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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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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郡主婉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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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府后花园

    怀孕四月有余的王良娣肚子已经显怀,微微凸出。但见她面带幸福的笑容,右手扶着腰,左手被侍女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在花园里散步。

    “良娣,您看这里风景真不错,小殿下也一定会喜欢的。”王良媛的贴身侍女不忘找话给她解闷。

    “是啊,”王良媛低头看了一眼小腹,笑着回道,“难得天气这么好,再不出来走走可就要闷坏了。”

    “良娣可是好福气呢,这小殿下知道心疼人,所以闹得不凶!奴婢以前在家时见过别人怀孩子,折腾得可厉害了。”

    闻言王良媛笑得更开心了,“的确,除了刚诊出来时晨起有些难受外,现在都没事,这孩子真的很乖,知道心疼为娘。”

    主仆俩有说有笑,沿着小径仔仔细细地走着每一步,生怕有个闪失。

    只是不知是花园的风景太好还是有心人的刻意安排,对面两条小道上正好走来两拨人,妖娆的,妩媚的,端庄的,秀丽的,一个个打扮得比这花园里的花儿还娇艳,三条小径的交汇处,各院妃嫔狭路相逢,众目睽睽之下自是无法躲避,众人按照位分相互见礼。

    后花园是这个太子府的,大家都来赏花本没什么,只是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六七个女人凑在一起,想没戏都难。

    看着王良娣的凸起的小腹,太子嫔林氏还是忍不住醋性大发,“呦,妹妹此时可娇贵着呢,该好好呆在房间里养胎才是,这出来万一磕着碰着什么的,罪过可就大了!谁知道殿下会不会再有一次例外呢!”

    妃嫔间一直以来都是明争暗斗的,说话夹讽带刺也是常事,只是这最后一句话却生生刺疼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王良娣知道自己孤立无援,便也只能逆来顺受,“姐姐教训的是,妹妹谨记在心!”

    “这会不会有例外嫔妾倒是不清楚,不过嫔妾倒是记得殿下吩咐过不得打扰王良娣安胎,否则严惩!”另一个太子嫔胡氏看着自己双手上的戒指和豆蔻说道,随后朝秦侧妃等人行了一个礼打算先行离去,但却被被另一道声音止住了脚步。

    “是啊!婉颖也记得父亲说过这样的话,这有些人身上不该有的东西还是趁早拿掉的好,要是王良娣有个万一,自己进冷宫倒是轻的了,要是连累家里,可就麻烦了,秦妃,您说对吧?”李婉颖从太子侧妃秦氏等人的后面缓步走来,这让王良娣松了一口气。

    众人先给李婉颖见礼,李婉颖随后也欠身回了一礼。

    侧妃秦氏扫视众人一圈,缓缓开口,“自然,殿下重视子嗣嫔妾们都知道,郡主说的话大家也都听清楚了,那些动了心思的人,趁着尚未铸成大错,回去好好反省着。”随后又给李婉颖戴了一记高帽,“不如就由郡主送王良娣回去吧,这样可保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自是不敢的,秦妃一直有协助母亲处理这太子府的内务,今日就麻烦您好好教教规矩,这都是父亲后院之人,还是和睦相处来得好,不然不仅对自己没好处,这对家里,也是有影响的。婉颖就先告退了。”说完再次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随后走到王良娣身边,“这太子府后花园的风景虽好,但来日方长,良娣可别让自己累着了。”

    “郡主说的是,有劳郡主陪妾身走上一程了!各位姐姐,妹妹先行告退。”王良媛微微点了下头,然后与李婉颖一道离去。

    待到看不到人影,林太子嫔才收回恨恨的目光,手里的丝巾早就不知被绞成什么样了,咬了咬嘴唇,还不忘嘀咕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不过一个被当成礼物送来孤女罢了”。

    侧妃秦氏似是听到一般有意咳了一声,接着开始训话,“这郡主说的话想必大家都听清楚了,不该带在身上的东西回去后就赶紧地处理了。大家来到这太子府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殿下和太子妃的脾性相信大家也清楚,所以那点心思还是收了吧,今日之事若是遇上了殿下或是太子妃,可不是这么说说就能过去的。”

