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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冰璇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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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箫音在山间慢慢地散去,传到了在半空中胡乱寻找着的维少阳的耳中,他的心猛然一跳,喊道:“蓝莺!”他踩着极目苍龙,往山顶的竹林冲去。

    “哐当”一声,紫玉萧被火霓剑砍成两半,落在地上。

    千夕的武功不在少阳之下,本可听风辨音,躲过他的袭击的;只是紫玉萧音一起,吹奏者便要全心身地投入,不能有半点旁骛,否则干扰了灵魂,则不能洗涤尽那些在尘世的污蒙。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还要躲躲藏藏?”

    千夕望着一脸责备的他,心里没好气,不作一声,转身拾起被他砍成两半的紫玉萧。

    “这些日子你究竟去哪了?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离开了观海山?”少阳倏然一声掠在她的面前,严苛地问道。

    “我回来是要了结,不是再生虐缘。”

    冰璇剑横出,他却不躲开,任由结出的冰茬插进他的手臂,鲜血顺着白色冰冷的冰茬渗出,不断地滴落在地面。他手中的火霓剑已经立在地上就要布下火界,势要将她围困。千夕知道火霓剑的厉害,更知道它的雷霆招数——噬魂火界,凡是被困在其中的人,肉身不仅会在顷刻间被燃成灰烬,就连轻飘飘的灵魂也无法躲过这样的厄运,从此消失在宇宙荒洪之中,失去轮回的资格,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竟然要置自己于死地?”脑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后,千夕无暇思考,随即向后一步,轻轻踮脚,越到上空中。“阿呆……”一声喝令,一只白色的大鸟及时地出现在她的脚下,载着她飞向远处。

    使用了反噬之力,生生地把即将生成的火界重新注入体内,少阳双眼火红,忽感浑身炽热不能自控,他紧紧地拽住拳头,声音急促地喊道:“苍龙!”

    青色的极目苍龙掠过,带起跪在地面上的他。

    “拜托了,一定要追到她,我不能,不能再失去她。”

    冷风呼呼地刮过细腻白皙的脸颊,千夕稍稍回头,看到后面像发了疯似地追过来的维少阳,心中诧异:“他不是今天拜堂成亲吗?怎么还有空跑来追杀自己?难道不用去洞房花烛?还是难道观海山有新郎必须在洞房花烛夜要追杀喜欢过他的人的规定?啊!亏了自己在观海山待了那么些年都不知道,白待了。”

    “只是按照这样的架势,倒像自己真的成了那个负心的人。”

    其实她有什么错呢?当初,青离哭着喊着要嫁给维少阳,而当初的当初,千夕不是千夕,而是为了躲避与魔域重镜太子的婚事而逃到观海山的蓝莺,千夕在成为蓝莺之前,因为一眼之缘,便寄心于当朝宰相维崇明的第三子维少阳,那是她女儿家时的闺梦,那是她想要的幸福;即便是他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她自己也偷偷地乐着。

    她瞒着她老爹和东城等人,偷偷地以公主的身份三次对维少阳提亲。这三次的提亲,惹得皇命难违且父命难抗的维少阳远赴观海山躲避。因此,素未谋过面的千夕公主成为了维少阳最恨之入骨的人。

    她逃了与重镜太子的婚事,以蓝莺的身份进入天下法术之宗源的观海山,慢慢接近维少阳。

    在那之后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的少阳爱的一直是青离,而那时的青离却又不知道着了什么疯魔,偏偏对不沾染半点红尘世俗味的司空筠辰情有独钟。

    西方青离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他一个人离开了观海山,独自买醉江湖数月,而她一直悄悄地跟在他的后面,小心翼翼地护他周全。

    那几个月成为了千夕一生之中最无法割舍的时光,东海之畔的那块朝海仰天的巨大海石上似乎还萦绕着他们之间有过的承诺和相许。

    后来,万年毒虺破出由圣洁、治愈和永驻三力打造的紫铁牢笼,观海山全部的弟子投入到与毒虺相斗的战争中,青离在那一次负了重伤。

    在维少阳对青离十几年的默默守护的这一层压力下,她看到的是他没日没夜地守在她的病床前,用真气替她续命,又看到了他们两个在红得诱人的红枫树下,默默相依偎着对方。

    “少阳,我们成亲好吗?”一袭淡青色衣裳,面有病容的青离在维少阳的怀里问道,语气间似有恳求之意。

    一阵沉默之后,他的手慢慢抚上她的肩膀,沉沉地应了一声:“好!”

    那时,她正躲在他们的那棵硕大的红枫树上,茂密繁盛的枝叶掩去了她那不禁风的身影,他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她,而他和青离两个人之间海誓山盟却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打落在她的心头,那一次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但却难受地说不出话。

    几个月的相处,怎么敌得过那十几年感情的沉淀呢?

