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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望舒过得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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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戴家大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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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天明,张望舒对着床顶发着呆,身后的伤处应是结了疤,也不是很痛了,五皇子很早就起身了。

    鬼使神差的,五皇子竟然帮他纾解了,之后还淡定同他解释是如何一回事,倒是叫他一下清醒过来,心中那一丝旖旎也消散了。

    “望舒,你醒了吗?”

    张望舒在屋内闷闷应了一声,然后才慢吞吞地穿衣,他对五皇子一直带着几分倾慕,昨晚倒是宁愿五皇子落荒而逃,或是尴尬不知如何是好,偏偏他却像长辈一般教导......

    到了大厅,众人已经在准备出发了,五皇子正和掌柜的说话,见到他便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吃早点,桌上还有他爱吃的甜羹。

    一旁的弟兄见张望舒坐不能安,不由对着五皇子暧昧地笑笑:“三当家的也不知道怜惜小望,这样一路他可要吃苦头了”

    张望舒只作没听到,管自己吃饭,五皇子安抚似地摸了摸张望舒的发顶道:“我有分寸的,你们以后不要说这些了”

    车队行至博州也不过几日罢了,在客栈安定下,五皇子带着山寨内的弟兄们做事去了,留下张望舒一人在客栈中也不知道做什么。

    虽是安南事变,但对博州影响却是不大的,虽没了往昔的热闹,但也只是少了那些流动的商贩罢了,毕竟瘟疫在博州不算严重,这里还有世家戴氏坐镇。

    这日五皇子一早就出门了,张望舒也不好乱走,只点了茶,坐楼下茶馆听说书。

    听着众人的言语间,竟是不晓得安南那边失踪的大官究竟是何人,只是说那些安南主城附近几个城池也反了,博州和灵州派了部队去镇压,张望舒喝着茶,心内倒是有些复杂。

    湘阳侯是张易之的父亲,而在张易之的记忆中,却是没有这段记忆的,不知是事情变了还是张易之在书院根本不晓得这些。

    身旁有几名年轻人落了座,其中一名肤色黝黑的青年叹了口气道:“也不晓得这回会不会又叫杨氏拔得头筹了”

    “这如何能说的准,谁叫家主性格懦弱,两世丞相竟能在他手中给断了,到底是收养的,如何都是不能与前家主相比的”另一名青年接了话。

    几名年轻人又是絮絮叨叨了一阵,却是又讲了一些,却是也只是抱怨家主的。

    等到晚上,夜至大半,五皇子才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一进屋却没像往常一样换衣裳,却是对张望舒道:“望舒,你穿上外衣,你外祖母病了,我带你去见她”

    张望舒闻言却是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了:“怎么会这样”身后的伤倒是一阵刺激。

    “前些天我得了消息,近来才是确实了”五皇子一边给张望舒递衣服一边道。

    张望舒急忙将衣服穿好,五皇子又递了纱帽、药箱给他:“现今形势不明,你还是不要露面,暗中过去吧”

    戴家虽是氏族,但终究开始没落了,偌大的府院就像一直老迈沉睡的野兽一般。

    五皇子带着张望舒悄悄从后门进屋子,现今虽然是五月,但院中已然有了蛙鸣,天色昏暗,暗淡的灯光显得十分无力,张望舒有些紧张,又有些担忧,夜风微凉,他不由瑟缩了一下。

    这时候五皇子仿佛意识到了一般,捏了张望舒冰凉的手一下,却是低声道:“别担心”

    热量顺着手指传递过来,虽然隔着面纱,但张望舒仍旧点了一下头。

    很快就到了后院,老夫人的院子内飘着浓浓的药味,这个一向健康的老太太也躲不过岁月,领路的是一名六十多岁的老婆子,她敲了敲门对里面道:“掌事,大夫来了”

    开门的是右相夫人身边的那名婆婆,见了二人便开了门缝让两个人进来,那领路的婆子退下后婆婆才关上了门。

    张望舒将面纱揭下,那婆婆原是要惊咤的,却一下便是泪眼朦胧了,捂着嘴,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捶着张望舒:“长君子,您没事怎么不回来,怎么不回来啊......”

    五皇子也将面纱揭下来了,阻了那婆婆,温声道:“易之当初受了很重的伤,一直养伤,更何况有人不愿意让他回来,好不容易才和我碰到的......”

    那婆婆见了五皇子,急忙停了动作给他行礼,五皇子伸手阻了她动作:“婆婆让望......易之见他外祖母吧......”

    张望舒却是忍不住心酸,眼睛也有些发胀:“祖母怎么样了”

    婆婆拿着帕子一边拭泪,一边引着两人往内屋走去压低声道:“夫人她自从回来之后身子一直不好,找到小君子后知晓您的消息之后便是昏倒了,之后便一直不好,年初染了风寒便一直没有好,身子越发差了,这段时间咯了好些血,找了好几个大夫,却说到了大限......”

