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暴风雨前的宁静(二)
自得了消息,张望舒虽心中一直有些不安宁,索性早早睡了,听雨轩内一派安宁,另一边的崔府内却是不安宁了。
人人都知崔家有嫡亲的两位小姐,崔府内的人尽知,大小姐嫁给了比自己大上近一轮的杨家长子,她心内是如何想的众人虽不知晓,但这二小姐现今......
官媒人才汗淋淋地出了崔府大门,那崔家二小姐便已经得了消息,红肿着一双眼跑进了崔家主母的院子里。
崔家主母性格软和,只晓得念经礼佛,为家人祈福,最近身子不好,却是念经越发勤快了,在她二女儿哭着进屋前,她却是又摆上了香案打算诵经了。
崔二小姐方才一进屋子便哭着道:“母亲,您这是要逼死女儿吗?”
崔家主母身子十分瘦弱,皱着眉叫丫鬟搀 了起来,因为丈夫看重那在公主府的长子,心中对她也有愧疚,便对这小女儿十分宠溺,现今倒是宠得无法无天了。
这崔二小姐眉眼处确是像极了崔家家主,因而她自己对这二女儿也是宠爱的,如今见她如此,心中却是有些心疼:“幺儿这是怎么了?”
“母亲,我是不要同那湘阳侯家的人结亲的,你们这样子叫我以后如何见阿姐!你们要我如何生活......”崔二小姐哭的可怜,身旁的贴身丫鬟也是跟着哭的。
“那湘阳侯的长子的模样十分俊俏,性子又十分温和,你定会喜欢他的,至于你阿姐,她是不会怪你的”崔家主母心内叹气,但还是安慰自己的小女儿。
一旁崔二小姐的贴身丫鬟拿出帕子给她拭泪,却也是哭着道:“夫人,您是知晓小姐的性子的,她若是不愿,怕是哭不停了,方才一得了消息便一直哭,现今止也止不住了......”
崔二小姐一听丫鬟说话,便哭得越发厉害,崔家主母只觉得自己头一阵阵发疼:“幺儿,你告诉母亲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哭”
崔家主母感觉到了自己怀中的小女儿身形却是僵硬了一下,然后更加大声地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道:“我不要嫁到湘阳侯府去......”
崔家主母这才忍不住叹气:“幺儿,你这般叫母亲如何是好......”
“反正我不要......”
这般任性的话,崔家主母深吸了一口气才看向一旁的伺候的丫鬟婆子们道:“你们先出去,我要同小姐说些话”
边上的人得了话鱼贯而出,这屋子便只余下了母女二人和浓重的檀香味。
崔二小姐心内却是有些恐惧了,不知自己的秘密是不是被母亲知晓了,所以便将头更低下了些,只低声地哭泣着,好一会儿才听见自己母亲平日那温和的声音,那问话中却是掩不住的疲惫。
“幺儿,你是不是心悦你堂兄......”
崔家主母果然看到自己的女儿猛地抬头,一张脸上满是恐惧,而面上的表情却是明明白白地将她心中所想毫无保留的暴露了。
平日不过只是有些小聪明的得宠的小女孩罢了,现今却被自己母亲问出了心中深掩的秘密,崔二小姐慌乱急了,颤抖着身子:“母亲.....堂兄说会娶我的,你和父亲说好不好,我不能和那湘阳侯府的君子成亲......”
一张脸上全是泪水,崔家主母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孩子这般模样,深深地皱了眉,终于下了狠心道:“不论如何,这门亲事是没办法推掉的,你同你堂兄的事情是不会有人发现的”
崔二小姐却是更加害怕了,只流着泪:“不......不......母亲,求求你了,求你不要将我嫁到侯府,让我去寺庙中也好过嫁出去......”
越说崔二小姐却是越害怕的模样,最后抖着才道:“母亲......我已经是堂兄的人了......他说......我们会成亲的......”
原先只是知道小女儿同那孩子总是私下相会,却不知道这个,崔家主母本就瘦弱的身子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却是往后退了一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你......你......”
一个巴掌狠狠甩在了崔二小姐满是泪水的脸上,五道指印鲜红,崔二小姐一时愣在地上,满面不相信的模样。
崔家主母在动作之后便后悔了,平日中自己小女儿是连一句重话都没听过的,现今自己却打了她,想开口安慰却是又哽住了喉头,嘴唇抖动了几下,才发现面前的小女儿竟是昏倒了过去。
待府内的女医断脉之后却是得知了自己竟是要做外祖母了,这下崔家主母终究也忍不住也昏了过去。
女医不敢声张,崔府管家急急忙忙去了长公主府请了家主回来。
一经数日......
