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王,齐王两大主帅都负伤养病的状况下,整个军营的气氛有些压抑,直到长安的圣旨到来。秦王与齐王方第一次走出各自的军帐,站在一起。
圣旨上大肆赞扬了秦王与齐王的运筹帷幄,褒奖了各路领军将领,并犒赏了三军。传李渊令,命秦王择日班师回朝,军中大权暂交由齐王统摄。
李世民清楚地知道本次大胜全靠李建成的布局筹谋,觉得心有不甘,便上了一道请罪的奏章,然后迅速率兵南下,准备消灭徐圆朗。
李渊收到奏章后大骂“逆子不孝”,反倒是外出回来的李建成出来打圆场,“父亲,二弟此举正应了兵家之道,此时南下正是最好的时机,父亲就等二弟的好消息吧!”
李渊闻言不由地叹了一口气,“大郎,老二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这次击溃刘黑闼是你的计谋,他只是觉得不甘心而已。”
“父亲多虑了,二弟如此是为了我李唐家的江山。”李建成继续为李世民说话。
李渊深知长子的为人,便挥挥手示意李建成退下,李建成依言告安离去。
李建成回来后发现书房桌上有一份密报,署名是闻日的暗号,心下觉得有些惊讶,“难道战场上有什么新状况?”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拆开密信,上书:洺水附近遇一白衣姑娘,说是公子旧友,相赠名为‘火雷’之物,点火后轻易使洺水决堤,可见威力之猛;若是用于战场会造成无法想像的伤亡。对于此姑娘不知是敌是友,派去跟踪之人被轻易甩去。请公子明示下一步该当如何。
李建成右手攥紧信件,“泪儿,是你吗?”但回答他的只有书房的满室寂静,好一会儿后李建成才平静下来,将信件焚毁,又传出指令,“此事无需再关注,我自有主张。”
雪洛隐与雪泪隐分开后就直奔京城,花了几日的功夫打听消息和探路后,终于如愿见到了杨倾瑕和李恪。杨倾瑕虽然很激动,但只准雪洛隐在暗中看李恪,不准他们父子相认,雪洛隐自然知道杨倾瑕的苦衷,也不敢强求,毕竟当初是自己负了眼前的女子。
雪洛隐陪了杨倾瑕整整十天,将她们母子这些年的事事无巨细了解了个透,知道杨倾瑕为了拒绝李世民的宠幸不惜自食□□时,既感动又心疼。考虑到杨倾瑕的身体需要找雪漓隐,也因为自己此次下山身兼使命,雪洛隐不得不再一次离开。
公元622年(唐武德五年)七月,秦王李世民攻打徐圆朗,占领城池十余座,声震淮、泗。随后李世民认为淮、济之间即将平定,便命令李神通、李世勣继续进攻徐圆朗,自己班师回朝。一直到次年二月,徐圆朗在无奈的情况下,弃城逃走,在野外被人杀死,其地完全被唐占领。
同年七月,刘黑闼再次兵犯大唐,到十月收回了当初失去的领地,李渊将满朝大臣都过滤了一遍,发现竟然没有合适的主帅人选,万分无奈之下不得不让李建成重新挂帅。
十一月,李渊诏令太子李建成率兵讨伐刘黑闼,陕东道大行台及山东道行军元帅、河南、河北各州均受其指挥,有权便宜从事。
公元618年窦建德失败后,魏征又回到长安,被太子李建成礼遇,到东宫当僚属,因此此次李建成挂帅他亦随行出征。
十一月下旬,李元吉奉李建成之命领兵在魏州击败刘黑闼弟刘十善的军队。刘黑闼得到消息后转道挥军南进,自相州以北州县皆归附,唯有魏州总管田留安拒绝投降,坚守城池。刘黑闼久攻魏州不下,便向南先攻取元城,再回军攻魏州,但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十二月上旬,刘黑闼大军被困在恒州,中下旬时刘黑闼久攻魏州不克,李建成和李元吉率唐军主力北至昌乐,与刘黑闼对峙。
李建成与魏征等人在军营中商讨军政,有人建议围而不攻,让刘军不战而败,也有人认为该速战速决。李建成坐在主位上,看向魏征问道,“魏卿可有什么高见?”