    进了屋子,药味越发地浓,五皇子停下了脚步留在门口,安抚地拍拍张望舒的肩膀:“易之,你去吧”

    张望舒进了屋子,却只听见了一声声的咳嗽声,他不免有些动容,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些哭腔:“祖母,外孙不肖,让您担心了”

    右相夫人见到张望舒不由瞪大了眼睛,声音却是虚弱,断断续续道:“易之,你来接祖母了吗?你母亲和祖父怎么没来.....”

    在右相夫人身旁伺候的婆婆一下就哭了,扑到床边:“夫人,长君子没事,老爷和小姐在天上庇佑着他,他没事,他活着.....”

    见到自己外祖母这样的模样,张望舒一下也控制不住了,红着眼眶却是将泪水强忍煮了:“祖母,孙儿没事,孙儿好好的”

    长时间的缠绵病榻,右相夫人面色已经是青白,现今闻言更是满面泪水,确是时日无多的模样,她好不容易才颤抖着双手抚上了张望舒的脸,好一会儿才又是哭又是笑,却是无力,一向雍容得体的老太太满是狼狈。

    过了好久,右相夫人才平复下来,张望舒静静将自己的经历挑拣着讲给右相夫人听。

    右相夫人迷迷糊糊地听完却是满面泪水,唇抖动了许久,看了一眼身边的婆婆示意她,那婆婆便过去将外围重重纱给放下.

    右相夫人有气无力地抬了一下手,这才在身旁婆婆的帮助下,解下手腕上的镯子,然后那婆婆含泪看了张望舒一眼便掀开床单,将镯子上的花纹扣上去,只听咔嗒一声,婆婆帮着右相夫人拿出了一张有奇怪的纹路兽皮。

    那兽皮递给了张望舒,右相夫人好不容易才挤出话,嗓子已经沙哑得不像样子,说话却是无力,张望舒只能俯身去听:“易之,这是你曾祖留下的”接着是一连串的咳嗽声:“这是他和蛮族的信物,若是祖母去了,你若是无法,便让那批家奴送你去蛮族......”

    张望舒满是震惊,若是说将门之后将家奴送作士兵在这个世界倒也不稀奇,但威名远扬的大元帅却与蛮族有交情......

    右相夫人之后却是无力,满眼恨意瞪着远方,口中喃喃道:“易之,我可怜的易之,湘阳侯......”

    后面的声音却是听不清楚,张望舒跪在右相夫人床边,握住了右相夫人因无力而垂下的双手:“祖母,你要早些好起来......”

    右相夫人的身子已经很差了,听到张望舒这话却是努力笑了一下,忽然却是精神了一般,却是话:“我的易之没事.....”说完却是想抚他的脸似的,张望舒急忙将脸贴在老人干瘪的手上。

    待右相夫人睡下了,加之五皇子在外边等着,张望舒现在的身份却是不好多做停留的,张望舒给老太太掖好被角,看着她苍老的面庞却是叹了口气。

    那婆婆擦拭着泪水,却是无限哀伤:“夫人总算能安心了”

    夜半,五皇子才和张望舒一起回了客栈,回来之后的张望舒却是沉默许多,两人一番洗簌之后,张望舒听着五皇子渐渐安稳的呼吸,忽然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如果右相夫人真的离世了,他在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没有不计较什么,只一心对他好的人了。

    他在上一世对血亲并不看重,这一世也未将这些放在心上,所以离开湘阳侯府之后只觉得自己一身轻松,却未想过,自己是外祖母的孙儿,是她满心疼爱的女儿遗留下的唯一的孩子,夫君离世,又将白发送黑发,叫她如何承受......

    他却只想着自己的自由,自己却是连信也没有递一句,甚至没有想过......

    张望舒吸了一下鼻子,感觉慢慢的心酸,这时候他才觉得自己上一世的混账,他的父母也是这样的吧,他上一世只觉得麻烦,父母会在他生日时候给他举办聚会,他总是以工作忙推掉,电话也是带着礼貌和生疏。

    这时候却有手滑过张望舒的脸,摸到张望舒的眼泪之后却是迟疑了一下,然后张望舒就被抱进了温暖的怀中。

    贴在胸膛上能听见五皇子有力的心跳声,一阵阵却似鼓响般急促,仍是一贯温和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不要哭......”

    张望舒却被触动心弦,先是小声啜泣,然后却是控制不住地颤栗哭泣,耳边那带着压抑和喑哑的嗓音一遍遍的安抚:“望舒,不要哭......”

    五皇子的手一遍遍轻轻抚着张望舒的背脊,心中却是被心疼塞得满满的,他分不清楚,自己对怀中的少年到底抱着怎样的情感,将下巴枕在少年柔软的发顶,怀中瘦弱的身躯因哭泣而战栗着,让他忍不住一遍遍地安抚。

    温柔却是最能教人放下防备,张望舒终于在嚎哭中开了口:“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该去哪里,我到底是张望舒还是张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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