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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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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朝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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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泪隐醒过来时李世民还守在床边,看到雪泪隐醒来最开心的莫过于李世民了,“蕾儿,你醒了?感觉如何?”

    雪泪隐抽回被李世民握着的手,揉了揉还混沌着的脑袋,努力回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只能想到自己往回走,其余的一片空白。

    看眼前的状况,应该是自己昏过去了。李世民的欣喜让雪泪隐觉得很奇怪,但也不想多问,一开口便下逐客令,“让殿下费心了,雪姬已经无碍,殿下还是请回吧!”终其一生,无论是在东宫还是后宫,雪泪隐从未自称“妾身”二字,每当此时,其总以“雪姬”替代,是其固有的骄傲,亦或是为了不让人忘记其曾经太子雪妃的身份,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

    李世民面对雪泪隐的冷漠并不在乎,“蕾儿,太医说你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千万别再轻易动气。”

    乍听有身孕这个消息雪泪隐觉得很惊讶,最近因着担心李建成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没注意到,下意识的双手放到小腹处,又替自己把脉得到了确认。

    此时雪泪隐已经冷静下来,不由地对李世民的态度感到奇怪,按道理李世民应该会要她拿掉这个孩子,但看他那股兴奋劲仿佛这个孩子是他的一样。

    “蕾儿,太医说是三月底怀上的。”李世民见雪泪隐的反应一愣一愣地,便告知她具体的时间。

    听到三月底,雪泪隐自然想到了那一天。身为幺女,总是格外受宠,修医的雪漓隐拿各种药物喂养她,造就了其不一般的体质。下山之初雪漓隐给她种了一只迷情蛊,除了李建成无人可解。迷情蛊会扰乱靠近之人的思绪,因此那天李世民其实很快便昏过去了,一晌贪欢只是他的幻觉。而李建成那次中途其实有赶回来过,只是未有露面。

    闻言雪泪隐自然知道李世民误会了什么,但现在的情况下根本不能说什么,只能任由他误会,没有兴奋,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厌恶,雪泪隐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殿下请先出去吧,雪姬想一个人静一静。”

    李世民也知道要给雪泪隐一点时间接受,便答应了,“好,我先出去了,但你一定要好好养身体。”说完后便依言离去,但脸上的笑容掩盖不了他的好心情。

    李世民离开后,雪泪隐依旧双手抚着小腹,心底对孩子说道,“孩子,你来的不是时候,娘亲的计划都被你打乱了,而且你要十年见不到你的爹爹,不,也许会更久,你甚至要认差点害死你爹爹的人为‘父亲’。”

    像是为了反驳雪泪隐的话,胎儿似乎动了一下,“你是想说你是亲代替你爹爹来陪着娘的吗?”胎儿像是呼应似的又动了两下,李建成出事至今,雪泪隐一直都没有落泪,这也是为什么外有传言说她是个狠心负义的女人。这一刻,眼泪终于不自主地流下来了,抬起头,看往雪山的方向,“子御,我们有孩子了,所以我暂时不能回来了。不过你且放心,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将他一块儿带回来的。”

    那天晚上,雪泪隐重新考虑了当前的情况,终于决定暂时和李世民言和。所以当李世民第二天再来看雪泪隐时,雪泪隐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殿下要雪姬进宫,可以,但雪姬不想要新的身份。杨妃体弱,殿下心中有数,雪姬与恪儿感情也不错,愿意以杨妃的身份活下去,这样殿下的臣子也无话可说了!”