“高见不敢,但微臣以为在军事进攻的同时应该辅以释放囚俘,不仅能彰显殿下的仁慈,还起到瓦解刘军军心的效果。”魏征回道。
李建成听后微笑着点了点头,“孤得到消息刘黑闼粮草将尽,围而不攻虽能不战而胜但时间过长,速战速决会有伤亡也非上策,因此孤决定采取虚实相间的战略,陈将军,冯将军你二人各率五千军在后左方和后右方驻军,每日凌晨寅时左右佯装整军进攻,不要与刘军正面交战,留下馆陶方向的缺口。”
“是!”两位将军异口同声地应道。
“刘将军,王将军你二人各率八千军从左翼和右翼相继进攻,让刘军疲于奔波。”
“是”“是”接令声先后响起。
“至于正前方,孤会率领余下五千大军守住,告诉众将士,三月之内一定拿下刘军,让众将士早日回家。”
这些将军中有几位是当初跟着李建成从太原起兵,一路攻下长安的,对李建成的军事才干自是一清二楚,剩下的听到李建成的保证之后也更加信心满满,大家领命告退,各自前去部署。
果然不出三天刘军断粮,部属多有逃亡,有些见到被释放的俘虏同伴,大唐太子李建成的仁善广为流传,就绑了自己军队的将官投降了唐朝。
刘黑闼见众心涣散,知大势已去,唯恐唐军内外夹击,遂趁夜逃往馆陶,但永济渠桥已被李建成下令捣毁,刘军不得不重新搭建简易便桥。谁知桥尚未完全搭建好李建成和李元吉率领的大军已尾随追至,刘黑闼命部将王小胡背水列阵,自己见桥已搭好,随即偷偷过河西逃。
忽然,唐军将士中有人大喊:“刘黑闼弃兵逃跑了。”
刘部将士闻言方知主帅已先逃,自己无异于弃子,是降是战有些不知所措,分心间被唐军斩杀,以及掉到水中淹死的人数达到数干。
这时李建成命人传出“降者免罪”的讯息,刘军皆弃甲投降,仅有数百骑骑兵跟着刘黑闼渡河成功,见此李建成令骑将刘弘基率三千骑兵追击。
公元623年正月,刘黑闼逃至饶阳,身边仅剩下百余亲信追随,一行人打算进城求食,被饶州刺史诸葛德威诱至城边擒获,送给李建成。
李建成上报李渊战况,得到圣旨回复后在洺州处决了刘黑闼和刘十善,自此河北地区复为唐有。处理完善后事宜已是二月初了,李建成率领大军班师回朝,正月也过了,为了让众士兵能有一定的休息,所以回程赶路并不快,故而等回到长安时到二月下旬了,李建成也打完了他战场上的最后一场赢仗。
李建成收复河北地区,李渊十分高兴,下令大军论功行赏。至于李建成已经贵为太子,没什么再能加官进爵的了,李渊就赏了太子众妃嫔以及其子女各种奇珍异宝,这让李建成直皱眉,却不好推却父亲的好意。
“殿下这是怎么了?”太子妃郑兰芝见李建成皱着眉便柔声问道。
“没事,你记得将这些东西记录在案就好。”李建成恢复了以往的模样,看上去很温和,却带着很大的疏离。
“殿下刚从前线回来,妾身和几位妹妹商量着是不是今晚替殿下办个接风宴。”郑兰芝见李建成那般疏离的目光与话语觉得很是委屈,但身为太子妃,不得不自己吞下那眼泪。
“不了,秦王尚未回来,这样传出去不好。”李建成摇了摇头拒绝准备离开。
郑兰芝咬了咬唇,终于说出口了,“殿下自从拜祭楚王回来后就不曾踏入妾身以及任何一个妹妹的寝苑,是不是、、、、、、”
“你多想了,”李建成截断了郑兰芝的话语,“今天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吧,不要太张扬了,你现在去安排。”
“是,妾身遵旨!”郑兰芝福了福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建成毫无留恋地离去。
两人都不知眼前的一切都落入不远处一双诡异的眼睛里,今夜的太子府,注定不能平静。
