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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龙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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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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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院开学大典一向是天中国一年一度的大事,内阁各大学士,礼、户、兵、吏等各部的尚书均要出席,长官出动,下属随从者众,因此,书院礼堂两侧的观礼席铺排了足足十多米。因为今天是每年间书院对外开放的唯一一天,台下学生侯礼区后的普通民众观礼区更是接踵摩肩密密麻麻,人人争相前拥,期待一睹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各位传说中高山仰止的教习尊颜。远远望去,本来相当宽阔的讲礼台如同飘浮在人海巨波中的一叶扁舟。

    牧歌望着人潮涌动,心情也如波起伏,论民众瞩目,北境每年的长留冬狩也堪与之相较,但北境冬狩只是为了承平期间操练军部,最后对围猎(所获猎物)、诈马(赛马)、叫跳(训生驹)、摔跤等前三名进行嘉奖,热闹也是极热闹的,但不像这般,把天下英才拢入彀中悉心培养,日后再向帝国官僚网络输送。牧歌恍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体质孱弱的中原人却能千百年来稳坐帝国三族之首。

    李赟站在队列中不时望向坐着朝中大员的两侧观礼台,早上爹爹早已收拾停当,还笑说今年典礼总算不用再呆看着别人家的少年了,临出门时爹爹被小叔的一个手下拦下,不知那宫卫说了什么,爹爹脸色晦暗不明,只说让自己先来他随后便到,可是这会儿眼看都快要结束了,爹爹还是没有出现,李赟暗暗有些发急,她心下知道,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爹爹绝不会错过书院的开学大典的,尤其是今年。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如雷的掌声,人潮耸动,后排的人争相向前拥去。一直安静凝神站着的牧歌也踮起脚尖疑惑的向台上望去,李赟回过头来大声说,“是贤王,贤王殿下要上台代陛下授匾了。”

    牧歌点头应诺向台上望去,一位身着暗黄蟒袍的中年男子在众人簇拥下登上台来,几名宫卫随后抬上一块蒙着红布的横幅匾额站到讲台中央。这位贤王牧歌是第一次见,看他慈眉善目,双耳垂肩,面上隐隐有宝光流动,让人不由得心生孺慕之意。

    贤王殿下微笑向台下颔首示意,台下狂热的人群缓缓安静下来,贤王缓缓开讲:“值此秋阳杲杲之际,书院又得近百名国之栋梁教而育之,实乃国之幸事。孤王以为,诸君来此求学,必有一定宗旨。有想要光耀门楣的,有想要擢选入官的,有想要强身健体的,也有像我当初那样,只是为了能接触一下女同学的,你们知道这对我当时来说的确是个难事。”台下发出一片善意的哄笑,北宸也不由的牵起了嘴角,二皇伯果然是皇家吉祥物啊。“不管诸君抱定的是何种宗旨,宗旨既定,自趋正轨,苟能孜孜求学,则其造诣容有底止。各位的宗旨既达成,则书院之办学宗旨也一并达成。今日孤王前来,实是受圣天子重托,圣天子一心重学,亲题匾额为时养器,赐与鹿鸣书院及诸君,愿大家不忘国恩,一心向学,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王国需要你们!”

    台下掌声雷动,贤王和院长双双摘掉牌匾上的红布,几个遒劲有力、气象雄武的大字呈现在众人面前,自有人接过牌匾悬挂到最醒目最合适的地方。贤王在众人簇拥下下了讲台向学子们微笑走来,时不时微笑寒暄,被问道的学生则受宠若惊,或兴奋或拘谨或得体的对答。天极高极远,嵖岈山轮廓愈加分明,每一块石头都大喇喇的亮出自己的棱角,秋风飒飒,黄叶婆娑着盘旋落地,两行大雁恍如受惊一般掠过书院上空。

    少顷,这位主动将皇位顺位继承权让给三弟--当今的圣天子,以贤著称的亲王,迈着官步,走到了女生这列队前。贤王微笑着向大家点头示意,看到牧歌时,盛满笑意的眼睛乍泄出一丝惊疑,贤王随即回头向随从的书院教习和官员温和笑道,“这女学生是这届年龄最小的了吧。”旁边教习淡淡答道:“本届洛川程颖最小,此子次之。”牧歌心中一动,这才方才开学,教习已经将每个人的情况都了解清楚,着实厉害。贤王呵呵一笑,“洛川程家历来多出天才,这位学生不知仙乡何处?牧歌躬身一礼,回王爷,学生名唤牧歌,来自北境。”