    李世民闻言是苦乐交加,苦的是雪泪隐所说的杨妃之事是他心中的痛,医官已经说过要有心理准备了;乐的是雪泪隐总算答应进宫了,老天对他还算不薄,总算给她留下了一个心爱的女人。虽然雪泪隐的要求让他想不通,但想到长孙无忌等人,考虑再三,还是答应了。

    玄武门政变两个月后,八月初八,李渊正式下诏,将皇位传给太子李世民,自己做太上皇。李世民再三推辞,可李渊也是铁了心不想管事了,故而坚持让位,于是初九李世民在显德殿即皇帝位,但为表孝心,仍沿用武德年号。

    李世民继位后,昔日□□的一干幕僚都按功勋受封爵位,大多从幕后走到了台前,一朝天子一朝臣,朝政格局重新洗牌。

    新皇继位,依例大赦天下,武德年间犯错遭流放的人都得以回乡;举国上下免除赋税徭役一年,关内及蒲、芮、虞、泰、陕、鼎六州地区免除赋税两年。

    同时沿袭北朝、隋的版授高年制度,对八十岁以上老人赐予粮食布匹,百岁老人授予封号。

    八月二十一,依隋朝一后四妃后宫制,李世民下诏,封太子妃长孙馨为皇后,韦氏——虚长李世民四岁,曾为救李世民而伤了左手筋脉,致使左手几乎不能动——晋封为贵妃,杨倾瑕为淑妃,另外一干妃嫔也都得到了相应的位分,并放还大龄宫女三千余人。

    李世民依约没有给雪泪隐名位,她依旧住在旧太子府,但从宫中来的赏赐不断,可惜雪泪隐从不多看一眼,都交由花碧全权处理。

    怀孕至今差不多有四个月了,雪泪隐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为了培养雪泪隐与李恪的感情,也为了让杨倾瑕安静地养病,李世民便下诏让李恪搬到旧太子府与雪泪隐同住。对于这一点,雪泪隐还是蛮高兴的。

    雪漓隐终于出现了,还带来了一个人——荥阳郑氏家主嫡幼女,郑兰芝之妹,郑兰蓁。

    雪漓隐似乎依然有些生气,但看到眼前妹妹那半身绝望的气息,终究还是不忍,替雪泪隐细细地把完脉,“胎儿一切都好,产期大概在元宵左右。”

    “二哥在生气。”雪泪隐淡淡一笑,说得很肯定。

    “哼”,雪漓隐冷笑一声,“你把自己嫁了不说,竟然连子母蛊都敢用,又何必管我是不是生气!”

    “二哥教训地是,是泪儿不懂事,让爹娘和大哥二哥担心了。”

    听着雪泪隐疲惫的声音,雪漓隐瞬间心软,“好了,现下最重要的是养好你自己的身子。”

    “嗯,二哥放心。”雪泪隐应道。

    “今日前来,还有一事需要你这边计划一下。”雪漓隐终于想到了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蓁蓁,你来说。”

    “蓁蓁?”雪泪隐看向郑兰蓁,一个跟郑兰芝并不像的姑娘。一袭祖母绿对襟齐腰襦裙,宫绦上只系着一块翡翠平安扣,一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慧黠,真真担得起“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如果说郑兰芝是温婉大方的,像果子酒一样;那么郑兰蓁则是明艳浓烈的,恰似荥阳土窖春,难怪郑氏家主会用姓氏谐音给其取名。当年子御是“谁家公子动洛京”,那这位小郑氏绝壁是“佳人倾城又倾国”。

    于此同时郑兰蓁也在打量雪泪隐,和雪漓隐不管是容貌还是气质,都有七八分相似,是自己所见的人当中唯二的两个,能将素色衣装穿得出尘飘逸的。当然此时郑兰蓁并没有见过雪洛隐和李建成。

    “雪…姑娘,”郑兰蓁把妃字咽了下去,缓缓开口道,“尽管深宫后院似海,但家姊毕竟是我荥阳郑氏的嫡长女,家父说了,承明侄儿已遭不测,故而希望能让家姊再有个依托,我郑氏嫡系家主一门愿永不入仕。今日前来,还希望雪姑娘能帮着计划一二。”

    雪泪隐看着郑兰蓁,“你可知你旁边那位是什么人?”

    “雪氏二公子。”郑兰蓁回道。

    “郑氏一门可还有谁人知晓?”

