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暖,山寨中的人也越来越多,五皇子将许多身强力壮的的人都收进了山寨中,其中还有一些机灵的孩子,短短月余,山寨已达百人。
张望舒不知道五皇子一直在忙些什么,为何不回去,若是五皇子想回去定然是有办法的。
因为之前说收张望舒是做杂役的,张望舒现今正在晾晒衣服,所幸只有他们二人的,天寒换洗的衣裳也不算多。
这几日,五皇子都不在山寨之内,二当家的人倒是找了他多次,为了搪塞对方,自己已经将五皇子所有的薄衣都清洗了一遍了,手都泡皱了。
这时候,却是听到熟悉的声音自院外传来:“望舒这是将我衣裳都翻出来了吗?”
天冷,衣裳不容易干,正巧前几日下了雨,又将之前晒好的衣裳淋湿了。
张望舒从衣物后面探出了头,一见声音的主人,果真是自己猜想的那人,不由喜上眉梢:“三当家的,你可回来了”
五皇子看着满院的衣裳不由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一阵相处下来,他觉得张望舒虽然有时候有些小聪明,但有的时候却是傻得有些可爱。
山寨的大当家的虽然叫他做了三当家的,大家当的自然不是好心,只是怕他帮着那二当家的担心会帮着众人都向着二当家的了,索性将他扶成三当家的。
这样一来能让二当家同他心生嫌隙,若他一心还只帮二当家的,那寨内原本支持他的人便会心生不满,当然他也可以不帮二当家的,只是二当家那原本的十来个弟兄自然会看他不顺,如何都是他与二当家的不是。
若是他同二当家的联手,且不说二当家的性子够不够格作盟友,单凭大当家自己那把沾血的板斧,他们二人也要掂量掂量。
“这次,帮大当家的又收了十来个汉子回来,今晚有好吃的,收拾一下待会过去”五皇子笑着道,说完从怀中掏了一个束发簪子来,递给张望舒。
人都捏在大当家的手中,所以大当家的才能放心五皇子一次次出去,当然张望舒留在山寨内,也是类似有人质一般,毕竟现在山寨之中人人知晓,三当家收了一个漂亮的小商人在自己屋内,出门在外都心心念念。
张望舒接过一脸欣喜,现在他是五皇子在山上的爱宠,自然要像模像样。
“这些都是你洗的吗?手给我看”五皇子看了一眼满院子的衣裳,身旁还有一堆的人,戏自然要做足,张望舒将手往背后一藏:“不碍事的”
娇羞模样十足,众人看得津津有味,三当家的对外称小商人是他小兄弟,大家自然知道是哪门子的兄弟,要说这小商人倒是比一般的女子还要好看许多。
五皇子沉下脸:“先进屋”扭头对旁边的人道:“你们先去大当家那边吧,我晚些过去”
待众人离开之后,五皇子便拉着张望舒进了屋,屋内只剩他们两人,张望舒不由放松了下来瘫软坐在椅子上:“三当家的,你不在,那二当家的天天找我,我真是衣服洗了又洗,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回来”
相处久了,五皇子见他这样也见怪不怪了,拿了块布给他擦手:“你再熬熬,再委屈一阵,以后别那么洗了,本来写字手就不稳,现今还这么泡皱了”
张望舒吐了吐舌头,由着五皇子替他擦手,毕竟这么久,他也已经习惯五皇子的宠溺了,虽然只是做戏,还是很让人享受的:“我也没什么委屈的,只是怕他找你麻烦”
五皇子将毛巾放到一旁,笑了笑:“找的麻烦还少么?你以后索性直接拒了就是,现今的山寨,他说话已经没什么用了,你将我衣服都洗了,这下倒叫我为难了”
张望舒得意道:“我知道你爱干净,你一回来就要洗澡,换身衣裳,我留了一套呢”,从椅子上爬起,跑到柜子中拿出白色的底衣:“外衣太厚了,我也没帮你洗呢”
五皇子接过自己衣裳,倒是笑了笑:“倒是我冤枉你了”
一番洗簌之后
张望舒戴着五皇子送的银白束发倒是显得脸又白嫩了几分,五皇子不由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叔父当年是不是也是你这般”
调侃之意溢于言表,张望舒不由板着脸,假严肃道:“阿喜,慎言”
这模仿得倒是传神,五皇子倒是被逗笑了,两人玩闹一阵,五皇子才嘱咐道:“待会万一见到熟人可不要惊讶”
“什么熟人?”张望舒不由追问,五皇子给自己理了一下发冠一边道:“你也不一定认得他们呢,只是不要漏了马脚”
山寨比起之前大了许多,现今扩建了不少,大堂翻新了许多,窝棚也多了许多,这都是五皇子同大当家的商量后扩建的,好好的土匪窝,若不是还做些打劫生意,倒是像个善堂了,如此,大当家的威望也是如日中天。
原本按照张望舒的地位是坐在小角落的,鉴于他同三当家的关系,自然是安排在三当家身旁的,自然没有不长眼的会出来挑刺。
方入座就见大当家的端起酒碗道:“三当家的也来了,咱们开席吧,今儿三当家又带回了几个好兄弟,我们好好欢迎一下人家,既然来了,都是自家兄弟,拜了神佛,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灾年,大伙儿都不容易,别的不多说,我先干为敬”
说完便是一饮而尽,然后又爽朗道:“大伙随意”
这自然是不能随意的,所有人都起身干了:“敬大当家的”
宴过一半,新来的弟兄要拜香堂了,十来人过来,张望舒一瞧,得喜赫然混在其中,和其它人一起拜了香案,说了誓词,然后便是豪情万丈地喝酒。
张望舒不由询问似的望向五皇子,五皇子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时候,却见得喜等人端着酒杯,走向了大当家的,满是感激:“大当家的,若不是你好心收留,我们兄弟怕是迟早要饿死在外边了,多谢大当家的,我们兄弟敬大当家的”
