就像她当年不愿意接受馆陶公主一些不利传言一般,在这个问题上,刘荣没必要去跟一个执意选择性无视的老人纠缠,因此他是一脸微笑:“阿娇细妹很乖巧!”
“这就好,这就好!”窦太后笑着搂过自己的这两个孙辈:“都进来吧,外面热,进来喝些冰水,凉快凉快!”
“诺!”刘荣与陈阿娇几乎是同时笑着答应:“谢皇祖母!” -
第一百六十四节说服
“阿娇,你先去外殿玩玩!”窦太后对陈阿娇挥了挥手:“哀家跟你太子大兄有正事!”
“诺!”陈阿娇对窦太后行了一个福,便缓缓的退了出去,但她却并未走远,而是随意的靠在了殿外的某个角落,独自坐了下来。
“太子来找哀家,有什么事情啊?”窦太后当然也知刘荣这小子,是不会无缘无故的往她这边跑,肯定是有了麻烦事,想找她这个祖母解决。
刘荣便将天子今天在朝会上出人意料的表态说了一番。
窦太后听了,慢慢的靠在塌上,刘荣只听她道:“皇帝太不象话了!”
“是你五弟的原因!”窦太后轻描淡写的道:“皇帝心眼太小了,生怕你五弟借着这次机会立下战功!”
窦太后一番话,一下子就将刘荣点醒了。
皇五子刘非受封江都王,掌将军印,坐镇江都,有天子赐予的节杖,可节制南疆大军,手握大汉国南方军队的精华部分。
而江都国,又是在吴王刘的吴国精华部分中抽调出来单组一国的。
天子起初封刘非于江都,便是想要借助刘非地勇猛。为他镇守南疆,威慑三越,但是,东瓯内附,张欧遇刺这一连串未在天子计划中的事情,打乱了天子的部属。
假如此事大汉国不派出一个级别超过江都王的皇室成员赶去坐镇,那么毫无疑问,其他任何大臣,都无法压过刘非的风头。更没权利与资格可绕过刘非行事。
如此一来,即便刘非心甘情愿,将手上的军权交与天子委派的将军手中,此战一旦胜利,那么这运筹帷幄之功自也将落到刘非头上。
到那个时候,刘非狭军功,其封国将得到扩大。那又将给大汉国制造出一个可与中央政府相对抗的庞大诸侯势力,若有可能,刘非甚至可以狭战功威胁到刘荣的太子地位,甚至可能在将来造成南北对立。
翻开大汉国地版图,就可以清晰看到,江都王刘非与他的兄弟鲁王刘余,胶西王刘端再加上一个唐姬所出的长沙王刘发。这几人一旦联合起来,就将形成一个类似于吴楚的联盟。
而淮南王,衡山王,又都是向来骑墙的好手。
假如刘非借军功增加无上威望,那么一旦天子撒手西去,整个大汉的南部,将陷入以刘非为中心的新一代割据集团。对少主刘荣将来地统治,造成极大的障碍。吃过一次七国之乱大亏的天子,是怎么也愿意,再来一次了。
毫无疑问,此事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刘荣这个太子去坐镇江都,再派将军辅佐,若次。运筹帷幄的功劳。就成了刘荣的了。即使刘非表现的再如何神勇,那也不过是衬托刘荣地绿叶罢了。
“皇帝越来越不象话了!”窦太后却是在继续不满的道:“这天下的事情。哀家早就说过,无为而治才是根本之道,治国之道,南边那些个跳梁小丑,值得大汉动刀兵吗?张欧死了,虽然可惜些,但是只究元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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