    “是!”众人异口同声地应道,随后各自散去。

    当晚,郑兰芝亲自带着一些补品前去探望王良娣,又给她添了两个侍女,两个尚宫,并让医官隔日汇报王良娣母子的身体状况,众人见此自是不敢再找茬。

    夏去秋来,不管是太子府内还是朝堂上,大家的日子过得都还算平静,天气渐而转凉。

    只要忙里偷闲,李建成便会去雪泪隐处或是两人相约到外面走走看看,继续过着两人生活。李世民仍然不死心,总是不期然地出现,带着不变的理由,为了杨倾瑕,所幸兄弟两人不曾碰上。

    有了雪泪隐的丹药,再加上血玉的作用,杨倾瑕的病确实没再恶化,但也不见得有太大的好转。李世民也摸到了雪泪隐的一些性格,更加明白对雪泪隐不可强来,何况还有杨倾瑕在。

    朝堂上,东宫和□□之间的分化开始变得有些明显了,但还没有摆上台面。对于一些事情,总有两方人马要争执一番才能作罢。李渊对此很是头疼却也没什么好办法,最多只能将双方都训斥一番或是责其回府思过。

    转眼之间到了腊月,天空照旧飘起了雪花,雪后总是难得的晴天,还有二旬左右便又是新元了,王良娣历经一天一夜,终于生下一女,母女平安,是为太子次女。

    李建成在王良娣睡着的时候去了趟她的院落看小郡主,恰好太子妃郑兰芝也在,怀里正抱着孩子,李建成快前一步扶住打算行礼的郑兰芝,“虚礼就免了,当心孩子!”

    “谢殿下!殿下来得正好,小郡主还等着她的父亲给她起名字呢!”郑兰芝怀里的孩子半闭着眼睛,偶尔舔一下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一样,一看便知是刚吃饱准备睡了。

    李建成走近,轻轻地逗弄了一下小郡主的手,然后想了一会儿,“听说王良娣生产得很是辛苦,希望这孩子能平安顺利地长大,就叫婉顺吧!”

    “妾身明白,这就派人安排相关事宜!”郑兰芝回道。皇家的孩子出生后生辰名字表字封号之类的都是要载入皇家族谱的,点滴都马虎不得,所幸太子妃对此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嗯,辛苦你了!王良娣性格懦弱,这孩子还需要你多照看着点,孤不希望看到的事你应该很清楚。”李建成看着孩子说道。

    “殿下放心,妾身一定会将一切安排妥当的!”郑兰芝承诺道。

    李建成对郑兰芝淡淡一笑,“这么些年了,孤自是放心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郑兰芝眼眶湿润了,“有殿下这句话,妾身这一生便知足了。”

    闻得此言的李建成心下难免有些愧疚,叹了一口气,“说什么傻话呢,别忘了还有婉颖和承明呢!”

    “是,妾身知道了!”

    “那孤就先回去处理政务了!”李建成说完便回身离去,尽管注意到了郑兰芝眼里的留恋与深情,依然走得决绝。

    接下去便是新元了,虽然每年都是那样,不变的祭天祭祖,不变的声乐歌舞,但作为皇家,这些排场还是不容大意的。

    李渊正宫皇后窦氏早已过世,是以由万贵妃带领太子妃郑兰芝处理大小宴会之事,秦王妃长孙馨和齐王妃杨依韵以及另外几名位分较高的后妃协助办理。热热闹闹地过了新元,又过了元宵,节日的气氛才慢慢地淡下来。

    过了新元便是公元624年了,是为唐武德七年,尽管还有小股反抗势力,但自从李建成率兵平定刘黑闼后,天下十分,李唐已得八分有余,剩下的都难成大气候。自此太子李建成彻底放下军权,协助李渊处理朝廷政事。依据历年来的战功及行军资历,军队则由李世民和李元吉统领。

    正月里,李渊下令,参照北周、北齐的旧制度,在每州设置大中正一人,掌管了解州内人物、品评衡量家族的等级,由本州家族资望高的人担任,但没有品级俸禄。同时下令李建成协领一干官员修订唐朝官制。

    李建成幸不辱命,用了两月不到的时间便完成任务,于三月初定令,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下设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秘书省、殿中省、内侍省等六省。再下面是御史台和太常、光禄、卫尉、宗正、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九寺,次将作监,次国子学,次天策上将府,再下是左右卫到左右领卫十四卫。

