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二小姐病逝!
这消息如同细雨入沙一般,一下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与此同时传开的还有那张望舒命格很硬,若是娶亲,不仅克妻还克家人的传闻。
湘阳侯铁青着一张脸坐在书房之中,右相忽然逝世,朝廷震荡,左相是湘阳侯现今的岳丈,朝堂上的那位自然是不愿再有一名同湘阳侯有干系的人上位的,不知为何杨系的人竟举荐了崔家的家主,朝堂之上自然炸了锅。
崔家一向只领一些无关紧要的职位,无心朝政,原本湘阳侯便打算同崔家结亲,礼都走了大半了,只是右相突然离世,将事情卡住罢了,毕竟虽然崔家同杨家也有姻亲,但总好过那杨系的人上位,他同左相商议之后便也赞同了。
谁能料到,崔二小姐竟然这么死了,死了也便罢了,京内竟传起他的长子克死了崔家小姐,连带右相,更未想到这谣言追查之下竟然是崔家人传的,他还未应对,今早崔家的家主便被升了右相,猎了一辈子鹰,竟被鹰啄了眼,叫他如何咽下这口气。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偏生下面的人不懂事,安南那边的水利出了问题,下面人偷工减料,又一场暴雨竟溃了堤,今日皇上震怒,怕是晚些时候圣旨便要下来叫自己去彻查了,毕竟现今圣上还是要给他留些颜面的。
“成泰”湘阳侯犹豫良久,才开口呼唤外边的人。
侯爷不高兴时总爱将自己一个人锁在书房内,这是他打小的习惯,成泰作为湘阳侯的心腹,自然是知晓这个的,小心翼翼地进了书房:“侯爷”
“你安排一下,我最近免不了去安南一趟,我会吩咐易之送他祖母回乡,路途中让易之消失几月”湘阳侯犹豫了一下道:“若是易之没有回来的意思,几月之后便不必找回来了”
成泰闻言心中一惊,然后应了,却是不敢多问的。
“易之消失后,派人暗里跟着,若是生命无威胁,便不要出手,届时我会叫德之回来,你留京中帮他,你随机应变”湘阳侯皱着眉吩咐。
湘阳侯眼下淡青,这两日事情太多,他也一直没有歇息好,吩咐之后叹了口气才开始动笔写书信......
戴府回家的车队是皇上安排的人手,右相是皇上的太傅,那日早朝,皇帝听闻右相忽然离世竟是在朝上吐了一口血,可知他心中是多么敬重右相,所以这车队也异常地壮观,同时众人心内也是清楚了,朝上这位身子真的是不好了。
长长的一条白色车队,张望舒坐在马车中陪着平安一起玩,崔家的二小姐去世了,这是上一世没有的事情,他心中自然不安,崔二小姐离世之后五皇子也一直没有联系他,那日约好的事情怕是也不作数了。
平安的兴致不是很高,手上拿着一把木质的小剑,胖胖的小手摆弄着,张望舒给他讲上一世自己看过的一些小故事,这么多日,平安也是知晓了死了是什么意思了,便一直闷闷不乐。
戴府的车队是不比湘阳侯府的,只在老夫人的车中是有冰盆的,毕竟是要送右相的遗体回去,驿站取来的冰块大多是紧着棺材内的。
张望舒好不容易才将平安哄睡着,拿着帕子将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抹了抹,帘子掀开了叫风透进来一些。
车队行进了半月了,戴府祖籍是在博州宾城,倒是离那灵州很近。现今已经算是南方,风吹来都是带些水汽的,按照那车夫的估计,再过七八日便能到宾城了。
实际上这个世界还是很像张望舒以前在的世界的,南方温暖湿润,北方清爽干燥。
谁料傍晚快到驿馆的时候异变陡生,依山官道忽然有了落石,众人猝不及防,车队很快就被打乱了,待众人感叹有惊无险只是一群蒙面人却是直接杀了过来,平安呆在张望舒身边一下便哭了起来。
张望舒赶紧捂住了平安的嘴和眼睛:“莫哭,平安,不要怕,有护卫呢”
他们的马车是跟在祖母后面的,平安仍是抽泣着,他现今不知晓外边的状况,只听见舅舅在外边喊着:“保护老夫人和右相大人,快!”
