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张望舒醒来时,难得五皇子还是沉沉睡着手维持这抱着他的姿势,外面还是一片黑暗,他确实很如何都睡不着了。
张望舒从五皇子怀中爬出来,蹑手蹑脚走到屏风边,床上发出一阵动静,他惊了一下,细细一瞧才发现五皇子只是翻了身,却是没有醒来。
他将身上衣裳穿好,看了一眼五皇子才安静出了屋子。
至于五皇子,他晓得五皇子这段时间对他的好是真的,但这样子的好却是最容易教人深陷情网,享受完了也该走了。
张望舒出了屋子,乘着夜色出了客栈,这时候在客栈的屋内,五皇子却是眸色深沉地叹了口气,轻叩三下,打开窗,一名黑衣人进屋。
“跟着他,昨日他已经见过戴家老夫人,若是去戴家,你们在边上护他安全回去......”
与此同时,安南城后大山。
崔皓明此生没有这么狼狈过,他躲在岩洞之中,身边是虚弱的湘阳侯,多日的治疗终于将他救回来了,但因为治疗中断,他的身子十分虚弱。
两人的护卫也荒乱之中走丢,崔皓明用叶子接了一些干净的水递给湘阳侯,多日的躲藏让湘阳侯显得十分憔悴,披散的头发叫他更加俊美,只是之中透着一些狼狈。
他接过叶片将水一饮而尽,然后才哑着嗓音问:“皓明,你该去寻救的,如此耗下去,你我二人怕是都熬不下去”
崔皓明原本便不是什么俊美之人,如今须发横长,一贯是被人伺候的,如今连头发也不会束,若不是身上的衣裳,怕是同山野村夫也没什么两样:“我走了,你怎么办,说这些话做什么,赶紧好起来”
湘阳侯一阵无奈,这时候外边却是有了些许动静,崔皓明不由有些紧张,只听见外边的人道:“三当家的叫我们在这边找人,也不知道是要找什么人,他自己倒是在博州安稳住着,睡着美人”
另一人却是声音有些冷硬道:“得了,别抱怨了,跟着三当家拿钱,抱美人的时候你倒是没有抱怨,如今话倒是多”
崔皓明屏息将匕首从鞘中抽出,听这动静人数也不少,也不知是谁的人,只盼他们不要进来。
这时候一行人却是注意到了岩洞,其中一人道:“这有个洞,咱们谢谢吧”
“别,这山间的岩洞多是那些熊和野猪住所,你们要送命可别拉上我们”
声音渐渐远去,崔皓明松了一口气,湘阳侯却是已经坐起,对崔皓明道:“皓明去拦他们,我们跟他们一起走”
崔皓明略皱眉:“若是他们是叛军的人......”
湘阳侯却是道:“去吧,信我”
崔皓明这才动身出了岩洞,去追上了那行人......
远在博州的张望舒却是回了博州戴家,也见了他的舅舅戴南琏和平安,暂时在戴家安定。
按照习俗,老人离世,子孙需要守灵七日方能安葬,氏族之内分设内外灵堂,内厅堂只由嫡亲子孙守灵,旁的人怕扰了灵魂安宁,外灵堂是叫氏族之人守灵的。
右相一脉子嗣单薄,如今守灵的也不过张望舒、平安和戴南琏罢了,平安年纪小自然是守不久的,便由张望舒和他舅舅一起轮着的。
守灵第三日,这时候正是张望舒在内堂之内,却是忽然闯进了一名中年男子,而在门口竟是几名族老。
那男子也是一身麻衣,满面悲痛的模样,年纪莫约四十多岁。
张望舒上一世是不信鬼神之说的,但现今却是不得不信了,现今这男子忽然闯入,身后又是那些族老,怕是有些什么。
“你是何人,怎敢闯入内灵堂!”