因要纳礼、问名这些礼节,张望舒却是独自留在了京城之内,张家的两兄弟早早就去了书院了,虽是不愿,但张望舒也不得不配合这些。
这时候,右相病逝了,得了消息的张望舒匆忙赶去,却是连瞧都没有瞧到最后一眼,只见到红肿这眼眶的舅舅搀着苍老虚弱的外祖母还有那不知晓发生了什么的平安。
张望舒这才忆其右相那日说话的意思——他早早就打算好了这一些。
待右相的丧礼办好,却是已经又过了大半月,那原本定好的亲事和礼仪自然也是要往后延的。
右相丧礼办好,张望舒的舅舅戴南琏果真递了帖子要回乡守孝三年,皇帝念他孝心,自然是应允了......
而右相去世,所有人都知晓,戴家的荣耀怕是自此而终了。
张望舒这日陪着右相夫人,虽是短短一月,右相夫人却似老了数岁,头发却是全白了,面上也满是倦容,见到张望舒方才会高兴一些。
张望舒陪着右相夫人用了饭,好不容易将在找祖父的平安哄睡了,两人这才去了后院。
虽然张望舒之前的几十年的生活中并未有和老人生活过,但同右相夫人却是相处融洽的,这位老太太一直十分疼爱自己的大孙子,张望舒心中自然是感激的。
陪了好几日的祖母,张望舒也知晓她饭后喜欢到后院走走的习惯的,天气尚未凉爽,张望舒便撑着伞走在她的身旁。
右相夫人平日便是一人走的,现今多了张望舒,每日便同张望舒闲聊。
“你父亲可是要叫你同崔家结亲啊?”
右相夫人忽然问道,张望舒歪了歪头:“是崔家的二小姐”
“真亏他想得出来,那一家的疯子”右相夫人很是不满,然后又问道:“你可中意那崔家小姐?”
张望舒想了一下,却是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她,更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父亲期盼如此,我迟早都是要娶亲,这样也挺好,喜欢的人......也罢了”
听到这话,右相夫人却是抿了抿唇:“易之,你是好孩子,性子太好了,却是比你娘脾气还好,当年把你弄丢了合该怪你父亲结仇太多,你该怪他的,现今他对你不好,你随我一同回家乡可好?”
老太太殷殷切切。
“祖母,这样不好吧”
听到张望舒的话,右相夫人有些不高兴:“怎么不好?我身子弱,叫我外孙侍奉床前他湘阳侯敢说什么”
张望舒倒是没想到这个的,听到右相夫人这霸气的话,不由笑了笑:“若是叫易之侍奉祖母,易之自然是欢喜的,只是躲了一时却不能一世”
右相夫人自然是晓张望舒的言下之意的,只是有些难过道:“你祖父离世这样突然,要不然你不喜欢那崔家小姐,他定然是有办法的”
若是就此跟着右相夫人走,定然会给戴家带来麻烦,右相本就是为了消除帝王猜忌才做的这一切,张望舒自然不能这么打乱,为戴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况且平安、舅舅和祖母都是戴家人,戴家不好了,他们也未必能好,倒不如同五皇子安排的那样,悄悄离开,就算找麻烦,是湘阳侯的麻烦,也同戴家无关。
右相夫人沉默了一阵,忽然想起了很早前的流言,听到自己孙儿说的喜欢的人便罢了,不由多想了,叹了口气才开口:“易之将来喜欢谁,不论是儿郎还是姑娘,祖母都是欢喜的,到时候定要带到祖母和祖父坟前叫我们看一下”
虽不知道这右相夫人是如何想到说这个的,张望舒却是不忍心随便应她的,因为老人家总爱将听到的当成一个承诺一般苦等,他又是不晓得日后会呆在哪里的,索性道:“祖母会长命百岁的”
外边炎热,又是正午,右相夫人见张望舒额上出现了细汗,不免有些心疼了,也不多逛了,直接道自己累了,回房歇着去了。
现今已是九月,桂花的时节都已经过了,因为上一世的右相并没有在这个时候便去世了,张易之是在第二年娶亲的,在他娶亲两年之后,右相才去世。
上一世的张易之和右相府没有往来,本身又不懂这些礼,后院娇纵的妻子已经叫他十分疲惫了,故而对右相府的事情都没什么大印象,现今却是偏移了许多。
待右相夫人也歇了,张望舒这才出了院子,往茶馆去,五皇子约了他商议事情。
一进茶馆,便见到笑眯眯的得喜迎了上来:“君子上二楼雅间吧,五爷有些事情耽搁了,怕叫君子等急了,就遣小的先来了”
张望舒随着得喜上了楼,雅间内是有冰的,张望舒已经房内便感觉到了丝丝的凉意,与去年不同的是座位现今换成了玉质的,当真奢侈,因为也不热,也愿意在这消磨时间。
茶馆的画现今却是换了,台上一名男琴师在安静弹琴,教人心一静了下来。
“君子可要先点茶?”这名湘阳侯的长子得喜倒是看不透的,所以便越发恭敬。
因为是五皇子相邀,自然是不会叫张望舒付钱的,他自然乘机便叫了一些自己没听过的点心,然后才问得喜:“五爷什么时候到?”