有了指挥外边人很快便反应过来,张望舒将平安抱紧,小声安慰:“平安,不要怕,没事的”
那些蒙面人直奔保护最严密的两处自然没有人关注到有三四名蒙面人却是直接奔向了张望舒的马车。
虽人数不多,但这几人的身手却是极好的,张望舒车前守卫尚在抵抗,只见一人却是直接一道插进了马身上,那马儿受了一刀自然狂性大发,直接往外跑了。
守卫没有反映过来自然拦不住,那几人却是有防备,直接一跃,抓住了马车,等守卫反映过来,马车已经跑远了。
车内只有张望舒同吓坏了的平安,那几个蒙面人跳进车窗,见到平安,只是皱眉,然后便拖着张望舒往外,恶声道:“你若是打算带着这孩子一同死那就别撒手,我们拿钱办事,只要你一人的命”
张望舒虽是惊慌,但是被袭多次,也有几分冷静,在这马车疾驰之下,这几人若真是要取自己的性命,还同自己说话?
但他尚未想好应对之法,颈后却是剧痛,然后眼一翻,就晕了......
等张望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间小木屋里面了,肚子又是一阵剧痛,因为怕痛,也不敢多动,过了一会儿意识才恢复过来,肚子上缠着厚厚一层布,上面红红绿绿的,应是血和草药汁一同混合的颜色。
口中干渴的厉害,他觉得自己都要被渴死了,然后才有一个看起来脏兮兮的人过来,粗着嗓子:“你小子命大,这样都没死”
“水......”好不容易说出了这个字,张望舒觉得自己喉咙就像有人拉扯一般疼痛。
那人直接拿着一个囊袋,放张望舒唇边,一阵臭味传来,要不是没有力气,他怕是要吐了。
好不容易喝了水,那人便笑了笑那眼神中满满的期待,对张望舒露出了一口大黄牙:“你是不是富家少爷啊,救了你,你家有赏金的吧”
君子是世家子弟方能有的称呼,一般的商贾之家的孩子才称作少爷或是公子。
“有......”张望舒有些头晕,忽然才记起来,有些急切:“你有看到一个孩子吗?四五岁的模样,双眼皮,眼睛很大,很可爱”随即扯到伤处,又是疼得呲牙咧嘴。
那人挠了挠头,将手在自己裤子上擦了下:“没有,你是我从山猪口中救回来的,要不是我,你现在怕是在山猪肚子里面了”
张望舒想到一种可能不由浑身都冷了,胸口起伏了几下,眼眶中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滚落,伤口扯动更是刺激泪水。
那人也是手足无措,倒是没见过和女人似的男人,竟然说哭就哭的,但别说,哭起来可比一般女子还要好看,鼻尖通红的,于是平生第一次安慰人:“你别哭了,真死了也没办法,要不我再帮你找找吧”
也不知道那波人是谁的,或许未对平安动手也说不准,毕竟当时是说了只要自己一人性命的,张望舒努力镇静,问:“这是哪儿”
只是哭得太过凄惨了的张望舒说话还带着哭腔,那人只觉得心中一阵阵跳,脸也红了,好险脸上都是毛发看也看不出来:“我们这山没名字,山下小镇是平安镇,算是灵州地界,我叫阿达,你是城里哪个的少爷,我送你回家吧”
也不知那些人是要做什么,张望舒吸了吸鼻子,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等我伤好些了,我便告诉你,到时候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阿达闻言立马咧嘴笑了:“那就说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阿达果真是帮张望舒换药,还帮他一同寻找平安,却是一点音信也没有,过了十几天,张望舒腹部的伤口也好了许多,只留下了狰狞的疤痕还未完全愈合,却是能下床了的。
这几日吃的都是阿达打来的野物,张望舒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加上张望舒不熟悉山里,阿达担心自己的金票在山中迷路走丢了,所以他只能每日坐在木屋窗口边上等着阿达回来。
阿达是个孤儿,所以也不懂外边的年岁怎么算的,这么虎背熊腰的人竟不知自己多大了,只是心心念念攒钱娶媳妇,当然因为阿达是个孤儿,人又不爱干净,没有钱,自然没有那家愿意将姑娘嫁给他。
又过了十几日,张望舒觉得自己伤好多了便叫阿达和他一起去博州的戴氏那边。
“乖乖,原来你是戴氏的少爷,怪不得和神仙似的呢”阿达不由感叹。
张望舒抿了抿唇,前几日阿达口中还说他像村长家的小女儿,戏台上的花旦也没他好看。