大当家的略有些醉态,面色发着红,见状也是十分高兴:“好说,以后咱们就是好兄弟了”
这些怕都是五皇子安排的吧,张望舒不由有些好奇,这个小小的山寨五皇子为什么一直要留在这里,要说之前是形势不明,不好轻举妄动,可现今得喜都来了,而得喜自然不会是一个人来的。
五皇子先前说自己是来办事情,想来也是和瘟疫或是水患有关,如何停留在这小小山寨数月?虽然五皇子没怎么说,山寨中的人常在议论瘟疫、水患什么的,外边形势一直不好,尤其现在还开春了。
等到接风宴结束,众人都散了,张望舒扶着五皇子回了屋,五皇子喝了许多,原本清瘦不少的脸有了几分红润,张望舒拿了冷毛巾递给他。
“得喜他们是怎么回事啊?”张望舒是安排在边上的小房间内睡的,五皇子的屋子除却张望舒一般是不准旁人进去的。
五皇子靠在椅子上,喝完酒身上会有气味,他是不上床的,将毛巾敷在自己脸上,不知怎么想起了之前在书院中见到的那个醉酒后的眼中水汽氤氲的张望舒,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又听到他在身边软绵绵的问话,不由将手按到了毛巾上。
张望舒见五皇子不回答,想他大概是不愿意同自己说,也觉得理所应当,换了盆热水来:“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也是随口一问”
“这些事情,你还是不知晓的好些”五皇子闷闷的声音从毛巾底下传出来。
张望舒从茶叶罐中倒了些茶叶出来泡了浓茶,放桌子上想待会儿给五皇子解解酒,对着还靠在椅子上的五皇子道:“水好了,你先洗洗脸和手吧”
五皇子将毛巾拿下,脸上是少有的疲倦,却是伸手拿了茶就要喝,张望舒脑子一抽,伸手去拦,一碗茶水全倒张望舒手上。
被这么一烫,张望舒不由一叫,五皇子急忙将张望舒的袖子掀起来,用冷水冲着他的手,一边自责:“都是我不好”
乍被热水烫的时候是不疼的,然后才是后知后觉一阵阵的灼烧感,冷水也压不下:“是我乱伸手,不怪你”
冲了一阵,五皇子倒了盆冷水将张望舒手按进去。
五皇子看了一眼张望舒,他却是可怜兮兮地盯着自己的手,淡黄的烛光下,一张脸还显得有些稚气,因为还没长开,手腕细得有些过分的感觉,五皇子一阵恍惚,将手收回,拉了椅子给张望舒坐,说了声去找药就逃难一般地出了屋子。
被烫伤的地方不算太严重,还没有起泡,红肿起一片,伤处一阵阵灼热,张望舒发了好一会儿呆,五皇子才回来,手中拿着一碗姜汁和香油。
“厨娘她们说用这个抹烫伤”然后将张望舒手捞出来,给他涂上。
姜汁和香油的味道混在一起实在是不好闻,张望舒脸不由皱成一团,五皇子以为是疼了,不由帮他吹了一下伤口,惹得张望舒笑了起来。
“三当家的将我当小孩了么?”
五皇子这才发觉自己的动作是有些不适宜,忙了半天酒早就醒了,醉酒时候那种朦胧的感觉也不复存在,用帕子擦了手:“你可不就是个孩子吗”
张望舒将自己的臭手摆远些才道:“得喜他们都来了,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五皇子正给自己换了水打算洗簌,听到张望舒这么问,手中动作一顿:“你若是急着想走,过几日我叫人将你送到戴家去,但比起外边,你还是在山寨中安全些”
张望舒现今也没什么牵挂,初时因要在山寨立威顺带增加人手,五皇子下了令,将附近的作奸犯科的小团伙都绞了,那帮在苏镇附近的小团伙也是其中,只是在这边怕久了就习惯和五皇子一起罢了,现在听五皇子这么说,也顺着道:“那我还是先留着吧”
五皇子手上动作继续,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换了盆水,帮着张望舒洗脸,倒是张望舒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
“你手伤了,还是少动的好”五皇子耐心解释道。
张望舒这才安稳坐好,乖乖地将眼睛闭上了,这让未来的美男皇帝给自己洗脸,张望舒也是满满的享受。
“望舒,你真的想离开京城吗?”五皇子低沉的嗓音很好听,但又说回这个老话题了,张望舒有些不解,自己觉得自己和五皇子关系已经很不错了,这话还是在怀疑自己吗?心中难免的有些失落。
难得的,张望舒不想同五皇子说话,等洗完脸起了身又忍不住赌气道:“我就是想留在京城,有吃有喝有人伺候,还有漂亮的侍寝,可是你们又不让我呆着,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我都已经走了你们还是不信又问我干什么!”
这样发怒的张望舒五皇子是没见过的,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也知晓张望舒虽然有些小聪明,但为人却是有些许的冲动,不知为何心中不愿同他产生嫌隙:“望舒,你想留在京城就留吧,我不是不信你说的”
张望舒抿了抿唇,越发觉得自己委屈,自己身上的伤疤都多少了,自己留在京城的时候到底是得了什么好了,五皇子就这么一直怀疑他,生怕他抢了张德之的位子:“我说了我不会抢德之的位子的”
“我知道,我知道”五皇子急忙安抚:“我只是希望你能呆在自己想呆的地方”
张望舒得到了安抚也觉得自己胆大包天了,还冲着五皇子发脾气:“是我乱发脾气了”
对话如何会变成这样,五皇子也不知道,但这心慌的感觉却是让他感到不安,或许该将这不安的源头送得远远的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