    “家父约莫有猜到,但并未开口相问,其余无人知晓。”郑兰蓁实话实说,并且加了一句,“而且,郑氏嫡幼女,已然殁了。”

    “如此,二哥配一剂能使人把出喜脉的药即可。”雪泪隐已然想好全盘计划。

    立政殿里

    “娘娘,尚食局何尚食求见,说是有要事相禀,是关于郑妃的。”长孙馨的侍女通传道。

    “郑妃?”长孙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是,就是偏宫那位废太子郑妃。”侍女提醒道。

    “请进来。”长孙馨有些奇怪,决定见上一见。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宫人,“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婢子是尚食局何尚食,近日给偏宫送膳食时发现,郑妃当是有喜了。”

    何尚食的话着实让长孙馨吃了一惊,当年李建成独宠雪妃之事整个皇家不是秘密,而如今这节骨眼,郑氏却有身孕了,“兹事体大,本宫需要回禀陛下知道,你先下去,找尚药局的的胡奉御,就说本宫懿旨,让他前去确诊,此外,在饮食上好好照料着。”

    何尚食离开后,长孙馨立刻更衣前往李世民处。

    “陛下,何事愁眉?”长孙馨发现李世民似乎有心事。

    李世民并没有回答,反问道,“馨儿匆匆赶来可是有要事?”

    长孙馨挥手屏退众人,“陛下,大嫂有身孕了。”

    李世民却没有惊讶,走到桌案边,将正摊开的两份折子合上,递给长孙馨。

    长孙馨带着一丝疑惑接过,发现折中所言正跟此事相关,一份是郑氏当代家主的,言明郑氏家主嫡系一门愿永不入仕,以让郑妃后半生能养育一女;一份是宿国公程知节的,大意是,废齐王妃杨氏膝下尚有四女,废太子唯有一女,体弱不说,且生母俱在,可考虑从李氏旁支中选一庶出女孩,记到郑妃名下,以昭陛下之恩德。

    “这厢折子刚上,那边就有喜了,郑氏,果然不可小视。”李世民眼里闪过一丝阴鹫。

    “陛下,五姓七族牵一发而动全身,郑氏家主的诚意不算小,而且连宿国公都上了折子,既然只是一女,陛下赏了这个恩典就是。”长孙馨有意咬重女字。

    李世民点了点头,“后宫之事馨儿你多照看着点,务必要让郑氏平安诞下一女。”

    长孙馨回到立政殿时,胡青远已经等着了,却是一个头两个大,“胡氏先祖,不孝子孙青远虽未能光宗耀祖,却也一直恪尽职守,今次连番有雪妃和郑妃之事,实乃身不由己,还望列祖保佑。”

    “这么说,郑妃确实怀有身孕了?”长孙馨心底还是有一丝不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是,约莫五月底怀上的,到现在两月有余。”胡青远回道。

    “郑妃身子如何?胎像可稳?”到底妯娌一场,长孙馨关心道。

    “郑妃伤心过度又心思过重,恐不利于胎儿成长。”

    “陛下说了,务必要让郑妃平安顺利地诞下子嗣,既然雪妃的胎是胡奉御照看的,那郑妃的胎也就托付给胡奉御了。需要什么药材,尚药局没有的,尽管来立政殿要。”长孙馨微笑着嘱咐道。

    而胡青远却恨不得自己能两眼一翻晕过去,这又是一个烫手山芋,却又不得不接,“是,微臣斗胆,还请娘娘屈尊,去劝劝郑妃,不然,再好的药也无用。”

    “好,本宫得空会去看看郑妃的。”长孙馨应道。当然,眼下的局面,长孙馨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在郑氏眼前的,尽管是各为其主,但杀夫弑子之仇却是不可否认的,因此长孙馨写了一封信,托人交给郑兰芝。

    郑兰芝已经见过郑兰蓁和雪漓隐,也知道了所有的计划,想到父亲的付出,以及远在天边不知此生能否得见的儿子,便也答应了演那样一场戏。而长孙馨的信,恰若及时雨一般,让其渐渐好转。

    想到儿子,郑兰芝不由地又想到政变当日,雪泪隐将自己请到了陈妃的院落,“殿下出事了,秦王的人马马上会来,这是顶级鹤顶红,只要陈妃带着安陆王和汝南王焚院自尽,我保承道和承明一世安康。”

    那样跋扈的陈妃,却二话不说接过鹤顶红,“我答应。”

    同样,雪泪隐还去了吴良娣,孙良娣的院落,

    “殿下已经出事,吴良娣(孙良娣)希望河东王(武安王,巨鹿王)是自尽得以保存尊严,还是死于秦王臣子的刀剑之下?”