“回君子,五爷未说,只说会迟一些”
既然没有说张望舒也索性就听着曲子吃糕点,曲子换了十来首,五皇子才匆匆赶来,他倒是第一次在五皇子额上看到了汗水,心中感叹了一下五皇子果然还是人。
“叫易之久等了”五皇子入座,见满桌的糕点倒是笑了笑,吩咐得喜去点茶。
闻言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张望舒只得将手中的糕点放下,虽然心中知晓这五皇子约他来一定是和崔家的事情有关,但还是礼貌性地问道:“不知五皇子相约何事?”
五皇子身上还带着外边的暑气,因为天热急着赶来,面色微红倒是更好看了些,张望舒不由多看了几眼。
“是关于崔家的事情”五皇子接过得喜送上来的凉茶,轻呷一口。
好看的人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张望舒脑海中忽然浮现了这句话。
五皇子本就是匆匆赶来的,却见面前的少年总是对着自己发呆,不由又问:“易之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对的”
偷看被抓到这种事情却是最尴尬的,但张望舒却是不知怎么地吐了一句:“只是因为你好看”
“哦?”五皇子只这样回了一声,边上的得喜却是想将自己都藏起来了,只想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看见,心中却是暗暗感叹这湘阳侯长君子行事当真大胆!竟敢调戏......
张望舒自己说完都恨不得将自己舌头咬了算了,于是便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咳嗽了一下才道:“我开玩笑呢,五爷不要介意,还是说崔家的事吧”
五皇子轻笑一声,这人倒是每次见到都有些不同:“崔二小姐怀有身孕了”
张望舒原本也要了一杯凉茶,因尴尬正喝茶,却没想到被这话给呛了,捂住嘴巴一阵止不住的咳嗽。
喝水被呛最是尴尬,张望舒手中是一手的凉茶和自己的口水,正一边咳嗽一边在找自己手帕,好心肠的五皇子给他递了一块帕子。
好不容易才整理好的张望舒满面通红:“啊......”想了一下却是不知如何开口,问如何知道的人家自然不会和他说,想了一阵好不容易才问出:“是谁的孩子?”
张望舒不由联想,上一世的张易之是明年才娶的崔二小姐,那崔二小姐的孩子呢?而且那崔二小姐比张望舒还小了一岁,现在不过十四,喜欢她的男人是禽兽吗?这样小的年纪......
五皇子见面前少年通红着脸又有些迷惘的样子,心中不由也有些疑惑,这少年是真的什么都不知晓还是一步一步再谋划什么,他知晓这人定然是个聪明人,但却是不晓得少年真实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不论如何,这个孩子是不会存活的”五皇子叹了口气:“只是这事我知晓了,叔父定然也是知晓的,但没有取消你们二人婚约的意思”
听到五皇子的话,张望舒不由愣了一下,这是挑拨关系?想不到五皇子相貌堂堂,竟也会做这种事情。
见张望舒也没什么反映,五皇子便道:“所以,我们还是希望你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
原是要计划继续的意思,张望舒随即点了点头:“只是希望我走之后,五皇子能替我同我外祖母报一声平安”
“这怕是不行的”五皇子面上略带歉意:“只怕侯府的人会知晓”
张望舒无奈只能点了点头:“那......那我何时离开?”
“待打点好了自有人去书院接你,到时候你便上车离去便是”
“那五爷说的那封书信......”
“自然会给你一切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