    东宫设置三师、三少、詹事及门下坊、典书坊两坊,家令寺、率更寺、仆寺三寺以及十率府。王、公设置府佐、国官,公主设置邑司,以上全为京城职事官。州、县、镇、戍的官职全为外职事官。自开府仪同三司至将仕郎,共二十八阶,为文散官;骠骑大将军至陪戎副尉共三十一阶,为武散官;上柱国至武骑尉分十二等,为勋官。

    四月初一,李渊下旨大赦天下并于当天颁布新的律令,新律比隋朝开皇的旧制增加了五十三条新法规,同时初次制定均田制与租、庸、调的办法。

    新元过后,李建成一直很忙碌,雪泪隐便和雪洛隐一道离开租赁的屋子,去鸿福寺小住了一段时日,可以说两人每一天都过得十分惬意。

    禅房中,兄妹两人相对而坐,一边下棋一边闲聊,“大哥,近日天象可有什么变化?”

    雪洛隐执黑子落下,“泪儿想问的恐怕是帝星吧!”

    雪泪隐也不忸怩,跟着落子,“大哥既然知道何必多此一问呢?”

    “那你自己早已观天象了,又何必再问大哥呢?”雪洛隐追问道。

    “自是不如大哥来得清楚,不是吗?”雪泪隐抬头看了雪洛隐一眼,又低头回到棋盘上。

    雪洛隐淡淡一笑,“若我说没有变化你可信?”

    “大哥的话泪儿怎会不信,只是......”雪泪隐并没有把话说完,但雪洛隐却很清楚雪泪隐想说些什么。的确,李建成的才干,名声与威望通过此次订官制益发地明显了,但帝星旁边的亚星却并没有消失的痕迹,其间百般不得知,这更令人不安。

    “好了,还没到那一步,你多想也无益,就算是荣极必反,当下也还未至极峰。”雪洛隐看着雪泪隐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不算安慰的安慰。

    “大哥说的是,是泪儿多虑了,也不知二哥怎样了!”雪泪隐想到了雪漓隐。

    “漓是最不可能不好的人,当真是忧思过度了,且收拾一下我们下山吧!”雪洛隐听后笑着摇了摇头。

    雪泪隐见此便轻轻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但眉眼间还是可见淡淡的忧虑。

    朝廷上,李建成的威望益发了,但李世民等人也没闲着,跟着李世民打过仗的一帮人都在暗地里连成一线,誓要将李世民推上皇位。

    这年的夏天特别热,而□□和秦王党的暗中较劲更是让李渊心浮气躁,打天下时有各自的主帅,如今天下基本安定了,谁都不愿意放弃到手的荣华富贵,李渊虽然身为皇帝,但对那些幕僚也无可奈何。

    烦闷了几日,李渊于六月初一的早朝下旨,三日后率领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等上仁智宫避暑,而太子李建成则居守长安,主持日常政务,是为监国。

    庆州都督杨文干本是李建成手下的一员干将,李渊称帝后,李建成被立为太子,逐渐退出军权中心,因此其手下旧将多数都被外放。只是这些旧将都心念旧主,总想为李建成做点什么。

    安陆王李承道的生辰在六月,杨文干一介武夫,想着安陆王也到了该学骑射的年纪,需要一些年纪略大的陪练,故而送了八个身手不错,十来岁的少年骁勇到东宫,作为生辰贺礼。

    既是安陆王的生辰贺礼,李建成自然不会拒绝,安排下后便拟了一封奏折,一一作了陈述,派人送往李渊避暑的仁智宫。

    文臣钟爱文房四宝,于武将而言,盔甲自然是最好的礼物,因此李建成让东宫部下郎将尔朱焕和校尉桥公山以安陆王的名义回赠一副盔甲给杨文干。

    秦王党收到消息后,立刻私下派人在幽州境地劫持了尔朱焕和桥公山,威逼利诱统统上阵,最终,尔朱焕和桥公山叛变了。

    尔朱焕和桥公山被带到仁智宫,在李渊的面前狠狠地告了李建成一状后李世民才知道整件事情,虽非本意,但也没去李渊处解释,只是对房杜二人说了一句“下次别再让人私自行事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宁州杜凤举,自称是杨文干副将的兄长,赶到仁智宫向李渊告发杨文干招募骁勇送往东宫之事(彼时李建成的奏折尚未到李渊处,李渊还不清楚具体的来龙去脉),又称杨文干近期在庆州有大规模的招兵买马之举。