那男子却是不回答,一声哭号,跪在蒲团之上,倒真是凄凄惨惨,男子不说话,身后族老却是替他开了口:“易之,你祖母弥留之际收了瑞阳做养子,你该称他为大舅舅,因为你祖母走得突然,手续今日方才办好”
这话张望舒自然是不知道真假的,但既然敢进灵堂也不会是说假,于是便吩咐身边小厮道:“去请我舅舅”
那戴瑞阳闻言倒也并不慌乱,只是一副宽慰张望舒的模样道:“易之,此事南琏也是知晓的”
这事情张望舒并未听人说过,但按照老太太的性子,这倒是不像她的行事,此事张望舒一时也不好判断,只是道:“此事易之并不知晓,但现今事情并未明朗,还请族叔和各位族老暂且退出,莫要扰了祖母”
张望舒这话着实不客气,戴家族老面色皆是不好,为首的族老不由有些气恼,拐杖拄了地,怒道:“这是戴家”
“在场之人,除却我之外,你们戴家之人谁与我祖母有血亲关系”张望舒起了身,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衫才道:“事情未明之前,易之就算背了不敬尊长之名,也不能教人扰了祖母安宁”
戴氏族老是没料到张望舒的性子竟是如此,传闻他性子绵软可欺,除却那名族老其它族老皆是面面相觑,倒是那戴瑞阳却是起了身,暗叹一口气道:“易之说的没错,我与母亲虽有情分却无血缘,不该入这灵堂,我且先退出罢了,在外灵堂守灵虽不能靠近母亲,却是也尽了孝,将小君子也抱出去吧,我们在外灵堂守灵吧”话罢倒真有小厮去抱平安。
戴瑞阳眉微挑,他倒是要看这小娃娃能怎么招架,这守灵内外灵堂也无太多差别,只是自己可乘机试试那戴南琏的深浅罢了,他倒是要看主系教出来的人有几分功力,空空占了家主名头这么百年。
若是没有最后那一句话,张望舒定然要觉得这人倒是个好脾气的了,自己方才那话着实有漏洞,叫他抓了,张望舒冷哼一声:“这位族叔好大的脾气,倒拿平安说事,平安同我是明明白白的兄弟,我祖母的孙儿,族叔你现今空口无凭便闯入灵堂,在灵堂之内闹出这番事,还口口声声尽孝”
张望舒冷着一张脸将平安护到身后:“还请这位族叔先行退出灵堂,待我舅舅来了之后,一切再做定论”
这时间,张望舒的舅舅戴南琏也算是来了,一见现今阵仗不由面沉入水:“几位族老这是何事!”眼睛扫过灵堂,发现了戴瑞阳,不由面露愠色。
“族兄为何在灵堂之内,官府那边的文契尚未完成,即使族内挂名现今也不该进母亲灵堂”
那戴瑞阳也不尴尬,只是一脸悲痛道:“我只是想为母亲尽孝”
戴南琏却是不为所动,冷哼一声:“扰乱灵堂便是你的尽孝,兄长先行出去,待官府文契做好再做打算吧”
方才那名开口的族老不由又开了口:“琏儿,难为你兄长一片孝心......”
“若是有孝心,内外灵堂都是一样的”张望舒开了口道,然后平静地望着自己的舅舅:“这是族叔说的”
戴南琏听到张望舒开口倒是吃了一惊,但马上便对戴瑞阳道:“兄长既能说出这番话,何以偏执要进这内灵堂,母亲生前便是喜清静,定不喜欢这般吵闹的”
话已至此,戴瑞阳和那些族老自然也只得退出去......
