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遇见了老张。
虽然在之前的事情中,有太多人敌友未分立场迷离,但是我从没怀疑老张,这个和我一起长大的拜把子兄弟,这个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努力学着做经纪人的一切工作一心陪着我奋斗的人。
老张也从没让我失望过。
我抬起帽檐低声叫了一声:“老张!”
他如遭雷击,四处看了一下,目光锁定了我,三步并做两步地跑过来,一把拉住了我。
“老顾!你去哪了!我找你都找疯了!”他焦急地上下查看着我的伤势,“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还不等我回答,他就看到了一旁抚着我的顾妍。表情瞬间有点不明所以。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我无语地长叹一口气,疲惫地说:“走吧,回去再说吧。”
“所以你就在人家小姑娘家赖了一个月?”老张浑厚的声音高了八度,一脸痛心疾首,“我说老顾你也忒不是人了。你还要脸么?”
还不等我回答,老张就一脸苦大仇深地走到顾妍面前拍了拍顾妍的肩膀,痛心疾首感人至深地说:“我们家这不成器的混小子让你操心了,姑娘你真是菩萨心肠华佗在世啊!”
我翻了个白眼正欲吐槽他出神入化的语文功底,就看到顾妍惊魂未定摇摇欲坠的样子,大概是被老张的气势震撼到,这姑娘半天才回魂似的幽幽回了一句:“所……所以你要把他领走了么?”
心里狠狠一沉。
“不不不,可能还要叨扰你一阵。”
我惊讶地看向老张。
“说实话,今天我也是因为挡记者受了伤去医院的,没想到因祸得福遇到你们。”
是了,我失踪之后,没有公关团队,没有公司保护,连我这个当事人不知去向都不能让媒体知道,唯一还和我同舟共济的老张应该过得很辛苦。我看着老张仿佛天不怕地不怕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所以还得让老顾在你这里躲一躲,等这阵风头过去,我把那边的情况料理好了再接他回去。”他又一把捏住顾妍单薄的肩膀,使劲摇了摇。顾妍被晃得趔趄了一下。一副被威胁的别无选择的表情,不迭地点头。
老张傻呵呵地咧嘴笑:“就知道小姑娘心地善良,普度众生。”
我明显地看到顾妍的嘴角使劲抽了抽。强忍着笑意,我正色道:“老张,你别把小姑娘吓坏了。”
顾妍目光呆滞地转向我,脸上清楚地写着“你怎么不早帮我说话。”
我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送走老张之后,我扶着桌椅走到顾妍身后,看着她柔顺的长发,想了想,还是低声说:“我可能很快就会离开。”
她打字的手一顿,半晌才闷闷地背对着我回了一句,“嗯。”
我嗓子涩涩的:“开心么?”
她沉默了好一会,终于回过头,扯着无所谓的笑容,语气轻快:“开心啊!开心得不得了。”
我仿佛早料到了似的,不在意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离开的日子,大概很快就要来了。
今天的顾妍很不正常。
我闲适地靠在飘窗上懒洋洋地晒太阳。终于在她208次叹气之后忍无可忍地看向她:“喂,顾妍,大周末的又不用上班你唉声叹气什么?”
她幽怨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趴在桌子上叹气。
我撑着坐起来,正色道:“到底怎么了?”
她一下一下丢着手里的签字笔,有气无力地抱怨:“主编要我给文章配一副图文相关的画啊,我找了网上的图片,合适的都不能授权。可我又没有认识的画手。”说完忧郁地把脸埋在臂弯里,“算了,跟你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我勾起一抹笑意:“也许,我还真的帮的上你。”
她猛地跳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期冀地看着我。
“有数位板么?”
她迷茫地摇了摇头。
“那有画纸么?”
“有有有!画板都有!”她雀跃地跑到房间里搬出了一个画架,支在我面前。
“你怎么会有这个?”
“不是我的,是房东的。房东好像是个漫画家,云游世界去了,才把房子租给我的。”一边说着,一边又热情洋溢搬出了一套水彩。
我皱了皱眉头:“我不用水彩。”
“啊?那你用什么?”她有些犯难。
“彩铅有么?”
“我去买。”说完一溜烟地冲了出去。
我看着她瞬间变得轻快的步伐。无奈地笑。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傻瓜。
等她买了彩铅回来,我已经在画板上铺好了画纸。窗外午后温暖的阳光铺在画板上,柔和灿烂的颜色。
顾妍坐在地上的绒毯上,趴在飘窗上,一边殷勤地给我递铅笔,一边打趣地问我:“没想到顾寒你还会画画啊。”
我心不在焉地应答着:“嗯,学过。”
“从来没看过你画画诶。”
我笔尖顿了一顿,没有回答。
因为,真的很久没有画过了。
“为什么没有被报道过啊,对爱豆来说这些不都是超级加分的么?”她又自顾自地说。
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很吵。”
她立马识时务地乖乖闭上了嘴。
等我画完画,再看向她,她已经伏在飘窗上睡着了。
睫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晕,白皙的皮肤衬着脸颊的淡淡的红晕整个人说不出的温柔。
我安静地,认真地看着她,心里蓦地一动。
多年以后我想起这个温暖宁静的下午,都会由衷地感谢岁月这一刻的仁慈。
我把刚画好的画稿取下来放到一边,又在画板上铺上了一张崭新的画纸,然后提起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画纸上又响起笔尖摩挲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