郑兰芝虽然对李建成的薄情感到心痛,但身为太子妃,她深知自己的一言一行受多方瞩目,故很快收敛其悲伤,着手安排晚上家宴的事宜。
作为太子妃对这类事情早已轻车熟路,了解李建成本就不是爱热闹之人,又吩咐过秦王在外不可大肆操办,虽然再有几天就是三月了,但天气尚寒,不适合在室外办宴,郑兰芝便选了不是很大但比较空旷的西池院。
太子府其实是依东宫而建的,东宫即储宫,顾名思义就是太子住的地方,但后来有大臣提出太子住在宫中不合理法,每一位皇子当独立建府邸,于是当时的皇帝就将东宫外围的一块地赐给太子用于建造府邸,并将明德殿(东宫第一正殿,是皇太子接见群臣和举行重大政治活动的地方)、崇文馆(太子读书之处)以及崇仁殿、丽正殿、光大殿、崇教殿、八凤殿七大宫殿划入太子府范围,是故太子府正门虽在宫墙之外,但有一半宫殿却在宫内。西池院在宫墙外围靠近西北的地方,平时就是用来举办小型宴会的。
戌时初,宴会正式开始,李建成及其一干妃嫔子女都按位分入座。郑兰芝没有安排歌舞,让太子侧妃陈氏很是不屑,“姐姐是太忙了吗?连宴会基本的歌舞都忘记安排了。”
李建成长子太原王承宗是太子妃所出,次子安陆王承道的生母就是这位陈侧妃,承宗自幼体弱,不到三岁便过世了,因此承道成了名义上的长子,是故陈侧妃一直自鸣得意,认为自己的儿子有望成为下一任太子,对郑兰芝一直就是冷嘲热讽的那种。所幸郑兰芝比较顾大局,一直不理会陈氏的无理取闹。
李建成听到陈氏的话后觉得很刺耳,但他很清楚这就是后宫女人的禀性,便也没多说什么。
郑兰芝听后微微一笑,“陈妹妹误会了,殿下才从战场上回来,大家已经很久没见过殿下了,今日算是家宴,就不要让那些歌舞占了时间,大家就像寻常人家一样喝喝酒,聊聊天,殿下觉得如何?”郑兰芝说到最后盈盈目光看向李建成。
李建成微微点了点头,“太子妃言之有理,太子府内务既然由太子妃一手打理,旁人就不要多加置喙,太子妃若是有失职之处,孤自会加以指正。”
侧妃陈氏听后脸色惨白,刚想起身告罪,李建成继续说道,“好了,宴会开始了,大家就自在些,孤希望太子府所有人都是和和睦睦的,母慈儿孝,兄友弟恭。”
“孩儿(妾身)遵旨。”众人起身异口同声地回道,然后落座,晚宴算是开始了。
酒宴至中李建成长女李婉颖提出要跳舞助兴,李建成自是允了,李婉颖生母栗妃早逝,由郑兰芝抚养,郑兰芝还生有李建成第四子李承明,只有三岁。
李建成看着李婉颖思绪又飘到了与雪洛隐,雪泪隐初见的那一晚,那晚雪泪隐一曲剑舞,当是倾绝天下。
“阿爹,颖儿跳得如何?”还带有稚嫩的童音的声音唤回了李建成的思绪,李建成笑着说“很好”之后示意李婉颖走到自己身边来。
李婉颖当时刚过十一岁的生日,皇家的女子,这时候出嫁也不奇怪,但栗妃过世时留有遗言,婉颖年过十五方可议亲,因此便也没有提上日程,李建成让李婉颖在自己身边坐下。
“阿爹可是有什么话要对颖儿说?”母亲的早逝让她小小年纪就变得很懂事。
李建成淡淡地笑道,“是啊,你这丫头一眨眼就十一岁了,再过个几年便满十五了,到时候就可以嫁人了。”
“不,颖儿要陪阿爹。”李婉颖不再拘束,扑到李建成的怀里。
这一举动让下面的人都抽了一口气,郑兰芝本欲开口阻止,但李建成轻轻地摆了摆手,然后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对李婉颖说道,“傻话,女孩子一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和自己所爱的人相守一生,所以,阿爹允许你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把什么郡主的身份抛到一边,开心就好。”