待老太太入了陵墓半月之后,那戴瑞阳的文契才做好,才真真成了张望舒的‘舅舅’。
这段时间虽是在戴家,张望舒却是也听了一些传闻,灵州同博州交界一带出了一土匪窝,仗着地形汇聚了许多的人,已然像一座小城一般,官府因处理安南之事,一时之间分身乏术,竟叫它壮大了起来,后来绞了几次都未成功。
张望舒心底却是清楚,那山寨便是五皇子同自己先前呆的那个山寨,张望舒心中隐约有些猜想,却不真切。
老太太当年的嫁妆尽数给了他继承,多是田产、店铺地契,如此一来,张望舒现今也算是小有薄产。
所幸张望舒并不是张易之,加之当年老太太所派管理之人尽是亲信,接手并不困难,况且老太太当年也没怎么打理,只是将店面租出去,却是没有自己开的。
这日张望舒正坐在茶楼之中听老太太手下的老管事计伯教他看账和管理之道,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份当初右相给他的那份名单,那些人埋在军队之中,现今已经不乏一些高级军官了。
这倒是叫张望舒吃了一惊,怪不得戴家明明已经没有太多高位之人,他的祖父还说皇帝容不下戴家,试探戴家,当初怕不是试探戴家,试探的是传闻中老将军给他唯一的女儿留下的人才是吧......
这时候茶楼之外却是一阵阵惊呼声,张望舒同计伯二人不由朝窗外看去,街上却是有一名浑身是血、衣衫破烂的信兵驭马疾驰而过,险些还伤了人。
一时之间街上倒是议论纷纷,许多小童都被吓哭了,那老管事随着张望舒一同看了窗外,不由皱起了眉:“君子,那是戴家的信兵”
闻言,张望舒倒不意外,这博州城除却戴家谁人敢如此,于是沉声道:“是安南那边来的?”
老管事是老太太手下的人,原就是军旅中出来的人,对这主人家唯一的血脉自然是忠心耿耿,自然不加隐瞒:“探子传来消息,说安南那边杨氏和戴氏战况不大好,如今看来,怕是不仅仅是不好”
张望舒叹了一口气,湘阳侯下落不明,五皇子故意落草迟迟不肯回朝,若是杨氏和戴氏在此次平叛中失利,怕这就是上一世崔家的凭借,崔二小姐不惧怕湘阳侯的势力的缘由,只是不晓得崔家到底做了什么。
他扭头吩咐身边小厮道:“你们几个下去,方才有几个孩子摔了,你们打听他们住在哪里,送些跌打的药酒去”
小厮得了话便下楼去了,张望舒现今的身份自然是不适宜用戴家的人的,现在身边的小厮、伺候的人都是到官奴中重新买来的,做事也不必顾忌。
计伯看着小厮离开,不由开口道:“君子宅心仁厚,老夫人在泉下有知,定然欣慰”
“我也只能微尽绵薄之力罢了”张望舒叹了口气,若是自己能知晓更多的事情,之后定然不会那么被动:“派药也好,施粥也罢,我能做的终究太少,大丈夫本该保家卫国、守卫疆土”
这话不免有些冠冕堂皇,但计伯眼中却是满是慈爱,他是知晓小姐的这个唯一的孙儿的遭遇的,对他满是心疼:“君子如今做的已经很好了,君子现今年纪还小,应当先成家才是,成家之后方能立业”
张望舒愣了一下,换了年代、换了世界,老一辈人心中的执念倒是不变,苦笑道:“计伯,我现今身份尴尬,我却是不想叫我的孩子也同我一般为难,外祖母当初也是知晓我的心意的,若是说心急,她当年本事更急的,可......”
虽未再说,但计伯闻言也知晓张望舒想说的是什么,心中不免又是凄惨了几分:“元帅当年如何威风,如今子嗣却是要被这些权臣逼得如此,怪不得北方蛮族猖狂,且看这朝廷是如何对大功臣的子嗣的......”
这番带着愤慨的话倒叫张望舒有无所适从了,计伯一向稳重,却不想也是热血分子,这番话若是流出去,可是要治罪的,张望舒急忙阻了计伯,豪迈道:“计伯,我不会一世如此的”
计伯闻言,眼神复杂,忽然却是抱拳跪下:“老奴愿为君子之荣耀鞍前马后、出生入死”
“计伯快快起来”张望舒将计伯扶起这时候门外门扉轻叩,传来计伯儿子康明的声音:“君子,戴家二明公请您回府一趟”
张望舒帮计伯拍了拍衣裳上的尘土:“怕是那信兵的信,舅舅应是要安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