    此话一出,除了李赟和那些淡定无比的教习,旁人无不惊讶万分,有些已经在下面窃窃私语。北境人体格不同常人,常人苦练都未必能达到他们的起点,且北境人固守本土的观念极重,很多人都是从出生到老死都从未出过北境,多年来书院从未有过北境学生。而牧歌早先因为是多年来重开文试并靠上佳进书院的,众人皆知,她完全没有任何天赋禀赋的事也是被传的沸沸扬扬,如今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居然自承自己来自北境,真是奇怪至极。连一直静默的初岫都忍不住回头看了过来。

    贤王倒一副恍然了悟的神情,北境小王女要进书院修行的消息,他身在此位,早已知晓,捋须笑道,“代我向牧贤弟问好,愿你能在书院得偿所愿。”说罢继续向前微笑巡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这位皇家吉祥物走过初岫等南境女学生时竟停也未停,院长和教习也无意提醒,初岫眉眼轻垂,睫毛闪动,剪断恼人秋风。又过了一刻钟,大典总算结束了,人群缓缓离场。

    牧歌也和李赟顺着人流往清舍附近走去,这一年都要住到书院里了,清舍入口处早已站满了拿着行李等候的家人和仆从。牧清、宝儿、黑子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一见面便说笑着一同前行。李赟忧心忡忡的问树下等候的自家管家:“庆叔,爹爹他还没过来吗?”老管家从小看着她长大,也不隐瞒:“老爷今日有军务,怕是不得闲,差小人前来打点,小姐莫挂心,有事了家里自会来传话的。”李赟点点头,也跟着仆妇们一同向前走去。

    不知王国一年要拨与书院多少银钱,书院的小楼从外看去只觉得古朴雅致,但进入内里就发现无一处不豪奢。清舍内隔为大间,每间两排床,一排十张床,每床边一几一凳,皆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每张案几上的清水瓶中放着一簇粉白相间的秋海棠。房间皆朝南,窗户开阔,阳光恣肆泼洒在光洁无尘的地面上,几个仆妇仍在不停的擦拭打扫。第一次进入清舍的学生和家人们,不停的张口惊叹。教习从旁说道:“你们在书院只有一年时间,这一年时间生活方便自不用你们操心,只上好课读好书就行了。”牧歌心下一乐,真是越来越喜欢书院这地方了。

    今年女学生一共16人,一间清舍还住不满,书院专辟了一处大房为女子清舍,内里格局与小楼里别无二致,南境的女学生正好十人,自觉的一同把行李放到西侧,其余的来自各地的女学生也默默的在家人的帮助下整理着行李。

    宝儿边打开包袱边耷拉着小脸“主子,你到书院了需要下人研磨、拿刀剑什么的吗?”

    牧歌失笑,“我又不是来当千金小姐的,这一年你要没事做了就先回家陪陪家人吧。”

    宝儿眼睛一亮,“真的么主子,太好了!”随即又突然想到什么,偷偷看向一旁的牧清嗫喏着说:“还是算了吧,宝儿左右也没什么事,还是在府里打点家务等主子回来了再贴身伺候吧。”

    牧清板着脸说:“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只是今年你不用服伺主子,俸银相应也要减少些……”忽然一个大爆栗打到了头上,抱头一看,牧清笑嘻嘻的说:“吓唬女孩子你倒是擅长。”

    牧清揉揉脑袋,“你这丫头,我不就开个玩笑嘛,没大没小的,你哥我能缺这点钱吗?”

    宝儿又惊又喜的不迭告谢,几个人正说说笑笑,忽然一声瓷器坠落破碎的脆响,一屋子都齐齐向发出声响的西侧望去。

    只见排床尽头一个瘦小的南境姑娘,正慌手慌脚的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行李,一边向闻声而来的教习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冒失,没放好东西,打落了花瓶。”牧歌听着声音耳熟,仔细一看,原来正是那日校场上惹祸的青莺。

    麻利的仆妇们很快把掉落的花瓶、残花、水渍清理的一干二净。微胖的女教习拎起青莺行李啪的放到床上,仆妇们又飞快的帮青莺铺展床铺。一旁另一位个子高高的南境姑娘一看急了,“先生,她不是要睡这张床的。”女教习头也没抬,冷冷说道:让你们自己挑拣床铺,可不代表教习们就不能给你们安排床铺了,我说她睡这张床便睡这张床。到了这里,最好别耍些学习之外的花花心思。南窗那侧有个身影默默背了过去,高个女生张了张口,终于什么话也没再说,青莺也怯怯的走进床铺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牧歌粲然一笑:“赟姐姐,我越发喜欢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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