    让东宫的人去告发太子本人,又让一个无来头的人去告发杨文干,自古帝王多疑,如此李渊就算不会完全相信,也在其心头种下了怀疑的种子。这样的借刀杀人之计算不得高招,但在朝廷党派相争中却屡试不爽。

    李建成也有自己的线人,尔朱焕和桥公山向李渊告状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他耳中,同时李元吉也将消息送到,由不得他不信。

    书房内,李建成和一干幕僚都面色凝重。

    “殿下,尔朱焕和桥公山摆明了是被收买叛变了,应当立即除去。”太子冼马严辉率先开口。

    “不可,此时尔朱焕和桥公山若暴毙,只会加重陛下对殿下的怀疑。”太子右卫率周广新立下提出反对意见。

    严辉正欲反驳,被太子舍人徐师谟截断了话语,“殿下,陛下的诏书应该马上到了,秦王无德,陛下受奸人蛊惑,圣听受蔽,不若发兵起事,占据京城,再迎回陛下,脱缨请罪。”

    “徐舍人好生糊涂,”太子中允王圭听后当下以手指着徐师谟,痛心道,“殿下若是起事,不正中秦王党下怀,届时失德的是殿下。陛下就算相信殿下,也难以堵住天下人之口,发兵起事无异于自寻死路。”

    詹事主簿赵弘智也应道,“王中允言之有理,殿下与陛下父子之间不可有嫌隙,为显殿下的诚心与孝心,殿下当免去太子的车驾章服,屏除随从人员,独自到陛下那里去承认罪责。”

    “不妥,我们如今不明那边形式,殿下单独前去太过冒险了!”左卫率韦挺表示反对,一干人陷入了激烈的争执。

    听着不一的意见,李建成揉了揉太阳穴,终于不再沉默,“孤知道该怎么处理了,你们都先退下吧,记住,一切如常即可。”挥手屏退众人,独留自己一个人。

    李建成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尔、桥二人的身影,两人背叛若说心里没有一点难过是骗人的,虽然不是从太原就跟着的下属,但共事也有好些年了,即便是被强迫有苦衷,依旧无法原谅了。

    睁开眼,李建成还是那个温和而又疏离的太子,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寒,传令,除去尔朱焕和桥公山,若是有人对他们的家人下手,则尽力相救,至少留下一条血脉。”

    “是,公子还有何吩咐?”寒佐从黑暗中现身。

    “即刻派人赶往庆州,务必让杨文干受诏只身前往仁智宫,若是赶不及,为他留后。”李建成继续布置任务,“再有,你亲自去跟夫人知会一声,自己挑着说就好。”

    李建成刚说完最后一个字,寒佐便又隐入了黑暗中。

    果然,第二日,李渊的诏书就到了,称身体不适,思念亡妻窦氏,让李建成速速前往尽孝于榻前。明知诏书上的内容是假的,但无论是宣召的人还是太子府的人,都要做足场面。

    李建成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带上一些名贵的药材,连同十几个东宫幕僚快马加鞭赶去,同时不忘安排郑兰芝带着李承道,李承明和李婉颖乘马车随后。

    进入宜州边界,李建成便将一起来的所属官员全部留在北魏毛鸿宾遗留下来的堡栅中,只带上两个亲信,连着前来宣召的人共十多个,骑马前去觐见李渊。

    李建成见到李渊后并未作任何解释,只是伏身跪下,李渊也没有让他起来,父子两人同处一个房间,房内却连两人的呼吸都几乎听不到。

    李渊虽然知道李建成不可能起兵造反,但身为帝王,在当下也没什么佐证证明李建成清白的情况下,只能叫人把他看押起来,囚禁在帐篷里,并让殿中监陈福每日只送麦饭给他充饥。

    另一面,李渊派时任司农卿的宇文颖前往庆州,宣杨文干仁智宫对质。

    宇文颖依令携一小队侍卫十二人前往庆州宣召,行了一日后忽然感慨说是附近有一故人多年未见了,甚是想念。那为首的侍卫深知与人方便就是于己方便,只要不耽误行程便好,于是和宇文颖约定三天后在庆州城外十里的官道上见。宇文颖听后连声感谢,随即快马加鞭离去,却是偷偷赶往杨文干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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