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了一整个下午,却迟迟没有下雨。
我坐在窗边眺望着在这个深秋的下午被低气压笼罩着的a城,灰蒙蒙的云层层叠叠地布下来。
有一种山雨欲来的萧瑟感。
我看了一眼挂钟,四点二十。
顾妍还没有下班。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老张的电话。
自从和老张重新联系上以后,他就很有效率地帮我重新购置了手机补办了证件。
我接起电话,还没等我开口,老张就激动地大声嚷嚷起来:“老顾啊!你猜我找到了谁!”
我条件反射把听筒拿得离耳朵远了一点:“谁啊?”
“玛丽莲·杨!她同意帮你处理这次的公关危机!”
我满眼震惊。
玛丽莲·杨,可以说是当今娱乐圈最厉害的公关,经她的团队处理的公关危机几乎没有摆不平的状况,而且往往能化腐朽为神奇,顺势大火一把。郭嘉辰曾经力邀她来负责我的公关,却被婉拒。只是现在已经退出盛华被人弃如敝履的我,到底有什么理由能让玛丽莲·杨伸出援手,鼎力相助呢?
“她怎么会愿意帮我?”
“我也不知道,她只说是受人之托。不过老顾,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她能帮你咱们就有翻盘的希望,这可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受人之托。
我灵光一现,心里已经大致有了答案。匆匆和老张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然后,拨出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寒哥。”
“玛丽莲·杨愿意帮我,是因为你么?”
电话那头低低地笑起来,声线带着些慵懒的性感。
“不只是因为我。”那人漫不经心地说着,语气却透着冰冷,“更是因为,我们现在是同一个战线的战友。”
因为我们,同样是背叛了盛华的人。
我沉默了片刻,还是由衷地说了一句:“谢谢你。阿久。”
程熙久玩世不恭地坏笑了一声。正准备结束通话,我突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
他沉默地等待着我的下文。
“你现在有正在交往的对象么?”
他又低低地笑起来,语气里带了戏谑的味道:“怎么?顾寒,你看上我了?”
“别贫,说正经的。”我挠挠头有些懊恼为什么脑子一热就问出了这个问题。大概都是因为顾妍总是程熙久程熙久的实在是太吵了。
“没有。”他笑着说,语气还是一片冰凉。
“我有个事情要拜托你。”我认真地说。
时钟指向晚上九点。顾妍还没有回来。
我有些不安。支起拐杖正打算出去找找看,就听见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门锁咔哒作响,只是转了半天也没打开。
难道不是顾妍?
我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刚走到门口,门恰好霍地一声打开了。顾妍踉踉跄跄地走进来,身上的酒气扑面而来。她莽莽撞撞地带上门,蹬掉鞋子走进来,然后直勾勾地往前一趴,扑在了地板上。
我又好气又好笑。
碍于我还不能着力的右腿和身上的伤,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顾妍抱到旁边沙发上。这家伙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我顺势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用手轻轻戳戳她柔软的脸。
我说,喂,顾妍,我要走了。
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酸涩的感觉充盈了胸腔。
顾妍,我就要走了。你终于解脱了,会很开心么?还是,会有一点不舍?
我看着她的眉眼,内心的空洞无限放大。
这时,她突然皱了皱眉,嘟囔着不满地说:“顾寒你别挑食……”
我哭笑不得,扯过毛毯仔细地搭在她身上,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心里轻轻默念了一句。
顾妍,晚安。
第二天。
“都说了没喝多好嘛!就喝了一杯!我实习期快结束了和同事吃个饭告别而已!大家都喝我总不能不给面子!”顾妍酒醒不认帐的技术也是出神入化。
“是么!某些人睡得像考拉一样,沉得像秤砣,把你扔沙发上我伤口都差点崩裂了。”我没好气地说。
“就一杯!真的就喝了一杯!我也是撑着自己坐地铁还倒公车回到家来才睡觉的好吧!”越说越嘴硬。
“顾妍啊,小姑娘家的,既然不会喝酒以后就不要逞强啊。”我语重心长,苦口婆心。
“关你什么事!”
我撇过头,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
当然不关我事。只是我离开这里以后,你再这样的话,可就要睡地板了啊。
一周之后。
老张的车等在楼下,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前两天也已经和玛丽莲·杨见过面敲定了具体的细节。
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无所有。
离开的时候,顾妍居然还给我准备了一个大大的保温桶,里面盛着她清早起来煲好的热腾腾的大骨汤。
我说:“顾妍,我走了啊。”
她说:“嗯,好好检查检查啊,别顺走我家什么东西。”
我轻轻抚摸着藏在大衣口袋里的一张折起来的薄薄的画纸。
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上次帮你画的画,主编满意么?”
她抬眼看着我,眉眼弯弯满是笑意:“很满意。她还让我署名呢,我就写了个顾小明。”
我嫌弃地瞪她一眼。
她不以为意地哈哈笑起来:“总之算是抵消了一张你开的空头支票了吧。”
我也笑起来。半晌,我认真地看着她,说:“顾妍,谢谢你。”
我是真心的,真心的,想要谢谢你。
虽然我一直欺负你,一直没皮没脸地做很多让你生气的事情,一直一边愧疚心虚一边贪恋着你的温暖不肯放手。
但是,我很清楚。
如果没有顾妍,顾寒早就死在那个漫长的无边暗夜里了。
果然不出所料,顾妍听到我这一句真诚的话语之后有些手足无措,只扶着我往门外走,故作平淡地说:“好啦,老张还在等你。”
走到门口,我背对着她,胸腔里那股酸涩的气息又弥漫上来,堵的我嗓子有些发酸,我强忍住声音的颤抖,努力轻快地说:“顾妍,那些空头支票,我都会兑现的。”
半晌,身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嗯”字。
我打开门,走廊洒着清澈的阳光,一片明亮。老张扶着我一步步往前走去,就像走向未知的明天。
前路未卜。
而我们必须走下去。
我知道,接下来我要面对一场举步维艰的战役。
而这场战役,无关顾妍,无关温暖,无关我们被恩赐的两个月。
直到走进电梯,我一步,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