    她离开,只不过是想挽留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半空中,她带着比翼鸟急速回转,就要和后面快快赶来的极目苍龙以及它的主人撞个正着。

    比翼鸟和极目苍龙都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神兽,体型庞大,能吞云吐雾,能听懂人语,具有强大的破坏力;若两物相撞,非死即伤,就连骑在它们上面的主人也不能幸免。

    少阳面有急色,太阳穴上的青筋微抖,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按下极目苍龙,冲向低处,两个体型庞大的上古神兽,一上一下,似乎是很紧密地擦过。

    少阳英气逼人的脸颊上被比翼鸟的利爪抓出了几条血痕。

    起风了,门外的辈分低的女弟子叩了叩新房的大门,说道:“青离师姐,少阳师兄去追那袭击你的人,他叫你早点休息,不用等他了。”

    等了一会儿,房内并无人答应。

    小师妹一把推开了门,惊讶了一把,红色喜庆的新房空荡荡的,没有了新娘子的身影。

    皎洁寒凉的月色下,辽阔的大草原上,大风把两人的衣摆卷得刮刮作响,一人一鸟和一人一龙面对面地站着。

    那男子的脸被划伤了,那大鸟一边的翅膀被火霓剑灼伤了,不停地沽血。

    “为什么要在我成亲这一天回来?”

    “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还打伤阿呆,你看我会不会把你那条蠢龙宰来吃了。”

    极目青龙愤愤不平地摇了摇尾巴,扫起一阵妖风,把大草原上刮来的寒风挡了回去,以此表示自己对“蠢龙”二字的极度不满。

    “你回来做甚么?走了就不应该再回来,这里难道还有你放不下的人和事吗?”

    千夕把头转到一边,略略思考了一下,冷下心来说道:“没有了,再没有人能羁绊住我的脚步,本来想杀了你的,又想想,好像也没这个必要了。”

    少阳的眼睛本来还有点闪烁的亮光的,但是顷刻间却又变得暗淡无神:“你早就回来了?”

    “嗯,看着你拜堂成亲呢,本来还想看看你怎么洞房花烛的,谁知就现在这样了。”

    “为什么不杀了我?”

    “冰璇剑只能伤人,不能杀人。”

    “那就让它收了我的灵魂,不能杀了有形之物,难道它还不能收了无形之质吗?”

    “那你呢?死命地追杀我是为了什么?”

    乌云笼罩了亮月,辽阔的草原上一片乌暗。

    良久,少阳才答道:“你伤了我的新娘,我觉得我会饶过你吗?为了不再生虐缘,你我之间只能有一个人能活在世上,我不会让你,你也毋须留情,我们以武力解决吧。”

    “好啊!那出招吧!”

    “你的比翼鸟受伤了,避免胜之不武,等你养好了它,再来找我决斗。”

    “这还不简单,阿呆受伤了,我就不用它,你也不要用你的蠢龙,干脆连我的阿璇你的火霓也不要用了,我们赤手对空拳,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恩怨,我们自己了结就行了,实在不用这两只畜生和这两把废铁瞎搀和。”

    少阳径直转身,提着火霓剑慢步而去,极目苍龙乖巧地跟上去。

    “这还是不公平,我的脸不是被你的畜牲抓伤了吗?”

    千夕大声抗议道:“大老爷,那只是皮外伤,根本就不碍事的,要不,”她嘻嘻笑道:“也让阿呆在我的脸上抓几下,这不就公平了?”

    少阳没有回头,语气平平地回答道:“你让它抓你一百下也没用,影响我心情就不行。”

    “三个月后,昆仑山梧桐峰上决斗。”少阳驾着苍龙朝远方飞去。

    紫竹林里,道骨仙风的白鹤垂垂低头,白衣飘飘的年轻掌门痛心疾首:“你说什么?千夕那个混蛋把我的紫玉萧弄断了?”

    白鹤哀怨地点了点头。

    筠辰抓狂道:“我要去杀了她。”

    皎洁的银色月光仍旧轻轻地笼罩着整个大地,寂静的林间发出容易使人迷落错乱的咕咕之声,有莫名的动静惊起栖息在树枝间的宿鸟。

    青蛇盘旋跃上半空中,青离坐在上面,一只脚荡空着另一只脚搁着她的下巴,静静地思考着一些问题。

    她本是南海一带西方一族的人,出来任性了那么久,也该回去了,似乎可以放下了,但为什么?心却是这样痛?如果他可以像待蓝莺那般待自己,有一点点与别人的不同之处,此刻的自己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悲伤了?

    千夕掏了掏兜,只拣出半截紫玉萧,她受了一吓,大声喊道:“阿呆,还有半截呢?”

    阿呆摇了摇头。

    “快找啊。”主仆二人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翻着这辽阔大草原厚厚的草皮。

    半空中传来白鹤的叫声,千夕又受了一吓:“筠辰那家伙这么快就追来了,我会被他打死的,阿呆,快跑快跑!”

    少阳坐在高高翘起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握着半截紫玉萧,若有所思。极目苍龙闭着眼睛,俯卧在石头边。

    紫玉萧吹出的是无声之音,只有心意相通的人才能感受到彼此的箫音,旁人是半点都不能听到的。

    我听到她的箫音了,但是为什么她却是回来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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