“原来阿爹知道啊!”李婉颖吐了吐舌头。
“就你那换身男装就想装男子了,骗得了谁啊!”李建成笑道。
“那就请阿爹多多指教可好?”李婉颖问道。
“很多事情要用心去看,自己慢慢去体会的。”李建成说得很慢,希望李婉颖能听进去。
李婉颖点了点头,“颖儿明白了,多谢阿爹教诲。”
正因为父女俩这一番谈话,让李婉颖萌生了离开皇家游走天下的想法,是故史料对李建成的长女几乎没什么记载。因为她的确在十三岁那年离开了长安,自此皇家再没有人见过她。
李婉颖的话刚刚说完,就见到一个蹒跚的肉团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正是李承明,“阿爹、、、姐姐、、、抱抱、、、”
三岁的李承明讲话还讲不完整,但他的话足以让全场都震住了,郑兰芝更是快昏过去了,怎么今天儿子女儿都乱套了。
“四弟是说想像姐姐一样让阿爹抱抱对吗?”李婉颖走到李承明面前蹲下身问道。
“抱抱——”李承明两眼充满期待地看着李建成,双手张开。
“好,阿爹抱。”李建成微笑着起身,打算把李承明抱到自己的腿上,但才走了一步,就一阵晕眩,随即感觉有一股腥甜的暖流从嘴边溢出,然后就昏厥过去没意识了。
大殿里所有的人都慌了,甚至有几名胆小的妃嫔也跟着昏过去了,太子妃郑兰芝也吓傻了,还是李婉颖出声主持了大局,“冰佑,赶紧将阿爹送到他的卧室,寒佐,你去尚药局,并将膳房里的人员全部扣留,这个房间里的东西也不准任何人动,各院妃嫔回去后不得擅自出院落,同时每个院落派兵守着。”
尚且稚嫩的童音控制了整个场面,寒佐冰佑都依言去做,太子妃郑兰芝也回过神来了,拿出了太子妃应有的气势,“就按郡主所说的话去做,周将军,派人送各院主子回去,若有不从本宫允你先斩后奏。”
太子吐血晕倒之事很快传到了宫中,同时□□和齐王府也收到了消息,李渊带着万贵妃亲自驾临太子府,齐王李元吉也星夜赶了过来,尚药局所有医官都被召到太子府为太子整治。
但所有的医官把脉后都得不出结果,房里跪满了人,“陛下,臣无能。”“请陛下恕罪,微臣查不出太子的病。”“陛下,微臣才疏学浅,实在不知殿下到底如何了。”
如此告罪之声此起彼伏,让李渊十分震怒,气得将桌上的茶杯都拂到地上,瓷片碎了满地。“废物,一群废物,朕养你们有什么用,治不好太子,朕就摘了你们的脑袋。”
“陛下息怒。”万贵妃站在旁边,一边帮李渊抚背让他顺气,一边劝解道,“让众位医官再仔细看看,商量一个对策,我们先出去,找出暗害太子的人也是当务之急。”
李渊听了万贵妃的劝慰总算是平息了一点怒火,“太子若有个万一,你们就都去陪他吧!”李渊冷冷地丢下这句话,拂袖而走。
“还不赶快商量救治太子的对策。”万贵妃匆匆忙忙地说了这句话后就跟着李渊出去了。
李渊到正厅时,凡是经手过当晚膳食酒水的人员都已经在大厅里跪着了,郑兰芝脸色还有些惨白,正在审问那些人,李婉颖默默地站在一边,观察着跪着的众人的神色。
李渊见到这样一副场面不由地皱了皱眉,笔直地走向正位,在郑兰芝等人请安后李渊开口道,“太子妃受了惊吓就先回房休息吧,这儿交给朕处理就行了。”
郑兰芝闻言便在随侍丫鬟陪同下回自己的院落去了。李婉颖见此本也打算告退,没想到李渊叫她留下来了,“颖儿留下来陪祖父和万祖母吧!”
李婉颖闻言停下离去的脚步,“是,孙儿遵旨。”随后走到李渊身边,静静地聆听李渊审问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