阿达讨好地笑着,第二日一早就拉了板车将张望舒推下了山。阿达力气大,推着张望舒一路下山也不带喘的。
“平安镇还未到吗?”张望舒忍不住有些好奇,下山走了许久了,怎么还没有到。
“不去小镇上了,他们见到了问东问西,万一我说漏嘴了他们要一起送怎么办”阿达一手抹了自己头上的汗,从怀中掏了油布包着的饼笑着道:“小少爷是饿了吧,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什么,吃点吧”
天热,张望舒又没干什么,油布还带着阿达身上的味道,他也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问道:
“阿达,你要不要歇一下啊?你都流汗了”
阿达咧着黄牙:“不用了,现在太阳热,小少爷你要是不饿就睡一会儿吧,博州那边咱们走个三两天就到了”
拿了钱,自己就可以置办田产做个地主,然后娶到老婆了,阿达这样想着,脚步也快了一些。
张望舒躺在板车上面,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等他醒了睁开了眼,却发现阿达也不见了,自己躺在板车之上,在一条大陆中央,起初张望舒是觉得或许是阿达去解手了,所以也就等了一会儿,可等到太阳下山了,阿达也没有回来。
或许,阿达是不回来了,张望舒心想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阿达明明心心念念着银钱娶妻的,他将那个中午没吃的饼拿到怀中,决定到四周看一下。
这一找却是将张望舒吓了一大跳,阿达的尸首在离板车莫约百米的草丛之中,裤子解开正在解手的样子,可是头却是和身子分离了,滚落在远处。
张望舒一阵反胃,拔腿便外边跑,虽伤口拉扯得厉害,但他却是顾不得这些了,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那群人实际上却是不要他性命的,只是叫他不能回去罢了,在大树之下发了许久的呆,他才恢复神志想清楚,可是自己却害了阿达的性命。
伤口已经重新拉开了,疼得厉害,阿达教过他辨识伤药,张望舒便自己找了些止血的草药敷上,他虽然不想死,但求生意志现今却也没那么强了,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若是草药错了就这么死了算了,平安生死不明,阿达却是尸首分离了......
张易之的身子阳寿是至三十四的,或许是这个原因,张望舒睁眼时,却又是被人救了。
一位衣衫有些暴露的女子皱着眉正在给他拭汗,口中正和别人聊天,看见张望舒睁眼却是吓了一跳,然后惊喜极了的模样:“小桃,这公子醒了”
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孩急忙过来,掀开张望舒的眼皮看了看:“小姐,果真没事了”
张望舒感叹着自己当真是福大命大,那衣衫暴露的女子对着张望舒行了礼,然后娇声道:“公子,我叫月儿,我和我的丫鬟正赶路见您倒在路边便救了您”
女子看着年龄不过十□□的模样,看起来比张望舒还大上几岁,面容娇丽,一双浅浅梨涡映在面上,杏眼水光潋潋望着他。
张望舒已不敢回去,也怕为这女子惹了祸事,于是便迷茫道:“我......我是谁?”
月儿却没料到救的这人竟会忘记了是谁,原是这人躺在路边,自己动了恻隐之心,都是可怜人,索性救一下罢了,之后才发现这人虽衣着普通,但手上除了右手有些字茧竟是比自己保养得还好,见他身上还有伤,索性便狠心赌一下,却不想......
“多谢你救了我......只是......”张望舒做出头疼的模样:“可是我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
小桃和月儿互相回望一眼,这一对主仆本就是没什么钱的,自然没法子叫大夫为张望舒医治。
原本月儿是灵州函城一家红楼的花魁,但因为年岁大了,便被一名年过半百的富商赎了身抬回院的,但这富商身子不行,还未消受这美人,人就没了,正房也是心善的,发了遣散费打发了她们这些没有子嗣的女子,月儿便带着丫鬟小桃想一起回家乡安南,结果路上却捡到了昏迷的张望舒。
如今这人却是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