    这才有了当日长孙无忌和尉迟敬德到东宫时那样的场景。

    日子继续一天天地过,李世民初登位,为了消弭玄武门政变留下的阴影,他大肆实行仁政。除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儿子被诛灭,另外一干人等都是从轻发落。

    果如雪泪隐先前料想的那般,李世民对裴寂和魏征都十分礼遇,对封德彝也暂时没有动手。三人按照雪泪隐当日的指示行事,成为李世民的臣子,还说服了一些李建成的旧人效忠于贞观王朝。

    像是冯立,听从了魏征之言,主动回朝向李世民请罪,李世民虽没有想过真的杀了他,但曾经也吃了不少暗亏,故而有意数落他以消心头之气:“你在东宫之时,暗地离间中伤朕兄弟的骨肉之情,是为罪一;当日又出兵来战,杀伤朕的将士,是为罪二。朕怎么可能放过你?”

    冯立一听,果然如魏征跟自己所说的一样,便按着事先设计好的台词回答说:“为人臣子自当献身侍奉主上,当日先太子为吾主,吾自是尽力报恩,今后陛下为臣之主,臣自会尽忠。”

    李世民听后只能作罢,但也没有立刻重用他,直到在后来突厥攻到便桥事,冯立率领数百名骑兵与虏兵在咸阳作战,杀死并俘获很多虏兵,终于获得李世民的信任,被拜受为广州都督。冯立在任的数年里,广施德政,大力改善了当地居民的生活情况,李世民多次下诏让其回都,都被婉拒了,最终卒于广州。

    自己刚经历过兄弟相残的惨剧,自己的太子之位也来得不甚名正言顺,所以李世民继位后本不打算立刻立太子,但到了十月,天现日食,一干大臣纷纷上奏,说是立太子以固国本,李世民无奈,只得下诏,立中山郡王李承乾为皇太子。

    唐朝建立虽有近十载,但尚未统一中原,所以时常还有征战。为了节约国家开支,十一月,李世民将各李姓宗室郡王没有功勋的降为县公,虽引起了很大不满,但在其强势推行之下,确实为国家省下了一笔财富。

    冬月初二是雪泪隐的生辰,李世民为了让雪泪隐开心,本打算为她操办一场,但被雪泪隐拒绝了。考虑到当前的各种状况,包括初定的政局和杨倾瑕的事,便也答应了,但还是遣人送了很多奇珍异宝到雪泪隐的住处,当晚还亲自过来陪雪泪隐用餐。只是用完餐后便被雪泪隐赶回宫了。

    过了冬月应该算是冬天了,长安飘起了稀稀落落的雪花,再有两个月不到就是新元了。李世民登位至今已有三个月,与此同时也就意味着雪泪隐已经怀孕七个月左右了,照医官所说,她的预产期应该在新元前后。然而随着入冬,杨倾瑕的病情越来越重了,李世民虽然心焦却也无可奈何。

    尽管有最好的药材吊着,杨倾瑕还是没能坚持到腊月,于冬月末病殁了,当时李世民的昭陵尚未动工,故按照杨妃生前遗愿,灵柩葬入其生父隋炀帝的寝陵。

    动用前朝皇帝的寝陵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又有雪泪隐要借着杨倾瑕的名义生活,所以杨倾瑕的后事一切从密,李世民只带着自己四个亲信侍卫,亲自将杨倾瑕的棺杶送到隋炀帝改葬后的寝陵雷塘,连李恪都不曾让他随行。

    李世民一直到一周后才回来,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胡渣子满脸都是,哪里还看得出帝王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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